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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8 06:30:26

一、症状

我怀疑自己病了。

症状是:看见番茄就心跳加速,切开番茄会脸红,喝番茄汁会傻笑。严重的时候,路过麻辣烫店,看见冰柜里那一排番茄,我会不自觉放慢脚步,像初中生路过暗恋对象的班级门口,假装系鞋带,其实余光全在人家身上。

事情是从上周三开始的。

我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三个番茄,红的,圆的,带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凉意。我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个,它晃了晃,滚了半圈,露出蒂部那一小圈绿色。

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我猛地缩回手,盯着自己的食指看。没毛病,没抽筋,没触电。但我刚才确实感受到了某种……东西。像什么呢?像高中时偷偷喜欢后排男生,故意把橡皮碰到地上,他弯腰去捡,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就那种感觉——你明明只是看,手指头却先麻了。

我又戳了一下。

这次心跳得更快,脸也开始发烫。我站起来去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嘴角翘着,眼神发直,像个刚收到情书的傻子。

“完了。”我对自己说,“陈默,你二十八了,你对番茄有感觉了。”

我把这事跟同事老刘说了。老刘嚼着槟榔,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你那是缺维生素C,多吃俩西红柿就好了。”

我吃了一个。吃完之后脸红了。老刘又说:“你看,补上了吧,血气上涌。”

我说:“老刘,我吃的是番茄,不是人参。”

老刘把槟榔换到另一边腮帮子,认真想了想:“那就是你单身太久了。人一孤单,看个圆的东西都觉得眉清目秀。番茄多好啊,又圆又红,还便宜。比相亲划算。”

我觉得他说得不对,但也没法反驳。

周五我请了半天假,去看心理医生。挂号费两百,诊室在写字楼十七层,门口摆着一盆塑料绿萝。医生姓胡,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其中两支没水。

“说说吧。”胡医生推了推眼镜。

“我看见番茄就心跳加速。”

“嗯。”

“切开番茄会脸红。”

“嗯。”

“喝番茄汁会傻笑。昨天我在便利店买了一瓶,喝完之后对着货架笑了三分钟,店员以为我要偷东西。”

胡医生又推了推眼镜:“你这个情况,临床上叫‘情感投射障碍’,简单说就是把人类情感投射到了非人类物体上。不过你投射的对象是番茄……比较少见。可能是童年记忆,比如你妈小时候总拿番茄炒蛋哄你。”

我摇头:“我妈只会拿拖鞋哄我。她炒的番茄炒蛋,番茄是番茄,蛋是蛋,互不干涉,像离婚夫妻。”

“那就是压力大。”胡医生在病历本上画了个圈,“都市人,压力大,找个出口。你喜欢番茄,总比喜欢老虎好。老虎会吃人,番茄最多被你吃。”

“医生,那我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你要是实在难受,就买点圣女果,小,不丢人。”

我觉得他说得对,但也没全对。因为从诊所出来,路过菜市场,我看见一个摊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番茄,红得发亮,带着露水的那种。我的心脏又开始咚咚咚,跟遇见初恋似的。

我买了五斤。

回家路上,我拎着塑料袋,番茄们在袋子里挤来挤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我居然觉得它们在说话。

“别挤别挤。”

“你踩我脚了。”

“谁放了个屁?”

我甩了甩脑袋。幻觉,都是幻觉。陈默,你是个成年人,你有工作,你交社保,你不能跟番茄说话。

二、超市事件

真正出事是昨天。

我去超市买菜,走到生鲜区,看见一个姑娘在挑番茄。她二十多岁,扎马尾,穿一件印着“有机生活”的帆布包。她拿起一个番茄,捏了捏,放下。又拿起一个,看了看蒂,放下。再拿起一个,对着灯照了照,又放下。

挑了半天,一个没买。

我站在旁边,不知怎么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那是番茄啊!那么可爱的番茄!你捏它干什么!你嫌它不够红?它已经够红了!你嫌它不够圆?你拿个圆规自己种去啊!

我冲上去,一把抓起她刚放下的那个番茄。

“这个多好啊!”我对着她喊,“你看这颜色,国旗红!你看这形状,标准的球体!你看这手感,不软不硬,恰到好处!你凭什么不要它?”

姑娘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她后退两步,说了句“神经病”,扭头走了。

我捧着那个番茄,胸口起伏,义愤填膺。然后我低头看了看它,突然觉得它也在看我。圆溜溜的,红彤彤的,顶上那点绿像个歪戴的帽子。

我小声说:“别难过,她不识货。”

番茄没说话。

我把她——等等,我为什么用“她”?——我把“它”带回了家,放在窗台上。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它裂了一道口子,从蒂部一直裂到底,像咧着嘴笑。

我赶紧把它抱进厨房,打算做个番茄炒蛋抢救一下。刀刚架上去,它突然开口了:

“喂,轻点,那是我女朋友。”

我刀掉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裂口的番茄动了动,裂缝一张一合,“你手里那把刀,别切我女朋友。就你昨天从超市抢回来的那个,穿绿裙子的。”

我看了看案板。案板上躺着两颗番茄,一颗是我昨天抢回来的,一颗是我刚拿的。刚拿的那颗确实更圆一点,蒂部那圈绿确实更宽一点。

我腿一软,扶着灶台坐下来。

“你们……番茄……会说话?”

“就你会说话是吧?”裂口番茄翻了个白眼,“我们不光会说话,还会谈恋爱呢。我追她三个月了,天天挤货架上就为挨着她近点。昨天你把她抢走了,我急得一夜没睡,这不,裂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昨天也没问啊!上来就‘这个多好啊国旗红’,你让她怎么回?‘谢谢夸奖但我有男朋友了’?那多不给面子。”

我沉默了。半晌,我问:“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裂口番茄叹了口气,“你都把我切开了,还能怎么办。这样吧,你好好炒,多放点糖,我女朋友爱吃甜的。炒完你吃一半,另一半供起来,就当我俩的结婚证了。”

我照做了。

那天中午我吃了一盘番茄炒蛋,甜口的。吃完躺在沙发上,心跳没加速,脸也没红,就是肚子有点撑。

但我没把另一半供起来。我把它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还贴了张纸条:茄大和茄妹的结婚证,勿动。

对,裂口那个告诉我,它叫茄大。它女朋友叫茄妹。

三、番茄社会

茄大是在第二天晚上正式跟我长谈的。

我把保鲜盒拿出来,放在桌上,揭开盖子。它裂缝动了动,像刚睡醒:“几点了?”

“晚上九点。”

“我女朋友呢?”

“在窗台上,我没敢动。”

“行,你还算有良心。”茄大舒展了一下身体——如果番茄有身体的话——“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给你科普科普。我们番茄,不是你想的那样,光会红、会圆、会躺平。我们有自己的社会。”

“什么社会?”

“货架阶级。”茄大说,“超市货架分三层。顶层是精品番茄,套网套,贴标签,叫‘普罗旺斯番茄’,贵,一盒八颗,卖十八块八。中层是普通番茄,散装,六块九一斤。底层是打折区,三块五一斤,磕了碰了的都搁那儿。我原来在中层,茄妹在顶层。我天天仰着脖子看她,脖子都酸了。”

“那你怎么下来的?”

“我自个儿滚下来的。”茄大很得意,“有一天理货员补货,我趁机一滚,从二层滚到一层,摔了个口子,就裂这儿了。然后茄妹为了找我,也故意蹭破点皮,从顶层掉到中层,又从中层掉到打折区,这才遇上你。”

我肃然起敬:“你们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啊。”

“别咒我们。”茄大说,“罗密欧和朱丽叶最后都死了,我俩还活着呢。不过也快了,保鲜期还剩三天。”

我看了看保鲜盒上的日期标签,确实,三天后过期。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结婚。”茄大说,“趁还没烂,把婚结了。你帮我们操办一下。”

我,陈默,二十八岁,单身,社保交了五年,现在要给两个番茄办婚礼。

我说:“行。但你们得告诉我流程。我没给番茄当过司仪。”

茄大说:“简单。第一,找块干净的保鲜膜当教堂。第二,找根香菜当伴娘,要嫩的那种。第三,找个鸡蛋当花童,不要溏心的,要全熟,稳当。第四,糖和盐当证婚人,糖站左边,盐站右边,糖负责说‘我愿意’,盐负责说‘我也愿意’。”

“为什么糖和盐要分开站?”

“它俩有仇。上回我做糖拌番茄,盐非要插一脚,齁死我了。”

我记在小本子上:糖盐不和,需分列。

四、姑娘又来了

第二天我去超市买香菜和鸡蛋,又碰见那个马尾姑娘。

她正在番茄区补货,胸牌上写着“理货员 林小满”。原来她是超市员工,不是顾客。她看见我,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又来抢番茄?”

“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手,“我来买香菜。”

“香菜在那边。”她指了个方向,又补了一句,“今天番茄不搞活动,你别激动。”

我有点尴尬。昨天那事儿确实像个神经病。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那个……昨天对不起。我最近压力大,看见番茄有点控制不住。”

林小满打量我两眼:“你该不会是那种……恋物癖吧?”

“不是!就是觉得番茄挺可爱的。”

“番茄可爱?”她嗤了一声,“我天天搬番茄,一箱四十斤,可爱个屁。你知道番茄最烦人的是什么吗?是它娇气。温度高了烂,温度低了冻,磕一下就流水,放两天就长毛。我补货的时候得轻拿轻放,跟伺候祖宗似的。”

我心想,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它们会说话。但我没说。

我买了香菜和鸡蛋,回家开始筹备婚礼。保鲜膜教堂好办,厨房抽屉里有一卷。香菜挑了三根,选最嫩的那根当伴娘,叫“香香”。鸡蛋煮了两个,一个当花童,叫“蛋总”,另一个我吃了,不能浪费。

糖和盐分别装在两个小碟子里,放桌子两头,中间隔了二十厘米。糖碟子插了根牙签当话筒,盐碟子也插了一根。

婚礼定在晚上八点,冰箱冷藏室举行。温度四度,湿度适中,适合番茄保鲜。

我把茄妹从窗台上请下来,放在保鲜膜上。茄妹有点害羞,裂缝微微泛红:“这么多人……”

“就咱几个。”我说,“我,茄大,香香,蛋总,糖先生,盐女士。”

“那个蛋怎么一脸不高兴?”茄妹问。

蛋总确实不高兴,因为它是全熟的,蛋黄噎人。但伴娘香香很温柔,用叶子拍了拍蛋总的头:“别紧张,走个过场。”

糖先生先发言:“茄大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茄妹女士为妻,无论保鲜期长短,无论打成汁还是做成酱,都爱她、尊重她,直到腐烂?”

茄大说:“我愿意。”

盐女士接着说:“茄妹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茄大先生,无论他裂口还是软塌,无论被炒还是被炖,都爱他、尊重他,直到发霉?”

茄妹说:“我愿意。”

蛋总作为花童,负责撒“花”。它没有花瓣,就撒了点蛋黄碎。香香伴娘在旁边鼓掌,叶子拍得啪啪响。

我说:“礼成。现在你们可以……互相靠一下了。”

茄大和茄妹靠在一起,裂缝对裂缝,像两个咧嘴笑的人。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闪光灯一亮,茄大突然喊:“别拍!我裂口还没愈合呢!”

我说:“没事,这叫真实。婚姻就是要接受彼此的不完美。”

茄大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默,你人还不错。就是有点怪。”

五、心理医生复诊

一周后,我又去看胡医生。

“怎么样了?”他推了推眼镜。

“好多了。”我说,“我帮两个番茄办了婚礼。”

胡医生的笔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番茄婚礼。冷藏室办的,香菜伴娘,鸡蛋花童,糖盐证婚。挺成功的,就是蛋总后来被香香吃了,香香说它太噎人。”

胡医生放下笔,双手交叉,看了我足足十秒:“陈默,你觉得这是好转还是恶化?”

我想了想:“我觉得是好转。因为我以前看见番茄就心跳加速,现在看见番茄,心跳正常。就是看见香菜有点紧张,怕它突然开口要喜糖。”

胡医生叹了口气:“你这个情况,我建议加大药量。”

“医生,我没吃药啊。”

“对哦。”他翻了翻病历,“我上次没给你开药。那你靠什么好的?”

“靠给番茄办婚礼。”

胡医生沉默良久,说:“陈默,我从业十五年,头一回遇见把妄想症过成日子的。不过……你脸色的确比上次好。上次你进门的时候像个要偷番茄的,这次像个刚参加完婚礼的。”

“谢谢医生。”

“别谢我。你下次要是遇见会说话的黄瓜,记得介绍给我。我最近在研究‘蔬菜情感投射’的课题,缺样本。”

我警觉起来:“医生,你不会也有病吧?”

胡医生推了推眼镜:“我健康得很。我只是觉得,如果番茄会说话,黄瓜凭什么不会?不公平。”

六、危机

茄大和茄妹的婚姻生活并不平静。

婚后第三天,茄妹开始软了。不是那种撒娇的软,是真的软,表皮起皱,蒂部发黑。茄大急得裂缝更大了:“陈默!你快看看她!是不是要烂了?”

我把茄妹捧起来,闻了闻,确实有点发酵味。保鲜期到了。

“茄大,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说,“番茄的婚姻,保鲜期本来就短。”

“不行!”茄大在我手心里蹦了一下,“我好不容易追到她,从顶层追到打折区,摔了个口子才追上,你不能让她烂!”

“那怎么办?我又不能给她打防腐剂。”

“你吃了她!”茄大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吃了她。”茄大声音低下来,“我们番茄的命,要么烂掉,要么被吃掉。烂掉多难看啊,长毛、流汤、招果蝇。被吃掉至少体面。你做个番茄炒蛋,多放糖,她爱吃甜的。吃完你把籽留下来,种土里。明年长出新的番茄,那就是她转世。”

我鼻子有点酸。一个番茄跟我谈转世,我居然听懂了。

“那你呢?”

“我也一起。”茄大说,“你把我俩一块儿炒了。这叫合葬。比保鲜盒体面。”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捧着茄妹,案板上躺着茄大,旁边是鸡蛋、葱花、糖罐。我犹豫了二十分钟。

最后我说:“不行。你俩结婚才三天,蜜月都没过完。我再想想办法。”

我把茄妹擦干净,用厨房纸包好,放进冰箱最里面一格,温度调到两度。茄大放在旁边。然后我上网查“如何延长番茄保鲜期”,搜出来一堆方法:冷藏、冷冻、做成酱、晒成干、真空包装。

我选了真空包装。买了个家用真空机,把茄大茄妹分别封在袋子里,抽真空,封口。茄大在袋子里闷声闷气地说:“这玩意儿跟棺材似的。”

“忍忍。”我说,“至少不烂。”

七、超市演讲

但茄大茄妹不是唯一的问题。

周末我又去超市,看见生鲜区在搞促销:番茄特价,两块九毛九一斤。大妈们疯了一样往袋子里装,捏来捏去,挑三拣四。一个胖大妈抓起一个番茄,捏了捏,嫌软,随手往货架上一扔。那番茄滚了两圈,掉在地上,啪,裂了。

我听见一声很小的“哎哟”。

我走过去,把那个裂口番茄捡起来。它在我手心里小声说:“兄弟,谢了。那大妈手劲真大,我肋骨都断了。”

我抬头看了看货架,上面一排番茄都在发抖。促销区堆得像小山,下面的被压得喘不过气,上面的摇摇欲坠。理货员林小满正在补货,一边补一边骂:“别抢别抢!都有都有!捏坏了算谁的?”

我走过去,对林小满说:“你能不能跟顾客说一声,别捏了?”

林小满白了我一眼:“你谁啊?超市你家开的?”

“不是。但番茄会疼。”

林小满手里的番茄差点掉了:“你说什么?”

“番茄会疼。”我认真地说,“我刚才听见一个番茄喊哎哟。它说大妈手劲大,肋骨断了。”

林小满看着我,表情从“你有病”变成“你病得不轻”再变成“我要不要叫保安”。

我不管,我爬上促销堆,站在番茄山上,举起那个裂口番茄:“各位!听我说一句!”

大妈们停下来看我。林小满在下面喊:“你下来!危险!”

“这些番茄,”我举着裂口那个,“它们有感情!它们会疼!你们捏的时候轻点!你挑就挑,别捏!你嫌它软就放下,别扔!你扔它它会裂,裂了它就疼,疼了它就烂,烂了你就得扔,扔了你浪费钱,浪费钱你回家还得挨老伴骂!何必呢!”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一个戴金链子的大爷说:“小伙子,你是不是卖番茄的托儿?”

另一个大妈说:“我看他像个神经病。”

林小满终于叫了保安。

保安姓王,五十多岁,秃顶,手劲大。他把我从番茄山上拎下来,像拎一只偷鱼的猫。

“小伙子,”王保安说,“我在这超市干了八年,头一回见人为了番茄演讲。你图啥?”

“图它们不疼。”

王保安看了看我手里的裂口番茄,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行吧,今天不报警。你买两斤番茄,赶紧走。”

我买了五斤,包括那个裂口番茄。王保安给我打了八折。

八、林小满的秘密

林小满追出来,在超市门口拦住我。

“你等等。”

我抱着五斤番茄,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嘛?还要叫保安?”

“不是。”她咬了咬嘴唇,“你刚才说……你听见番茄喊哎哟?”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三。看见番茄心跳加速,切开脸红,喝番茄汁傻笑。后来有个裂口番茄跟我说话,叫茄大,还娶了个媳妇叫茄妹。”

林小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跟我来。”

她把我带到超市后面的员工休息室,关上门,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几颗小番茄,圣女果那种。

“你听。”她把罐子递到我耳边。

我听了听。罐子里传来细小的声音,像收音机没调准频道:“放我们出去……好闷……说好泡三天怎么泡了仨月……”

我抬头看林小满:“你也听得见?”

林小满眼圈红了:“我从小就能听见。我妈说我疯了,带我看了八个医生。后来我学聪明了,不跟人说。我上农业大学学的园艺,毕业论文写的是《番茄果实应激反应初探》,导师给了我个C,说我‘主观臆断’。”

“那你为什么在超市理货?”

“因为在这儿能天天接触番茄。”林小满说,“我听得见它们说话,就想多照顾照顾。你不知道,超市番茄最惨,一天被捏八百遍,晚上还得被灯烤。我每次补货都跟它们说‘忍一忍,下辈子不当番茄了’。”

我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同志!”

林小满也握住我的手:“同志!”

我俩在员工休息室里握着手,像地下党接头。旁边罐子里的圣女果说:“喂,你俩能不能先把我们放出来再谈恋爱?”

林小满脸一红,把罐子盖拧开了。

九、番茄大会

有了林小满,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认识超市所有番茄,知道哪批新鲜、哪批快过期、哪批被捏得最惨。我负责听它们说话,林小满负责抢救。我俩在超市后面租了个小仓库,专门收容裂口的、软的、被嫌弃的番茄。茄大和茄妹也从真空袋里放出来了,住进一个铺了厨房纸的保鲜盒,算是VIP套房。

茄大在仓库里混成了老大。它裂口最大,嗓门也最大,天天给新来的番茄做思想工作:“别怕!陈默和林小满都是好人!你们烂了,他们给你做番茄酱;你们不烂,他们给你养老。比在货架上被捏强多了。”

新来的番茄问:“养老是啥意思?”

茄大说:“就是每天给你喷点水,把你摆窗台上晒太阳,啥也不干,就负责红。”

“那红完了呢?”

“红完了……再说。”

林小满给仓库起了个名,叫“番茄避难所”。她还在网上发帖,征集“被虐待的蔬菜”,结果来了三个土豆、两根黄瓜、一捆韭菜。土豆说它们被削皮的时候很疼,黄瓜说它们被拍碎的时候很冤,韭菜最惨,被包进饺子里还不知道自己死了。

我说:“林小满,咱这避难所是不是扩得有点快?”

林小满说:“先收着。反正你单身,住哪儿不是住。”

十、婚礼后续

茄大和茄妹补办了一场正式婚礼。

地点在避难所仓库,保鲜膜铺了十米长,香菜伴娘团来了五根,鸡蛋花童俩,一个全熟一个半熟。糖先生和盐女士又吵了一架,因为盐女士说“婚姻就是咸的,得吃苦”,糖先生说“放屁,婚姻得甜”。最后茄大拍板:一半甜一半咸,做成糖醋番茄。

婚礼进行到一半,林小满突然说:“等等,我得给新娘化个妆。”

她掏出食用色素,在茄妹脑门上点了个红点。茄妹害羞地说:“这不好吧,我都软了。”

“软了也美。”茄大在旁边说。

我在下面小声嘀咕:“一个番茄说情话比我都会。”

林小满捅了我一下:“你学着点。”

婚礼结束,茄大宣布:“从今天起,番茄避难所成立第一届番茄代表大会。我当主席,茄妹当副主席,陈默当人类翻译,林小满当后勤部长。以后谁被捏了、被摔了、被嫌软了,都来找我们。”

仓库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土豆没手,鼓掌是拿身子撞墙;黄瓜拍了两下,自己裂了;韭菜没出声,可能死了。

十一、结局

三个月后,胡医生给我打电话:“陈默,你药还吃吗?”

“没吃。”

“那你病好了吗?”

我想了想,看了看窗台。窗台上摆着一排番茄盆栽,是茄大和茄妹留下的籽种出来的。新番茄不会说话,就是普通番茄,红得国旗红,圆得标准球体。我每天浇水,它们就傻长。

林小满在旁边给黄瓜搭架子,头也不回地说:“胡医生,他病没好,但也不碍事。他现在顶多跟番茄聊聊天,不跟保安吵架了。”

胡医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我上次说的黄瓜样本,你给我留一根。”

我说:“胡医生,黄瓜会说话你也不惊讶?”

胡医生说:“惊讶什么,我诊所那盆塑料绿萝,昨天跟我说它想辞职。”

我挂了电话,蹲在窗台前,戳了戳一颗新结的小番茄。它没反应。

林小满走过来,也戳了一下:“没说话?”

“没。就是普通番茄。”

“那不挺好。”林小满说,“你省心了。”

我说:“是省心了,但有点失落。”

林小满看了我一眼:“陈默,你是不是对番茄还有感觉?”

我想了想,说:“有。但我现在分得清,哪些是感情,哪些是病。”

“有区别吗?”

“有。”我说,“感情是,我看见番茄觉得可爱,想好好养着。病是,我觉得番茄能跟我结婚。”

林小满笑了:“那你现在想跟谁结婚?”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番茄,说:“番茄吧。比较安全。”

林小满一脚踹在我屁股上。

窗台上那颗小番茄突然裂了一道口子。

我和林小满同时凑过去。

小番茄张了张嘴,细声细气地说:

“爸,妈,别打了。我头疼。”

我和林小满对视一眼。

完了。

这回真是一万字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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