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巷的白月光
南城的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梧桐叶被一夜秋风染成金红,铺了满满一整条学院路。南城大学的后门挨着老居民区,巷子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傍晚的阳光斜斜切过砖墙,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就是在这条巷子里遇见苏望晴的。
那天她刚从码头处理完地盘纠纷回来,黑色风衣下摆沾了点尘土,左眉骨那道浅浅的疤在暮色里格外明显。她读社会学系是母亲沈兰的意思,说要学点正常人的东西,别整天泡在打打杀杀里。她在学校向来独来独往,上课坐最后一排,下课就走,没人知道她的家世,只觉得这个女生太冷,冷得像块冰,靠近了都冻得慌。
转过巷口的时候,她听见了女生的呵斥声。
“你们再过来我报警了!”
声音带着点颤,却硬撑着底气。沈砚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去。
巷子深处堵着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染着黄毛,手里掂着钢管。中间站着个女生,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大波浪,怀里抱着几本专业书,背紧紧贴着砖墙。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张扬又明媚的漂亮,像朵开得正好的山茶花,哪怕吓得眼眶发红,下巴还是抬得高高的,透着股娇纵的倔强。
是苏望晴。
沈砚认得她。商学院的系花,苏氏集团的千金,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都前呼后拥的。据说追她的人能从图书馆排到校门口,她却谁都看不上,骄傲得像只孔雀。
“报警?” 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脸,“苏小姐,你爸欠了我们老板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跟我们走一趟,跟你爸通个电话,这事就了了。”
苏望晴往后躲了躲,手里的书狠狠砸过去:“滚开!我爸不可能欠你们钱!”
书砸在黄毛肩膀上,反而激怒了他。他骂了句脏话,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苏望晴吓得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下。
她听见一声闷响,还有男人的痛呼。
睁开眼的时候,黄毛已经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站在她面前的是个高挑的女生,黑色风衣,黑发束在脑后,左眉一道浅疤,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刻的。她出手又快又狠,剩下两个人冲上来,她侧身躲过,手肘狠狠撞在其中一人的肋骨上,反手一拧,“咔嚓” 一声,那人的胳膊就脱了臼。
前后不过半分钟,三个混混都倒在了地上呻吟。
沈砚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平淡,像刚踩死了三只蚂蚁。
“以后别走这条路。” 她开口,声音偏低,带着点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头。
苏望晴愣在原地,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给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左眉的疤非但不丑,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好看。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腕处露出一点黑色的纹身,是个很淡的 “砚” 字。
“谢、谢谢你!” 苏望晴回过神,连忙道谢,弯腰去捡散落的书,“我叫苏望晴,商学院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啊?”
沈砚已经转身要走了,闻言脚步微顿,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沈砚。”
说完,她就走了。黑色的风衣融入暮色里,背影挺直,走得很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苏望晴站在原地,抱着怀里的书,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沈砚。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心脏跳得有点快。
从小到大,追她的人多了去了,有钱的,长得帅的,花言巧语的,什么样的都有。可从来没有人,像沈砚这样,一句话都不多说,出手救了她就走,连个名字都只肯说两个字。
酷得要命。
也…… 帅得要命。
那天晚上,苏望晴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沈砚冷硬的侧脸,还有左眉那道浅浅的疤。
第二天一早,她就跑去了社会学系的教学楼,守在教室门口。
第一节课下课,沈砚从教室里走出来,还是一身黑,手里拿着课本,低着头走路。苏望晴立刻迎上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沈砚!好巧啊,又见面了。”
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淡淡 “嗯” 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哎,你别走啊!” 苏望晴赶紧跟上,走在她旁边,叽叽喳喳的,“昨天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就当谢礼了。”
“不用。” 沈砚言简意赅。
“那怎么行!” 苏望晴拦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救命之恩呢,一顿饭都不请,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学校门口的那家日料店,好不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沈砚看着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中午吧。”
苏望晴一下子就笑了,灿烂得像阳光。
那顿饭,苏望晴说了很多。说她的专业,说学校的趣事,说家里的猫,说最近看的电影。沈砚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声,话少得可怜。可苏望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冷,连吃饭都安安静静的,小口小口的,像某种警惕的小动物。
她知道了沈砚读大二,比她高一届,住在校外,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看看书。
“你身手怎么那么好啊?” 苏望晴好奇地问,“昨天那几下,也太帅了吧。” 沈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淡淡道:“小时候学过点散打。” 她没说,那不是散打,是杀人的功夫。沈家是做什么的,南城地下半边天都是她们的,刀枪棍棒,她从七岁就开始练了。
吃完饭后,苏望晴抢着买了单。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苏望晴的头发上,泛着金色的光。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块草莓蛋糕,递过去:“这个给你!这家的草莓蛋糕超好吃,我特意带的。”
沈砚看着那块精致的小蛋糕,粉红色的奶油,上面摆着一颗新鲜的草莓。她从小就不爱吃甜的,沈家的日子是泡在血和硝烟里的,甜这种东西,太奢侈了。
可看着苏望晴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不用谢!” 苏望晴笑得开心,“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苏望晴就成了沈砚身边的常客。
图书馆里,沈砚坐在角落看书,苏望晴就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写作业,偶尔抬头偷看她一眼,被发现了就赶紧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食堂里,苏望晴端着餐盘跑过来,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这个好吃,你尝尝。” 沈砚也不拒绝,默默吃掉。
放学的时候,苏望晴会等她一起走,沿着梧桐道慢慢走。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砚偶尔插一句,却总能精准接住她的话。
沈砚的生活,以前是黑白的。练枪,谈判,处理家族事务,上课,回家,单调又冰冷。苏望晴像一道明媚的阳光,硬生生闯进她的世界里,把她的世界染成了暖色调。
她开始期待每天见到苏望晴。 会记得她喜欢喝三分糖的珍珠奶茶,去图书馆的时候顺手带一杯。 会记得她生理期肚子疼,出门的时候兜里揣着暖宝宝和红糖姜茶。 会在她被教授批评委屈的时候,默默递过一张纸巾,陪她在天台上坐很久。
苏望晴也慢慢发现,沈砚不是真的冷。她只是不擅长表达。 她话少,却细心。你随口说的一句话,她会记在心里。 她看起来不好接近,却比谁都护短。有人在背后说苏望晴靠家里,被沈砚听见了,第二天那个人就再也没来上学。苏望晴问起,沈砚只是淡淡说 “他自己退学了”。
跨年那天晚上,学校举办跨年晚会,操场上挤满了人。苏望晴拉着沈砚挤到天台上去,说这里看烟花最好。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漫天烟花炸开,照亮了夜空。 苏望晴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沈砚。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下来。 “沈砚,” 苏望晴的声音有点抖,带着点紧张,“我有话对你说。” 沈砚侧过头看她。 “我喜欢你。” 苏望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起苏望晴的长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烟花还好看。 沈砚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她想答应,可想了想自己的身份,沈家的千金,活在刀光剑影里的人,和苏望晴这样干干净净的富家千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不能把她拉进这个泥潭里。
“我们不合适。” 沈砚别过脸,声音有点冷,“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苏望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往前一步,伸手捧住沈砚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合不合适,我自己知道。” 她轻声说,“沈砚,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就喜欢你。” 说完,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沈砚浑身一僵。 苏望晴的嘴唇软软的,带着草莓蛋糕的甜味。 烟花在头顶炸开,轰隆隆的响。 沈砚闭上眼,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算了。 她想。 管他什么深渊泥潭。 这道阳光,她抓住了,就不想放了。
那天晚上,她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接吻,拥抱,说很多很多话。 苏望晴靠在沈砚怀里,听她讲小时候的事,讲她七岁第一次摸枪,讲她十五岁第一次去谈判。她没有隐瞒自己的家世,沈家是做什么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 “我家的生意,见不得光。” 沈砚的声音很低,“跟着我,会很危险。” “我不怕。” 苏望晴抬头看她,眼神坚定,“沈砚,我不是温室里的花。你在哪,我就在哪。” 沈砚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要保护好她。 谁也不能伤她分毫。
第二章 热恋下的暗流
恋爱后的日子,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沈砚在校外租了个公寓,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得很简单。苏望晴干脆搬了过去,美其名曰 “同居”。
每天早上,沈砚起得早,会去楼下买早餐。豆浆油条,或者包子粥,知道苏望晴喜欢吃甜的,总会多带一份糖糕。苏望晴赖床,要沈砚喊半天,才迷迷糊糊爬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
白天各自上课,沈砚下课早,就去商学院接苏望晴。有时候苏望晴有社团活动,沈砚就站在楼下等,穿着黑色的大衣,身形挺拔,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苏望晴出来的时候,总会骄傲地挽住她的手,故意大声说 “走吧,女朋友”,惹得沈砚耳尖发红。
晚上,沈砚在书房处理家族的事,苏望晴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或者看剧,声音放得很小,怕打扰她。偶尔沈砚抬头,就能看到她窝在沙发里,像只慵懒的猫,心里就软乎乎的。
沈砚的生意越来越忙,经常要出去应酬,有时候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硝烟味。偶尔还会带伤,胳膊上划一道口子,或者身上青一块。 每次苏望晴都会皱着眉给她处理伤口,一边擦碘伏一边念叨:“你能不能小心点?下次再带伤回来,我就不给你开门了。” 嘴上说得凶,动作却轻得很,怕弄疼她。 沈砚也不说话,就乖乖坐着,任由她摆弄。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烫。
“疼吗?” 苏望晴吹了吹伤口,贴上创可贴。 “不疼。” 沈砚摇摇头。 这点伤算什么,比这严重十倍的她都受过。可被苏望晴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反而觉得有点委屈,像个摔疼了的小孩。
苏望晴也不是没想过沈砚的世界有多危险。可她不怕。她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能扛过去。
变故是从苏父的反对开始的。
苏振邦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沈砚的存在,也查到了沈家的背景。那天他把苏望晴叫回家,脸色很难看。 “你和那个沈砚,断了。” 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 苏望晴不服气。 “为什么?” 苏振邦拍了桌子,“沈家是做什么的?黑道!打打杀杀的,不干净!你是苏家的千金,跟一个黑道混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她不是混混!” 苏望晴反驳,“沈砚很好,她比谁都好。” “再好也是黑道的人!” 苏振邦气得发抖,“我告诉你,苏家的生意,和沈家迟早有冲突。你跟她在一起,迟早要出事。马上分,不然我冻结你的卡,让你出不了家门。” “我不!” 苏望晴红着眼睛,“我就喜欢她,我不分!” 父女俩大吵一架,苏望晴摔门而去,回了她和沈砚的小公寓。
沈砚那天刚好在家,看见她红着眼睛回来,心里一紧。 “怎么了?” 她走过去,擦了擦苏望晴的眼泪。 “我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苏望晴扑进她怀里,声音哽咽,“他说你们家不干净,让我跟你分手。” 沈砚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苏家是正经的商界名门,沈家是地下势力,本就云泥之别。苏振邦反对,太正常了。 “那你……” 她声音有点哑,“怎么想的?” “我当然不分手啊!” 苏望晴抬头看她,眼神坚定,“沈砚,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怕。我爸那边我会去说,总有一天他会接受你的。” 沈砚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她抱紧苏望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好。” 她说,“我等你。”
另一边,沈家也知道了苏望晴的存在。 沈兰,沈砚的母亲,沈家家主,把沈砚叫回了老宅。 “你和苏家的丫头,认真的?” 沈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神色平淡。她年轻的时候也是道上有名的狠角色,年纪大了才慢慢退居幕后,把生意逐渐交给沈砚。 “嗯。” 沈砚点点头,“认真的。” “不行。” 沈兰放下茶杯,“沈家和苏家,迟早要对上。苏振邦那个人,野心大得很,南城的港口项目,他已经跟我们抢了两次了。你跟他女儿在一起,会分心。” “我不会影响生意。” 沈砚语气坚定,“港口项目我会拿下,苏望晴是苏望晴,苏家是苏家,两码事。” 沈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砚砚,妈是过来人。我们这种人,有了软肋,就等于给了别人把柄。” 她顿了顿,“苏丫头是个好孩子,可她不该趟我们这趟浑水。” “我会保护好她。” 沈砚说,“谁也别想动她。” 沈兰摇摇头,没再劝。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暗流,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涌动的。
沈建峰,沈砚的二叔,沈兰的亲弟弟,最近动作越来越多。 他一直觊觎家主的位置,觉得沈砚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骑在他头上。以前沈兰掌权,他不敢造次,现在沈砚刚接手,根基不稳,他觉得机会来了。 他私下里联系了苏氏集团的副总赵凯。赵凯是苏振邦的老部下,跟着苏振邦打天下的,可一直不服气,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凭什么苏振邦坐董事长的位置。 两个人一拍即合,各怀鬼胎。 沈建峰想要沈家的大权,赵凯想要苏氏的产业。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搞垮沈兰和苏振邦,让沈家和苏家反目成仇,斗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机会很快就来了。 年底,南城要举办年度慈善晚宴,由沈氏集团和苏氏集团联合主办,所有商界名流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参加。沈兰和苏振邦都会出席。 沈建峰和赵凯商量,就在晚宴上动手。 “炸弹我来安排,放在宴会厅的舞台下面。” 沈建峰阴狠地说,“到时候,沈兰和苏振邦都得死。” “然后呢?” 赵凯问。 “然后?” 沈建峰笑了,“然后嫁祸给对方。现场留点苏家的证据,再留点沈家的证据。让沈砚那个丫头和苏望晴那个小丫头,互相以为是对方干的。她们斗得越凶,我们越省事。” 赵凯点点头:“好主意。苏家那边我来搞定,我会想办法把苏振邦的指纹弄到引爆器上。不对,弄到苏望晴的,让沈砚以为是苏望晴干的,更刺激。” “我这边也一样,” 沈建峰冷笑,“我会把沈砚的打火机放在现场,再放点我们沈家特制的炸药碎片。苏振邦死了,苏望晴肯定会以为是沈砚干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像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此时的沈砚和苏望晴,还沉浸在热恋里,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晚宴前一周,沈砚带苏望晴去挑礼服。 在奢侈品店里,苏望晴试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吊带的,衬得皮肤雪白,腰身纤细。她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沈砚眼睛都直了。 “好看吗?” 苏望晴转了个圈,笑着问。 “好看。” 沈砚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她走过去,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条钻石项链,细细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像一滴血。 “给你的。” 她绕到苏望晴身后,轻轻给她戴上,“晚宴那天戴。” 项链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苏望晴对着镜子笑了:“好漂亮。谢谢你,沈砚。” “跟我客气什么。” 沈砚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冷艳,一个明媚。 多配啊。 “晚宴那天,我要跟你一起进场。” 苏望晴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沈砚笑了笑:“好。”
可她没想到,晚宴那天,她根本没能和苏望晴一起进场。
晚宴当天下午,码头突然出了事。一批货被海关扣了,负责人说是有人举报,货里藏了毒品。沈砚知道这不可能,这批货是普通的建材,是她亲自盯着装的。 肯定是有人搞鬼。 她必须亲自去处理。 “望晴,我晚点过去。” 她给苏望晴打电话,声音有点急,“码头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要紧吗?” 苏望晴担心地问。 “没事,小问题。” 沈砚安抚她,“你先跟爸妈过去,我晚点就到。晚宴开始前我肯定到。” “好,你小心点。” 苏望晴叮嘱道。 挂了电话,沈砚带着阿忠就往码头赶。 她不知道,这一去,就错过了最重要的时刻。 也错过了,她们这辈子最后的安稳。
第三章 爆炸与决裂
晚宴设在南城最豪华的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苏望晴陪着父母,周旋在各路宾客之间,得体又大方。她时不时看向门口,等着沈砚出现。 “别看了,她不来才好。” 苏振邦低声对女儿说,“一个黑道丫头,也配来这种场合。” “爸!” 苏望晴皱起眉,“你能不能别这么说她。” “我怎么说她了?我说的是事实。” 苏振邦哼了一声,“等晚宴结束,我再跟你算账。” 苏望晴气鼓鼓的,不想理他。母亲温岚拉了拉她的手,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顶嘴。
七点半,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说了开场词,然后邀请沈兰上台讲话。 沈兰穿着黑色的旗袍,气质雍容,一步步走上舞台。她接过话筒,刚要开口。
“轰 ——!!!”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舞台下方突然炸开,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波把整个宴会厅的人都掀翻在地。水晶灯砸下来,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哭喊声、尖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人间地狱一般。
苏望晴离舞台不算近,爆炸发生的时候,温岚第一时间把她扑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妈!” 苏望晴懵了,浑身发抖,“妈你怎么样?” 温岚背上扎了好几块碎玻璃,鲜血直流,脸色苍白。她摸了摸苏望晴的脸,虚弱地说:“晴晴…… 别怕……” “爸!爸呢?” 苏望晴四处看。 苏振邦站在舞台旁边,离得最近,爆炸的中心,直接被炸飞了出去,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爸!” 苏望晴撕心裂肺地喊。 她想爬过去,却被温岚死死按住。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天花板开始往下掉,整个宴会厅都在摇晃。 “走…… 快走……” 温岚推着她,“快逃出去……”
混乱中,有人喊 “快跑!楼要塌了!”,人群疯了一样往出口涌。 苏望晴被人流裹挟着往外面走,她回头看,看见父亲躺在血泊里,母亲趴在地上,越来越远。 “爸!妈!” 她哭喊着,却被人群推着,根本停不下来。
沈砚赶到酒店的时候,整栋楼都在冒烟。 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门口挤满了逃出来的人,哭喊声一片。 她的心一下子就沉了。 “妈!” 她疯了一样往里冲,被阿忠死死拉住。 “小姐!不能进去!里面还在爆炸,太危险了!” “我妈在里面!望晴也在里面!” 沈砚红着眼睛,挣扎着,“放开我!” “小姐!” 阿忠用力按住她,“沈老夫人…… 刚刚有人抬出来了,已经…… 已经不行了。苏小姐应该逃出来了,我们去找!” 沈砚浑身一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在人群里找到了苏望晴。 苏望晴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浑身是灰,脸上都是泪痕,眼神空洞。她的礼服破了,身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望晴!” 沈砚跑过去,蹲在她面前,“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望晴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沈砚。”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不是你干的?”
沈砚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问是不是你干的!” 苏望晴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推开她,“是不是你沈家炸死了我爸!是不是!” “你疯了?” 沈砚皱起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妈也在里面!我妈也死了!” “死了?” 苏望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妈死了,那是你活该!是你爸欠我们苏家的!沈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沈家早就想对付我爸了,港口项目你们抢红了眼,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砚也火了,“我妈也死了!我有什么理由连我妈一起炸死?苏望晴,你搞清楚,不是只有你死了亲人!”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证物袋。 “请问是沈砚小姐和苏望晴小姐吗?” 警察问,“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两样东西,需要二位确认一下。” 他举起第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银色的打火机,上面刻着一个 “砚” 字。 “这个打火机,是沈小姐的吗?” 沈砚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是她的。 是苏望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天天带在身上。 怎么会在爆炸现场?
警察又举起第二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引爆装置。 “这个引爆器上,我们提取到了苏望晴小姐的指纹。另外,现场还发现了苏家的商业文件,内容是针对沈氏集团的并购计划。” 苏望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的指纹怎么会在上面?” “苏小姐,我们还在调查。” 警察严肃地说,“但目前的证据显示,这件事可能和苏家有关。” “不对!不是我!” 苏望晴急得发抖,“是她!是沈砚干的!她故意把打火机放在现场,栽赃给我!炸药是你们沈家的,对不对?我刚才看到了,爆炸的炸药是军用特制的,只有你们沈家才有!” 沈砚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现场有她的打火机,引爆器上有苏望晴的指纹。 母亲死了,苏振邦也死了。 难道…… 真的是苏望晴干的? 为了帮苏家除掉沈家这个对手,不惜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甚至不惜炸死自己的父亲? 不对,苏振邦也死了。 还是说,苏振邦主谋,苏望晴帮忙,结果同归于尽?
无数个念头在沈砚脑子里转。她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眼神却充满恨意的苏望晴,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笑着扑进她怀里,说要和她一辈子的小姑娘吗? “所以,” 沈砚的声音很冷,像冰一样,“是你爸干的。为了搞垮沈家,不惜同归于尽。苏望晴,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你放屁!” 苏望晴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你们沈家干的!沈砚,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蛇蝎心肠的人!” “我蛇蝎心肠?” 沈砚笑了,笑得悲凉,“苏望晴,你摸着良心说,我沈砚对你怎么样?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杀了我妈,还想倒打一耙?” “我没有!” 两个人对峙着,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痛苦。 曾经最亲密的恋人,此刻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对着彼此露出獠牙。
就在这时,救护车那边传来消息,温岚抢救无效,去世了。 苏望晴听到这个消息,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倒。 父母双亡。 一夜之间,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着沈砚,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砚,”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爸妈的命,我记下了。” “从此,你我势不两立。” “有生之年,我必让你们沈家,血债血偿。”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却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脏像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疼。 疼得她喘不过气。
阿忠站在旁边,低声说:“小姐,这件事…… 我觉得有点蹊跷。太巧了。” 沈砚没说话。 她知道蹊跷。 可证据摆在眼前。 打火机是她的,引爆器上有苏望晴的指纹。 母亲死了,苏振邦夫妇也死了。 她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那天晚上,沈砚回了老宅。 沈兰的遗体已经安置好了,躺在灵堂里,盖着白布。 沈砚跪在灵前,跪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哭,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情绪。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身,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阿忠,” 她开口,声音沙哑,“通知下去,全面接手沈家的生意。” “另外,” 她顿了顿,“对苏氏集团,全面开战。” “我要苏家,家破人亡。”
而另一边,苏望晴回了苏家老宅。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再也没有父母的声音。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眼泪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恨意。 第二天一早,她走出房间,眼睛红肿,却眼神坚定。 她召开了董事会,以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接任苏氏集团董事长。 面对底下质疑的声音,她只用一句话就镇住了全场。 “苏氏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会守住它。” “至于沈家,” 她眼神冰冷,“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曾经的南城,沈家和苏家,一个地下,一个商界,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有合作。 从这天起,全面开战。 而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从此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四章 三年相爱相杀
三年,一晃而过。
南城的人都知道,这三年,沈氏和苏氏斗得你死我活。 道上的人也都知道,沈家的沈爷,年纪轻轻,手段却狠得离谱,三年时间,彻底坐稳了南城地下老大的位置,没人敢不服。 商界的人也都清楚,苏氏的苏总,一介女流,硬是把濒临崩盘的苏氏集团拉了回来,还越做越大,成了商界有名的铁娘子。
没人知道,这两个站在风口浪尖的女人,曾经是最亲密的恋人。 更没人知道,她们每个深夜,看着对方的照片,是怎样的心情。
沈砚变了很多。 比以前更冷,更沉默,也更狠了。 左眉的疤还在,眼神却比以前锐利了十倍,像刀一样,扫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她接手沈家后,清理了不少内鬼,打垮了好几个敌对帮派,手段雷霆,道上的人提起 “沈爷”,没有不害怕的。 她比以前更拼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经常几天几夜不睡觉,像在故意折磨自己。 阿忠看着心疼,却劝不动。 他知道,小姐是心里苦。 只有用忙碌,才能暂时忘掉那个人。
苏望晴也变了。 以前那个娇纵明媚的富家千金,再也不见了。 她留起了利落的短发,穿着干练的西装,每天踩着高跟鞋穿梭在会议室和酒局之间,杀伐果断,步步为营。她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笑里藏刀。 只有在深夜独自一人的时候,她才会拿出那条红宝石项链,摸了又摸。 那是沈砚送她的。 爆炸那天,她戴着它,逃出来的时候,项链还在。 她一直留着。 明明恨那个人恨得牙痒痒,却舍不得扔。
这三年,她们交手了无数次。 商场上,抢项目,抢地块,抢资源,你来我往,各有胜负。 地下势力里,苏望晴利用商业资源,不断给沈氏制造麻烦,举报走私,查封场子,手段层出不穷。沈砚也不甘示弱,动用黑道势力,给苏氏的工厂和工地捣乱,让他们不得安生。
最激烈的一次,是城西的港口地块竞拍。 那块地很重要,谁拿到手,谁就掌握了南城的海运命脉。 拍卖会上,苏望晴和沈砚坐在前排,隔着几个位置。 三年了,这是她们爆炸案后第一次正式见面。 沈砚穿着黑色的西装,短发,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望晴穿着白色的职业套装,短发,妆容精致,眼神淡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迅速移开了目光,像看陌生人一样。 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
竞价开始后,价格一路飙升。 “五亿。” 沈砚举牌,声音平静。 “六亿。” 苏望晴立刻跟上,语气没半点波澜。 “七亿。” “八亿。” 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家是杠上了。 最后,苏望晴喊出了十亿的价格。 沈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望晴也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沈砚收回目光,放下了牌子。 最终,苏望晴以十亿的价格拿下了地块。 散场的时候,在停车场,沈砚拦住了她。 “苏总好大的手笔。” 沈砚掐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十亿拿一块地,不怕苏氏赔垮了?” “劳沈爷费心。” 苏望晴冷笑,“苏氏还没穷到那份上。倒是沈爷,怎么,没钱了?连块地都拿不起?”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她比苏望晴高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冽。 “苏望晴,”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别太得意。这块地,你拿得不安稳。” “彼此彼此。” 苏望晴仰着头,毫不示弱,“沈砚,你最好小心点。下次栽在我手里,我可不会手软。” 沈砚看着她的眼睛。 三年了,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眼神也比以前冷了很多。可还是那么好看,哪怕是带着恨意的样子,也好看得要命。 她心里一阵抽痛。 面上却不动声色,嗤笑一声:“就凭你?” 她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扬起凌厉的弧度。 苏望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发麻。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疼。
还有一次,是码头的走私案。 赵凯故意泄露消息给苏望晴,说沈砚有一批走私的军火,要在码头卸货。苏望晴信了,立刻举报给了海关,还带着记者过去,想把沈砚彻底搞垮。 结果到了码头,打开集装箱,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军火,全是普通的建材。 沈砚就站在码头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 “苏总,大张旗鼓的,就给我看这个?” 她语气嘲讽,“造谣走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苏望晴脸色很难看。她知道自己中计了。 当天晚上,苏氏集团恶意举报竞争对手的新闻就铺天盖地,苏氏的股价大跌,损失惨重。 苏望晴气得把办公室都砸了。 她知道是沈砚故意的,可她偏偏上当了。
那天深夜,沈砚在码头的仓库里,阿忠站在旁边汇报:“小姐,苏氏这次损失不小,估计要缓好几个月。” 沈砚 “嗯” 了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小姐,其实……” 阿忠犹豫了一下,“您明明可以做得更绝,直接让苏氏破产的。”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她明明可以更狠。 有好几次,她都有机会彻底搞垮苏氏,让苏望晴一无所有。 可每次到了最后一步,她都收手了。 她恨她。 可她也爱她。 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 “让她长个记性。” 沈砚淡淡道,“别什么消息都信。” 阿忠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还爱着,偏偏要互相折磨。
这三年,也不是没有过温情的瞬间。 去年冬天,苏望晴去临市谈项目,回来的路上,被竞争对手绑架了。对方要五个亿的赎金,还说要撕票。 消息传到沈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开会。 她当场就站了起来,椅子都带倒了。 “在哪?” 她声音都变了。 “城西的废弃工厂。” 阿忠说,“对方有枪,人不少。小姐,这很可能是个圈套,就是引你过去的。” “圈套我也去。” 沈砚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备车,叫上兄弟们,带上家伙。” 阿忠知道劝不住,只能照办。
那天晚上,沈砚只带了十个人,就闯了进去。 对方有二十多个人,都拿着枪。 火拼打得很激烈,子弹横飞。沈砚冲在最前面,不要命一样。她只有一个念头:救出苏望晴,不能让她有事。 她肩膀中了一枪,都没感觉疼。 找到苏望晴的时候,她被绑在椅子上,嘴上封着胶带,脸上都是伤,看到沈砚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沈砚冲过去,割断绳子,一把抱住她。 “没事了。” 她喘着气,声音沙哑,“我来了。” 苏望晴趴在她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恨沈砚。 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来救她的,还是沈砚。
沈砚把她抱出来,送到车上。 苏望晴看着她肩膀上的伤,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外套,心里一紧。 “你受伤了。” 她轻声说。 “死不了。” 沈砚别过脸,语气又冷了下来,“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你的命,是我的。” 说完,她就下车了,关上车门,让司机送苏望晴走。 苏望晴坐在车里,看着她转身冲进夜色里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沈砚嘴硬。 她也知道,沈砚心里还有她。 可那又怎么样呢? 父母的仇,横在她们中间。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她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这件事之后,沈砚让阿忠暗中调查当年的爆炸案。 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太巧了。 每次她和苏望晴斗得最凶的时候,总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且,当年的证据,太刻意了。 她的打火机,苏望晴的指纹,都太像栽赃了。 “查清楚,” 沈砚对阿忠说,“不管是谁,哪怕是我二叔,也给我查到底。” 她开始怀疑沈建峰。 这三年,沈建峰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暗地里却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挑拨她和苏家的关系。 可她没有证据。
而苏望晴这边,也慢慢发现了不对劲。 她发现赵凯很多事情都瞒着她,公司的账目也有问题。 当年爆炸案的一些细节,也越来越经不起推敲。 可她不愿意深想。 她怕。 怕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样。 怕她恨了三年的人,其实根本不是凶手。 怕她这三年的针锋相对,都像个笑话。 更怕…… 她们之间的仇恨,没了支撑,那剩下的爱意,该怎么办。
她们就像两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明明爱着彼此,却被仇恨困住,只能对着彼此撕咬。 遍体鳞伤,也不肯低头。
沈建峰看着她们斗了三年,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他的势力已经扩张得够大了,沈砚的根基也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收网了。 他要给这场长达三年的闹剧,画一个惨烈的句号。
第五章 修罗场与疯癫
深秋的雨夜,冷得刺骨。
废弃的港口三号仓库,孤零零地立在海边,雨水打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噼里啪啦地响。海浪拍打着堤岸,风声呼啸,像鬼哭狼嚎。 沈砚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手枪,神色冰冷。她身后站着阿忠和二十个弟兄,都拿着枪,严阵以待。 今天,是她和苏望晴约好的日子。 做个了断。
三天前,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 “新证据”—— 苏望晴和她母亲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要策划爆炸,除掉沈兰,吞并沈氏。 邮件里还说,苏望晴约她在港口仓库见面,要亲手杀了她,永绝后患。 几乎是同时,苏望晴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说沈砚约她来仓库,要做掉她,还要彻底摧毁苏氏集团。 她们都知道,这可能是圈套。 可她们都来了。 三年的爱恨纠缠,总要有个结局。 哪怕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仓库大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苏望晴走了进来,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也握着一把枪。她身后跟着四个保镖,个个神情警惕。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可眼神依旧锐利。 两个人对视着。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血海深仇。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海浪声。
“沈砚,” 苏望晴先开口,声音很冷,“今天我们把账算清楚。” “好啊。” 沈砚冷笑一声,“怎么算?你爸妈的命,我妈的命,加起来,三条人命,你说怎么算?” “是你们沈家先动手的!” 苏望晴往前走了一步,情绪激动,“我爸我妈,死得那么惨!沈砚,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我为什么睡不着?” 沈砚也往前走了一步,“该睡不着的是你。苏望晴,你摸着良心说,当年的事,真的是你爸一个人的主意?你有没有参与?” “我没有!” 苏望晴红着眼睛,“我爸妈都死了!我为什么要拿我爸妈的命开玩笑?沈砚,你别血口喷人!” “那我的打火机为什么会在现场?” 沈砚盯着她,“引爆器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 “我不知道!” 苏望晴喊道,“是你栽赃我!是你故意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她们都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恨意,太多的疑问。 三年了,压在心里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苏望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狠狠扔在地上。 “你的打火机,还给你。” 她声音发抖,“沈砚,我真是瞎了眼,当年居然会喜欢你。我居然会相信,你这种冷血动物,也会有感情。” 沈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弯腰捡起打火机,指尖冰凉。 这是当年苏望晴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找了三年,原来一直在她那里。 “苏望晴,” 沈砚的声音有点哑,“当年在天台,你说的话,都不算数了?” 苏望晴愣了一下。 天台,烟花,跨年。 那些甜蜜的过往,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可很快,父母惨死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恨意重新占据了上风。 “算数?” 她笑了,笑得悲凉,“沈砚,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个杀人凶手。如果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认识你。”
就在这时,“砰” 的一声枪响! 沈砚身后的一个小弟,猛地倒了下去,额头中弹,当场死亡。 “谁?!” 阿忠立刻举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对面开的枪? “苏望晴,你玩阴的?” 沈砚的枪瞬间对准了苏望晴,眼神冰冷。 “不是我!” 苏望晴也慌了,“我的人没开枪!” 话音刚落,又一声枪响,苏家的一个保镖也倒了下去。 场面瞬间失控。 “开火!”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两边的人立刻开枪互射。 “砰砰砰 ——!” 枪声大作,子弹在仓库里横飞,打在铁皮上叮当作响。 阿忠立刻护在沈砚身前,喊道:“小姐!小心!”
混乱中,沈砚死死盯着苏望晴。 她看见苏望晴举起了枪,枪口对着她的方向。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真的要杀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几乎是本能的,她扣动了扳机。
“砰 ——!” 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枪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苏望晴的额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望晴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 她手里的枪,“哐当” 一声掉在了地上。 其实她刚才,是想把枪放下的。 她想喊停,想好好说。 她不想再斗下去了。 太累了。 可她再也没机会说了。
鲜血从她额头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咚” 的一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雨水混着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开,像一朵绽开的、妖异的花。
“…… 望晴?” 沈砚愣在原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她开枪了。 她打中了苏望晴。 打中了额头。 当场…… 死亡。
“不……” 她喃喃自语,摇了摇头。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想杀她的。 她只是…… 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望晴!苏望晴!”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膝盖一软,跪倒在她身边。 她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又不敢碰。 鲜血染红了她的手掌,温热的,又迅速被雨水冷却。 苏望晴的眼睛还睁着,眼神空洞,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说话了。 “望晴…… 你醒醒……” 沈砚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你别吓我…… 我错了…… 我不该开枪的……” “你醒醒啊……” 她抱着苏望晴的上半身,声音越来越哽咽,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三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和绝望。
就在这时,仓库二楼传来了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啊。” 沈建峰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拍着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几十个手下,都拿着枪,把整个仓库都包围了。 枪声早就停了。 沈砚的人和苏家的人,都被沈建峰的人控制住了。 “二叔?” 沈砚抬起头,眼神赤红,“是你?” “是我啊,我的好侄女。” 沈建峰笑得一脸残忍,“怎么样?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滋味不好受吧?” 沈砚浑身一震:“当年的爆炸案…… 也是你干的?” “不然呢?” 沈建峰嗤笑一声,“你真以为苏振邦那个老东西有胆子炸宴会厅?你真以为苏望晴那个小丫头会害你妈?” 他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实话告诉你吧,爆炸是我安排的,证据是我栽赃的,你俩的仇恨,也是我挑起来的。沈兰那个老女人,占着家主的位置不肯让,苏振邦那个老东西,挡我的财路,他们都该死。” “而你们两个,” 他笑得更开心了,“就是我手里的棋子。斗了三年,两败俱伤,正好,我坐收渔利。沈家是我的,苏家也是我的。整个南城,都是我的。” 沈砚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为什么……” 她声音沙哑,“你是我亲二叔!” “亲二叔?” 沈建峰冷笑,“亲二叔又怎么样?沈家家主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凭什么让沈兰那个女人坐?凭什么让你这个黄毛丫头坐?我不服!” 他踢了踢地上的枪,笑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枪,我动过手脚。扳机调得很轻,稍微一碰就会响。刚才苏丫头本来是想放下枪的,可惜啊…… 你没给她机会。”
轰 —— 沈砚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本来是不想开枪的。 是枪被改了。 苏望晴本来是想放下枪的。 是她,亲手杀了她。 是她,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沈建峰设计的。 从三年前的爆炸,到三年的互相残杀,再到今天的一枪爆头。 全都是他的圈套。 她们像傻子一样,被他耍了整整三年。 恨了三年,斗了三年,爱了三年。 到最后,亲手杀死了对方。
“啊 ——!!!” 沈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像受伤的狼嚎。 她捡起地上的枪,对着沈建峰就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疯狂地射出去,带着她所有的恨意和绝望。 “给我杀了她!” 沈建峰脸色一变,立刻下令。 两边的人立刻开火,再次展开火拼。 仓库里枪声大作,子弹横飞,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沈砚疯了一样往前冲,根本不管打过来的子弹。 她眼里只有沈建峰。 她要杀了他! 她要为苏望晴报仇! 她要为母亲报仇! “小姐!小心!” 阿忠扑过来,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了好几发子弹。 “阿忠!” 沈砚红着眼睛。 “小姐…… 快走……” 阿忠吐着血,推了她一把,“别管我…… 杀了他…… 为夫人报仇…… 为苏小姐报仇……” 说完,阿忠就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沈砚看着阿忠的尸体,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她不要命地往前冲,枪法又准又狠,一枪一个,沈建峰的人倒下一片。 可对方人太多了。 “砰!” 一声枪响,打中了她的左腿膝盖。 沈砚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 她咬着牙,还想站起来,右腿膝盖又中了一枪。 双腿一软,她彻底跪在了地上,站不起来了。 鲜血从膝盖涌出来,染红了地面的雨水。 可她还在往前爬,朝着苏望晴的方向,朝着沈建峰的方向。 “沈砚,别挣扎了。” 沈建峰站在她面前,得意地笑着,“你输了。” 沈砚抬起头,眼神狠戾,像要吃人一样。 “我杀了你……”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杀我?” 沈建峰嗤笑,“你都成废人了,拿什么杀我?” 他抬起手,对准沈砚的头,就要开枪。 就在这时,沈砚猛地抬手,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狠狠甩了出去。 匕首精准地插进沈建峰的手腕。 “啊!” 沈建峰惨叫一声,枪掉在了地上。 沈砚趁机扑过去,捡起地上的枪,对着沈建峰的胸口,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 ——!” 子弹全部打在他身上,鲜血溅了沈砚一脸。 沈建峰瞪着眼睛,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解决了沈建峰,沈砚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一块弹片划伤了她的左眼,鲜血糊住了视线,疼得钻心。 可她不管不顾,凭着感觉,一点点往苏望晴的方向爬。 地上都是血水和雨水,滑得很。她爬得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双腿都疼得要命。 终于,她爬到了苏望晴身边。 她伸出手,把苏望晴抱在怀里。 苏望晴的身体已经凉了。 “望晴……” 沈砚摸着她的脸,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 我错了……” “你醒醒好不好…… 我带你回家……” “我们不斗了…… 再也不斗了……” “我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去看海边的浪…… 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起去的……” 她抱着苏望晴,絮絮叨叨地说着,眼泪混合着鲜血,往下流。 左眼的血越流越多,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彻底黑了下去。 她晕了过去。
沈砚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双腿都做了手术,子弹取出来了,但是神经受损,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左眼也没保住,永久性失明。 她成了一个废人。 双腿瘫痪,一目失明。
阿忠死了,沈建峰死了,跟着她的弟兄们,死了一大半。 苏家的保镖也都死了,赵凯被抓了,供出了所有的事情。 真相大白于天下。 当年的爆炸案,是沈建峰和赵凯合谋的。所有的证据,都是他们栽赃的。 沈家和苏家,都是受害者。 而她和苏望晴,是最惨的两个。 被人耍了三年,互相恨了三年,到最后,她亲手杀了她。
沈砚出院那天,天下着小雨。 手下推着轮椅,带她回了老宅。 她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再接手沈家的生意。 沈家的产业,她都交给了阿忠的弟弟打理。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住在后山的小别墅里,就是以前她和苏望晴同居的地方。 房子还是以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苏望晴的东西,都还在。她的衣服,她的化妆品,她的书,都好好地放在原来的位置。 沈砚每天坐在轮椅上,抱着苏望晴的照片,一坐就是一天。 她不说话,也不哭,就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 照片上的苏望晴,笑得很灿烂,眼睛亮晶晶的。 是她们跨年那天,在天台拍的。
院子里,种了两棵海棠树。 是当年她们一起种的,说以后要一起看花。 现在树长大了,开花了。 粉白的花朵,开满了枝头,风一吹,落英缤纷。 可陪她看花的人,不在了。
手下的人都说,沈爷疯了。 她每天对着空气说话,好像苏望晴还在一样。 “望晴,今天天气好,我们晒晒太阳好不好?” “望晴,我做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你尝尝甜不甜。” “望晴,你看,海棠花开了,真好看。” 她笑着,语气温柔,可左眼空洞,双腿盖着毯子,样子又诡异又可怜。
没人敢劝她。 也没人能劝她。 她的心,跟着苏望晴一起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副疯癫的躯壳。
那天傍晚,夕阳很好。 沈砚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怀里抱着苏望晴的照片。 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轻轻哼着歌,是以前苏望晴总唱的那首歌。 哼着哼着,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望晴,” 她轻声说,“你看,花开了。” “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棵海棠树,紧紧靠在一起。 树下的人,抱着照片,永远地活在了回忆里。 活在那个没有爆炸、没有仇恨、没有鲜血的,梧桐巷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