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云,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和小雅是真心相爱的,你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什么意思?”
“只要你肯把小雅娶进门做平妻,我保证以后对你好,家里的钱还是你管……”
嘈杂的争吵声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苏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贴着旧报纸的土墙,掉了漆的红漆木柜,还有墙上那本撕了一半的日历——1985年6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常年浸泡在冷水里留下的冻疮,也没有被煤炉烫伤的疤痕,皮肤白皙细腻。
她重生了。
回到了1985年,她和赵建国闹离婚的这一天。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天心软了,没离成。
结果赵建国拿着她的嫁妆钱去读大学,毕业后成了大老板,转头就把她扫地出门,让她带着孩子净身出户,最后惨死在桥洞下。
而那个所谓的“真爱”小雅,拿着她的钱过着阔太太的生活。
“说话啊!哑巴了?”
赵建国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又像以前一样怕了,更加得意忘形。
“你也不照照镜子,黄脸婆一个,除了我谁还要你?”
苏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得像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赵建国脸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建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你敢打我?”
苏云甩了甩手,掌心发麻,心里却爽翻了。
“赵建国,你听好了。”
苏云指着大门,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这婚,离定了。你的那些破书、破衣服,赶紧收拾滚蛋。这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跟你赵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疯了?”
赵建国急了,上前一步想拽她。
“离了婚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以后怎么活?谁还要你?”
苏云侧身避开,顺手抄起门边的扫帚,一棍子抽在他小腿上。
“滚!”
看着赵建国狼狈滚出门的样子,苏云长舒一口气。
上辈子的憋屈,从今天起,一笔勾销。
她转身看向里屋,那个瘦弱的小豆丁正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喊:“妈……”
苏云眼眶一热,走过去一把抱住儿子。
“儿子,别怕。妈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让那个瞎了眼的狗男人,以后连咱们家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2
赵建国是被苏云那一扫帚打懵了才走的。
但他没走远,就蹲在院墙根底下抽烟,等着苏云服软去求他。
毕竟这么多年,苏云离了他连买个葱都要犹豫半天,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哪样不是他在拿主意?
苏云没理会外面的动静。
她关上房门,开始清点家里的财产。
打开那个掉了漆的樟木箱子,里面只有三百二十块钱。
这是她这几年在街道糊纸盒、纳鞋底,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上一世,这笔钱被赵建国拿走去省城上大学,作为他的生活费。
而现在,这是她翻身的本钱。
“三百二……”
苏云把钱揣进贴身口袋,眼神坚定。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三百二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做点小生意起步了。
“妈,我们要去哪?”
五岁的儿子小石头抱着她的腿,仰着脑袋问,大眼睛里满是不安。
苏云蹲下身,摸了摸儿子枯黄的头发。
这孩子跟着她,上辈子没少受苦,营养不良,瘦得跟个猴子似的。
“小石头,咱们去买肉吃,买大白兔奶糖,好不好?”
小石头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爸爸说不许乱花钱,爸爸说以后钱都要留给弟弟上学……”
苏云心头一酸。
赵建国为了讨好那个叫小雅的女人,连亲生儿子的口粮都要克扣。
“听妈的,以后妈挣钱,咱们想吃啥就吃啥。”
苏云牵起儿子的手,推门而出。
院墙根底下,赵建国见苏云真出来了,还牵着小石头,立马掐了烟头站起来,一脸不耐烦。
“想通了?想通了就赶紧做饭,小雅晚上要来家里吃饭,你去市场买条鱼,要活的。”
苏云冷冷地看着他:“鱼没有,滚蛋倒是有一条。”
“你!”赵建国气结。
苏云没理他,牵着儿子径直走出了红星厂家属院。
3
八五年的街道,充满了生机与喧嚣。
喇叭裤、录音机、个体户的叫卖声,交织成一首时代的交响曲。
苏云带着小石头来到了市里的百货大楼。
她没有买鱼,而是径直走向了布料柜台。
这时候的布料还要布票,但苏云手里有父亲留下的几张旧布票,再加上她是红星厂的职工家属,多少能买到一些处理布头。
“同志,那种的确良的碎布头,还有吗?”
售货员是个大婶,嗑着瓜子瞥了她一眼:“有是有,但都是人家挑剩下的,颜色杂,不好拼。”
“没事,我都要了。”
苏云爽快地掏出钱和布票。
大婶愣了一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都要?你要那么多破布头干啥?糊袼褙啊?”
“您别管,给我包起来就行。”
苏云付了钱,拎着沉甸甸的一大包布头,带着小石头去了附近的裁缝铺。
她没急着做衣服,而是让裁缝铺的师傅帮忙把这些布头剪成一个个方形的小块。
然后,她带着小石头去了火车站附近。
这里人流最大,南来北往的客商最多。
苏云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让小石头坐着别动。
她自己则从包里掏出针线,手指翻飞。
她不是要卖布头,她是要做“发圈”和“头花”。
上辈子九十年代初,这种用碎布头做的夸张大蝴蝶结发饰,会在沿海城市火得一塌糊涂。
而在1985年的内陆小城,这还是新鲜玩意儿。
苏云手巧,前世为了贴补家用,她学过刺绣和剪裁。
不一会儿,一个用红底白花的确良布做成的硕大蝴蝶结就成型了。
鲜艳,夸张,在这个大家都穿蓝灰黑的年代,简直亮眼得过分。
“小石头,帮妈拿着。”
苏云把做好的十几个发圈别在一块硬纸板上,站起来吆喝了一声。
“瞧一瞧看一看嘞!广州最新款的头花,戴上就是大姑娘!”
4
“这是啥玩意儿?红红绿绿的,怪吓人的。”
“就是,咱们平时都用皮筋扎辫子,谁戴这个?”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掏钱。
小石头有些害怕地拽了拽苏云的衣角:“妈,没人买……”
苏云不急。
做生意就是这样,万事开头难。
她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突然,眼睛一亮。
不远处走来两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姑娘,烫着卷发,穿着喇叭裤,一看就是厂里的文艺骨干或者是爱美的姑娘。
苏云立马迎了上去。
“两位大姐,我看你们这气质真好,这卷发烫得真洋气!”
两个姑娘被夸得眉开眼笑,其中一个停下脚步:“你是卖什么的?”
“大姐,我看您这发型,要是再配个这个头花,那简直就是电影明星了!”
苏云拿起那个红色的大蝴蝶结,往那姑娘头上一比划。
“您瞧瞧,这红色多衬您的肤色?显得多喜庆,多精神?”
那姑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瞬间直了。
在这个大家都追求“洋气”的年代,这夸张的造型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时髦感。
“这……多少钱?”
“不贵,五毛钱一个。”
“五毛?!你怎么不去抢!”
旁边的同伴叫了起来,“一斤猪肉才多少钱?”
苏云不慌不忙地笑道:“大姐,猪肉吃了就没了,这头花戴头上,那是漂亮一整天。您看这位大姐,戴上多好看,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那姑娘被苏云夸得心花怒放,又实在喜欢这头花的新奇。
“行!给我来一个!我要那个粉色的!”
“我要那个蓝花的!”
两个姑娘爽快地付了钱,别着头花,美滋滋地走了。
苏云捏着手里的两块钱,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云如法炮制。
只要有年轻姑娘路过,她就上去夸,变着法儿地夸。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带来的二十个发圈,全卖光了。
除去成本,她净赚了八块钱。
八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5
苏云收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带着小石头去国营饭店,买了两个肉包子,一碗馄饨。
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眼睛弯成了月牙:“妈,真好吃,比过年还好吃。”
苏云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酸涩又欣慰。
“慢点吃,以后妈天天给你买。”
吃饱喝足,母子俩往家走。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赵建国黑着脸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赵母和那个叫小雅的女人。
小雅穿着一件确良的白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看起来一副清纯无害的样子。
“哟,这不是苏云姐吗?”
小雅捂着嘴,故作惊讶地看着苏云手里提着的油纸包,“这么晚才回来,还买了肉包子?建国哥在家等你做饭等到现在,你倒是去外面吃独食了?”
赵母一听,立马炸了毛。
“苏云!你个败家娘们!家里的钱是让你这么霍霍的?建国还没吃呢,你居然带个拖油瓶去吃香的喝辣的!”
赵建国也是一脸阴沉:“苏云,你长本事了?把家里的钱拿出去乱花?赶紧把剩下的钱交出来,还有,给小雅道歉!”
苏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牛鬼蛇神。
“钱?什么钱?”
“那是我卖布头赚的,跟你赵家有关系吗?”
苏云从兜里掏出剩下的两块钱,在赵建国面前晃了晃。
“想要?自己挣去。”
说完,她把两块钱塞进小石头口袋里。
“儿子,收好,这是你的零花钱。”
赵建国气得脸都绿了,伸手就要来抢:“你反了天了!我是你男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啪!”
苏云这次没有用扫帚,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石灰粉,往地上一撒。
“赵建国,你敢动一下试试!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当干部!”
赵建国被扬了一脸灰,咳得涕泗横流,吓得连连后退。
“苏云……你……你疯了!”
苏云牵着小石头,跨过地上的石灰线,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不来,我就去你单位闹,让全厂都知道你抛妻弃子,搞破鞋!”
6
第二天一早,苏云起了个大早。
她把家里属于父亲的那部分东西,还有自己的嫁妆,全都打包好。
房子是赵建国单位分的,她带不走,但她也不会便宜了赵建国。
她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那台赵建国视若珍宝的收音机,也被她拆了零件。
做完这一切,她神清气爽地牵着儿子出了门。
民政局门口。
赵建国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他看着苏云,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侥幸:“苏云,你别闹了。小雅怀孕了,我总得对孩子负责。只要你同意离婚,我可以给你五十块钱补偿。”
“五十块?”
苏云气笑了。
上辈子,赵建国就是拿五十块打发了她,让她带着孩子滚蛋。
“赵建国,五十块你留着给你那未出世的儿子买棺材吧。”
苏云从包里掏出一叠早就写好的材料,拍在桌子上。
“这是你挪用公款给小雅买手表的收据,还有你辱骂殴打我的证词。你要是敢在财产分割上跟我耍花样,这些东西明天就会贴在你们厂的大门口。”
赵建国脸色瞬间煞白。
他没想到,苏云居然掌握了这些。
那个手表,是他偷偷拿了厂里的公款买的,要是爆出来,他的工作就完了!
“你……你什么时候……”
“别问那么多,签字。”
苏云把离婚协议书推过去。
净身出户,孩子归女方,抚养费每月五块。
赵建国咬着牙,手颤抖着签了字。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苏云觉得天都蓝了几分。
“苏云,你别得意。”
赵建国恶狠狠地盯着她,“离了婚,我看你带着个拖油瓶怎么活!到时候别跪着回来求我!”
苏云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求你?
下辈子都不可能。
7
离了婚,苏云带着小石头暂时住进了父亲留下的一间老平房里。
房子不大,但胜在清净,而且有个小院子,方便她干活。
手里捏着离婚分到的五十块钱,加上昨天卖发圈赚的八块,还有原本的三百二。
苏云现在的全部身家是三百七十八块。
“小石头,明天妈带你去省城。”
“去省城干啥?”
“去进货。”
苏云知道,光靠做发圈赚不了大钱,这东西门槛低,很快就会有人模仿。
她要去省城的服装批发市场,看看能不能倒腾一批衣服回来卖。
八五年的省城,已经有了服装批发的雏形。
苏云带着小石头坐上了最早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脚臭味混合着泡面的味道。
苏云紧紧护着小石头,找了个角落站着。
“让一让,让一让!”
突然,一阵骚乱传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乘务员正在追赶一个倒爷模样的男人,那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跑得跌跌撞撞。
“抓小偷!抓倒爷!”
那男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苏云身上。
“哎哟!”
苏云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包差点飞出去。
那男人连忙扶住她,一脸歉意:“对不住啊大妹子,对不住。”
苏云刚想说话,却瞥见男人包袱散开的一角,露出了一件皮夹克。
那种款式……
苏云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港货!
在这个年代,一件港货皮夹克能卖到好几百块,而且是有价无市!
“大哥,你这包袱里……是皮衣?”
苏云试探着问道。
男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见是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妹子好眼力。这是刚从广州带回来的,怎么样,来一件?”
苏云心跳加速。
如果能拿到这批货,转手在红星厂那边卖,利润至少翻倍!
“大哥,你这货有多少?我全要了。”
男人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全要?大妹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可是好几百块钱的买卖。”
“我有钱。”
苏云拍了拍自己的包,眼神灼灼。
“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带我去你的上家,我要直接拿一手货。”
男人眯起眼睛,打量了苏云许久,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行啊,大妹子够胆识。我叫陈锋,到了省城,哥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生意。
8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苏云紧紧护着怀里的布包,那是她全部的身家性命。
陈锋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眼神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瞟。
“大妹子,看不出来啊,年纪轻轻,胆子这么大。”
陈锋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问,“手里攥着几百块钱就敢跟我走?不怕我把你卖了?”
苏云神色淡定,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旁边的小石头,才抬头看向陈锋。
“大哥要是想卖我,刚才在车上就不会帮我挡那个乘务员了。”
陈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点意思。”
他收起打火机,身体前倾,“既然这样,到了省城,哥也不跟你玩虚的。我那上家是个暴脾气,只认钱不认人,一会儿你自己去谈,哥给你撑场面。”
苏云点了点头。
她看得出来,陈锋虽然看着像个混混,但眼神正,不像坏人。
而且,她确实需要这么个地头蛇带路。
两个小时后,火车进站。
省城的火车站比小县城热闹了不止一倍。
到处是背着蛇皮袋的倒爷,还有操着各种口音的商贩。
陈锋带着苏云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嘈杂的巷子,最后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裁缝铺后门。
“到了。”
陈锋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探出头来。
“老陈?这谁啊?”
光头警惕地打量着苏云。
“我妹子,来拿货的。”
陈锋揽住苏云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别废话,把你那批港货拿出来给我妹子掌掌眼。”
光头皱了皱眉,但还是让开了路。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樟脑丸的味道。
角落里堆着几个大麻袋。
苏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
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真皮夹克。
黑色、棕色、咖啡色,款式修身,领口带着毛领,一看就是正宗的港货。
苏云伸手摸了摸,皮质柔软细腻,做工精细。
好东西!
“怎么样?”
光头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正宗的港货,广州那边都没几件,我托了好大关系才弄出来的。”
“多少钱一件?”
苏云问。
“八十。”
光头伸出一根手指,“少一分都不行。”
苏云心里盘算了一下。
八十进货,在红星厂那边至少能卖到一百五,甚至更高。
利润几乎翻倍。
但是,她手里的钱不够拿太多。
“五十。”
苏云直接砍了一半。
光头脸色一变:“大妹子,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五十?我进货都不止这个价!”
“大哥,你也别忽悠我。”
苏云拿起一件夹克,指着领口的一处细微的瑕疵,“这虽然是港货,但也是压仓的尾货,你看这领口,有点受潮了。再说了,现在天快热了,皮衣的旺季已经过了,你压在手里也是亏。”
光头愣住了,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这么识货。
陈锋在一旁看得直乐,冲光头使了个眼色。
“老赵,差不多得了,这大妹子是我朋友,你给个实诚价。”
光头咬了咬牙,看着苏云坚定的眼神,知道遇到行家了。
“行!六十五!不能再低了!你要多少?”
苏云心里计算着。
六十五一件,她手里的三百多块钱,最多只能拿五件。
“五件。”
苏云掏出钱,数出三百二十五块,拍在桌子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光头清点了一下钱,挥了挥手。
“搬走搬走,晦气。”
苏云让陈锋帮忙,把五件皮衣塞进蛇皮袋,背在背上。
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生疼,但她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五件皮衣,就是她翻身的资本。
9
回到红星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苏云没敢走正门,怕被赵建国他们看见。
她带着小石头翻墙进了院子,把皮衣藏好。
第二天一早,苏云就在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个摊。
她没像别人那样把衣服堆在地上,而是找了个衣架,把那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挂得高高的。
为了吸引眼球,她还特意在夹克里面套了一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子翻出来,显得特别洋气。
“瞧一瞧看一看嘞!正宗港货皮夹克!穿上就是大老板!”
苏云的吆喝声,很快引来了围观群众。
“哎哟,这啥衣服啊?看着真气派!”
“这是皮衣吧?看着真高级,得不少钱吧?”
“这不是苏云吗?她哪来的钱进这种货?”
人群中议论纷纷。
赵建国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顿时挪不动了。
他盯着那件皮夹克,眼睛都直了。
他是厂里的技术员,平时最讲究穿戴,做梦都想有一件这样的皮衣,穿出去多有面子啊!
“苏云!”
赵建国挤进人群,一脸震惊地看着苏云,“你……你哪来的钱进这货?你是不是偷家里的钱了?”
苏云冷笑一声:“赵建国,你是不是有病?咱们已经离婚了,我赚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赵建国气结,伸手就要去摸那件皮衣,“这衣服看着不便宜,你该不会是卖身换来的吧?”
“啪!”
苏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嘴巴放干净点!这衣服六十多一件,你买得起吗?”
“六十多?!”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在这个年代,六十多块钱简直是天价,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抢钱啊!”
赵建国嘲讽道,“就这破皮子,还六十多?苏云,你为了赚钱真是疯了,这种天价谁买啊?”
“谁说没人买?”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人群分开,厂长千金李红走了过来。
李红是厂里的“一枝花”,家里条件好,平时最爱打扮。
她一眼就相中了那件皮夹克。
“这衣服我要了。”
李红走到衣架前,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苏云,这真的是港货?”
“如假包换。”
苏云笑道,“李姐,这衣服你穿上肯定好看,显得皮肤白。”
“行!给我包起来!”
李红爽快地掏出钱。
赵建国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李红,你……你真买啊?这太贵了!”
“贵?贵才显档次呢!”
李红白了赵建国一眼,“你懂什么时尚?一边去。”
李红穿着皮衣,在镜子前照了半天,美滋滋地走了。
苏云手里捏着一百五十块钱,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件,卖出去了!
有了李红这个活广告,剩下的四件皮衣也被抢购一空。
半天时间,苏云净赚了四百多块!
加上本金,她现在的资产已经接近八百块了!
赵建国站在原地,看着苏云数钱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后悔,嫉妒,还有一丝不甘。
这个被他抛弃的黄脸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10
苏云发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红星厂。
赵母听说了这件事,气得在家摔盆打碗。
“那个丧门星!肯定是用咱家的钱进的货!不行,我得去找她算账!”
赵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一言不发。
他脑子里全是苏云数钱时自信的样子,还有那件他梦寐以求的皮夹克。
“建国,你发什么愣啊!”
赵母推了他一把,“赶紧去把苏云的钱要回来!那是咱们家的钱!”
“妈,你别去了。”
赵建国烦躁地掐灭烟头,“她现在有钱了,腰杆硬了,你去也没用。”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她发财?”
赵母眼珠子一转,“有了!小石头是咱们老赵家的种!苏云那个女人再厉害,也不能断了咱们老赵家的香火!咱们去要孙子!”
赵建国眼睛一亮。
对啊!
苏云再有钱,小石头也是他赵建国的儿子!
只要把小石头抢回来,苏云为了儿子,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
苏云并不知道赵家母子在打什么算盘。
她正带着小石头在百货大楼买衣服。
小石头穿上了新买的蓝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崭新的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妈,这衣服太贵了……”
小石头拉着衣角,有些舍不得。
“不贵,妈有钱。”
苏云摸了摸儿子的头,“以后咱们还要住大房子,坐小汽车呢。”
就在这时,商场门口突然冲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赵母,身后跟着赵建国和那个小雅。
“苏云!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赵母一进来就撒泼,指着苏云破口大骂,“你偷了我们老赵家的钱,还敢在这里逍遥快活?”
商场里的人纷纷侧目。
苏云脸色一沉。
“赵大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苏云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还敢狡辩!”
赵母冲上来就要抓苏云的头发,“把小石头还给我!那是我们老赵家的孙子,你个赔钱货没资格养!”
小石头吓得哇哇大哭,躲在苏云身后。
苏云一把推开赵母,护住儿子。
“赵建国!你管不管你妈?”
赵建国站在一旁,一脸为难,但还是开口了:“苏云,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不过……小石头确实是赵家的种,妈想孙子了,想带回去住几天。”
“想屁吃!”
苏云冷笑,“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小石头归我!你们要是敢抢,我就报警!”
“报警?”
赵母撒泼打滚,躺在地上哭嚎,“大家快来看看啊!儿媳妇卷款潜逃,还霸占孙子不让爷爷看啊!没天理了啊!”
周围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
小雅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苏云姐,你就让奶奶带弟弟回去住几天吧,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
苏云怒极反笑。
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剪刀,指着赵母。
“赵建国,管好你妈。再敢撒泼,别怪我不客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苏云眼神里的狠厉,把赵建国吓住了。
他没想到,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苏云,竟然变得这么泼辣。
“妈!妈!咱们走!别在这儿丢人了!”
赵建国硬着头皮拉起赵母,灰溜溜地跑了。
小雅恶狠狠地瞪了苏云一眼,也跟了上去。
苏云收起剪刀,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家那条疯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11
苏云带着小石头回到家,把门反锁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既然赵家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她不能再被动防守,得主动出击。
苏云拿出纸笔,开始写举报信。
她要举报赵建国挪用公款,还有赵母在厂里聚众堵伯的事情。
写完后,她复印了几份。
第二天一早,苏云把举报信寄给了厂纪委和街道办事处。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踏实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云专心搞事业。
皮衣卖完了,她手里有了钱,开始琢磨新的路子。
这时候,南方的电子表很火,但内陆还很稀缺。
苏云决定去一趟广州。
去广州需要坐两天两夜的火车,带着小石头不方便。
苏云把小石头托付给了隔壁的好心大娘,给了大娘一笔钱作为报酬。
“苏云啊,你放心去,小石头在我这儿亏不了。”
大娘拍着胸脯保证。
苏云感激地点点头,背起行囊,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火车上,苏云又遇到了陈锋。
“哟,大妹子,又去发财啊?”
陈锋笑着打招呼。
“去广州进点货。”
苏云也不隐瞒。
“广州?巧了,我也要去。”
陈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这儿来,哥给你讲讲广州的行情。”
一路上,陈锋给苏云讲了很多做生意的门道,还有广州那边的风土人情。
苏云听得津津有味,受益匪浅。
到了广州,陈锋带着苏云去了著名的“西湖路夜市”。
这里是当时全国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
琳琅满目的衣服,新潮的款式,看得苏云眼花缭乱。
“大妹子,你看那个。”
陈锋指着一个摊位,“那是卖电子表的,生意火得很。”
苏云走过去一看,那些电子表造型奇特,还能发光,确实吸引人。
她跟老板谈了谈价格,进了五十块电子表。
除了电子表,她还进了一批喇叭裤和花衬衫。
满载而归的时候,苏云遇到了一个小插曲。
在火车站,一个小偷盯上了苏云的包。
苏云早有防备,一脚踩在小偷的脚背上,反手就是一个擒拿。
“哎哟!女侠饶命!”
小偷疼得哇哇大叫。
周围的乘警赶过来,把小偷带走了。
陈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妹子,你还会功夫?”
“为了生存,逼出来的。”
苏云淡淡一笑。
其实,这是她上辈子在夜校学的防身术,没想到这辈子派上了用场。
12
回到红星厂,苏云的电子表和喇叭裤再次引起了轰动。
尤其是电子表,年轻人疯抢。
苏云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厂门口租了个门面,挂上了“苏云服装店”的招牌。
赵建国听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每天下班就蹲在苏云店门口,看着苏云数钱,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苏云,咱们复婚吧。”
一天晚上,赵建国堵住苏云,一脸诚恳地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离婚。小雅那个女人就是个骗子,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我的。”
苏云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赵建国,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我是真心的!”
赵建国抓住苏云的手,“你看,我现在也知道错了,咱们复婚,我帮你一起做生意,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不好吗?”
“滚。”
苏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赵建国,你记住,好马不吃回头草。你现在后悔,晚了!”
说完,苏云转身进店,“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赵建国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厂保卫科的人走了过来。
“赵建国,跟我们走一趟。”
“干什么?我犯什么事了?”
赵建国慌了。
“有人举报你挪用公款,还有你妈聚众堵伯,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赵建国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完了。
彻底完了。
13
赵建国被厂里开除了,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赵母因为堵伯被拘留了半个月。
小雅见赵建国倒了台,卷铺盖跑了,连那个所谓的“孩子”也是假的——不过是塞了个枕头。
苏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店里试穿新到的连衣裙。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飞扬。
“妈,你真好看。”
小石头在一旁拍手。
苏云抱起儿子,亲了一口。
“儿子,以后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窗外,阳光明媚。
苏云看着远方,眼里满是憧憬。
她的商业帝国,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她的幸福,也在不远处等着她。
14
赵建国进去了,赵家那个破败的院子彻底安静了。
但苏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赵母虽然被拘留,但出来后肯定还会像苍蝇一样盯着她。
她必须尽快把生意做大,大到让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手里的资金滚到了三千多块,这在八五年绝对是一笔巨款。
苏云盯着墙上那张省城地图,目光落在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块空地上。
那里人流量大,但环境脏乱差,还没有像样的铺面。
“妈,你在看什么?”
小石头趴在桌子上画画,好奇地问。
“妈在看,咱们以后住哪儿。”
苏云笑着摸摸儿子的头。
她决定去省城,盘下一间旺铺,把“苏云服装店”开成连锁。
第二天,苏云把店里的生意托付给隔壁大娘帮忙照看几天,带着小石头再次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这次,她没去找陈锋。
生意做大了,总靠别人带路不是长久之计。
到了省城,苏云直奔火车站附近的商业街。
转了两天,终于看中了一间位置绝佳但转让费极高的铺面。
房东是个精明的老太太,咬死五万块转让费不松口。
苏云手里只有三千多,连零头都不够。
“大妹子,这地段你也看到了,日进斗金都不止这个数。没钱就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老太太嗑着瓜子,一脸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
苏云没放弃。
她观察了两天,发现这家店虽然位置好,但卖的是老式布鞋,款式土,根本没人买。
而且,老太太的孙子是个赌鬼,天天来店里要钱。
机会来了。
15
苏云在附近租了个廉价的小旅馆住下。
第三天下午,那个赌鬼孙子又来了,在店里大吵大闹要钱,还砸了柜台。
老太太哭天抢地,周围围了一圈人。
苏云挤进去,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桌子上。
“奶奶,这钱我先借给您,给您孙子还债。但这铺子,咱们得好好谈谈。”
老太太愣住了,看着苏云,眼神复杂。
“丫头,你图啥?”
“我图这铺子能生钱。”
苏云平静地说,“我不压您的价,五万块。但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我先付五千定金,剩下的分半年付清。这半年,铺子归我经营,赚的钱我给您利息。”
老太太犹豫了。
孙子还在旁边嚎叫,债主也在旁边虎视眈眈。
“行!就按你说的办!签协议!”
老太太一咬牙,答应了。
苏云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的一步险棋,也是她起飞的跑道。
拿到铺子钥匙的那天,苏云带着小石头在空荡荡的店里转了一圈。
“儿子,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苏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装修图纸。
她要搞,就搞最大的。
“落地玻璃橱窗”、“模特展示”、“自选超市模式”。
这些在后世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就是降维打击。
16
装修期间,苏云忙得脚不沾地。
她跑建材市场,买玻璃,定做模特架子。
这时候的店铺大多还是木板门,苏云直接装上了大面积的透明玻璃窗,里面打上灯光,穿上最时髦的衣服。
路过的人全都看呆了。
“这谁家啊?跟皇宫似的!”
“听说叫‘云裳’,卖衣服的。”
“看着就贵,咱们进去看看吧?”
开业那天,苏云没放鞭炮,而是请了一支乐队在门口吹拉弹唱。
她还搞了个活动:进店就送气球,买衣服抽奖,一等奖是一台录音机。
八五年,录音机可是奢侈品!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开业当天,“云裳”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
苏云穿着自己设计的套装,站在柜台后,从容地招呼着客人。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横在门口,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为首的正是工商局的稽查队长,满脸横肉。
“谁是老板?”
队长走进店里,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苏云身上。
“我是。”
苏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有人举报你卖假货,还有税务问题。”
队长拿出一张封条,就要往柜台上一贴,“跟我们走一趟,店先封了。”
苏云脑子飞速运转。
假货?她的货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
税务?她才开业半天,哪来的税务问题?
这是有人要害她!
“同志,请问是谁举报的?证据呢?”
苏云挡在柜台前,不卑不亢,“我的货都有发票,税务登记也办了。您要是封了我的店,影响我正常经营,这损失谁赔?”
“哟,嘴还挺硬。”
队长冷笑一声,“有人举报就是证据!少废话,让开!”
说着,他伸手就要推苏云。
“住手!”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军绿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五官深邃,眼神锐利如鹰,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
队长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熄了一半。
“霍……霍团长?您怎么来了?”
男人没理他,径直走到苏云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苏老板,别来无恙啊。”
苏云愣住了。
这人是谁?
她好像……不认识他啊。
17
男人转过身,看着那个队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王队长,好大的威风。”
“这店是我朋友开的,手续齐全。你说封就封?”
王队长冷汗都下来了,腰弯成了九十度:“误会,全是误会!霍团长,我不知道这是您的朋友……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唏嘘。
这年轻女老板,背景这么硬?连工商局都得给面子?
苏云看着那个男人,心里满是疑惑。
“这位同志,谢谢您解围。不过,我好像不认识您?”
男人笑了,笑得有些邪气。
“苏老板贵人多忘事。在火车上,你一脚踩断小偷脚背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苏云瞳孔一缩。
火车上?
难道是……
“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伸出手,修长有力,“霍行知,省军区特勤团团长。也是陈锋的……顶头上司。”
苏云握住他的手,手心微热。
“苏云。”
“我知道。”
霍行知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苏老板,你的商业头脑我很欣赏。以后在省城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说完,他深深看了苏云一眼,转身上了吉普车。
车子绝尘而去。
苏云捏着那张名片,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这个男人,不简单。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陌生人。
18
“云裳”在省城一炮而红。
苏云赚得盆满钵满,但她没有满足。
她开始招兵买马, hiring了几个下岗的女工做导购,还招了个懂财务的大学生做会计。
生意步入正轨后,苏云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深圳。
听说那边现在遍地是黄金,只要敢闯,就能发财。
苏云把省城的店交给会计打理,自己带着小石头回了红星厂。
她想给儿子办转学,转到省城最好的小学。
刚进家属院,就听到一阵哭喊声。
“苏云!你个杀千刀的!你还我儿子的前途!”
赵母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烂白菜叶子,就要往苏云身上砸。
苏云侧身躲过,冷冷地看着她。
“赵建国进去了,你不老实待着,又发什么疯?”
“你还有脸问!”
赵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都怪你举报!我儿子被开除了,工作没了,以后怎么娶媳妇?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苏云笑了。
“他挪用公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前途?他搞破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媳妇?赵大娘,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都是报应。”
“你……”
赵母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她眼珠子一转,扑通一声跪在苏云面前。
“苏云,妈求你了。建国在里面受苦,你去找找关系,把他捞出来吧。只要你肯救他,我就让他跟你复婚!真的,我让他跟你复婚!”
周围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
“哟,这赵家老太婆为了儿子,脸都不要了。”
“苏云现在是大老板了,哪能看得上赵建国那个劳改犯。”
苏云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母,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赵大娘,您搞清楚。我和赵建国已经离婚了。他坐牢是他咎由自取。至于复婚……”
苏云冷笑一声,“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再要他这种垃圾。”
说完,苏云牵着目瞪口呆的小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是赵母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19
办完转学手续,苏云带着小石头在省城安顿下来。
她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洋楼,就在“云裳”附近。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直到有一天,陈锋突然找上门来。
“苏姐,出事了。”
陈锋一脸焦急,“霍团长出事了。”
苏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怎么了?”
“他在边境执行任务,受了重伤,现在在省医院抢救。医生说……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苏云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在店里霸气护她的男人,那个在火车上默默关注她的男人……
“带我去医院。”
苏云放下茶杯,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医院里,消毒水味刺鼻。
霍行知躺在ICU里,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陈锋说,他是为了抓捕一个跨国走私团伙,身中数枪。
苏云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着,心里一阵抽痛。
“医生,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他救醒。”
苏云对主治医生说。
接下来的几天,苏云每天都来医院。
她给霍行知擦脸,给他读报纸,就像照顾自己的亲人一样。
陈锋看在眼里,欲言又止。
“苏姐,其实……”
“什么?”
“霍团长这次受伤,是因为他在查一个案子。那个走私团伙的头目,跟你有点关系。”
苏云猛地转头:“跟我?”
“对。那个头目,叫林建国。”
苏云手里的报纸掉在了地上。
林建国?
那个据说早就死在监狱里的父亲?
20
苏云的世界观崩塌了。
父亲林建国,在她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
这是母亲告诉她的。
怎么会变成走私犯?
苏云回到家,翻出了父亲留下的旧箱子。
她在箱底的一个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穿着军装,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苏云认识。
是赵建国的顶头上司,红星厂的厂长,王德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75年,与战友王德发合影。
苏云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父亲没死,如果父亲是走私犯……
那王德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赵建国挪用公款,是不是也是王德发指使的?
这一连串的巧合,让苏云感到一阵寒意。
她决定去监狱探望赵建国。
也许,赵建国知道些什么。
监狱会见室。
赵建国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整个人颓废了不少。
看到苏云,他眼睛一亮。
“苏云!你是来看我的吗?你是不是想通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苏云冷冷地看着他:“赵建国,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挪用公款,是不是王厂长指使的?”
赵建国脸色一变,眼神躲闪:“你……你胡说什么?是我自己贪心……”
“赵建国!”
苏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都要把牢底坐穿了,还替他瞒着?我知道王德发和你爸是拜把子兄弟,他让你挪用公款,是不是为了填补厂里的亏空?或者是为了洗钱?”
赵建国浑身颤抖,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是……是他让我干的……”
赵建国抱着头,痛哭流涕,“他说厂里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先挪用一点,过段时间就补上。还许诺我,事成之后提拔我当科长……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果然!
苏云心里有了底。
王德发,这个道貌岸然的厂长,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黑幕。
而且,他可能还认识那个走私犯林建国。
苏云站起身,看着赵建国。
“赵建国,想减刑吗?”
赵建国抬起头,满眼希冀:“想!做梦都想!”
“那就配合我,把王德发供出来。”
苏云转身走出会见室,阳光刺眼。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因为,她身后有霍行知,有正义。
21
从监狱出来,苏云并没有急着去找王德发。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王德发在红星厂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仅凭赵建国的口供,顶多让他背个处分,根本伤不了他的筋骨。
苏云坐在国营饭店的角落里,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碟酱牛肉,还要了一瓶汽水。
她需要冷静,更需要一个帮手。
陈锋虽然讲义气,但毕竟是个混社会的,对付这种老谋深算的官场老油条,还是太嫩了。
苏云的脑海里浮现出霍行知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他是军人,最恨这种蛀虫。而且,他查的走私案,说不定跟王德发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吃完饭,苏云直奔省军区医院。
ICU的门依旧紧闭,但医生说霍行知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只是什么时候醒,还得看造化。
苏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像雕塑一样的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霍行知,你得快点醒过来。”
苏云隔着玻璃,轻声说道,“你的兵被人欺负了,你的辖区出了蛀虫,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睡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滴滴”的急促声响。
护士冲了进去,紧接着是医生。
苏云被拦在门外,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
22
半个小时后,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不可思议。
“真是奇迹……霍团长的脑部淤血散了一些,刚才手指动了。”
苏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也许明天,也许还要几天。但他现在的求生欲很强,这是好事。”
求生欲?
苏云苦笑。
那个男人,大概是在战场上拼杀惯了,连死神都不敢轻易收他。
苏云没有离开,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
苏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霍行知。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却清亮得吓人。
他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正低头看着她。
“苏老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让我这个病人给你买早饭?”
苏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来。
“你……你醒了?你能走路了?”
“躺久了,骨头都锈了。”
霍行知把牛奶递给她,声音有些沙哑,“喝吧,看你这一脸憔悴样,昨晚没睡好?”
苏云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底。
她看着霍行知,突然觉得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其实挺温柔的。
“霍团长,我有事找你。”
苏云收起小女人的姿态,眼神变得锐利,“关于红星厂厂长王德发,还有……我那个死去的父亲。”
霍行知闻言,眼神一凛。
“进屋说。”
23
病房里,苏云把赵建国的供词,以及那张照片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霍行知。
霍行知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背对着苏云说:“苏云,你知道你在查的是什么案子吗?”
“贪污?挪用公款?”
“不止。”
霍行知转过身,目光如炬,“王德发只是个幌子。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他们利用红星厂做掩护,把国外的电子垃圾运进来,翻新后卖到内地,再把国内的稀有金属运出去。”
“而你父亲林建国,就是这个网络的核心人物之一,代号‘老K’。”
苏云如遭雷击。
父亲是走私犯?
那个会给她做木马,会给她讲故事,会在下雨天背着她走过泥泞路的父亲,竟然是个罪犯?
“不可能……”
苏云摇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爸爸早就死了……”
“他没死。”
霍行知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在边境缴获的名单。‘老K’最近很活跃,而且,他似乎在找一个人。”
苏云颤抖着接过文件。
名单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苏云。
旁边还有一行备注:吾女,务必带回。
苏云只觉得天旋地转。
如果父亲没死,那母亲这些年守着的骨灰盒,又是谁的?
如果父亲没死,为什么这十几年,他从未出现过?
现在又要“带回”她?
是要带她去做什么?做走私犯的女儿?还是做他们洗钱的人质?
24
“苏云,冷静点。”
霍行知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回神。
“王德发知道你回来了,也知道你在查他。赵建国只是个弃子,接下来,他会把矛头对准你。”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建议你,暂时离开省城,避一避风头。”
苏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
“不。”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我不能走。我走了,‘云裳’就完了,我儿子也完了。而且,我要搞清楚,我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要去见王德发。”
霍行知皱眉:“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苏云冷静地分析,“王德发现在肯定急着洗白自己,他不敢明着动我。我要主动去找他,试探他的底牌。”
霍行知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石头还硬的心。
“好。”
霍行知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枪,塞进苏云手里,“防身用的。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我会让陈锋暗中保护你。”
苏云握着那把沉甸甸的枪,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谢谢。”
苏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霍行知。
“霍行知,等你抓到了‘老K’,能不能……留他一条命?我想亲自问问他。”
霍行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25
苏云回到红星厂的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往食堂走,看到苏云,都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那个曾经被赵家欺负的小媳妇,如今成了省城的大老板,还把赵建国送进了监狱。
苏云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厂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德发打电话的声音。
“……放心,那个小丫头片子翻不起什么浪。赵建国那个废物已经闭嘴了……对,货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发车……”
苏云心里一沉。
今晚就发车?
看来王德发是想孤注一掷了。
苏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笃。”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进来。”
王德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慌乱。
苏云推门而入。
王德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哟,这不是苏云吗?听说你在省城发了大财,怎么有空回厂里来了?”
苏云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王厂长,明人不说暗话。赵建国把什么都招了。”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招了?招什么了?挪用公款是他自己的主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
苏云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拍在桌子上,“那这张照片,王厂长怎么解释?1975年,你和我父亲林建国,是战友吧?”
王德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过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没想到,你还是翻出来了。”
王德发抬起头,眼神变得阴冷,“苏云,你父亲是个英雄,可惜,他选错了路。他不想干了,想带着你们母女隐退,可组织上不同意啊。”
苏云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父亲没死。”
王德发冷笑一声,“他只是‘假死’,换了个身份,继续为我们……哦不,为‘公司’效力。这些年,他一直在边境,做得风生水起。这次听说你回来了,他很高兴,想让你去边境帮帮他。”
“帮什么?”
苏云冷冷地问。
“当然是做大事。”
王德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苏云,你很有商业头脑,比你父亲强。只要你肯跟我们合作,你父亲会很高兴的。‘云裳’只是个小打小闹,跟着我们,你能赚几百倍,几千倍的钱。”
“如果我说不呢?”
苏云问。
王德发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苏云,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你那个儿子,叫小石头吧?长得真可爱,像你。”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苏云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握住了那把枪。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开枪。
这里到处都是王德发的人,她开枪就是自投罗网。
“王厂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苏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我苏云虽然是个女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大义灭亲。我父亲如果是罪犯,我绝不会放过他。至于你……”
苏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今晚的货,出不了厂门。”
说完,苏云摔门而去。
王德发看着紧闭的门,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手。把那娘俩给我做了。做得干净点。”
26
苏云走出办公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王德发既然敢在厂里放狠话,说明他已经准备撕破脸了。
她必须赶在那些人动手之前,把消息传出去。
苏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厂里的广播室。
广播室的门被锁了。
苏云从头发上拔下一根发卡,三两下就捅开了锁。
这手艺,还是上辈子在夜校跟一个小偷学的。
苏云冲进广播室,打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
“红星厂的全体职工请注意,红星厂的全体职工请注意。我是苏云。现在播报一条紧急消息。”
“厂长王德发,勾结外敌,走私违禁品。今晚十点,将有一批货从三号仓库运出。请大家互相转告,并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苏云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厂区。
正在食堂吃饭的工人们都愣住了。
正在办公室加班的干部们也惊呆了。
王德发在办公室里听到广播,气得把茶杯摔了个粉碎。
“疯了!这个女人疯了!”
他抓起电话,咆哮道:“保安队!保安队!去广播室,把那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
苏云说完,迅速切断电源,从广播室的后窗跳了出去。
刚落地,就听到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边!快追!”
苏云拔腿就跑。
她对厂区地形熟悉,专门往狭窄的巷子里钻。
身后,几个保安紧追不舍。
“站住!别跑!”
苏云跑得气喘吁吁,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墙头跃下,一脚踹飞了冲在最前面的保安。
紧接着,又是几道黑影闪过。
“砰砰砰!”
几声闷响,剩下的保安全都倒在了地上。
苏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陈锋。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看着苏云。
“苏姐,霍团长说了,让你别逞强。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
苏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靠在墙上。
“货……货车……”
“放心吧。”
陈锋指了指三号仓库的方向,“霍团长亲自带人去了。今晚,王德发插翅难飞。”
27
三号仓库外,警笛声大作。
十几辆警车和军车将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霍行知穿着防弹衣,手持冲锋枪,指挥着特警队突入。
仓库里,王德发正指挥着手下搬运箱子。
看到这一幕,他面如死灰。
“不许动!举起手来!”
霍行知一声厉喝。
王德发的手下们吓得纷纷举手投降。
王德发却突然笑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死死地盯着霍行知。
“霍团长,好手段啊。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
“这仓库里,我装满了炸药。只要我手指一按,咱们都得玩完!”
霍行知眼神一凝,抬手示意队员们停止前进。
“王德发,你逃不掉的。放下遥控器,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哈!”
王德发狂笑,“老子这辈子享受够了,死也不亏!霍行知,我要你给老子陪葬!”
说着,他的大拇指就要按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
王德发的手腕爆出一团血花,遥控器掉落在地。
王德发惨叫一声,捂着断手跪倒在地。
霍行知回头,看到仓库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苏云手里握着一把冒着烟的手枪,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那是霍行知给她的枪。
她竟然真的开了枪。
霍行知冲过去,一脚将王德发踹翻,给他戴上了手铐。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苏云。
苏云看着霍行知,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我杀人了?”
“没有。”
霍行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你打中的是他的手腕。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苏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女强人。
她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女人。
28
王德发落网,红星厂走私案告破。
赵建国因为立功表现,减刑五年。
赵母得知消息,当场中风,瘫在了床上。
苏云没有去看她。
因果报应,自有定数。
省城,“云裳”总店。
苏云正在给新来的店员培训,门口突然停下一辆吉普车。
霍行知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
“霍团长?稀客啊。”
苏云笑着迎上去。
霍行知把花递给她,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苏云,我有话对你说。”
苏云把他拉到办公室,关上门。
“怎么了?这么严肃。”
霍行知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本,放在桌子上。
“这是……”
苏云拿起红本本,打开一看,愣住了。
房产证。
户主写的是:苏云。
地址是:省军区家属院,独栋小楼。
“这是……”
苏云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组织上分给我的房子。”
霍行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我一个人住太冷清。苏云,我想请你……做这房子的女主人。”
苏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竟然在求婚?
“霍行知,你……”
“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大富大贵,我也许还会经常出任务,甚至会有危险。”
霍行知握住她的手,“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守护小石头。苏云,嫁给我,好吗?”
苏云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刚毅的男人,眼眶湿润了。
上辈子,她所托非人,受尽委屈,最后惨死街头。
这辈子,她重生归来,原本只想复仇赚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却没想到,命运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好。”
苏云扑进霍行知的怀里,重重地点头,“我嫁。”
窗外,阳光明媚。
楼下的喇叭里,正放着那首《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苏云知道,属于她的春天,真的来了。
番外:九零年代的商业帝国
1
1992年,春。
深城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躁动的金钱味。
“云裳集团”的总部大楼刚刚封顶,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着这座城市蓬勃的野心。
顶层办公室里,苏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眼神比几年前更加锐利沉稳。
“苏总,这是上个季度的财报。”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咱们在浦东拿的那块地,半年时间翻了三倍!还有,‘云裳’牌保暖内衣在北方市场的销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万件。”
苏云接过报表,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错。告诉市场部,趁着这股热度,把‘云裳’羽绒被的项目也提上日程。另外,那个叫‘互联网’的新东西,让技术部继续加大投入,虽然现在看着像天方夜谭,但我相信,那是未来。”
“好的苏总。”
小张记下笔记,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对了,苏总,楼下……那位‘保安队长’又把想上来谈合作的李总给拦住了。”
苏云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我知道了,我下去处理。”
2
一楼大厅。
气氛剑拔弩张。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像一尊门神一样挡在电梯口。他身姿挺拔,即便穿着最廉价的制服,也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肃杀之气。
在他对面,是满头大汗的李总,身后跟着几个提着公文包的下属。
“霍……霍队长,您就通融通融吧。”
李总陪着笑脸,“我和苏总真的只是谈几个亿的小生意,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霍行知面无表情,透过墨镜冷冷地看着他:“苏总说了,她在开会。谁也不见。”
“可是……”
“没有可是。”
霍行知往前迈了一步,那种久经沙场的压迫感瞬间让李总闭了嘴,“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李总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苏云从里面走出来,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行知,你这是干什么?李总是客人。”
霍行知摘下墨镜,看到苏云,眼里的冷意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温顺的表情。
“老婆,这人眼神不老实,刚才看你的海报看了三秒。”
李总差点哭出来:“霍爷,那是广告牌啊!我就路过看了一眼……”
苏云瞪了霍行知一眼:“行了,别闹了。李总,咱们去会议室谈。”
李总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跟着苏云走了。
霍行知站在原地,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里面泡的是枸杞和红枣,苏云特意给他配的“养生茶”。
想当年,他是令边境毒贩闻风丧胆的特勤团长。
如今,他是深城商界闻风丧胆的“苏总家那个看大门的”。
不过,他乐意。
3
会议结束后,苏云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九十年代的钱是好赚,但也是真累。
每天都要面对无数的应酬、谈判、勾心斗角。
霍行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
“累了吧?喝点。”
他自然地走到苏云身后,大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力度适中地捏了起来。
苏云舒服地叹了口气:“行知,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明明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是停不下来?”
“不是贪心。”
霍行知低声说,“你是想给小石头,还有咱们未出世的孩子,攒下一份谁也不敢觊觎的底气。”
苏云转过头,看着丈夫棱角分明的侧脸。
退役后的霍行知,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当保镖或者开武馆。
他拒绝了所有的高薪聘请,心甘情愿地回了家。
他说,他在外面杀了太多人,手脏。以后只想守着老婆孩子,过干净日子。
于是,堂堂前特勤团长,成了深城豪门圈子里最神秘的“家庭煮夫”。
早上五点起床给苏云做早餐,送小石头上学,然后来公司“看大门”,顺便处理掉那些对苏云图谋不轨的苍蝇,下午去菜市场砍价,晚上做一桌好菜等老婆回家。
“行知。”
苏云握住他在自己肩头的手,“谢谢你。”
“老夫老妻了,谢什么。”
霍行知笑了笑,突然神色一正,“对了,刚才有个消息,不知道你要不要听。”
“什么?”
“我在部队时的老战友,现在在边防。他说……‘老K’最近似乎有动静,想偷渡回来。”
苏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建国。
那个给了她生命,又差点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这几年,虽然隔着国境线,但他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地派人送来一些昂贵的礼物,或者试图联系小石头。
苏云一律拒收,并且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他想回来干什么?”
苏云冷冷地问。
“不知道。”
霍行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要是敢踏进国门一步,我就让他知道,中国的法律不是摆设。”
4
晚上,苏家别墅。
小石头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一米七五的个头,穿着校服,正在客厅里做俯卧撑。
看到苏云和霍行知进来,他利落地跳起来:“爸,妈,回来了!”
这孩子,完美继承了霍行知的身体素质,和苏云的商业头脑。才上高中,就已经在学校里搞起了“倒买倒卖”,把国外的电子宠物炒得火热。
“作业做完了吗?”
苏云问。
“做完了。”
小石头嘿嘿一笑,“妈,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想休学一年。”
“不行!”
苏云和霍行知异口同声。
小石头缩了缩脖子:“不是退学,是休学!我想去深城那边,帮妈打理那个互联网项目。我觉得这东西能火,真的!”
苏云看着儿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种对未来的敏锐嗅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她转头看向霍行知。
霍行知抱着手臂,一脸严肃:“想出去闯?行啊。先跟我过两招。能在我手下撑过十分钟,我就同意。”
小石头眼睛一亮:“真的?”
“君子一言。”
“好!爸,这可是你说的!”
小石头摆开架势,虽然稚嫩,但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苏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父子俩在客厅里“切磋”,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窗外,夜色温柔。
这个时代,风起云涌,英雄辈出。
而她,有爱人相伴,有幼子初成,有事业在手。
这,就是她重活一世,换来的最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