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哭包攻（单予）X暴躁酷哥受（秦亿）
京城豪门圈人人皆知，单予和秦亿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没人知晓，这对斗得你死我活、见面必针锋相对的商界宿敌，是从小一起长的竹马。
四年前，单予出国，只留下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别再找我。
从此秦亿收回了面对单予才出现的柔软。
单予回国后，他处处针对，抢他的项目，偏执又执拗地和他作对三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积怨已久、不死不休。
只有两人自己清楚，是彼此之间的放不下。
一场酒局，秦亿跑进了单予的房间。
神志混沌的夜里，他打破了疏离界限，主动招惹了自己恨了四年、也念了四年的人。
一夜过后，秦亿望着枕边那张清冷绝色的脸，彻底慌了神。
可好不容易等到他主动靠近的单予，再也不肯放手。
第1章 痴迷
夜色浸透京城最顶级的鎏金酒吧。
秦亿懒懒窝在卡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松了松昂贵手工西装的领口，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指尖摇了摇手里的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周身灯红酒绿，却丝毫影响不了他身上的散漫疏离。
作为秦家实打实的掌权人，秦亿年少就接手了庞大的产业。
天不怕地不怕，私下里随性肆意，从来只有别人忌惮退让的份，这辈子也只在一个人身上栽过跟头。
旁边好友陆舟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
“真服了你，跟单予都较劲了这么多年，难不成你是还放不下人家？”
听到这个名字，秦亿眼底漫不经心的慵懒瞬间敛去几分，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又冷冽的笑。
单予。
京城无人不知的顶级豪门掌权人，也是他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死对头。
那人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眉眼精致清冷，肤色冷白，气质矜贵疏离，看着是倒是挺干净纯良，实则心思深沉，在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你坑了。
“我放不下他?可笑”
秦亿仰头抿了口酒，语气吊儿郎当，话是这么说，目光却下意识扫过酒吧深处刚刚还坐着那人的位置上。
陆舟无奈摇头，也不拆穿他
秦亿拿起桌上的果酒，仰头一饮而尽。
清甜的果味划过喉咙，毫无烈酒的辛辣。
没过几分钟，诡异的燥热感猛地从四肢百骸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脑袋发沉，意识开始飘忽，浑身的力气快速流失，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都变得滚烫急促。
秦亿脸色骤变。
他混迹商圈多年，瞬间反应过来。
他平时警惕性很高，偏偏今晚心思大半都挂在那人身上，一时松懈，竟着了旁人的道。
燥热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身体的本能远超大脑思考，只想尽快找个安静私密的地方压住不适感。
大脑混沌之间，脑海里下意识蹦出的第一个地方，竟是单予的专属包厢。
他莫名觉得，在那人身边，就是安全的。
“别跟着我”
不等陆舟等人的反应，秦亿撑着沙发猛地起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穿过喧闹人群，避开几个试图上前拦他的人，凭着模糊的记忆，直奔顶层的私人包厢。
鎏金酒吧的顶层包厢私密性拉满，京城顶级权贵都有一间专属的包厢。
秦亿指尖发烫，胡乱拧开房门，一头撞了进去，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
包厢内灯光偏暗，暖黄的光线柔和缱绻，氛围安静又暧昧。
房间中央的大床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慵懒靠着床头。
单予褪去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清冷矜贵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蛊惑。
他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机，长睫浓密纤长，落在冷白的眼睑上，投下浅浅阴影，侧脸线条流畅精致，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听到推门声，单予抬眼望来。
那双素来淡漠清冷的眸子，撞进满眼燥热的秦亿时，微微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深沉，面上看不出情绪。
秦亿站在门口，脑袋昏沉得厉害，燥热感反复翻涌，可视线落在单予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失神。
他一直知道单予好看。
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却又自带清冷疏离的漂亮，美得让人不敢亵渎，却又忍不住心生贪念。
往日两人针锋相对，他满心都是较劲的心思，从未好好打量过这张脸。
可今晚昏沉暧昧的氛围里，暖光铺在单予细腻冷白的皮肤上，冲淡了他周身的冷硬气场，只剩下极致的赏心悦目。
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到无可挑剔。
秦亿怔怔地看着他，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我想要他。
他像一头迷路的、燥热难耐的兽，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清冷的光影扑了过去。
“单予……”
秦亿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嚣张，多了几分温顺。
他重重撞进单予怀里，滚烫的身躯紧贴着微凉的衬衫，极致的温差让两人同时一僵。
单予浑身一紧。
他向来清冷克制，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此刻怀里的人浑身滚烫，呼吸灼热，软软地蹭着他的脖颈，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亲昵。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秦亿独有的清冷雪松味，明明是干净的气息，却在此刻变得格外撩人。
怀里的人还在不安分地动着，到处煽风点火。
单予眼底的淡漠一点点褪去，深色的瞳孔缓缓暗沉下去，翻涌着隐忍的暗流。
“哥哥”
单予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泛红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危险气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亿脑袋昏沉，根本听不进任何警告，只觉得身边这人浑身冰凉，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愈发黏人地蹭来蹭去。
“单予……单予……”
带着热气的呢喃落在耳边，彻底击溃了单予最后一丝理智。
他抬手扣住秦亿的腰肢，力道收紧，将人牢牢锁在怀里，眼底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占有欲。
“是你主动送上门的”
第2章 让负责
一夜沉沦。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的薄纱窗帘，铺满整张床铺。
秦亿是被放在胸口处的手臂压醒的。
脑袋传来阵阵胀痛，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气，四肢还残留着昨夜极致放纵后的酸涩感。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干净的冷香，是独属于单予的味道，清冷又蛊惑。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视线先被身侧的人牢牢吸引。
单予睡得很沉，褪去了平日的锐利深沉，眉眼舒展，少了平日里的几分锐利，多了几分纯粹的柔和。
晨光落在他细腻无瑕的肌肤上，勾勒出精致优越的五官轮廓，长睫纤长浓密，鼻梁挺拔。
美得惊心动魄，干净又妖孽。
秦亿瞬间看呆了，怔怔地盯着他的眉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还是这么好看”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圈内各色俊男美女，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清冷与蛊惑完美交融，让他完全移不开眼。
可下一秒，昨夜破碎混乱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脑海。
酒吧、燥热、失控、撞进包厢、主动扑向单予……还有两人的纠缠，一幕幕狠狠砸进秦亿的脑海里。
秦亿瞬间僵住。
他……睡了单予？
不对。
秦亿猛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浑身的酸软痛感清晰真实，再看看身侧同样衣衫不整的人，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我靠！
他居然被单予睡了？！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秦亿整个人都懵了。
再怎么说也是应该他来睡单予啊！
就在他脑子一片混乱、手足无措的时候，身侧的人忽然动了。
单予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带着一丝朦胧的慵懒，几秒后又迅速恢复清明。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一脸呆滞、满脸不敢置信的秦亿身上，神色平静，仿佛昨夜的事，不过是一场寻常小事。
单予薄唇轻启，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语气清淡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语气。
“秦亿，你得负责。”
负责？
让他对这人负责？
还有有没有搞错，是他单予把自己给睡了!
秦亿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彻底乱了阵脚。
平日的嚣张桀骜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慌乱。
脑子一热，完全顾不上思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胡乱抓过地上的衣服套在身上。
逃跑的念头占据全部思绪。
秦亿完全不敢回头看床上的人，狼狈又仓促，抓起手机就往门口冲。
“单予你做梦！你也值得被我负责？”
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秦亿推门狂奔逃离，落荒而逃。
包厢门被重重带上。
床上，单予维持着侧卧的姿势，静静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底的清冷缓缓褪去，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
慌乱逃跑的样子，倒是可爱得很。
哥哥，你跑得了吗？
睡了他一次，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第3章 宴会
秦亿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脸上，却没能驱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和混乱。
他坐在车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触碰过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
单予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闭上眼，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该死”
秦亿低咒一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活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还是头一回。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居然是被压的那一个。
就他单予那小细胳膊细腿的也该是被自己压。
回到公司，秦亿试图集中精力投入工作，让自己忘掉单予那一张脸。
但此刻这些文件在他眼里却成了密密麻麻的乱码，签的字也无意识写成了单予的名字。
等回过神来，掩耳盗铃似的赶紧把名字擦掉。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晚上，飘回到单予身上。
“秦总，您没事吧？”
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咖啡。
“您今天看起来……有点累。”
“没事”
秦亿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把下午的会议资料准备好。”
助理应声退下，秦亿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他想，先躲个几天，一切就会恢复原样，他和单予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然而，现实却并不如他所愿。
下午，陆舟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昨天晚上跑去哪里了，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也不接”
秦亿捏了捏鼻梁，正想着该怎么搪塞过去。
紧接着，陆舟又说道。
“秦亿，今晚陆家宴会，记得来”
秦亿本想拒绝，但想到今晚是陆舟爷爷的寿辰，而且也不一定碰得上单予，便答应了下来。
晚上，秦亿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端着一杯酒，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试图在寻找谁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猛地顿住。
不远处，单予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正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一头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增添了几分慵懒和随意。
他微微侧着头，听着身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又矜贵的气质。
秦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直到肩头被谁一拍，才猛的回过神来。
“我说，你在看谁，连本少爷来了你都不知道”
陆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说你不会在看单予吧，他确实很受欢迎”
“你还不知道吧，他旁边的那张家小少爷正在追求他呢，那叫一个热情似火，你说他俩会在一起吗？”
陆舟一脸戏谑的问道。
“谁在看他了”
“他俩在不在一起关我屁事”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眉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目光也在此刻不受控制的飘向单予那一边。
这时，单予突然抬起头来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发现单予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亿看到单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然后，他端起手中的红酒杯，朝着秦亿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动作优雅从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邀请。
秦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
他别过脸，假装没看见，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这个单予，到底想干什么？
秦亿端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别扭和闷火。
他混迹圈子这么多年，向来是别人被他拿捏，何时被人这般吃得死死过？偏偏对面是单予，他连发火都没处发。
一旁的陆舟把他这模样看得清清楚楚，憋着笑打趣
“行了行了，别装了，刚刚你这眼神都快黏人身上了”
“少胡说八道”
秦亿立刻怼回去，语气生硬，耳根的热度却半点没退，反倒一路蔓延到脸颊。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
话落，他刻意挺直脊背，摆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打算转身走人，眼不见心不烦。
可脚步刚挪半步，余光就瞥见单予结束了与其他人的交谈，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白色的人影穿梭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周遭嘈杂的谈笑声在此刻瞬间被隔绝，秦亿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步步靠近的清冷身影。
走近时，身上清冽的冷香缓缓飘来，和昨夜萦绕在他周身的味道一模一样。
秦亿的呼吸骤然一滞，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想走，但腿像有了自己想法似的想动却动不了。
“秦总”
清淡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
单予停在他面前，微微垂眸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是在躲我吗？”
陆舟瞬间嗅到了不对劲的氛围，很识趣地拍了拍秦亿的肩膀，低声道
“我去跟那边打个招呼，你俩聊”
转瞬就溜得没影，只留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缱绻。
秦亿被迫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漂亮得极具攻击性的脸，昨夜失控的画面再次涌了上来。
他硬着头皮装出以往的模样，挑眉冷嗤
“单总说笑了，我需要躲你？”
单予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格外撩人。
“是吗？”
他微微俯身，凑近秦亿耳边，气息轻缓温热，带着红酒的淡香
“可我怎么觉得，哥哥不敢看我呢”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他浑身一僵，脸颊彻底烧了起来，心底又羞又恼，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单予，你说话就说话，能别靠那么近吗？”
秦亿压着嗓子，语气又凶又恼。
单予直起身，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嘴角带着的玩味和得逞的笑意，却半点没收敛。
“行，那秦总大人有大量别躲我了，行不行？”
单予难得顺着他的话退让，语气纵容，像是在哄闹别扭的小孩。
秦亿被他这温柔的态度整得浑身不自在。
这几年习惯了以往，冷硬，处处跟他针锋相对的单予，现在的温柔简直有点让他心慌。
“我没躲你”
秦亿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
第4章 追人
自从陆家宴会那一晚后，秦亿的生活彻底被打乱。
他本以为自己躲几天，把那晚荒唐的一夜彻底压下去，一切就能回归原样。
他和单予依旧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向隐忍克制的单予，这回像是彻底撕开了隐忍的伪装，不再给他半点逃避的余地。
秦氏集团顶楼办公室，落地窗透亮，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
秦亿刚开完会，扯着领带坐在办公椅上，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
昨夜几乎整夜无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家宴会上，单予他贴在耳边那句低哑缱绻的话语。
心底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他端起水杯刚喝了一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犹豫。
“秦总，楼下前台送来一束花，说是给您的”
秦亿指尖一顿，眉心瞬间狠狠蹙起，语气冷了几分。
“谁送的？”
“对方没留名”
助理轻轻将花束放在办公桌一角。
那是一束品相极好的洋桔梗，干净素雅，没有浓烈的花香，清清淡淡萦绕在空气里，整束花包装极简，没有花哨的装饰，低调却精致，一眼就能看出送花人的用心。
他知道洋桔梗的花语“真诚不变的爱”
秦亿盯着那束花，眼底寒意翻涌。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单予送的，呵，真诚不变的爱?
“扔了”
秦亿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助理不敢多言，只能应声准备拿走，却被秦亿骤然叫住。
“等等”
他沉默几秒。
“放着吧”
秦亿偏开视线，声音沉闷
“下次再送，直接拒收”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那束洋桔梗的清香无孔不入，死死缠在秦亿周身，时时刻刻提醒他单予的存在。
秦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心底暗骂。
可他偏偏没办法彻底无视。
傍晚下班，这几天黑色的宾利都会准时停在秦氏大厦楼下最显眼的位置。
车窗半降，总能看见那个长发束起、气质清冷矜贵的男人，安静坐在车里，目光沉沉望着写字楼出口。
但凡秦亿出现的地方，单予必定准时到场，出现在秦亿视线可及的地方。
秦亿的忍耐度一天天濒临临界点。
秦亿走出公司，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稳稳停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连日来积压的烦躁彻底爆发，秦亿径直走了过去，抬手重重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单予那张清冷绝色的脸。夕阳碎碎落在他细碎的发丝上，柔和了他周身冷冽的气场，眉眼温顺，看着毫无攻击性。
“下班了？”
单予开口，嗓音温柔低沉，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送你”
秦亿垂眸盯着他，脸色冷得彻底，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单予，你没完了？”
单予抬眸望他
“顺路”
“我不需要”
秦亿语气生硬。
“我再说最后一遍，那晚只是一场意外，代表不了任何东西”
“你没必要揪着不放，更没必要用这种幼稚的手段纠缠我”
秦亿刻意把话说得极狠。
他们早就回不去了四年前了，更不该有现在这种牵扯。
单予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淡下去，原本明亮的眸光慢慢暗沉。
他抬眸看着秦亿，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望着，眼底慢慢漫上一层浅淡的落寞。
那副模样，温顺又委屈，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全然没了平日的强势和凌厉，只剩下一股落寞。
“只是意外吗？”
良久，单予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酸涩。
“在你这里，全部……都只是意外？”
他微微垂眼，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侧脸线条清冷又落寞，浑身萦绕着淡淡的颓败感。
“我以为，至少对你来说，我有一点点不一样”
秦亿原本到了嘴边的狠话，瞬间全部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素来强硬，可唯独面对单予这一副委屈的样子，彻底没了脾气。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闷闷的，酸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秦亿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松弛，冷硬的气场悄然瓦解，眼神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明明是想彻底推开这个人，可看着单予眼底那点落寞，他偏偏狠不下心继续恶语相向。
晚风拂过，吹动单予束发的碎发，白色衬衫衣角轻轻晃动，温顺又单薄。
秦亿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底的烦躁尽数褪去。
单予是知道怎么拿捏自己的。
他可以接受单予和他针锋相对，可唯独抵挡不住单予的示弱，扛不住他眼底的委屈和落寞。
他早就把这个人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根本没法彻底剥离。
“你别这样”
秦亿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落寞的模样，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少了方才的冷硬，多了几分无奈。
“我们回不去以前了，单予”
单予抬眸，眸光沉沉锁住他躲闪的侧脸，眼底的落寞未散，又添了几分执拗。
“哥哥，我不允许”
“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那声熟悉的“哥哥”落下，秦亿浑身一僵，心底最后一点坚硬彻底崩塌。
他蓦然想起年少时那个黏人的小竹马，总是甜甜软软地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秦亿沉默良久，心底又乱又软。
“随便你”
他最终丢下一句别扭的话，转身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刚刚单予还在黯淡的眼底，悄然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第5章 心结
车里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窗外晚风擦过车窗的细碎声响。
秦亿靠着车窗坐，脊背绷得笔直，侧脸冷硬，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坚冰一样的防线，刚刚被单予两句话、一个落寞的眼神，砸得裂开了细细的纹路。
他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乱得一团糟。
明明已经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自己早就不该和单予再有任何牵扯。
可最后，他还是没骨气地上了这辆车。
身侧的男人安安静静开着车，也不刻意说话，仿佛生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逼得秦亿彻底翻脸走人。
单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秦亿余光不经意扫过，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跳回那个混乱的夜晚。
那一双手带着的燥热、不容拒绝的掌控力，还有耳畔低沉隐忍的喘息，一幕幕画面翻涌上来，烫得秦亿耳尖瞬间泛红，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猛地收回目光，刻意往窗边挪了挪身子，悄悄拉开一点距离。
细微的小动作，落在了单予眼底。
单予目视前方，视线依旧平稳，只是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太了解秦亿了。
这人看着嚣张桀骜，整个京城豪门圈无人敢惹，可骨子里却最吃软不吃硬的。
你越是步步紧逼，他就越是竖起尖刺拼命反抗，可你只要稍稍示弱，他那层坚硬的外壳，就会主动悄悄裂开缝隙。
一路沉默，车子稳稳停在秦亿小区楼下。
夜色彻底落下来，小区路灯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柔和了车厢里微妙的紧绷氛围。
秦亿没立刻下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卡扣，沉默了好几秒，才偏过头，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白天的锋利。
“单予”
“你以后别再送花，也别天天来公司楼下了”
“没必要。”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态度坚决。
单予闻言，缓缓侧过头看他。
暖光落在他长发垂落的碎发上，衬得那张清冷的眉眼格外柔和，眼底浅浅一层暗沉，藏着隐忍的情绪。
“我只是想多见见你”
“我回来没敢靠近，现在好不容易能站在你身边，我舍不得放手了”
秦亿心口骤然一堵。
舍不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他心上，却重得让他无从回应。
他攥紧了手心，喉咙微微发紧，强装镇定地冷嗤一声
“你没必要这样，我们不熟”
这话太过违心，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
不熟？
年少时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他护着长大的小竹马，他曾毫无保留信任、交付所有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不熟。
只是四年前单予突然的出国，硬生生把最熟悉的两个人，逼成了最陌生的人。
“不熟吗？哥哥”
他微微俯身，靠近半寸，气息清浅温热，刚好落在秦亿耳畔，带着极低的蛊惑感。
秦亿捏了捏眉头。
“单予，我早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温柔缱绻的氛围散尽，只剩下死寂的僵持。
单予脸上那点浅浅的柔和一点点褪去，眼底的光亮缓缓暗下去。
“没关系？”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明明当年不告而别的人是单予，明明率先斩断所有联系、抛下他的人也是单予。
有什么脸好委屈的。
可此刻看着单予眼底的黯淡和委屈，秦亿积攒多年的怨气，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发泄了。
他刻意不去看单予，逼着自己冷到底
“不然呢？四年前你走得干脆利落，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说。”
“现在，也别再拿以前的事来纠缠，没意思”
他不想在经历一遍四年前失去单予的绝望。
单予沉默了很久。
暖黄的路灯透过车窗，落在他苍白的侧脸，衬得这人愈发清冷孤寂。
“我知道你恨我。”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四年前我突然出国，你怨我、气我，处处和我作对，我都认了”
他抬眸，目光直直锁住秦亿躲闪的眉眼，眼神里带着些许卑微。
“我唯一不能忍的，是你彻底把我从你的人生里剔除，是你假装不认识我”
秦亿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而来，压得他呼吸发闷。
他死死抿着唇，指尖攥得发白。
“四年前你为什么突然出国”
单予瞳孔微颤，紧咬着嘴唇，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想说”
“呵”
秦亿讽刺的笑了一声，笑自己怎么这么不知悔改，明明知道这人惯爱装模作样，偏偏自己还放不下。
“秦亿，再等等我，好吗？”
见到秦亿这一副模样，单予慌不择路的抓住秦亿的手臂。
秦亿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心底又酸又乱。
他这辈子向来随心所欲，平生最恨背叛，唯独面对单予，底线一降再降。
他用力抽回手腕，不等单予反应过来，推门下车。
车里，单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静在车里坐了很久。
第6章 回忆
秦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输入密码推门进屋。
屋内一片漆黑，落地窗外是京城彻夜不熄的霓虹灯火，光影斑驳洒进来，落在空旷的客厅里，衬得整间屋子愈发冷清孤寂。
他随手打开玄关的灯，暖黄光线铺满全屋，却驱不散心底乱糟糟的郁结。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又对单予心软了。
他明明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决绝的姿态，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冷下心肠，彻底斩断和单予所有的牵扯。
可偏偏，只要单予稍微示弱，眼底流露出半分委屈落寞，自己自以为是的坚守，就会立马松动，溃不成军。
秦亿抬手扯了扯领带，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迈步走向客厅。
他倒了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肆意翻涌的燥热与慌乱。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单予那句——能不能再等等我。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重石砸在他心底。
再等等吗？自己等了那么多年，等不回一丁半点的解释。
秦亿屈膝坐在沙发上，指尖抵着眉心，眼底满是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他恨单予吗？
恨的。
恨他四年前一声不吭就和一个男人出了国，甚至出国的消息还是自己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他也不是没想着去找他，质问他，但是短信的那一句话，他止步了。
“我有爱人了，秦亿，别再找我了”
等自己再拨通电话，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也是打过去能说些什么呢，他们也没在一起过。
可是即使这样，那份恨意底下，藏着更深的是惦念。
单予是他护着长大的小竹马，是这么多年，哪怕针锋相对、势同水火，也从未真正放下的执念。
这些年的处处针对，看似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实则是他偏执的恨意，想看着现在这个在别人面前清冷的人，在他面前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直到那一夜彻底撕破了这份平衡，而单予连日来温柔又偏执的靠近，更是一点点瓦解了他所有的伪装。
秦亿静坐了许久，直到夜色更深，才起身洗漱休息，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被褥微凉，一室寂静，周遭越是安静，杂乱的思绪就越是汹涌，不受控制地往六年前的盛夏涌去。
那是他们关系彻底碎裂的日子。
彼时他刚接手秦家产业，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每天抽出时间陪着单予。
那时的单予还没如今这般清冷疏离，会黏着他，会甜甜的喊他哥哥。
他一直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哪怕不是恋人，也会是彼此最特殊、最亲近的人。
可就在一天他发现单予和一个男人走得很近，还有很多事瞒着他，看着调查结果， 回到家他实在控制不住跟单予大吵了一架，摔门就离开了。
等几天回家后，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他愣在原地，疯了一样给单予发消息、打电话。
直到深夜，才发来了一条短信。
我有爱人了，秦亿，别再找我了。
那一天的崩溃和委屈，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刺骨。
秦亿闭上眼，喉间泛起一阵涩意。
他当时年少气盛，骄傲又偏执，被人捧惯了，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唯独在单予这里，栽得彻底。
他不肯相信十几年的情分抵不过天降的人，不肯相信自己护了十几年的小孩，会转头就有了男友。
纵使他在不甘却也得死死拉着最后的尊严，没有再去纠缠。
直到三年后，单予回国，褪去了年少青涩，变成了杀伐果断的商界新贵，站在和他对等的高度，眼神淡漠，全然不见往日的依赖。
于是他开始报复式的针对。
抢他项目、截掉他的合作、处处给人使绊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极度厌恶单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十几年的偏爱付诸东流，不甘心自己空等一场，不甘心那个满眼是他的人，再也不属于他。
他以为时间可以掩埋所有惦念，以为恨意可以抵消心底的柔软，以为只要他够冷、够狠，就能彻底放下这段无疾而终的过往。
可直到那个被人下药的夜晚，他失控闯入单予的房间，打破了这三年的僵持。
他发现在心底的最深处还是忘不了单予。
既然这样，那就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结果还是不如自己所愿，那他就只好把人关起来了。
就在他还在阴暗的想着的时候。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微光，屏幕亮起的瞬间，没有备注的号码，赫然出现在屏幕之上。
是单予。
他盯着屏幕上熟悉的号码，手指放在接通处，迟疑了许久。
电话响了几遍
带着不肯放弃的执拗，像极了单予这个人。
最终，秦亿还是抬手按下了接听键，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很静，隐约能听见窗外的晚风声响，还有单予的呼吸声。
几秒后，单予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缓缓传来。
“睡不着？”
秦亿抿紧薄唇，依旧沉默，没有应答。
单予也不催促，似乎早就料到他的态度，语气温顺又卑微。
“我还在你小区楼下。”
秦亿猛地从床上坐起，心头乱得一塌糊涂
“你疯了？这么晚了待在我楼下干什么？”
语气带着惯有的冷硬和不耐，可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想回去”
单予轻声道
“想离你近一点”
秦亿望着天花板，只觉得心口又酸又软，五味杂陈。
他恨单予的不告而别，恨他凭空出现的“爱人”，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六年依旧放不下，恨自己一次次的心软，恨自己舍不得推开这个人。
“单予，你别闹了”
秦亿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回去”
单予的语气格外认真，带着浓浓的偏执。
“我就待一会儿，等你关了灯，我就回去”
秦亿看向窗外，隔着厚重的夜色，隐约能看见楼下路边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那人就在楼下，待了好几个小时。
看了许久，他抬手关掉了灯，那人也像他说的那样，开着车消失在黑暗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插曲的影响，秦亿刚刚还毫无睡意，现在躺在床上，就进入了梦乡。
第7章 吃醋
酒吧里重低音的鼓点沉沉砸在耳膜上，混杂着人声笑闹、酒杯碰撞的脆响，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胡乱扫过人群，把一张张脸染得迷离恍惚。
这里是京城豪门子弟最常扎堆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借着夜色和酒意，掩饰心底藏不住的心事与躁动。
秦亿靠在卡座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半杯威士忌。
冰块贴着杯壁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落在嘈杂的环境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今晚本是被陆舟几人硬拽过来放松的，这几日来被单予步步紧逼，心底那点郁结始终散不去。
可越是想躲，心底的执念就越是清晰。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单予的模样，是他示弱垂眸的落寞和落泪的模样。
爱恨缠成一团乱麻，死死堵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秦亿微微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灼烧出滚烫的痛感，顺着食道沉落心底，勉强压下那股乱七八糟的情绪。
他松开紧绷的下颌，眉眼间褪去职场上的凌厉冷硬，染上几分慵懒的颓色，桀骜的轮廓在昏暗灯光下柔和下来，偏偏周身气场疏离冷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陆舟坐在一旁，看着他一杯接一杯闷酒，无奈叹气。
“你这哪是放松？分明是来借酒消愁，跟谁置气呢？”
秦亿没应声，只随手将空杯搁在桌面，视线散漫地扫过舞池涌动的人群，眼底一片漠然。
他不是跟别人置气，是跟自己。
这些天，单予的攻势来得太过汹涌，一点点瓦解他的防线。
他知道自己明明该冷到底、彻底跟单予划清界限，可在面对单予时，他还是该死的次次心软了。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自己，更讨厌被单予轻易左右情绪的感觉。
大概是他的模样太过惹眼，隔壁卡座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来，看向秦亿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好感与试探。
“秦总，好久不见”
男人笑着递过酒杯，语气熟稔。
“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认识一下，今天总算碰到了”
秦亿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眼底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对不熟的人向来疏离敷衍，换做平时，他只会礼貌疏离两句，顺势避开所有不必要的亲近。
可今晚，心底积压的郁结与别扭无处宣泄，一个荒唐又幼稚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他想看看，单予，失控的样子。
念头一旦滋生，便肆意疯长，压都压不住。
秦亿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抹笑意浅淡又慵懒，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
他抬手拿起桌上新倒的酒，轻轻碰了下对方的杯沿，清脆一声响，在喧闹里格外清晰。
“可以”
他难得温和应声，语气松弛，没有半分拒人千里的冷漠。
对面的男人明显一愣，随即眼底泛起喜色，顺势在他身侧空位坐下。
秦亿没再冷着脸，偶尔垂眸轻笑，偶尔微微颔首回应，姿态松弛，看似全然投入。
灯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柔和的光影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全然没了平日的锐利。
陆舟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太懂了。
秦亿这副样子，必然是心里憋着坏心思，有人要遭殃。
陆舟下意识转头看向酒吧入口，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单予站在门口，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半束的长发垂落细碎发丝，清冷矜贵的气质，瞬间压过周遭所有浮华喧嚣。
他本就生得绝色，气质清冷疏离，往喧闹的酒吧里一站，就有许多人蠢蠢欲动。
他应该是刚来，目光扫过全场，精准又执拗地落在秦亿所在的位置上。
隔着攒动的人群，他清清楚楚看见，秦亿微微偏头，耐心听着身边男人说笑，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那是以前的单予经常见到的模样。
秦亿从来带着傲气，带着疏离，这般温柔原本是独属于他的。
这般想着单予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温润沉静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他站在原地，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秦亿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心底轻微一颤，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视线穿过晃动的人群，对上门口那道清冷的身影。
四目相撞的刹那，秦亿的心口猛地一紧，说不清是慌乱还是什么。
他看见单予眼底翻涌的醋意和委屈。
要是换做从前，秦亿或许会眼巴巴的冲上去哄他了。
可今晚，他偏不。
心底积压四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就是要单予看着，让他也尝尝这种酸涩、无能为力的滋味。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煎熬？
凭什么单予做错了事，却还能轻轻松松博取他的心软。
秦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挑衅，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他收回看向单予的目光，重新落回身侧男人身上，唇角笑意更浓。
男人顺势递来一杯新调的果酒，语气带着试探
“秦总尝尝，甜度很低，不容易醉”
秦亿垂眸看着透亮的酒杯，指尖轻轻接过，声音懒散温柔，刻意放得很轻，刚好能让不远处的人听清
“好”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指尖捏着酒杯，微微偏头听着对方说话，偶尔轻轻点头，姿态亲昵放松，一副全然受用的模样。
两人之间的氛围温柔暧昧，落在单予眼里，刺得人眼底发疼。
陆舟看得头皮发麻，悄悄侧头看向入口处的单予，只觉得那股低气压快要压垮整个酒吧。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长发遮着眉眼，看不清完整神情，可攥在身侧的手指，指节已然泛白，隐忍到了极致。
“祖宗，你可别闹了”
陆舟压低声音劝道
“单予那眼神能把人冻死”
秦亿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刻意的凉薄。
“我闹什么？”
“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我跟谁走近，轮得到他管？”
声音放得不低，像是刻意说给暗处的那个人听。
陆舟无奈叹气，彻底闭嘴。
他太清楚秦亿的性子，没有人能劝得动他。
不远处，单予终于抬步，缓缓走了过来。
周身冷冽的气场，让周遭的喧闹一点点褪去，霓虹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眼愈发惊艳。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秦亿身侧的人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停下话语，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单予。
圈内没人不知道这两位水火不容了一年，此刻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男人心底发怵，下意识想要起身退让。
可还没等他动作，秦亿先一步开口，语气依旧温柔慵懒，甚至抬手轻轻虚挡了一下。
“别紧张”
他轻声安抚旁人，视线却始终没看向单予，仿佛全然无视这个人的存在。
这副全然漠视、对着旁人温柔备至的模样，彻底刺痛了单予。
单予垂眸看着他，眼底醋意翻涌，隐忍的情绪濒临失控，对着男人说道。
“走开”
秦亿这才慢悠悠抬眼，视线不偏不倚撞进他沉黑的眼底。
秦亿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语气疏离。
“单总管得真宽”
“我在跟朋友喝酒聊天，碍着你什么事了？”
单予眸色沉沉，视线落在秦亿指尖捏着的酒杯上，又扫过他身侧局促的男人，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戾气。
“你不准跟他走太近”
这句话带着十足的偏执与占有欲。
秦亿听得心头火起。
他凭什么不准？
四年前他凭空消失，转身就说自己有了爱人。
如今自己稍微和旁人亲近半分，他就摆出这副模样。
秦亿眼底笑意彻底敛去，眉眼覆上冷意，故意微微侧身，更近地靠向身侧的人，刻意刺激面前的人。
“我跟谁走近，跟你无关”
“我的私生活，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狠狠扎进单予的心底。
他不怕秦亿恨他、针对他。
可他唯独受不了，秦亿把曾经只属于他的温柔，分给别人半分。
他微微俯身，凑近秦亿耳畔，声音温柔又酸涩，带着卑微的恳求。
“哥哥，别用这种方式气我”
“我会难受”
第8章 胃病
卡座里静了几秒，坐着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手里的酒杯都不知道该放哪。
陆舟在旁边看得头大，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
“行了行了，别站着，单予，来，快点坐下”
陆舟半推半引，把单予往空余的位置带。
“都是朋友，没必要弄得剑拔弩张，来喝几杯。”
单予的目光依旧黏在秦亿脸上，沉默片刻，才坐了下来。
坐的位置，刚好在秦亿斜对面，隔着一张茶几，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落在秦亿身上。
秦亿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转头继续跟身侧的男人搭话，脸上重新挂起那层淡淡的笑意，仿佛单予这个人只是空气。
旁边几个跟着一起来的富二代，早就听说秦亿和单予之间水火不容，这会儿瞧着场面有意思，存心看热闹。
有人拿起酒瓶，笑着往单予面前的空杯子斟满了酒，酒液撞在杯壁，叮咚作响。
“单总难得过来一趟，哪有干坐着的道理，来，敬你一杯”
单予抬眼，视线掠过满杯琥珀色的酒，又落回秦亿身上。
秦亿的注意力还放在旁边那人身上，听对方说着圈内趣事，偶尔点头回应，完全没有看向他这边。
这画面，刺得单予喉咙发紧。
他没有推辞，伸手拿起酒杯，指尖扣住冰凉的杯身，仰头一饮而尽，烈酒滑过喉咙，烧得食道一阵灼痛。
原本没吃饭胃里就隐隐有些不舒服，现在喝了酒痛得更厉害了。
周围几人见状，起哄声立刻起来，接连不断地给他添酒，一杯接一杯递过来。
“好酒量！再来一杯！”
“难得碰到单总，今天必须喝尽兴！”
单予来者不拒，不管是谁递过来的酒，全都接下，仰头喝下。
秦亿余光全都看在眼里。
一开始他还强装不在意，刻意不去理会。
可看着单予一杯接一杯往下灌的烈酒，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的烦躁。
喝这么多，命不想要了？
秦亿嘴上还在应付旁边男人，可心思早就飘到对面。他看见单予捏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紧，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唇色淡得厉害。
终于，秦亿忍不下去，冷声开口打断。
“别喝了”
声音不算大，却一下子压下了众人的哄闹，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到秦亿身上。
单予握着酒杯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秦亿，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可他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低声道。
“没事”
说完，他举起新斟满的一杯，再次仰头喝干。
秦亿一口气堵在胸口，火气往上窜。他本是好心开口拦一句，这人偏偏不听。
他不再说话，脸色冷得吓人。
这会儿也没人敢在劝单予酒，但单予还是自顾自的一杯杯满上。
没过多久，单予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移到胃部，他微微弯腰，面上依旧维持平静，勉强撑着，可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烈酒持续刺激胃黏膜，原本隐隐的隐痛，变成一阵阵尖锐的绞痛，顺着腹腔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更不想让秦亿看见他脆弱狼狈的样子。
可他这副样子，被秦亿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回事？”
秦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单予缓缓抬眼，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喝多了一点，不碍事。”
他不想让秦亿发现自己狼狈的模样，也不想让秦亿误以为这是自己故意让他心疼的把戏。
“我先走了”
单予撑着茶几，打算起身离开。
可刚一站起来，腹部骤然袭来一阵剧烈绞痛。
疼痛猛地炸开，力道重得让他眼前发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身子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栽倒，他勉强扶住茶几边缘，才稳住身形，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轻颤。
这一下，谁都看出来不对劲了。卡座里的哄笑声瞬间停下，刚才灌酒的几个人也收敛了玩笑，面面相觑。
秦亿再也绷不住，火气直接冲上来。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沉得吓人，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你这叫没什么事？”
陆舟也慌了，连忙起身想去扶一把
“单予，要不要紧？”
单予靠在茶几上，呼吸浅而急促，胃部一阵阵抽痛，疼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还想继续掩饰，勉强摇头，想推开伸过来的手。
“不用……不用管我”
“单予！
秦亿往前一步，眼神锐利，步步紧逼。
单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额头上冷汗不断往下滴。
他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忍耐的疼
“没什么事，就是胃病犯了”
他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痛得发抖的人，秦亿心里只剩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阻止他。
“谁让你这么不要命地喝”
秦亿的语气依旧带着火气，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紧张。
他伸手，稳稳扶住单予摇摇欲坠的胳膊，指尖触到单予冰凉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细微的颤抖。
“我送你去医院”
秦亿压着怒火说道。
单予靠在秦亿的手臂上，腹部持续的绞痛让他没办法站直，整个人大半重量都不自觉落在秦亿身上。
他微微喘着气，低声拒绝
“不用去医院……老毛病，歇一会儿就好”
秦亿皱紧眉，没理会他的推辞，俯身把人横抱起来，低头看向他苍白的脸，眉头拧成一团。
“闭嘴”
单予抬眼，看向秦亿。酒吧迷离的霓虹落在秦亿脸上，明明是带着火气的神情，眼底深处，却藏着担忧。
单予心口轻轻一动，胃部的疼痛好像都淡了一点点，他声音微弱，带着一点委屈。
“我看见你一直在跟别人说话，我生气”
秦亿沉默几秒，压下翻涌复杂的情绪。
“我先带人去医院，你们玩，我买单”
秦亿对众人说道。
陆舟连忙点头
“好，你们小心点，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刚才那个男人还想着追上去，陆舟连忙拦住他。
“还敢凑上去啊，你没看见秦亿那脸黑的”
“哎，陆哥，他们俩还有这情况啊”
旁边有人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
走出鎏金酒吧大门，夜晚微凉的风迎面吹过来，单予轻轻喘出一口气，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秦亿把人带到车边，打开副驾车门，小心翼翼抱着坐进去。
单予整个人脱力，只能被动靠着椅背，胃部一阵阵抽痛持续翻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微微抬眼，视线直直地落在秦亿身上。
秦亿弯腰凑近，指尖熟练拽过安全带，咫尺之间，他能清晰闻到单予身上混杂着烈酒和淡淡冷香的气息，泛白的唇瓣，还有眼底藏不住的隐忍痛楚。
第9章 医院
“坐好”
秦亿直起身，声音冷硬。
话音落下，他快步绕回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关上车窗的瞬间，狭小密闭的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单予靠在座椅上，微微侧头看着专注开车的秦亿，男人侧脸线条冷冽利落，下颌线紧绷，眉眼间覆着一层未散的火气。
开着车往医院的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
秦亿心绪乱得一塌糊涂，视线盯着前方车流，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副驾的人。
他看着单予蜷缩着身子，单手抵在腹部，面色痛到发白。
这一刻，秦亿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气他愚蠢，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到胃病发作，可更多的是对他的心疼。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车子停在医院急诊楼下，秦亿熄火下车，绕步到副驾，打开车门。
夜风再次吹进来，拂动单予微凉的发丝，他下意识蹙紧眉头，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子微微一晃。
秦亿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他的后背，沉声道。
“能走吗？”
单予轻轻摇头，声音虚弱沙哑，几乎细不可闻
“有点疼……走不动”
没有了往日的隐忍硬撑，此刻的单予卸下了所有伪装，像个脆弱无助的小孩，乖乖依赖着身前的人。
秦亿没再多问，干脆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单予身形清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却压得秦亿心口发闷。
怀里的人下意识收紧手臂，轻轻环住秦亿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浅浅洒在他颈侧，整个人温顺地靠在他肩头。
秦亿抱着人径直走到医生面前。
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忍不住叮嘱道
“年轻人别仗着年轻糟蹋身体，不按时吃饭、熬夜饮酒都是大忌”
秦亿听着医生的话，淡淡瞥了一眼单予。
秦亿扶着单予躺靠在病床的床头，看着护士熟练地扎针、固定输液管，透明的药液一滴滴缓缓落下，顺着针管流进血管。
针头扎入皮肤的瞬间，单予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一声没吭，只是微微垂着眼，安静看着滴落的药液，乖得不像话。
护士收拾好东西离开，轻轻带上房门，偌大的病房瞬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秦亿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火气。
“这样你就满意了？”
单予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还有未散的水汽，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却固执地望着秦亿，轻轻开口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不理我。”
“你对着别人笑，我很难受。”
简单两句话，让秦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喉咙骤然发紧，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亿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脆弱的模样，抬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口。
“多大的人了，还拿自己身体赌气，有意思吗？”
单予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委屈的执拗
“哥哥，我都这么疼了，你别生气了”
“呵，疼死你活该”
秦亿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
“我知道错了”
单予可怜兮兮的拉住秦亿的袖子。
“还疼吗？”
秦亿终究是狠不下心，放软了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单予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乖顺得不像话
“不疼了”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补充，声音软软的，带着试探
“只要你不生气，就不疼了”
秦亿心口又是一软，但是脸上还带着冷漠。
单予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轻声追问
“今晚……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秦亿身形一顿，喉结轻轻滚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就是故意的，看着单予因为自己吃醋，因为自己的态度惴惴不安的模样，他承认他很畅快，但看着对方胃病犯的样子，他又控制不住的心疼。
见他沉默，单予又继续说道。
“下次能不能别不理我？”
虚弱的嗓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秦亿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眼底裹着一层冷讽。
“凭什么？”
他看向病床上的人，眉眼冷峭，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柔软，只剩满身的疏离。
“单予，你凭什么觉得，你说的话我都要听？凭什么你要求的，我都要照做？”
“你可以不告而别，可以转头就跟我说你有爱人了，可以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
积压了四年的委屈与不甘，轻轻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现在回来，装深情、装可怜，喝酒把自己搞进医院，我就得心软迁就你，就得事事顺着你？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他说得决绝，眼神冷硬，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紧，暴露了心口的慌乱与动摇。
他太懂自己了，嘴上狠话可以脱口而出，而心里却早就因为这人惨白的脸色、虚弱的模样，软得一塌糊涂。
单予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像被晚风熄灭的星火，胃部依旧隐隐发胀，可这些疼痛，远不及心口骤然泛起的酸涩委屈。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泛红的眼眶，声音轻得像易碎的泡沫。
“哥哥，我只爱过你”
“我也没有装可怜，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爱上别人”
秦亿看着他这副温顺委屈的模样，长吐了一口浊气。
第10章 入室
病房暖白的灯光落在单予苍白的脸上，刚褪去病痛的脸色依旧透着脆弱，眼底带着几分害怕。
秦亿喉结轻轻滚动，硬是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却没了之前的锋利。
“别乱想”
短短五个字，算不上安抚，却已经是秦亿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他这辈子高傲惯了，从来不会低头哄人，唯独对单予，一次一次降低自己的底线。
单予抬眸望他，湿漉漉的眼眸牢牢锁着秦亿的身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趁着秦亿语气松动，立刻顺势示弱，指尖轻轻拽住秦亿的袖口，力道极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哥哥，我不想住医院。”
“这里太冷了，也太安静，我睡不着”
秦亿垂眸看着手腕上那截微凉的指尖，眉心微蹙
“医生让留院观察一晚，别任性”
“我已经不疼了”
单予立刻接话，语气软得不像话，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还微微挺直身子示意自己没事了。
秦亿盯着他看了几秒，看着他眼底里藏不住的期盼，终究是败下阵来，他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单予。
“随你”
秦亿别开脸，语气冷淡。
单予瞬间眼底亮了几分。
坐回车里，车厢静谧，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单予侧头靠着车窗，目光却始终黏在秦亿专注开车的侧脸上，一寸一寸细细描摹，不肯挪开半分。
“哥哥”
他轻声开口。
“别回我家，好不好？”
秦亿视线没移前路，淡淡应声。
“不然去哪？”
单予声音更轻，带着点微微的试探。
“去你家”
“万一我晚上痛晕过去怎么办”
秦亿指尖微微一顿，方向盘轻微晃动半分。
他下意识想拒绝，可听见单予这么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良久，他冷硬挤出一句
“明天一早你马上离开”
单予眼底顿时盛满笑意，乖乖点头。
我才不走呢，秦亿，我赖上你了，单予心里想道。
到了门口，秦亿输入密码，也没刻意避开单予。
“哎，这个密码”
“我的密码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秦亿瞥了他一眼。
“就是有点熟悉”
单予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开门，熟悉的居家氛围扑面而来，温暖安静，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深夜寒凉。
“你去客房睡”
秦亿脱了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柜上，语气平淡地安排道。
单予却轻轻摇头，语气软糯
“我出了一身冷汗，不舒服，想洗澡”
秦亿眉心微蹙。
“借你的浴室用一下，好不好？”
秦亿没理由拒绝，淡淡颔首应允。
他拿了一套自己宽松的纯棉家居服递给单予。
浴室门轻轻合上，水声很快响起，淅淅沥沥，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秦亿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抵着眉心，心绪纷乱。
今晚的一切像一场荒唐的梦，原本只想教训一下单予，怎么现在还让人登堂入室了呢？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局面，可到头来，还不是被单予牵着走。
浴室的水声停了很久，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秦亿正疑惑，浴室门被人轻轻拉开。
单予走了出来。
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套在他身上，领口宽大，松松垮垮滑落一边肩头，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肌肤。
长发没有吹干，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脖颈，晶莹的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进锁骨凹陷处，带着湿漉漉的撩人气息。
他没穿拖鞋，赤着白皙的脚踝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身形清瘦单薄，整个人带着刚出浴的温润水汽，眉眼湿润，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下浑然天成的暧昧与慵懒。
秦亿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他身上，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他刻意移开视线，喉结滚动，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强行压制的慌乱。
“怎么不吹干头发？地上凉，把鞋穿上”
单予像是没听见他的叮嘱，缓步朝着沙发走近。湿润的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水珠断断续续滴落，落在衣料上，晕开浅浅的水痕，让宽大的衣物更显贴身。
“吹风机我找不到”
他站在秦亿面前，微微低头，语气温顺无辜，眼底却藏着狡黠的试探。
“哥哥，帮我吹，好不好？”
他微微俯身，脖颈线条纤细优美，湿漉漉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的皂香混着他独有的冷冽体香，轻轻萦绕在秦亿鼻尖。
秦亿心口一紧，浑身紧绷。
他太清楚单予的心思，这人面上看着温顺乖巧，可骨子里是最会撩拨人的。
“自己吹”
秦亿皱着眉推开他，起身想要往房间里走去。
“就在柜子里”
单予却顺势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我头有点晕”
他轻轻晃了晃身子，语气里带着一股病后的虚弱。
“刚洗完澡有点乏，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秦亿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还头晕上了？
可秦亿看着他湿漉漉的眉眼、苍白未愈的脸色，终究是狠不下心。
认命般转身取来吹风机，插上电源。
“坐下”
单予乖乖在地毯上坐下，背靠沙发，仰头望着站立的秦亿，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温顺又乖巧。
温热的风缓缓吹起，秦亿指尖轻轻穿过他柔软的发丝，一点点梳理、吹干，指腹不经意蹭过温热的头皮、纤细的脖颈。
秦亿全程紧绷着神经，刻意克制着心绪，眼神尽量避开他裸露的肩头、泛红的耳尖，可胸腔里的心跳却越来越乱，不受控制地加速。
单予这会儿变得格外安分，一动不动，微微仰头任由他打理，呼吸轻轻落在秦亿的手腕，一遍遍撩拨着他的神经。
吹完后，秦亿关掉吹风机，收好机器，刚准备抽身后退，手腕却被单予猛地攥住。
单予缓缓起身，站直身子，抬眸贴近秦亿，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他眼底湿漉漉的，盛满直白的贪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
秦亿眼神一沉，瞬间冷下脸，语气坚决
“不行。”
“为什么？”
单予微微蹙眉，眼底泛起委屈的水汽。
“我怕疼，晚上胃病容易反复，一个人睡不安稳”
“疼就自己忍着”
秦亿掰开他的手指，动作克制却不容拒绝，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单予不肯退让，依旧轻轻拽着他的衣袖，低声撒娇示弱
“我不想一个人睡，哥哥”
“就一晚，行不行？”
秦亿心乱如麻，他太清楚自己的自制力，也太清楚单予的勾引手段，一旦松口，今晚的事必然会不受控制。
“单予，别得寸进尺”
秦亿压下心底的躁动，语气冷了几分。
单予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疏离，攥着衣袖的指尖缓缓松开，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秦亿看着他骤然低落的模样，心底莫名一涩，却依旧硬着心肠转身，帮人铺好床，换好枕套被单。
全程单予就安安静静站在门口，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执拗又深情，像被主人暂时冷落的小狗，温顺又可怜。
“好了”
秦亿收拾妥当，直起身开口。
“早点休息，晚上不舒服就叫我”
单予轻轻点头，低声道。
“谢谢”
秦亿没再多言，转身走出客房，顺手带上房门，将那道黏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回到主卧，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跳依旧纷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单予湿漉漉走出浴室、乖顺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第11章 早餐
第二天清晨。
秦亿醒得很早，昨晚他睡得浅，脑子里断断续续全是昨晚的画面。
单予泛红的眼眶、拽着他衣角不肯松开的模样。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指尖抵着眉心，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心绪，才起身下床。
主卧的门被他推开，一缕温热的烟火气顺着风扑面而来。
秦亿脚步微顿，下意识抬眼望向厨房的方向。
单予站在灶台前，身姿清瘦挺拔，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宽大的黑色家居服，领口似乎被故意弄得松松垮垮，让人控制不住的遐想。
手上随意挽了一截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正低着头，认真地煎着锅里的鸡蛋。
秦亿忍不住回想起从前，那时的他在厨房做着饭，单予就跑过来黏黏腻腻的抱着他撒娇。
想到这，心里不由得一软。
单予听见了动静，立刻回头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哥哥，你醒了？”
秦亿站在原地，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声
“嗯”
“我起来看你还没醒，就做了早餐”
单予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关掉燃气灶，一边将煎蛋盛进白瓷盘里。
秦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走过去，随手拉开餐椅坐下，目光落在单予干净的侧脸上。
单予端着最后一盘煎蛋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顺势坐在他对面，手肘轻轻搭在桌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贪恋。
“哥哥，趁热吃”
秦亿吃了一口，顿时愣了一下，这味道和他平时做得一模一样，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密密麻麻的。
单予没怎么吃东西，大多时候都在安安静静看着秦亿，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秦亿被他看得有点心底发烫，却也没有开口驱赶，就任由他这样看着。
吃完最后一口，秦亿放下餐具。
他抬眼，看向对面满眼笑意的单予，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吃完了，你回去吧”
单予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大半。
他呆呆地看着秦亿，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桌下的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被赶走的委屈。
“回去？回哪里去？”
“回你自己的住处”
“难道单总还能没有自己的住处吗？”
秦亿淡淡说道。
“昨晚我说过只让你住一晚，现在天亮了，你该走了。”
单予抿紧唇，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像被主人驱赶的小狗，看着到是挺可怜的。
“我不想走”
他抬眼，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望着秦亿。
“哥哥，我在这里可以给你做饭，帮你收拾屋子，我很乖的，不会吵你，也不会打扰你工作”
秦亿眉心微蹙。
“单予”
单予的指尖攥得更紧，指节微微泛白。
“你昨晚答应我的事，转头就不算数了？”
秦亿看着他，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淡淡的质问。
“你就是这么听话的？”
单予瞬间哑口无言。
眼底的泪水瞬间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秦亿的脸色嘴里的话又吞了下去。
单予慢慢松开攥紧衣角的手指，低着头，睫毛轻轻颤抖，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知道了”
他走到玄关，换上鞋子，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抬手开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亿，说道。
“哥哥，那我走了”
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秦亿坐在餐桌前，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嗯”
单予的鼻尖猛地一酸，轻轻抬手，拉开门。
秦亿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坐着，良久，才缓缓抬起眼，望向紧闭的大门。
心底空荡荡的，像是被抽走了一块，心里升出几分莫名的烦躁。
第12章 工作
刚走进办公室，助理就递上今早的日程报表和一杯黑咖啡。
秦亿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随手翻开桌上的文件，试图沉下心投入工作。
可指尖落在纸面上，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脑子里却反复闪过清晨的画面。
单予红着的眼眶，离开时的落寞背影，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他捏了捏眉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漫开，才勉强压下心底杂乱的情绪。
秦亿强迫自己收敛杂念，低头专注批阅文件，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办公室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轻响。
忙了将近一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一下，紧接着门直接被推开。
陆舟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姿态散漫，手里还揣着一杯咖啡，悠哉悠哉地走进来，进门就径直往办公桌前靠，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秦亿身上扫了一圈，笑得一脸玩味。
他和秦亿是多年发小，知根知底，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单予那点纠缠过往的人。
“昨晚咋样啊，秦总”
陆舟挑眉，拖长了语调，语气满是调侃。
秦亿笔尖一顿，抬眼瞥他一眼，神色冷淡，没接话。
陆舟也不介意他没接话，自顾自往下说。
“昨晚闹的那一出，给自己心疼坏了吧”
他往前凑了凑，胳膊撑在办公桌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说说，昨晚怎么样？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久别重逢，是不是旧情复燃了”
秦亿放下笔，合上文件，抬眸冷冷看向他。
“没事就滚”
陆舟笑得更欢了，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慢悠悠坐下。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跟单予的事吗？”
“之前是谁说跟单予划清界限的”
陆舟挑眉追问。
“结果呢？人家一哭，你立马底线碎得一地”
“但没想到，昨晚你也真是舍得那么久才出声”
秦亿懒得跟他掰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沉默不语。
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昨晚看似是他掌控局面，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见到单予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底线。
陆舟见他不说话，更是笃定自己猜得没错，笑得一脸促狭
“真没用啊秦亿，别人撒娇你嫌烦，单予撒娇你直接心软妥协，是不是昨天带人回家了”
“我怕他出意外”
秦亿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哟，还真留宿了”
陆舟眼睛一亮
“那然后呢？我不信你们俩安安静静相安无事，单予那小子你还不知道？惯会装可怜耍无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去你家，能老老实实安分待着？”
秦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脑海里闪过单予湿着头发勾人的模样，还有早上委屈巴巴撒娇耍赖的样子。
“没什么，早上起来还给我做了一顿早餐”
秦亿淡淡道。
陆舟听完，瞬间笑得趴在桌沿，肩膀不停抖动，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
“你最后是不是心软了？没舍得赶人？”
秦亿薄唇微抿，吐出三个字
“赶走了”
这下轮到陆舟意外了，直起身挑眉。
“赶走了？真赶了？我还以为你松口让他多住几天呢，毕竟你最吃他这套了”
“呵，我凭什么要让他留下”
秦亿冷笑一声，说道。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陆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啧啧两声，一脸看透不说透的表情。
“你高兴就好”
秦亿抬眼睨他。
“你很闲？”
“还行，特地抽空来关心关心你”
陆舟笑得散漫。
“说实话，你这次到底打算怎么办？”
他收起玩笑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心里根本放不下他，直接把人栓在身边，后面慢慢教训不就行了吗？”
秦亿低头翻着手边的资料，动作不急不缓，语气始终平淡。
“现在这样，挺好”
他和单予之间根本不是一句和好、放下就能轻易解决的。
陆舟见他沉默，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过说真的，你别真把人逼走了”
“真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秦亿指尖微顿，很快恢复如常。
“他想走就走”
陆舟站起身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先走了”
说完，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秦亿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桌上的手机上。
往常这个时候单予已经信息轰炸了，可今天，格外安静。
秦亿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
第13章 合作
下午两点半，秦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准时坐满了人。
秦亿坐在主位，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坐姿端正挺拔，指尖轻搭在桌面边缘，神情冷淡自持。
助理低头上前，轻声汇报
“秦总，今天对接的与壹负责人已经到楼下了”
秦亿目光落在面前的合作方案上，他对这家公司有印象。
近两年异军突起，只是创始人极为神秘，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业内没人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家公司底蕴不浅。
“让他们上来”
秦亿淡淡开口。
“是”
助理应声退出去，会议室里众人纷纷调整坐姿，整理手头的资料，这场合作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项目，所有人都格外重视。
秦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与壹科技”四个字。
随行的工作人员率先入场，紧接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剪裁极简的白色西装，衬得身形利落干净，气质清冷矜贵，和往日在秦亿的模样截然不同。
是单予。
秦亿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骤然一顿。
原本平稳沉静的眼神，瞬间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错愕，眸色微微凝住，直直看向迎面走来的人。
秦氏里的众人也愣了一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和他们合作公司的创始人，竟然是单予，秦总的死对头。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吓得直冒冷汗。
单予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步伐从容，走到会议桌对面微微颔首。
秦亿沉默两秒，恢复了惯常的冷沉模样，微微颔首回应
“单总，坐。”
他刻意加重了“单总”两个字。
单予坦然落座，抬手示意身后的团队落座就位。
他翻开方案，指尖修长干净，一举一动都透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正式洽谈开始，双方团队依次发言，对接项目细节。
秦亿全程沉默倾听，偶尔开口提问，言辞精准犀利，句句切中要害。
而对面的单予总能完美接下他所有的问题，甚至提前预判了秦氏这边的顾虑，准备了多套备选方案。
他看着眼前冷静专业、气场沉稳的单予，再回想今早那个围着他做饭、耍赖撒娇、被说一句就委屈红眼眶的人，真是让他有点惊讶。
洽谈中途短暂休息，双方团队各自低头核对资料，会议室里只剩下细碎的纸张翻动声。
单予忽然抬眼，直直看向秦亿。
他眼底褪去了职场的清冷疏离，染上几分浅浅的无辜和柔软，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试探和狡黠，像是在说。
“没想到是我吧”
秦亿迎上他的目光，眸色微微沉了沉。
单予率先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翻看文件，耳根却悄悄泛着浅淡的红，嘴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休息结束，接下来的流程格外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双方就敲定了合作。
双方团队纷纷起身握手致意。
单予走到秦亿面前，抬手伸出手
“哥哥，接下来要多见面了”
秦亿却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松开手时，秦亿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单总藏得够深”
单予装作无辜的看着他。
秦亿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喉结微滚。
他清楚，这是单予对他设的一个局，从今天起，他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会不得不和单予见面了。
单予看着他眼底沉沉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隐秘的笑意，转瞬即逝。
没错他就是故意隐瞒这个身份的，要是让哥哥知道，肯定不会和自己合作，自己还怎么追回他。
第14章 拦车
他没再和单予多说一句话，拎起外套，径直转身走向电梯，摆明了不想再有任何私下牵扯。
单予没有跟着自己的团队离开，反而一路跟着秦亿进了专属电梯。狭小的电梯空间里，两人并肩而立，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单予褪去了白天职场精英的清冷气场，又变回了黏着他的模样，侧头看着身侧面色冰冷的男人，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哥”
秦亿目视前方，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他的声音。
电梯一路下行，单予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他身边，像一块甩不开的牛皮糖。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秦亿大步踏出电梯，脚步又快又沉，径直走向自己的黑色轿车，动作干脆利落地解锁、拉开车门。
身后的单予快步追上，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车门，挡住了他上车的动作。
“哥哥”
单予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今晚我还去你家，好不好？”
又是这样。
在会议室里一副模样，到他这里又换了一个模样，他不知道单予在他面前是不是像在外人面前一样是装的。
就像今天一样，单予突然间就变成了合作方，他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秦亿心头的闷火瞬间窜了上来，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了。
他垂眸看着挡在车门边的人，眼神冷得刺骨。
“让开”
“我不让”
单予抬起眼，褪去了刚刚的乖巧，多了几分偏执。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秦亿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单予指尖死死抵着车门，身形纹丝不动，眼神执拗地望着他。
秦亿没再跟他废话，伸手甩开他的手，弯腰直接坐进驾驶座，狠狠甩上车门。
车窗快速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人影。
他发动车子，引擎轰鸣一声，车子径直往前开。
可下一秒，一道身影突然快步冲了上来，直直挡在了车头正前方。
单予就这么站在车道中央，抬眼望着疾驰而来的车子，没有半分要躲开的意思。
秦亿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反应，右脚狠狠踩死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车库的寂静，停在距离单予不到半米的位置。
车内的秦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一把推开车门，大步跨下车，几步冲到单予面前。
不等单予开口，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单予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的发丝被打得散乱，贴在泛红的侧脸。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秦亿还从来没有这样打过自己。
秦亿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暴怒，他伸手一把攥住单予的衣领，直接将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衣领勒得单予脖颈发紧，呼吸滞涩，身体被迫微微前倾。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秦亿压低声音怒吼，嗓音沙哑刺骨，震得单予耳膜发颤。
“单予，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刚才那一幕，几乎要吓得他心脏骤停。
单予垂着眸，半边脸颊通红滚烫，默默偏着头，眼底泛起层层水雾，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秦亿看着他这副死性不改的模样，怒火更盛，抬手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偏过头正视自己，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看着我！说话！”
单予被迫抬眼，湿漉漉的眸子对上他通红的眼底。
“我知道错了，哥哥”
他不敢挣扎，任由秦亿捏着自己的下巴。
“我不该拦车”
顿了顿，他眼底的执拗尽数翻涌上来。
“我只是太着急了，我想跟着你回家”
车库的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秦亿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力道悄然松了几分。
怒火还盘在胸口上不上不下的，可看着眼前这人通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眸，心底最硬的那块棱角，终究还是硬生生塌了下去。
僵持了漫长的几分钟，秦亿喉结狠狠滚动一圈，眼底的怒火没有完全褪去，还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
他松开攥着衣领的手，又缓缓松开捏着下巴的指尖，力道一点点褪去。
“上车”
单予微微一怔，泛红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不敢再惹他生气，乖乖低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攥皱的衣领。
他绕过车头，小心翼翼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秦亿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车库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过他皮肤的温度，在心底怒骂了几声。
最终还是绕回驾驶座，车门关上，狭小的车厢内气氛凝滞。
单予乖乖坐在副驾，微微垂着头，半边红肿的侧脸格外显眼。
他偷偷侧眼看向身侧面色阴沉的男人，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就知道秦亿会对他心软。
第15章 逼问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傍晚的车流穿梭不息，霓虹光影透过车窗缝隙掠进来，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落在秦亿脸上，衬得他本就冷硬的侧脸线条愈发凌厉紧绷。
全程一路无话。
秦亿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用力到泛白，透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从上车开始，他就没有侧过头看副驾的人一眼，周身低气压死死笼罩着整个狭小的车厢，让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喘得太重。
单予靠在座椅上，脊背绷得笔直吗，他往驾驶座看了看秦亿
现在的秦亿面无表情，眼底暗沉得看不清分毫情绪，沉默得吓人，比发火怒骂的时候更让人心慌。
单予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反复酝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
“哥哥，别生气了”
秦亿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闭嘴”
单予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乖乖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只能收回目光，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膝盖，心底的忐忑和不安开始一点点蔓延开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秦亿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径直下车。
单予连忙推门下车，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事等待受罚的孩子。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空旷的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秦亿脱下外套随手扔在玄关柜上，松了松紧绷的领带，走到客厅沙发上。
他微微后仰，翘起二郎腿，抬手从茶几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指尖夹着烟身，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橘色的火苗骤然亮起。
烟雾缓缓升腾而起，淡淡的烟草味慢慢弥散在空气里。
单予不喜欢烟味，这么多年，不管是出国前，还是回国后，秦亿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抽烟，哪怕应酬抽几口，也会避开他，不让他闻到一丝的烟味。
可今天，秦亿当着他的面抽了，摆明了是气到了极致。
单予攥了攥手心，忍不住上前半步。
“哥哥，抽烟不好，伤身体”
“呵”
秦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圈白雾，抬眼的瞬间眼底盛满寒意，睨着站在面前的单予，语气淡漠的说道。
“跪下”
单予猛地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
秦亿微微低着头，眉眼隐在朦胧的烟雾里，轮廓晦暗不明，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单予乖乖屈膝，直直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客厅彻底陷入死寂，只剩墙上时钟滴答作响，和秦亿偶尔吞吐烟雾的细微动静。
秦亿指尖夹着烟，任由烟雾缓缓缭绕，目光沉沉地落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想想自己错在哪了。”
单予脊背一紧，连忙认错
“我不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不该一时冲动冲到车前拦车”
亿低低嗤笑一声。
“冲动？”
他抬眼，晦暗的眼底死死锁着单予慌乱的脸，嘲讽道。
“这应该是单总的算计吧。算我不会撞到你，算我会对你心软”
单予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心底那点小心思被赤裸裸戳破，脸颊瞬间褪去血色。
他下意识想要辩解，可还没等他吐出半个字来，秦亿眼底的寒意骤然加深。
“你敢再说谎试试”
单予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单予垂眸盯着冰凉的地面，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老老实实坦白
“……是”
“我知道你不会撞我的”
单予微微低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
“可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我只要一松开，你就会走”
秦亿指尖的烟燃了半截，长长的一截烟灰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就这么垂着眼，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真是好样的”
秦亿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的声线裹着沉沉的戾气，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抬手，轻轻弹落指尖的烟灰，细碎的火星落在茶几上，转瞬湮灭。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心软，就是用来给你这么对付我的吗？”
单予浑身一颤，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蓄满了水汽，慌乱地摇头。他想反驳，想告诉秦亿不是这样，他从没有想过要这样。
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第16章 对峙
秦亿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怒意混着酸涩层层翻涌。
沉默了片刻，说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四年前，为什么离开？自己想好，怎么跟我说”
“你要是不愿说，就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前面是他不敢问，怕答案是自己无法接受的结局，可今天，单予这偏执的举动，彻底逼得他打破了隐忍。
跪在地上的单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单薄的肩膀微微绷紧，迟迟没有开口。
“行，你行，我也不逼你了单予”
十多分钟过去了，秦亿似乎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说着就要站起来。
单予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知道今晚要是不说，以后秦亿就别想理自己了。
“哥哥……当年不是我想走的”
单予赶忙开口道。
秦亿在心里默默舒了一口气，抬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哥哥，你知道的单建有个私生子"
单予的喉结滚了一下。
单建是他的父亲，可是自从他妈死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对方父亲。
"我妈嫁给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单家不起眼的二少爷，靠着我妈家的势力，才一步步坐到今天的位置”
我妈以为他是真心的，结果结婚第三年，她就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还有个儿子，比我还大一岁。"
秦亿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妈那时候身体就差，知道了以后，整个人就垮了”
单予的声音低下去。
"她在我八岁那年……没撑住，走了"
"我妈走了以后，温家的人想接我走，我爸不肯，他还需要我这个儿子，来安抚我爷爷"
那时候温家那边的人也不太安分，最后也还是没能把我带走。
单予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
"在四年前，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把外面的女人和他的私生子带回家"
秦亿皱起眉。
“爷爷把单家大部分的资产都给了我”
"那时，他们就想除掉我，好给那个私生子让位"
秦亿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时候你刚接管秦家"
单予抬眼，看了秦亿一眼，又迅速垂下去
"你位置还没坐稳，我如果留在国内，你会有危险，单家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软肋"
秦亿的心猛地一缩。
"我故意演了那出戏"
单予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故意找了个人，故意发的那条短信，我必须让你觉得我是真的走了，这样单家的人才会放心，才不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我外婆还有爷爷的人他们也一直在护着我，我也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单予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前我一回来就接管单家，本来想找你说清楚，可……"
"所以你就选择继续瞒着我？"
秦亿的声音冷得像冰。
单予不说话了。
秦亿站起身，走到单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单予，你看着我"
单予慢慢抬起头。
秦亿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秦亿就是个废物？"
秦亿的声音在发抖。
"四年前，你就觉得我护不住你？觉得告诉我实情，我只会拖你后腿？"
"不是的哥哥，我……"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秦亿的声音陡然拔高
"啊？你出事了，第一反应不是找我，是把我推开？"
“单予你有过试着信任我一下吗？”
单予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那时候是刚接管秦家，可我手里不是没人，那时候的单家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秦亿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比吼出来还要吓人
"你哪怕给我说一个字，我都能帮你，可你呢？"
"四年，单予"
秦亿眼眶通红
"整整四年，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连个解释都不给我"
单予的眼泪掉了下来。
"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秦亿的声音哑了
"你知不知道，我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手都在抖，我打电话过去，才发现被你拉黑了。我连你出国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我那时候……"
单予哽咽着
"我那时候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对付单家，单建会狗急跳墙，他那人最是阴险了"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秦亿盯着他
单予说不出话。
"单予，我问你"
秦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那时，你除了怕我遇见危险，恐怕心里也觉得我会为了秦家放弃你吧”
单予顿时僵了一下，眼里划过一抹惊慌。
看着他这一副样子，秦亿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单予在你心里你有相信过我吗？哪怕是一点点"
秦亿的脸上多了几分沮丧，他没想到单予这么不信任自己。
“哥哥，我没有”
单予猛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哥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是……我只是怕失去你。"
秦亿看着他满脸的泪，心里又气又疼。
"起来吧"
秦亿别过脸说道。
单予没动。
见他没动，秦亿伸手去拉他。
单予跪得太久，被秦亿一拉，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秦亿怀里。
秦亿下意识接住他，掌心贴在他后背，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单予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小声问
"那哥哥可以原谅我了吗？"
秦亿瞪了他一眼，却没推开他。
"哼，原谅你？想得美"
“那我就一直缠着你，到你原谅我为止”
单予手臂紧紧环住秦亿的腰，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秦亿僵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第17章 雷雨夜
秦亿松开手，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里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吹散了屋里残留的烟味。
单予看着秦亿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站着干什么？"
秦亿没回头，问道。
"饿不饿？"
单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饿"
"自己去厨房看看有什么"
秦亿说道
单予眼睛亮了亮，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拿出冰箱里的食材，挽起袖子，熟练地洗菜切肉。
秦亿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记忆里的单予连泡面都煮不好，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四菜一汤端上桌，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秦亿放下筷子，问道。
单予坐在对面，扒着饭，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
"在国外的时候"
"国外的饭菜吃不惯，就自己学着做"
单予顿了顿
"更关键的是想哥哥了"
“所以，你就模仿我做菜的味道？”
单予点了点头。
秦亿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单予时不时偷瞄秦亿一眼，见他脸色不算难看，才稍稍放下心来。
吃完饭，单予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秦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单予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哥哥"
"干什么？"
单予指了指自己的脸。下午秦亿动手的时候，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现在还红着一片，微微肿着。
"药在抽屉里，你自己涂"
秦亿别开眼。
"哥哥帮我涂好不好？"
单予对着秦亿撒娇道。
秦亿瞥了他一眼，没动。
单予就那么蹲着，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红肿的那半边脸格外显眼，配上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先去洗澡”
秦亿叹了口气，起身。
回来的时候单予已经乖乖坐好了，仰着脸等他。
秦亿蹲下来，用棉签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涂。
"疼就说"
"不疼"
单予小声说。
"哥哥涂的，不疼。"
秦亿手一顿，没好气地说。
"少贫"
涂完药，秦亿收拾东西要走，单予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哥哥"
"又怎么了？"
单予拽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今天你凶我，还打我……"
"所以呢？"
"所以今晚我能不能跟哥哥睡？"
单予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保证就安安静静躺着"
秦亿低头看他。
单予的头发还没全干，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他大概是故意的，浴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锁骨，皮肤白得晃眼。
秦亿移开视线，冷笑一声。
"我怎么打的你，你心里不清楚？"
单予愣了一下。
"哦"
他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那我回客卧了"
秦亿看着他蔫蔫地往客卧走，背影看着可怜得很。
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回到主卧，秦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秦亿睁开眼，听着外面的雨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起身，往客卧走。
敲了敲门，没人应，秦亿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闪电偶尔透进来一点光。
床上的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只受惊的猫。
听见推门声，单予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是秦亿，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怕打雷，怎么不过来？"
秦亿站在门口，语气淡淡的。
单予裹着被子，小声说
"怕哥哥骂我，不敢过去。"
秦亿心想，你有什么不敢的，要是真有这么乖，就好了。
单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声音带着点鼻音
"哥哥，我害怕……能不能跟你睡？实在不行，我去你房间打地铺也行。"
秦亿看了他两秒，丢下两个字
"跟上"
单予立马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差点穿反，屁颠屁颠地跟在秦亿身后。
到了主卧，秦亿指了指床的另一侧
"睡那边，不许越界"
"好"
单予乖乖点头，爬进被窝。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差不多再能塞下一个人了。
单予侧躺着，看着秦亿的背影，手指动了动，想往那边挪一点。
"别动"
秦亿闭着眼，说道
"我还没原谅你。"
单予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哥哥……"
"睡觉"
秦亿说
"再说话就回自己房间睡去。"
单予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
过了很久，秦亿的呼吸渐渐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单予慢慢睁开眼，在黑暗里注视着秦亿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往那边挪了一点，又一点，直到碰到秦亿。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秦亿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动作很轻，生怕把人弄醒。
秦亿没有动。
单予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脸上一片满足。
他在心里想，哥哥，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只是，怕打雷，早在他一个人在国外的那些年，就已经改掉了。
可在秦亿眼里，他还是当年那个他
单予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闭上眼，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第18章 矛盾
自打那晚之后，秦亿对单予的态度软了不少，至少不撵人了。
单予心里清楚，这是秦亿松口了，尾巴就差翘上天。
这天陆舟组了个局，说好久没聚，让秦亿赏脸出来吃顿饭，秦亿刚应下，单予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眼巴巴地瞅着他。
"哥哥，带我一个呗"
"你去干什么？"
秦亿皱眉
单予凑上来，手指轻轻拽着秦亿的袖口
"我就想跟着你"
秦亿看着他这副样子，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吧，别给我惹事"
单予立刻眉开眼笑。
"我肯定乖乖的"
包厢里，陆舟和周起已经到了，正凑在一起聊什么。
看见秦亿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尾巴，陆舟眼睛一下子亮了，吹了声口哨。
"哟，怎么把这小白眼狼也带来了？"
单予笑眯眯的
"陆哥好"
"我可受不起"
陆舟摆手，转头看秦亿
"你俩这是……和好了？"
秦亿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凉凉地扫过去，陆舟和周起对视一眼，都识趣地闭了嘴，没再往下问。
单予挨着秦亿坐下，殷勤地给他倒茶、递纸巾，动作熟稔得不行。
陆舟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压低声音跟周起说
"你看看他那样子，跟个媳妇似的。"
周起憋着笑，没敢出声。
菜陆续上齐，几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还算热络。
单予坐在秦亿旁边，安静地吃东西，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秦亿碗里，秦亿也没拒绝。
刚吃到一半，单予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秦亿就坐在他旁边，余光瞥见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迅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我出去接个电话"
单予站起身，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却飞快地扫了秦亿一眼，那一眼，心虚得很。
秦亿没说话，点了点头。
单予拉开椅子，快步走出包厢，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陆舟放下筷子，试探着问"
这是……什么情况？你这是真原谅他当年那事了？"
"哪有这么容易"
秦亿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的
"一码归一码"
"那你俩现在算怎么回事？"
陆舟追问。
"他赖着你，你也不赶他，这不就是和好？"
"他愿意赖着是他的事"
秦亿说。
"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
陆舟"啧"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
"对了，说起当年他那个“男友”，到底什么情况？当年不就因为他跟那人出国，你才跟他闹翻的？"
"他说他找人演的，就是为了让我死心"
秦亿答道。
陆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手指敲了敲桌面
"演……戏？"
秦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可不见得吧"
陆舟压低声音
"我那边的人，前阵子顺道查过一嘴。那个陪他出国的人，可不止是配合他演了场戏，两人在国外，实打实地待在一起好几年。"
秦亿握着酒杯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周起察觉到不对，在桌子底下踢了陆舟一脚，陆舟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连忙打圆场
"也可能是我那边的人查岔了，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
秦亿没说话，垂下眼，转了转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转了一圈，又慢慢滑下去。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单予回来了。
他明显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秦亿脸上，小声问。
"哥哥，怎么了？"
"没事"
秦亿抬起头，神色如常，甚至还勾了一下嘴角
"聊到点公司上的事，电话打完了？"
"嗯，打完了"
单予应了一声，坐下。
陆舟和周起赶紧把话题岔开，总算把场面重新弄得热闹起来，单予也跟着附和几声，可秦亿注意到，他坐下之后，手不自觉地摸了好几次口袋里的手机。
接了那个电话以后，单予明显有点心不在焉，陆舟跟他说话，他慢了半拍才应。
饭吃到一半，单予忽然放下筷子，看向秦亿
"哥哥，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什么事？"
秦亿状似不经意地问，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公司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单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没敢看秦亿。
秦亿点了点头。
"去吧"
单予如释重负，起身拿了外套，又回头看了秦亿一眼，才拉开包厢门走出去，门合上之前，秦亿看见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门关上后。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陆舟皱着眉，率先开口
"这不对啊"
周起也附和说道。
"是不太对，单予这状态，跟刚才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事儿要瞒着你一样。"
秦亿没接话，只是垂下眼，转了转手里的酒杯，杯壁映着包厢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
过了很久，他才把酒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查一下，单予这几年在国外，跟谁在一起"
发完，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吃饭"
陆舟和周起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嘴。
窗外夜色正浓，单予快步走出饭店大门，站在路灯下，回拨了刚才那通电话。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带着几声无奈。
“你不能见他，更不能告诉他在国外发生的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单予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挂断电话，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才转身拦了辆车，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第19章 说谎
直到傍晚，单予才打了电话过来。
手机屏幕亮起，秦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没先开口。
"哥哥"
单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试探。
"公司这边临时有点事，今晚得加班，我就不回家了"
秦亿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下。
"好"
他说完这一个字，没等对面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单予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打回去。
秦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着没动，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查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单予都去哪儿了，见了什么人"
那头应了一声，秦亿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另一边，一家茶馆的包间里。
单予坐在窗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看着三十出头，眉眼温润，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姿态闲适得很。
单予看着他，颇为无奈地开口。
"小舅舅，你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温迟放下茶杯，挑了挑眉。
"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
单予揉了揉眉心
"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温迟笑了一声。
单予没接话。
温迟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刚才是给你那个好哥哥打的电话吧？"
单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现在都没把人哄好？"
温迟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我可是听说了，你天天赖在人家家里，又是做饭又是装可怜，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你别管"
单予垂下眼
"总之，国外那些事，不能跟他说。"
"知道知道"
温迟摆了摆手。
"你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我也懒得掺和，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总得给我安排个住处吧？我刚下飞机，酒店都还没订。"
"我给你订"
单予拿起手机。
"不用订了"
温迟拦住他，笑眯眯的
"住你家就行，反正你一个人住，地方够大。"
单予的动作停住，抬头看他。
"小舅舅……"
"就这么定了"
温迟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拎起外套。
"走吧"
单予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秦亿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昨天让查的信息，电话里的人开口说道。
对方叫温迟，三年前与单予一同出国，在国外两人经常待在一起，昨天下午，单予与温迟在茶馆待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单予带着温迟回了单予的住处，当晚两人都没有离开。但这个温迟的具体信息还查不出来，查的时候遭到了另外一股势力到阻拦。
“接着查”
秦亿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四年前跟着单予一起出国的是他。
而昨晚单予说在加班，但转眼却带着人住进了他家。
秦亿死死盯着屏幕，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有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秦亿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他这才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单予，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冒着热气，看见秦亿，他弯起眼睛，笑得乖乖的
"哥哥，早"
秦亿站在门口，挡着门框，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垂着眼，看着面前这张乖巧的脸。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秦亿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单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有些慌乱地闪了闪，最终只是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有"
秦亿看了他几秒。
"以后别来了"
说完，他退后半步，当着单予的面，把门关上了。
单予愣在原地，拎着早餐的手微微发抖。
"哥哥……"
他抬手拍门，"哥哥，你开门，听我说"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哥哥！"
单予的声音急了起来，一下一下敲着门板
"我错了，我昨天不该骗你，你开门好不好？"
门还是没开。
单予在门口站了很久，敲门声从急到缓，最后变成一下一下的轻叩。
秦亿背靠着门板，垂着眼，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第20章 鎏金
秦亿好几周没见单予。
公司那边，单予去了几趟，前台每次都告诉他秦亿在忙，见不了，家里就更不用提，秦亿连电话都不接，信息更是一条不回。
白天他还能硬撑着，到了晚上，人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秦亿关门时那冷漠的眼神和那句"以后别来了"的话
温迟在旁边看了两天，实在看不下去，把人拽去了鎏金。
"出去喝两杯"
温迟一边说一边把单予塞进车里。
"你这样，人没哄回来，自己先垮了"
鎏金的卡座里，单予一句话不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是闷头喝。
温迟伸手拦了一下他的杯口。
"少喝点，照你这个喝法，待会儿得横着出去。"
"我难受"
单予推开他的手，又仰头灌了一杯。
"小舅舅，我心里堵得慌"
温迟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不把实话告诉他？"
单予捏着酒杯，指节发白，半晌才低低地开口。
"我怕……我怕他知道国外的那些事，怕他怪自己当年没去找我"
温迟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劝。
单予越喝越多，到后来，他整个人已经有些坐不稳了，仰着头靠着沙发上。
温迟看他喝得差不多了，伸手从他兜里摸出手机，翻到秦亿的号码，就要拨出去。
"小舅舅，不要打给他……"
单予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伸手就要去抢手机，声音含含糊糊的
"别打，我不要他看见我这样……"
"好好好，不打不打"
温迟应着，手指却在屏幕上轻轻一滑，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没两声，电话就通了。
"什么事"
秦亿的声音传来。
"我是温迟。你过来接他一下，他在鎏金，喝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等着"
语气冰的能掉渣。
温迟把手机放回单予兜里，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人，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可要倒霉了"
不到半个小时，秦亿就到了鎏金。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周身裹着一层冷气，视线扫过来，直直落在温迟身上，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温迟坐在那儿，抬了抬下巴，朝趴在桌上的单予努了努嘴。
"你的人，快带走，有什么问题，自己问他去"
说完，他拎起外套，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亿走到单予面前，低头看着趴在桌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单予。
他沉默地站了两秒，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单予喝醉了，整个人软成一团，被抱起来的时候，不安地动了动，睫毛轻颤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
"哥哥、哥哥……别不理我……"
秦亿抱着他，脚步顿了顿。
"呵"
他低低哼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到了家里秦亿把单予放到自己膝盖上，垂着眼看他。
怀里的人还闭着眼，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秦亿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说道。
"别装了，单予，我知道你没醉"
单予的睫毛颤了颤。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睁开眼，对上秦亿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很厉害啊，单予"
秦亿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就那么确信，我不会不管你，是吧？"
话没说完，他抬手，一巴掌落在单予屁股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单予浑身一僵，愣在那里，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根。
"哥哥……别这样"
他声音都带上了抖，又羞又急。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秦亿不带一丝情绪地问他。
单予张了张嘴
"哥哥，我……我还没说呢——"
话没说完，秦亿又一巴掌落下来。
"你再犹豫什么"
单予疼得嘶了一声，眼眶都红了，委屈地看着他。
"你要是敢再骗我"
秦亿的声音透着冷意。
"以后也别想再见我了"
单予听着他这语气，心里一咯噔，他知道，秦亿这是真动气了。
"我说，我说"
他连忙开口
"温迟是我小舅舅，一直在国外……"
秦亿听完，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盯着单予，又问了一句
"那你在国外，还瞒着我什么事？"
单予被他这一问，噎住了，目光躲闪地偏到一边。
秦亿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单予垂着头，指尖绞着衣角，声音闷闷的。
"哥哥，在……给我一些时间"
第21章 解释
单予坐在秦亿腿上，目光闪躲着，憋了半天，才小声说
"哥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秦亿没接话，抬手又是几巴掌，一下比一下重。
"再给你时间？"
他淡淡开口。
"单予你在我这里没有信用可言"
“不说的话，我以后不会再理你了”
单予疼得直抽气，眼眶泛红，终于绷不住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秦亿停下手，看着他。
单予垂下眼，斟酌着措辞，挑着些能说的讲。
"我在国外那几年，其实没那么太平，单家那边……一直没打算放过我，派人追到国外，我躲过几次，有一次没躲过去，受了伤，在病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秦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后来就没什么事了"
单予避重就轻地补了一句，又急着解释
"我没把小舅舅介绍给你，就是怕他多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秦亿没出声。
"其实我在国外过得挺好的"
单予赶紧补了一句，像是想让秦亿放心。
"我妈那边的人，都对我挺好的"
秦亿静静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当时疼吗？"
单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亿会问这个。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单予眼眶一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疼死了……"
他抽噎了一下，越想越委屈，瞪着秦亿。
"我那时候疼得都快死了，你现在还打我！"
秦亿被他这一句噎住，一时没接上话。
他看着单予哭得满脸是泪，睫毛都湿成一缕一缕的，心里那点火气不知怎么就散了，他抬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抱住，低头，一点一点吻去他脸上的泪水。
单予在他怀里抽噎着，渐渐安静下来，伸手紧紧攥住秦亿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秦亿才开口，声音放轻了些。
"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
单予在他怀里沉默了一瞬，才闷闷地开口。
"没有了"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秦亿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拍了拍单予的背。
"去洗澡，一身酒味。"
单予吸了吸鼻子，"哦"了一声，从他腿上下来，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秦亿一眼，才转身进去。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秦亿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神色这才淡了下来，他摸出手机，拨通了温迟的号码。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
"温总，你好
"秦亿开口，语气客客气气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温迟的声音带着点玩味。
"什么事啊，秦总？"
"明天有空的话，见一面？"
秦亿说。
那边沉默了一瞬，才应道。
"……行"
挂断了电话，秦亿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单予洗完澡出来，走到秦亿身边，看见他指间的烟，伸手把烟拿走了。
秦亿侧头看他。
单予没敢跟他对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踮了踮脚，鼓起勇气，凑上去，飞快地亲了一下秦亿的嘴角。
亲完他就垂下眼，耳根红透了，声音又小又软。
"哥哥，今晚……我还可以去你房间吗？"
他抬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秦亿，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秦亿看了他一眼。
"不能。"
单予脸上的期待僵了一下，可能是自己也有点心虚，知道今天这事还没翻篇，到底没敢再纠缠，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
"那我回房了"
他说完，转身往客卧走，背影带着点蔫劲儿。
秦亿看着他的背影，没开口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烟灰缸里那根被掐灭的烟，站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翻出刚才那通电话的记录，盯着"温迟"两个字，眸色暗了暗。
单予的话，他没信。
他倒要看看，单予这个小骗子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第22章 真相
第二天，秦亿一早就约了温迟见面。
温迟推门进来，看见秦亿已经坐在窗边，面前一杯茶凉了一半，显然等了有一会儿。
他挑了挑眉，拉开椅子坐下，也没寒暄，直接道。
"怎么，秦总今天这么有闲情，专门约我喝茶？"
"单予有事瞒着我"
秦亿抬眼看他。
"他不肯说，我只好来问问温总了。"
温迟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怎么知道他还有事瞒着你？昨天晚上，还没严刑逼供出来？"
"我养了他那么多年，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秦亿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他那点心思，还瞒不过我"
温迟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亿看着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这件事，是跟我有关系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
"要不然，他不会瞒我瞒得这么死"
温迟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秦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不愧是秦总"
秦亿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温迟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家老爷子，也就是单予的外公，是个固执的老头，他这一辈子，最反对的就是两个男人搅和在一起。"
秦亿的眼神暗了一瞬。
"单予回国找你这件事，老爷子一直不同意"
温迟的声音放低了。
"他本来就打定主意，不让单予再回国了，单予为了这事，在他面前跪了三天"
秦亿的手指猛地攥紧。
"膝盖都要跪烂了，老爷子才总算松了口，但提了个条件——让单予去野营基地待满三个月。"
"野营基地？"
秦亿皱起眉。
"是专门训人的地方，进去的人，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秦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
温迟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浑身是伤"
包间里安静下来。
“我跟他说再等几年再回来，不用去受这个罪，他非说怕你忘记他”
秦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应该去找他的"
他满眼血丝，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他那时候才多大？"
秦亿的声音更低了
"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我连他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温迟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他就是怕你这样"
秦亿闭了闭眼，攥紧的指节泛白。
他又问了温迟几句，温迟都一一答了，答得越细，秦亿的脸色就越难看。
最后一杯茶喝干，秦亿站起身，匆匆跟温迟道了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这会儿，只想立刻见到单予。
一路上，秦亿把车开得飞快，闯了两个红灯也不自知，他满脑子都是单予。
回到家，秦亿放轻脚步，推开卧室门，单予还在睡着。
秦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从背后把人拥进怀里，手臂环过单予的腰，收紧。
单予睡得不沉，被这一动，迷迷糊糊地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是秦亿，愣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秦亿没回答，只是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哥哥，对不起你"
秦亿声音带着点嘶哑。
"以后不会不要你了，宝贝"
单予彻底清醒了，愣愣地看着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温迟……告诉你了？"
他问，声音有点抖。
秦亿没否认，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
单予的眼泪一下涌了上来，他往秦亿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慌张。
"哥哥，我很好的，我没什么，你别乱想……"
"那些伤，都养好了"
他急着解释。
"我现在好好的，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秦亿没有说话。
他低头，顺着单予的眼角一路吻了下去。
单予在他怀里，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一点带着鼻音的"哥哥"。
秦亿收紧手臂，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像是要把那些年他一个人受的委屈，全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