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初连符都没掏，一点没带紧张。她知道，是那只小狐狸弄出来的动静。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从草丛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这两日下午小狐狸都会准时出现，雷打不动地给她送来各种带着灵气的浆果。就算宋云初一开始死活不要，让它留着自己吃。可这小家伙第二天还是会精准地找到她，固执地送出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行吧行吧，我吃这三颗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吃。”
宋云初从小狐狸推过来的大树叶中拿了三颗果子，把剩下的又往它面前推了推。
盛情难却，她要是不拿，这小家伙能一直叼着果子往她手里塞。
因为缺乏修仙界的常识，宋云初压根不认识这些红彤彤的果子。她寻思着既然是小狐狸送的肯定能吃，便随手收进了空间，打算和啾啾叽叽一起吃。
宋云初并不知道，这是极其罕见的赤霞果。果子虽小，但灵气温和充沛，口感极佳，对妖兽增长妖力大有裨益。正因为太受兽族欢迎，被疯狂采食，在大陆上几乎快绝种了。
小狐狸见宋云初收下了果子，这才高兴地低下头，把剩下的吃完。见宋云初又要起身向森林外围探索，它便像往常一样，乖乖蹲坐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本以为今天也会像前些天一样，走到天黑连个出路都找不到，最后只能进空间苟过漫漫长夜。毕竟晚上的森林太危险，宋云初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要是突然冒出头妖兽把她嘎了，那才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上哪哭都没用。
可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
是小狐狸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卧槽，这小家伙该不会倒霉催的，被别的修士给抓了吧？”
宋云初脑子里瞬间闪过小狐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有这几天雷打不动送来的灵果。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顺着声音的来源找了过去。
其实她心里有点发毛。这里可是杀人夺宝如家常便饭的修仙界！她才刚引气入体，勉强算个炼气一阶，虽然兜里揣着高阶符箓，但她长这么大还没杀过人啊！
但这纠结也只是一闪而过。宋云初很清楚，在这残酷的世界，见血是迟早的事。既然躲不过，那就无畏些！
等她扒开草丛看清前面的情况时，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前方空地上，站着一个身披袈裟的年轻和尚。他手持一杆粗大的降魔禅杖，眉眼冷漠，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的小狐狸身上。
和尚微微抬起禅杖，随手就要砸下去。那架势，不像是在灭杀一条生命，倒像是在踢开路边一颗碍事的石子，情绪没有半分波动。
“住手！”
这段时间赶路练出来的身法在此刻派上用场。宋云初脚下灵力一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禅杖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她一把将地上的小狐狸圈进怀里，顺势一个翻滚，退到了安全距离。
“砰！”禅杖重重砸在空地上。
和尚一击落空，这才有了点情绪起伏。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宋云初：“施主为何阻挠贫僧灭了这畜生？”
“那你又凭什么要对这只小狐狸下死手？”宋云初见这和尚只是开口质问，没连她一块儿砸，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反唇相讥道，“大师难道看不出，这小狐狸周身气息干干净净，根本没造过半分杀孽吗？”
和尚眉头微皱，握着禅杖的手紧了紧，沉声道：“妖兽天性嗜杀，血脉中自带凶戾。今日不除，来日必伤人害命！贫僧降妖除魔，就是为了将罪恶斩杀于摇篮之中。”
“哈？”宋云初气笑了，来满是妖兽的森林降妖除魔？“那要是一个凡人，生来就满身戾气，但他一辈子都在行善积德，没害过任何人。大师要是遇到了，是不是也要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他砍了？”
宋云初前世闲着没事就爱看网文，最烦的就是那种打着“替天行道”幌子的主角，遇到妖族不管好坏、老弱病残一律团灭。这叫降妖除魔吗？这跟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哪个种族没有好坏之分，这种一竿子打死的做法简直有病！
心里这么吐槽着，宋云初嘴里更是像开了机关枪一样，咄咄逼人。
和尚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回道：“人分善恶，自当看其行止。若心存善念，纵有戾气亦可渡化，不可妄杀。”
“哦，合着到了妖兽身上，大师您就只看种族，不问行为了是吧？”宋云初冷笑一声，“这只小狐狸之前受了重伤，我不过顺手救了它，它就天天给我送灵果报恩。敢问大师，您今天这禅杖，斩的到底是恶，还是只要挂了个‘妖’字的名号，您都要杀？”
和尚神色微动，禅杖上的锋芒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固执：“妖性难改！它今日温顺，不代表他日不会作乱。世间多少妖兽，幼时看着纯善，长大后却屠戮村落。贫僧这叫防患于未然。”
“人心更难测！”宋云初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世上的凡人，也有小时候乖巧听话，长大后去烧杀抢掠的。难道就因为人有学坏的可能，您就要把全天下的孩童都尽数斩杀，以绝后患？！”
“大师，您满嘴慈悲，满嘴渡化，满嘴众生平等。可您的平等分种族，只给人族半点不分给妖兽？就因为一句‘它以后可能会作恶’，您就直接剥夺一个生灵活下去的资格。这到底是慈悲，还是偏见？！”
和尚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低声喃喃：“佛门教义，妖为祸根，当除之……”
“教义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宋云初掷地有声，“大师手里的禅杖，本该是为了守护生灵而挥。可现在，您却要用它去屠戮一个毫无过错的生灵。您今天要是杀了它，您杀的根本不是什么祸乱世间的恶，只是一个跟您种族不同的生命罢了！”
“若是杀戮，便是慈悲，那何为残忍？若是偏见，便是正道，那何为本心？！”
一阵微风拂过。小狐狸在宋云初怀里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亲昵非常，没有半分攻击之意。
和尚垂下眼眸，看看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又看向宋云初那双沉静且锐利的眼睛。
他一直以来笃定的信念，就像被丢进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掀起了层层涟漪。
他握着禅杖的手指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在心里疯狂地叩问自己：我斩妖，到底是为了除尽世间灾祸，还是仅仅固守着“妖兽皆恶”的成见？我所奉行的道，究竟是渡世，还是杀伐？！
漫长的沉默过后。
那柄悬在半空的禅杖，最终还是缓缓垂了下去。那一记致命的攻击，他无论如何也挥不出去了。
而他的道心，已经无声碎开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