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快船队总部大楼。
汤姆哈珀推开运营部的玻璃大门。
他在NBA干了二十多年，换过三支球队，在快船也待了七八年。
他刚从外地考察新秀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满了全美高中生和NCAA球员的录像带。
上午十点，平时这个时间，办公区会有员工端着咖啡闲聊。
今天异常安静。
哈珀走向自己的工位，路过总经理办公室时，他停下脚步。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总经理罗伯特的秘书正把几份过期文件往箱子里扔。
哈珀走过去：“怎么回事？”
秘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你不知道吗？”
哈珀点头：“知道什么？”
秘书指了指纸箱，压低声音：“罗伯特被解雇了。”
哈珀皱起眉头：“谁解雇的？”
秘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还能有谁？我们的新老板。”
哈珀沉默。
快船易主的消息这几天早就传遍了联盟。
新老板莫熙，极其年轻，华裔。
全现金收购球队，资金深不见底。
但他在NBA的履历是零，没有任何职业体育的管理经验。
球队内部这几天一直在私下猜测，这个外行老板会不会强行插手篮球事务。
斯特林时代虽然抠门，但至少篮球层面的事还会交给管理层去操作。
现在答案摆在眼前。
不但插手，而且第一天就砍了总经理。
哈珀提着公文包转身，走向茶水间。
茶水间角落，几个数据分析师和球探凑在一起。
哈珀端着马克杯走过去。
一名数据分析师靠着饮水机冷笑：“罗伯特早该滚了，过去几年他在自由市场上的签约简直是灾难。用垃圾合同锁死薪资空间，这支球队的建队逻辑早就烂透了。”
旁边的人拿着搅药棒翻搅咖啡：“问题是谁接任？选秀大会马上开始，自由市场下个月开启。没有总经理，谁来评估交易方案？谁去和经纪人谈判？”
分析师环顾四周，声音压到最低：“听说，暂时没有新总经理。”
哈珀喝咖啡的动作停住：“什么意思？”
分析师指了指顶楼方向：“老板自己干。”
茶水间陷入死寂，几个人面面相觑。
哈珀放下马克杯。
一个二十多岁、刚买下NBA球队的年轻富豪，要亲自负责篮球运营。
这在他们这些职业篮球人眼里，简直是一场灾难。
NBA从来不缺自以为比职业经理人更懂球的老板。
那些靠卖软件、搞房地产发家的有钱人，最大的共同点之一，就是很容易把商业上的成功理解成无所不能。
他们喜欢干预选秀，喜欢为了卖门票去换一些名气大但毫无作用的老将，甚至干预主教练的排兵布阵。
更麻烦的是，今年快船经历了一个糟糕的赛季，手里握着一个大概率抽中状元的高顺位乐透签。
这是球队未来十年翻身的唯一筹码。
哈珀已经在考虑，一会回工位是不是该联系东部几支球队的熟人，提前找工作。
就在这时，秘书走到茶水间门口说道：“汤姆，莫先生要见球探部门所有人。”
哈珀放下杯子：“什么时候？”
秘书回答：“现在。”
顶层老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哈珀预期中那种富家公子摆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金属办公桌上堆满文件，球队工资帽明细表、厚厚的球探报告、球员合同复印件。
垃圾桶里扔着两个空咖啡杯。
哈珀走到桌前，他的视线扫过桌面，距离莫熙右手最近的位置，压着一份球探报告。
那是他三个月前提交的，关于大东联盟几名内线球员的评估。
报告边缘写满了黑色的手写批注。
莫熙没有抬头看他们，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翻动文件的速度很快。
莫熙开口：“坐。”
哈珀和另外三名球探拉开椅子坐下。
莫熙合上笔盖，抬起眼：“过去三个赛季，你们一共向管理层提交过多少份完整球探报告？”
众人愣住，没人想到老板第一句话是这个。
哈珀回想了一下，报出数字：“四百二十七份，包含NCAA、高中联赛和海外联赛球员。”
莫熙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其中有多少份得到了正式反馈？”
没人说话。
莫熙从桌上抽出几份文件，扔在桌子中央。
莫熙用手指敲击第一份：“这份，去年三月提交的，重点标注了拉塞尔威斯布鲁克的运动能力。”
莫熙指向第二份：“这份，前年十二月的。”
莫熙拿起最后一份：“还有这个，关于次轮秀淘宝名单的建议。”
全是球探部门曾经强烈推荐，但管理层看都没看就束之高阁的资料。
哈珀看着那些自己和同事熬夜写出来的报告。
他开始意识到，新老板第一天就开除总经理，不是因为看他不顺眼，也不是因为要安插亲信立威。
莫熙语气平淡：“我可以接受判断错误，我不能接受有人连判断都懒得做。”
莫熙竖起手指，逐一点出问题：“球探报告长期积压，球队内部信息管理混乱，不同球探被派去重复考察同一批毫无潜力的球员，浪费经费。医疗部门、球探部门、教练组之间资料不互通。管理层花着上千万的预算，连一个像样的球员数据终端库都没有建立。”
莫熙放下手：“所以他走了。”
办公桌对面的几个人没有接话。
一名资深球探试探性地提问：“那么，新的总经理……”
莫熙打断他：“暂时没有。”
资深球探追问：“那接下来的篮球事务和选秀操作由谁负责？”
莫熙直视对方：“我。”
会议室陷入彻底的安静。
哈珀在心里冷笑。
前一秒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果然，说到底还是个想玩真人篮球经理的富豪。
以为看懂了几份球探报告，列出几条管理漏洞，就能在NBA呼风唤雨。
商业运营和篮球评估完全是两码事。
莫熙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直接下达指令。
莫熙拿出一份空白备忘录：“从今天起，球探部门工作流程重组。以后每个进入考察名单的重点球员，必须提交两份报告。一份支持报告，一份反对报告。”
哈珀皱起眉头。
莫熙继续补充：“同一个新秀，至少安排两名球探独立评估。提交报告前，绝对不能互相看对方的结论，不要统一口径。如果两个人的意见完全一致，证明你们其中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莫熙用指关节敲击桌面：“新的球探报告必须包含以下核心内容。第一，为什么值得选。第二，为什么他可能会水掉。第三，找出他大学生涯打得最好的三场和最差的三场比赛录像，进行逐回合拆解。第四，所有的身体隐患和详细伤病史。第五，性格评估。第六，家庭背景。第七，日常训练习惯。”
哈珀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莫熙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他们。
莫熙定下规矩：“我不要你们猜谁会成为超级巨星，那是算命瞎子做的事。”
莫熙盯着哈珀：“我要你们告诉我，在他的资料里，我可能忽略了什么危险信号。”
哈珀记录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年轻老板。
这不是一个自负的富豪会说出来的话。
商业巨头往往喜欢掌控一切，喜欢听别人肯定他们的眼光，喜欢去赌那些所谓的天赋天花板。
但莫熙在索要不同意见，在建立底线防守机制。
他关注下限，超过关注上限。
会议准备结束，
莫熙敲了敲桌面：“对了。”
哈珀停下动作。
莫熙问：“今年的新秀大名单带了吗？”
哈珀拉开公文包，抽出一份厚厚的名单递过去。
莫熙接过来，甚至没翻开，直接放在手边。
莫熙下达最后指令：“明天下午两点，选秀专项会议。我要三个人的全部资料，按我刚才说的新格式准备。”
哈珀重新拿起笔，快船拥有最高概率抽中状元签，他下意识以为第一个名字一定是布雷克格里芬。
所有球队都在盯着那个飞天遁地的内线野兽。
莫熙开口：“斯蒂芬库里。”
哈珀笔尖停住。
戴维森学院的后卫。
体格瘦弱，脚踝有隐患。
莫熙报出第二个名字：“德玛尔德罗赞。”
哈珀抬头。
莫熙报出第三个名字：“帕特里克贝弗利。”
哈珀终于忍不住出声：“谁？”
莫熙笑了一下。
莫熙看着哈珀：“不认识就对了，所以我才让你们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