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
青鸾宗的喜字贴了满山。
沈栗栗坐在铜镜前,任由喜娘给她梳头。凤冠霞帔压得她脖颈微酸,她却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娇羞,只安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七岁。
在凡间,这个年纪的女子早已儿女绕膝。在修仙界,她这个年纪还未出嫁的,更是少之又少。
"姑娘,吉时快到了。"喜娘小心翼翼地说,"天衍宗那边……传信说,新郎官换人了。"
沈栗栗的手指微微一顿。
换人了。
她本要嫁的是天衍宗大弟子谢云川,那位温润如玉的仙君。可今日,来的却是他的小师弟——白琉璃。
修仙界百年第一天才,二十四岁便已至元婴大圆满,一张脸冷得像昆仑山的雪。据说他出生时天降琉璃异象,满室流光溢彩,师父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知道了。"她轻声应道,起身披上盖头。
拜堂的时候,她透过红纱的缝隙,隐约看见身旁站着一个白衣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清冷,连站在那儿都像一柄出鞘的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他弯腰的弧度很浅,像是极不情愿。沈栗栗也不在意,规规矩矩地拜了下去。
洞房夜,红烛燃了半截。
白琉璃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夜露寒气。他掀开她的盖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
"沈姑娘,"他声音冷淡,"我师兄逃婚,此事与你无关,也与我有愧。但我与你并无感情,这桩婚事不过是两宗结盟的筹码。"
沈栗栗抬眼看他。
烛火映照下,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只是神情太过冷峻,像是谁欠了他三万灵石。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白琉璃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平静,微微蹙眉:"三年后,我便与你和离。届时我会补偿你,青鸾宗那边——"
"好。"沈栗栗打断他,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仙君若累了,便早些歇息。床归你,我去外间榻上睡。"
她动作自然地替他铺好床,又留了一盏小灯在床头,然后抱着自己的被子去了外间。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一滴眼泪。
白琉璃坐在床沿,看着那盏暖黄的小灯,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过是联姻的妻子罢了。
三年之后,和离便是。
可他没有想到,外间的榻上,沈栗栗也睁着眼,望着屋顶轻轻叹了口气。
白琉璃。
她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仙门大会上,少年一剑破万法,白衣胜雪,惊鸿一瞥。
她那时候便想,这人长得真好看。
就是太冷了,像座冰山。
不过没关系。
沈栗栗勾起唇角,把被子裹紧了些。
冰山嘛,慢慢捂,总会化的。
第二日清晨,白琉璃醒来时,外间已经没人了。
床头的小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灵粥,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灵粥里加了凝魂草,对你修炼有益。我去后山采药,午时回来。"
字迹娟秀,末尾还画了一只小小的灵鹤。
白琉璃盯着那只灵鹤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端起碗,把粥喝了。
味道居然不错。
他皱了皱眉,又盛了一碗。
——
沈栗栗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白琉璃在喂灵鹤。
那只叫"雪团"的白鹤平日里谁都不让碰,连白琉璃自己喂它都要被啄两下,此刻却乖乖地站在沈栗栗脚边,脑袋蹭着她的裙摆。
"它喜欢你。"白琉璃淡淡地说。
"是吗?"沈栗栗蹲下来,从袖中掏出一把灵谷,"雪团,来吃。"
雪团欢快地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凑过去。
白琉璃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鹤相处融洽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个冷清了二十多年的洞府,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沈姑娘。"他开口。
"嗯?"
"以后不用给我留早饭。"
沈栗栗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好。"
第二天,早饭依然准时出现在桌上。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白琉璃看着桌上的灵粥,沉默了片刻,终于没再说什么。
只是从那以后,他每天修炼结束的时间,都比从前早了半个时辰。
——
一个月后,天衍宗来了位不速之客。
"琉璃哥哥!"
白衣少女蹦蹦跳跳地闯进洞府,径直扑向白琉璃,却在看到他身旁站着的沈栗栗时,脚步一顿。
"你是谁?"少女扬起下巴,语气骄纵。
沈栗栗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琉璃已经淡淡道:"她是你嫂子。"
少女脸色一白:"琉璃哥哥,你明明说过不会娶别人的!"
"我说过?"白琉璃挑眉,"我怎么不记得。"
"你——"少女气得跺脚,转头瞪向沈栗栗,"你用了什么手段迷惑琉璃哥哥?"
沈栗栗笑了笑,没说话。
白琉璃却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声音冷了几分:"白璃月,注意你的言辞。"
白璃月愣住。
琉璃哥哥……从来没有这样护着过谁。
她咬着唇,眼眶微红,最终还是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洞府里安静下来。
沈栗栗看着白琉璃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冰山,好像真的开始化了。
"仙君。"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白琉璃转过身,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冷淡:"我只是不想让外人欺负我天衍宗的人。"
沈栗栗点点头,忍住笑:"明白。"
她转身去厨房准备晚膳,没看到身后白琉璃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雪团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肩上,歪着脑袋看他。
白琉璃伸手摸了摸雪团的脑袋,低声说:"别告诉她。"
雪团"咕"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红烛摇曳,洞府里飘来灵膳的香气。
白琉璃忽然觉得,三年之约,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二章 秘境
白璃月走后,洞府里安静了好几日。
沈栗栗照旧每天给他留早饭,照旧在后山采药,照旧喂雪团。白琉璃也照旧每天早半个时辰结束修炼,照旧嘴上说"不用留饭",照旧把碗喝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谁都没提那天的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第五日清晨,天衍宗的传讯符飞进洞府。
白琉璃接住一看,眉头微蹙。
"怎么了?"沈栗栗正在给雪团梳羽毛,随口问道。
"万兽秘境开了。"白琉璃收起传讯符,"里面有株千年雪莲,对我突破化神有用。"
沈栗栗手上动作一顿:"那你快去。"
"宗门安排我带队。"白琉璃看着她,"你要不要一起去?秘境里有些低阶灵草,你应该用得上。"
沈栗栗眼睛一亮。
她修为卡在金丹期多年,迟迟无法突破元婴,就是因为缺少几味关键灵药。万兽秘境虽危险,但灵草也确实丰富。
"好啊。"她笑着说,"不过我修为低,可别拖你后腿。"
白琉璃移开视线,语气淡淡:"跟紧我就行。"
——
三日后,万兽秘境入口。
天衍宗派了六名弟子同行,除了白琉璃,还有三名元婴期、两名金丹期。沈栗栗作为"家属",也跟着来了。
众人见到她,都有些惊讶。
"那就是白师兄的妻子?"
"听说才金丹期……这也太弱了吧,进秘境不是添乱吗?"
"嘘,小声点,白师兄听见了。"
沈栗栗假装没听见,安静地站在白琉璃身侧。
白琉璃目光扫过那几名弟子,声音冷得像冰:"再多嘴,就留在外面。"
几人立刻噤声。
秘境入口是一道旋涡状的灵力漩涡,众人依次踏入。
沈栗栗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远处传来妖兽的吼声。
"大家分散行动,注意安全。"白琉璃吩咐道,"日落前在入口集合。"
众人领命散去。
沈栗栗正要往东边走,手腕忽然被拉住。
她回头,看见白琉璃面无表情地牵着她的手。
"你跟我。"他说。
沈栗栗眨了眨眼:"可是你不是要去找雪莲吗?我跟着你会拖慢你的速度。"
"我说,跟我。"白琉璃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沈栗栗抿唇笑了笑,没再拒绝。
两人往秘境深处走去。白琉璃走在前面,剑未出鞘,但周身灵力流转,任何靠近的妖兽都被他身上的威压吓得退避三舍。
沈栗栗跟在他身后,偶尔弯腰采几株灵草,动作熟练得很。
"你经常来秘境?"白琉璃回头看她。
"嗯,青鸾宗后山灵草不够用,我偶尔会来外围采一些。"沈栗栗把一株紫灵芝收进储物袋,"不过像万兽秘境这种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
白琉璃皱了皱眉:"以后别一个人来。"
沈栗栗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仙君这是在关心我吗?"
白琉璃脚步一顿,耳尖微红,语气却依旧冷淡:"我只是不想回去之后被我师父责骂,说他儿媳妇在我手里出了事。"
"哦。"沈栗栗点点头,忍住笑,"明白了。"
——
午后,两人找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中央,一株通体雪白的莲花静静绽放,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冰霜,散发着浓郁的寒气。
"千年雪莲。"白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正要上前,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沈栗栗拉到身后。
下一秒,一头浑身覆盖着冰甲的巨熊从山谷深处冲了出来,双目赤红,张口便是一道冰息。
"冰甲熊,元婴中期。"白琉璃抽出长剑,"你退后。"
沈栗栗乖乖退到一旁,却并没有闲着。她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张符箓,悄悄贴在周围的树上。
白琉璃与冰甲熊缠斗在一起。剑光如雪,熊影如山,灵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震得山谷簌簌落石。
沈栗栗仔细观察着冰甲熊的动作,发现它每次攻击前,左后腿都会微微弯曲。
"琉璃,攻它左后腿!"她喊道。
白琉璃下意识照做,一剑刺向冰甲熊的左后腿。冰甲熊果然动作一滞,露出了破绽。
白琉璃抓住机会,剑势暴涨,一剑刺入冰甲熊的要害。
巨熊轰然倒地。
白琉璃收剑,回头看向沈栗栗,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它的弱点?"
沈栗栗走过来,指了指冰甲熊的左后腿:"它每次攻击前,左后腿都会先发力,说明那里受过伤,是它的旧疾。"
白琉璃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温温吞吞的妻子,好像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沈栗栗笑了笑:"采药采久了,看妖兽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它们的习惯了。"
白琉璃没再说话,上前摘下雪莲,小心地收进玉盒。
"走吧,回去。"
——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栗栗采了不少灵草,储物袋都快装满了。她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白琉璃却察觉到了。
他猛地回头,脸色骤变。
"栗栗,小心!"
沈栗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出去。她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看见一头浑身漆黑的狼妖正朝她扑来。
那狼妖的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
白琉璃挡在她身前,一剑斩向狼妖。但狼妖速度极快,躲过剑锋,利爪直取白琉璃的胸口。
白琉璃硬接了一爪,鲜血飞溅。
"琉璃!"沈栗栗惊呼。
"别过来!"白琉璃厉声道,灵力暴涨,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狼妖被逼退几步,却并未退去,反而眼中凶光更盛。
沈栗栗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瓷瓶,咬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撒向空中。
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片火雾,将狼妖笼罩其中。
狼妖吃痛,疯狂挣扎。
白琉璃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它的心脏。
狼妖倒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白琉璃转身看向沈栗栗,见她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鲜血直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是让你别过来吗?"他声音有些发抖。
沈栗栗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着说:"你都受伤了,我怎么能看着。"
白琉璃没说话,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喂给她。
"吃了。"
沈栗栗乖乖张嘴。
白琉璃又撕下自己的一片衣摆,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沈栗栗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琉璃。"她轻声唤道。
"嗯。"
"你刚才叫我栗栗了。"
白琉璃动作一顿,耳尖瞬间红透。
"……我那是情急之下。"他别过脸,"别多想。"
沈栗栗忍着笑,没再逗他。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白琉璃扶着她,一步一步往秘境出口走去。
雪团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落在白琉璃肩上,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栗栗,"咕"了一声。
白琉璃伸手摸了摸雪团的脑袋,低声说:"闭嘴。"
沈栗栗笑出了声。
回到天衍宗时,天已经全黑了。
白琉璃直接把沈栗栗抱回了洞府,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去取药箱。
沈栗栗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琉璃。"
"怎么了?"
"谢谢你今天救我。"
白琉璃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是我夫人。"他说,声音很轻,"我救你是应该的。"
沈栗栗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冰山真的在化呢。
而且,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第三章 走火入魔
秘境归来后,沈栗栗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好。
白琉璃每日亲自给她换药,动作从最初的笨拙生硬,到后来的熟练轻柔,连沈栗栗都忍不住打趣:"仙君这手法,不去当个医修可惜了。"
白琉璃耳尖微红,冷哼一声:"少废话。"
但第二天,他依然准时出现在她房里,手里拿着药膏,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沈栗栗看着他认真给自己上药的侧脸,心里甜得冒泡。
——
伤好后的第三日,白琉璃闭关了。
千年雪莲的药力太过霸道,他需要闭关炼化,争取一举突破化神期。
闭关前,他特意找到沈栗栗。
"我闭关期间,洞府的事你不用操心。"他语气平淡,"雪团我交给外门弟子照看了,你……照顾好自己。"
沈栗栗点点头:"好,你安心闭关。"
白琉璃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说:"如果……如果有什么事,就到禁地外喊我,我能听见。"
沈栗栗眼睛弯了弯:"知道了。"
白琉璃这才放心地去了禁地。
——
头七日,一切正常。
沈栗栗每天去禁地外送饭,把灵膳放在石桌上,然后坐在一旁看会儿书,等半个时辰再拿走。白琉璃从未出来过,但每次她来,桌上的饭菜都会消失。
第八日,沈栗栗照常来送饭。
但这一次,她刚到禁地外,就感觉到一股异常的灵力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息,禁地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树叶簌簌落下。
沈栗栗脸色一变,放下食盒,快步走到禁地入口。
"琉璃?"她轻声喊道。
没有回应。
但里面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魔气?
沈栗栗的心猛地揪紧。
走火入魔。
她想起白琉璃曾提过,他修炼的功法至阳至刚,突破时若心神不宁,极易被心魔入侵。
"琉璃!"她提高声音,"你在里面吗?"
依然没有回应。
沈栗栗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几枚破阵符。禁地外围有宗门阵法,她进不去,但她可以试着破开一个小口。
"对不住了,宗主。"她低声说了一句,将破阵符贴在阵法上。
轰——
阵法被破开一道缝隙,沈栗栗闪身进去。
禁地内,白琉璃盘膝坐在石台上,周身灵力翻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他的眉心处,一缕黑气若隐若现,正是心魔入侵的征兆。
沈栗栗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
灵力紊乱,心脉受损,心魔已经侵入识海。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沈栗栗盘膝坐在白琉璃对面,双手结印,将自己的本命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
她的本命灵力与其他修士不同,因常年炼制灵膳、温养灵草,她的灵力中带着一种特殊的"温润"之力,能安抚神魂、净化杂念。这也是她修为不高,却敢冒险进来的底气。
本命灵力入体的瞬间,白琉璃的身体猛地一颤。
识海中,心魔正化作沈栗栗的模样,在他耳边低语:"她只是把你当工具……她根本不喜欢你……她等着三年后和离……"
"闭嘴!"白琉璃怒吼。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的灵力涌入识海,将心魔的幻象冲散。
白琉璃睁开眼,看见对面脸色苍白的沈栗栗,正源源不断地将本命灵力渡给他。
"你……进来做什么?"他声音沙哑。
沈栗栗勉强笑了笑:"你走火入魔了,我总不能看着不管。"
"胡闹!"白琉璃又急又怒,"本命灵力受损,你知不知道有多严重?快停下!"
"不停。"沈栗栗摇摇头,眼神坚定,"你死了,我怎么办?"
白琉璃愣住。
沈栗栗继续输送灵力,声音轻柔:"琉璃,听我说,心魔说的都是假的。我没有等着和离,我……"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
"我喜欢你。"
白琉璃瞳孔骤缩。
识海中的心魔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彻底消散。
他体内的灵力渐渐平稳下来,翻涌的魔气被沈栗栗温润的灵力一点点净化。
半个时辰后,白琉璃彻底恢复了平静。
而沈栗栗已经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白琉璃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栗栗!"
沈栗栗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没说完,便昏了过去。
白琉璃抱着她,手指微微发抖。他探了探她的脉象,发现她本命灵力亏损严重,心脉也受了损伤。
这个傻姑娘。
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
白琉璃将她打横抱起,走出禁地。
守在外面的弟子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白、白师兄?嫂子她怎么了?"
"去请医修。"白琉璃声音冷得吓人,"立刻。"
——
沈栗栗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房里的床上。
窗外天色已暗,屋内点着灯,白琉璃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醒了?"他声音沙哑。
沈栗栗虚弱地点点头:"你……没事了吧?"
"我没事。"白琉璃把药碗递到她嘴边,"喝药。"
沈栗栗乖乖张嘴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
白琉璃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沈栗栗眼睛一亮:"你居然随身带蜜饯?"
白琉璃别过脸:"雪团叼给我的,顺手拿着。"
沈栗栗含着蜜饯,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琉璃。"
"嗯。"
"我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白琉璃动作一顿。
记得。
她说的"我喜欢你",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敢信。
他比她小三岁,修为比她高,又是被迫娶她,她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他?
"……你当时在救我,"他声音低沉,"说的话不作数。"
沈栗栗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作数的。"她说,"每一句都作数。"
白琉璃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耳尖红得滴血,声音却软了下来。
"……先把药喝完。"
沈栗栗笑着把药喝完,白琉璃接过空碗,起身要走。
"琉璃。"沈栗栗又叫住他。
"怎么了?"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她声音很轻,"我一个人有点怕。"
白琉璃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就今晚。"
沈栗栗眼睛弯成月牙:"好。"
白琉璃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离开。
沈栗栗看着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白琉璃守了她整整一夜。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忽然觉得,三年之约什么的,好像真的不重要了。
他想要的,不是三年后的自由。
而是眼前这个人,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第四章 追妻
沈栗栗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椅子是空的,但上面搭着一件白色的外袍,还带着淡淡的冷香。
是白琉璃的。
沈栗栗把外袍抱在怀里,忍不住笑了。
看来昨晚不是梦。
她刚坐起身,房门就被推开了。白琉璃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她醒了,脚步一顿。
"醒了?"他把粥放在桌上,语气平淡,"起来喝粥。"
沈栗栗裹着被子看他:"你一夜没睡?"
"睡了。"白琉璃面不改色,"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沈栗栗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琉璃。"
"嗯?"
"你过来。"
白琉璃走到床边,被她伸手拉住了袖子。
"怎么了?"
沈栗栗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昨晚说'就今晚',那今晚呢?"
白琉璃耳尖微红,别过脸:"……再说。"
沈栗栗笑出了声。
——
从那天起,白琉璃变了。
沈栗栗最先发现的是,他不再说"三年后和离"了。
其次是,他开始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以前都是沈栗栗去给他送饭,现在他修炼结束后,会主动来她房里坐一会儿,美其名曰"检查伤势恢复情况"。
再然后,他开始送她东西。
第一天,是一枚玉佩。
"宗门发的,我不需要。"他把玉佩塞给她,转身就走。
沈栗栗低头一看,玉佩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正是他突破化神时用的千年雪莲的形状。
第二天,是一柄短剑。
"你修为低,防身用。"他语气随意,"别误会,不是特意给你打的,是之前练剑时多铸了一把。"
沈栗栗接过短剑,发现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栗"字。
第三天,是一包蜜饯。
这次他没找借口,直接放在她桌上,说了句"路上买的",就走了。
沈栗栗含着蜜饯,甜得眼睛都弯了。
雪团飞过来,落在她肩上,"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她。
"你笑什么?"沈栗栗戳了戳雪团的脑袋,"你家主人还不是嘴硬心软。"
雪团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
半月后,沈栗栗的伤彻底好了。
白琉璃提议去凡间逛逛,说是"散心"。
沈栗栗知道他是想带她出去走走,便欣然答应。
两人换了凡人的衣裳,御剑飞到山脚下的小镇。
白琉璃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没了平日里的仙气飘飘,反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沈栗栗穿了件淡青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起,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想去哪儿?"白琉璃问。
沈栗栗眼睛一亮:"听说镇东头有家糕点铺,桂花糕做得特别好。"
白琉璃点点头,跟着她往东边走。
糕点铺前排着长队,沈栗栗拉着白琉璃排在后面。等了约莫一刻钟,终于轮到他们。
"要两斤桂花糕。"沈栗栗对掌柜说。
掌柜看了看她身旁的白琉璃,笑道:"姑娘好福气,夫君生得这般俊俏。"
沈栗栗脸一红,正要解释,白琉璃已经开口了。
"她确实有福气。"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栗栗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白琉璃先移开视线,耳尖微红,付了钱,接过糕点。
走出糕点铺,沈栗栗忍不住笑:"仙君,你刚才说我有福气?"
白琉璃目不斜视:"我说错了?"
"没错没错。"沈栗栗笑着咬了一口桂花糕,"确实有福气。"
白琉璃嘴角微微上扬。
——
两人在镇上逛了一下午。
沈栗栗买了糖葫芦、买了胭脂、买了两盏孔明灯。白琉璃全程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像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还要买什么?"他问。
沈栗栗想了想:"差不多了,回去吧。"
"不急。"白琉璃看了看天色,"晚上放孔明灯再走。"
沈栗栗眼睛一亮:"好啊!"
夜幕降临,两人来到镇外的河边。
沈栗栗点燃孔明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白琉璃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轻声问:"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沈栗栗睁开眼睛,笑着看他,"你呢?你不许个愿?"
白琉璃沉默了片刻,也闭上眼睛。
沈栗栗好奇地凑过去,想偷听他许了什么愿,却被他伸手挡住了眼睛。
"不许偷看。"
"小气。"沈栗栗嘟囔。
孔明灯缓缓升空,带着两人的心愿,飘向远方。
白琉璃看着那盏渐行渐远的灯,忽然开口:"栗栗。"
"嗯?"
"三年之约,作废。"
沈栗栗愣住,转头看他。
白琉璃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想和离了。"
沈栗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琉璃似乎有些紧张,别过脸,声音低了几分:"……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
沈栗栗回过神来,眼眶微红。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头。
"我愿意。"她说,"我当然愿意。"
白琉璃转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
"怎么哭了?"他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高兴的。"沈栗栗破涕为笑,"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白琉璃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栗栗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这一刻,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她安心。
河风微凉,孔明灯在夜空中渐行渐远。
白琉璃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
沈栗栗闭上眼睛,嘴角上扬。
嗯,她信他。
——
回到天衍宗时,已经深夜。
白琉璃送沈栗栗回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栗栗。"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今晚……"他顿了顿,"我能不能留下来?"
沈栗栗看着他,笑了。
"这次不用问'就今晚'了?"
白琉璃耳尖红透,却还是点了点头:"不用。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想留下来。"
沈栗栗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好。"
这一夜,红烛燃尽,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
白琉璃抱着沈栗栗,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四年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满足过。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夫人。"
沈栗栗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
白琉璃笑了,将她抱得更紧。
冰山彻底化了。
化作一汪春水,只为了她一个人流淌。
第五章 玄冥
自那夜河边定情后,天衍宗上下都察觉到了白琉璃的变化。
这位往日冷得像冰的化神真君,如今修炼结束后不再直接回闭关洞府,而是会先去沈栗栗的院子里转一圈。有时带一株刚采的灵草,有时带一包凡间的蜜饯,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站在院门口,等她出来。
沈栗栗也变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温吞吞,眉眼间多了几分灵动的光彩。喂雪团时会哼小曲,炼灵膳时会哼小曲,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子。
雪团最近胖了一圈,每天蹲在院门口等白琉璃回来,见他来了就扑腾着翅膀飞过去,落在他肩上"咕咕"叫。
白琉璃伸手摸了摸雪团的脑袋,目光却落在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它又胖了。"他说。
沈栗栗正在晒灵草,闻言抬头一笑:"还不是你惯的,每天都给它带灵谷。"
"它喜欢你。"白琉璃说。
"它喜欢的是灵谷。"沈栗栗纠正他。
白琉璃没反驳,只是走到她身边,帮她一起翻晒灵草。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栗栗偷偷看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甜得发慌。
——
好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变故来了。
那日清晨,天衍宗的护山大阵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沈栗栗正在院子里喂雪团,感觉到灵力波动,脸色一变。
白琉璃从修炼室中冲出,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远处黑云压境,一股阴冷的魔气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惊逃。
"玄冥老祖。"白琉璃脸色沉了下来。
玄冥老祖是百年前被仙门联手封印的魔修,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早已突破大乘期。当年为了封印他,仙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三位化神真君陨落,才勉强将他困在万魔渊底。
如今他居然破封而出了。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进入护山大阵,元婴期以上弟子备战。"白琉璃声音冷冽,"我去通知宗主。"
沈栗栗拉住他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白琉璃摇头,"你留在阵中,那里最安全。"
"我不。"沈栗栗眼神坚定,"你忘了吗?我本命灵力能净化魔气,或许能帮上忙。"
白琉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秘境里她曾用本命灵力净化他体内的魔气,若玄冥老祖真的来袭,她的能力确实可能派上用场。
但他更怕她出事。
"栗栗……"
"别担心。"沈栗栗伸手抚上他的脸,"我答应你,一定保护好自己。"
白琉璃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
天衍宗大殿内,各峰峰主已到齐。
宗主玄诚真人面色凝重:"玄冥老祖破封,来势汹汹。护山大阵最多能撑三日,三日后若援军未到……"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援军何时能到?"有人问。
"青鸾宗、昆仑派、蜀山剑派都已收到传讯,但最快也要五日才能赶到。"玄诚真人叹了口气。
五日。
护山大阵撑不了五日。
大殿内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白琉璃开口了:"我去拖住他。"
众人一惊。
"你疯了?"玄诚真人皱眉,"你刚突破化神,不是他的对手。"
"我拖住他,为援军争取时间。"白琉璃语气平静,"护山大阵加上我,或许能撑到援军到来。"
"不行!"沈栗栗忍不住开口,"太危险了!"
白琉璃回头看她,眼神温柔:"放心,我不会硬拼。"
玄诚真人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琉璃,你带三名化神真君前去迎敌,务必拖延时间。"
白琉璃领命。
沈栗栗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等我回来。"他说。
沈栗栗看着他,眼眶微红,最终点了点头。
——
半个时辰后,天衍宗山门外。
玄冥老祖踏空而来。
他一身黑袍,面容枯槁,双目赤红,周身魔气翻涌,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
"天衍宗的小娃娃们。"他声音沙哑刺耳,"百年前你们祖师将我封印,今日我便血洗天衍宗,以泄心头之恨。"
白琉璃持剑而立,身后站着三名化神真君。
"玄冥,你魔性深重,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白琉璃声音冷冽。
"替天行道?"玄冥老祖冷笑,"就凭你们几个毛头小子?"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魔气呼啸而来。
白琉璃拔剑迎上。
剑光与魔气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白琉璃被震退数十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差距太大了。
他刚突破化神,而玄冥老祖是大乘期魔修,中间隔了一个炼虚期,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琉璃!"身后的真君惊呼。
白琉璃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却更加坚定。
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天衍宗,是沈栗栗。
他绝不能退。
"结阵!"他厉声道。
四名化神真君迅速结阵,灵力相连,共同抵御玄冥老祖的攻击。
玄冥老祖冷笑一声,双手结印,魔气暴涨,化作无数黑色触手,朝阵法席卷而来。
轰——
阵法剧烈震动,一名真君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
撑不住了。
白琉璃咬紧牙关,灵力催动到极致。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灵力从后方传来,融入阵法之中。
白琉璃回头,看见沈栗栗站在远处,双手结印,正将自己的本命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阵法。
"栗栗!"他又惊又怒,"谁让你来的?回去!"
"我不!"沈栗栗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我说过要帮你的!"
玄冥老祖察觉到那股温润的灵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纯净的本命灵力……有意思。"他狞笑一声,一道魔气脱离触手,朝沈栗栗袭去。
"小心!"白琉璃目眦欲裂,想要回身去救,却被其他触手缠住,动弹不得。
眼看魔气就要击中沈栗栗——
一道白色身影挡在她身前。
是雪团。
它不知何时飞了过来,张开翅膀护住沈栗栗,硬生生接下了那道魔气。
"雪团!"沈栗栗惊呼。
雪团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浑身羽毛瞬间变得漆黑,从空中坠落。
沈栗栗接住它,眼泪夺眶而出。
"雪团……雪团你醒醒……"
雪团虚弱地睁开眼睛,"咕"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然后便没了动静。
沈栗栗抱着它,浑身发抖。
白琉璃目眦欲裂,体内灵力猛然暴涨,竟硬生生冲破了触手的束缚。
"玄冥!"他怒吼一声,剑光暴涨,化作一道白色长虹,直取玄冥老祖。
这一剑,含着他滔天的怒火。
玄冥老祖没想到他竟能爆发出如此威力,猝不及防之下被剑光斩中胸口,黑袍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好!好!好!"玄冥老祖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双手结印,魔气疯狂凝聚,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白琉璃灵力耗尽,单膝跪地,却依然持剑而立,挡在沈栗栗身前。
"栗栗,"他声音沙哑,"对不起……"
沈栗栗抱着雪团,眼泪不停地流。
她看着白琉璃的背影,看着他染血的白衣,看着他明明已经撑到极限却依然不肯后退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决绝。
她站起身,走到白琉璃身边。
"栗栗,回去!"白琉璃厉声道。
沈栗栗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琉璃,"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说过,不会再让我等的。"
白琉璃身体一僵。
沈栗栗松开他,转身面向玄冥老祖。
她双手结印,体内本命灵力疯狂运转,全部涌向体外。
温润的灵力化作一道白色光罩,将白琉璃和三名真君护在其中。
"你疯了!"白琉璃想要冲过去,却被光罩挡住。
沈栗栗回头看他,笑了。
"琉璃,我喜欢你。"她说,"真的很喜欢。"
话音未落,她体内本命灵力全部爆发,化作无数光点,朝玄冥老祖席卷而去。
玄冥老祖感受到那股净化之力,脸色大变。
"不——"
光点融入他的魔气之中,魔气开始迅速消融。
玄冥老祖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崩解。
"不!我不甘心——"
轰——
一声巨响,玄冥老祖的身体彻底炸裂,化作漫天魔气,被光点净化殆尽。
光罩消散。
沈栗栗身体一软,朝地面坠落。
"栗栗!"
白琉璃飞身接住她。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本命灵力彻底耗尽,心脉几乎断裂。
"栗栗……栗栗你醒醒……"白琉璃声音发抖,眼泪滴落在她脸上。
沈栗栗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琉璃……玄冥老祖……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白琉璃紧紧抱着她,"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疗伤……你不会有事的……"
沈栗栗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抚上他的脸。
"雪团……也死了……"
白琉璃看向地上那团白色的羽毛,眼眶通红。
"我会救它……我也会救你……你们都不会有事……"
沈栗栗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
"琉璃……我好像……有点困……"
"不许睡!"白琉璃怒吼,"沈栗栗,你不许睡!你听见没有!"
沈栗栗嘴角微微上扬,手从他脸上滑落。
白琉璃抱着她,跪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天空下起了雨。
雨水打在他身上,混着血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远处,援军的飞舟终于出现在天际。
但白琉璃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安静沉睡的沈栗栗,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栗栗,"他声音沙哑,"你说过要一直留在我身边的……"
"你不能食言……"
雨水模糊了视线。
白琉璃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天衍宗走去。
身后,是玄冥老祖消散的魔气。
身前,是漫长的、没有她的路。
——
雪团的尸体旁,一枚白色的羽毛在雨中微微发光。
那是它最后的力量,化作一枚护心羽,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在等待什么。
第六章 寻药
沈栗栗被安置在宗门最好的养心殿里。
白琉璃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整整七日。
医修们轮番来诊脉,结论都一样:本命灵力彻底枯竭,心脉近乎断裂,神魂受损,陷入深度昏迷。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九转还魂草",否则……
否则,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九转还魂草……"白琉璃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九转还魂草只生长在万魔渊最深处,"宗主玄诚真人叹了口气,"那里魔气滔天,即便是大乘期修士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白琉璃沉默。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万魔渊是玄冥老祖的老巢,虽然玄冥已死,但渊中魔气未散,妖兽横行,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选择。
他低头看着床上安静沉睡的沈栗栗,伸手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
"栗栗,等我。"他低声说,"我一定会救你。"
——
白琉璃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一柄剑、几枚丹药,还有雪团留下的那枚护心羽。
那枚护心羽被他用灵玉盒子仔细收好,贴身放在心口。
雪团用命护住了沈栗栗,它最后的力量化作了这枚护心羽,一直护着沈栗栗的心脉不至于彻底断裂。
白琉璃不能辜负它。
他御剑飞行,一日一夜后,抵达万魔渊。
渊口黑雾缭绕,魔气翻涌,光是站在外面,就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白琉璃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
渊底比想象中更危险。
魔气化作实质般的触手,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四周潜伏着各种魔化妖兽,双眼赤红,见人就扑。
白琉璃一路杀过去,白衣染血,剑光却从未黯淡。
他不能停。
沈栗栗还在等他。
第三日,他遇到了一头炼虚期的魔化蛟龙。
蛟龙盘踞在深渊最深处,身下正是那株九转还魂草——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周围的魔气格格不入。
"人类,"蛟龙开口,声音嘶哑,"你想要这株草?"
白琉璃持剑而立:"是。"
"为何?"
"救我夫人。"
蛟龙冷笑:"为了一个女人,值得送命?"
"值得。"白琉璃语气坚定,"她是我此生唯一。"
蛟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它说,"百年前有个老家伙也来过,也是为了救一个女人。但他没通过我的考验,死在了这里。"
白琉璃握紧剑:"我不会死。"
"那就试试看吧。"
蛟龙张口吐出一道黑色魔气,朝白琉璃袭来。
白琉璃拔剑迎上。
这一战打了整整一日一夜。
白琉璃浑身是伤,灵力几近枯竭,却依然死死撑着,不肯后退半步。
蛟龙渐渐露出赞赏之色。
"好。"它收了魔气,"你通过了。"
白琉璃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却依然抬头看着它。
"草你可以拿走,"蛟龙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九转还魂草需要以血浇灌才能发挥药效,"蛟龙看着他,"取你心头血三滴,滴在草上。但心头血流失过多,你会修为尽废,沦为凡人。你,可愿意?"
白琉璃毫不犹豫:"我愿意。"
蛟龙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想清楚了?修为尽废,你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化神真君,只是个普通人。"
"我想清楚了。"白琉璃站起身,剑尖抵在自己心口,"只要能救她,修为算什么。"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用力,剑尖刺入心口。
三滴金色的心头血滴落在九转还魂草上。
还魂草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白光飞入白琉璃手中。
而白琉璃体内的灵力开始迅速流失,修为从化神期一路跌落,金丹、元婴、化神……最终停在炼气期。
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紧紧攥着那株还魂草,笑了。
"栗栗,我拿到药了……"
蛟龙看着他,叹了口气。
"走吧。"它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白琉璃朝它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蛟龙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百年前那个老家伙,听到要废修为,转身就跑了……这小子,倒是个情种。"
——
白琉璃回到天衍宗时,已经是出发后的第十日。
他浑身是伤,修为跌至炼气期,看起来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守门的弟子差点没认出他。
"白、白师兄?"
白琉璃没有说话,径直往养心殿走去。
玄诚真人和医修们闻讯赶来,看到他的样子,全都惊呆了。
"琉璃,你……你的修为?"
白琉璃没有解释,只是将九转还魂草递给医修。
"快制药。"他声音沙哑。
医修们不敢耽搁,立刻开始炼药。
三个时辰后,药炼好了。
白琉璃亲自喂沈栗栗喝下。
药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流入她体内。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沈栗栗依然没有醒。
白琉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还是没用吗?
就在这时,沈栗栗的手指动了一下。
白琉璃猛地抬头。
紧接着,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琉璃……"她声音虚弱,"你回来了……"
白琉璃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发抖:"我回来了。"
沈栗栗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满身的伤,心疼地皱眉:"你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小伤。"白琉璃别过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但沈栗栗已经察觉到了。
她探了探他的脉象,脸色一变。
"你的修为……"她瞪大眼睛,"怎么回事?"
白琉璃沉默。
"白琉璃!"沈栗栗急了,想要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你刚醒。"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白琉璃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叹了口气。
"为了取九转还魂草,"他低声说,"我用三滴心头血换了药,修为……废了。"
沈栗栗愣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疯了吗?"她声音发抖,"修为对你来说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能……怎么能为了我……"
"因为值得。"白琉璃伸手替她擦去眼泪,"你说过,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栗栗。为了你,修为算什么。"
沈栗栗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
"你这个傻子……"她哽咽着,"大傻子……"
白琉璃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却扬起一抹笑。
"嗯,我是傻子。"他说,"但我是你的傻子。"
——
沈栗栗醒来后,身体恢复得很快。
九转还魂草的药效不仅治好了她的伤,还让她的修为精进了一大截,直接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但白琉璃的修为却迟迟没有恢复。
他从化神真君跌到炼气期,虽然根基还在,但想要重新修炼回去,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沈栗栗心里愧疚,每天都变着法地给他补身体,炼各种灵膳,找各种天材地宝。
白琉璃却一点都不在意。
修为没了,他还有她。
这就够了。
那日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看夕阳。
雪团的护心羽被白琉璃放在桌上,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雪团……"沈栗栗看着那枚羽毛,眼眶微红,"它再也回不来了。"
白琉璃握住她的手。
"它没有离开。"他说,"它一直在保护你。"
沈栗栗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琉璃。"
"嗯?"
"我们以后,去哪里?"
白琉璃想了想。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说,"天衍宗也好,凡间也好,天涯海角也好,我都陪着你。"
沈栗栗靠在他肩上,笑了。
"那我们先去凡间吧。"她说,"我想吃镇东头的桂花糕。"
"好。"
"还要放孔明灯。"
"好。"
"还要……"沈栗栗抬起头,看着他,"还要你每天都给我带蜜饯。"
白琉璃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每天都带。"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栗栗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这一刻,比任何修为、任何境界都让她安心。
她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穿书的配角,注定要按情节走完三年和离的过场。
但现在她知道,情节是可以改写的。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而她,已经握住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琉璃。"
"嗯?"
"我爱你。"
白琉璃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也爱你。"
"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