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能听见我的心声,靠着偷来的本事,成了京中最负盛名的风水师。
前世,国公府请我迁坟,她抢先点出我选中的吉穴,指着我道:「姐姐命硬,留着她,恐怕要妨碍世子承爵。」
未婚夫亲手将我推进墓穴,命人封土:「你既舍不得退婚,便留下替我守祖坟吧。」
我被活埋那日,他们在我的墓碑前定了亲。
再睁眼,国公府又来请人迁坟。
假千金挽着我的手催我上山,我却先求父亲将我逐出族谱,退了婚约。
待与两家再无牵扯,我才望向山坳,在心里细细念出一处穴位。
【葬在此处,祖宗必能重享人间富贵。】
她听罢,立刻抢先指着那处,断言是百年难遇的吉穴。
国公夫人大喜,当场许她做世子夫人。
我垂首没再争。
那确实能让祖宗重享富贵。
拿活子孙的命换便是。尤其新婚嫁娶,最宜借尸还魂。
1
泥土封住口鼻的窒息感,又一次攥住了我的喉咙。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活埋的。
冰冷的泥土一铲一铲落下来,先是脚,再是腰。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粗糙的坑壁上抓挠,抠得血肉模糊。
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国公府世子萧景行,只是站在坑边,冷漠地看着。
“苏清欢,你既舍不得退婚,便留下替我萧家守祖坟吧。”
他身边的苏宛宛,我那被抱错的妹妹,依偎在他怀里,笑得娇媚。
“景行哥哥,姐姐命硬,会妨碍你承袭爵位的。”
最后一铲土落下,彻底隔绝了光。
我在黑暗中听见他们在我坟前定亲,听见锣鼓喧天,宾客贺喜。
恨意啃食着我的骨头,直到我断气。
“姐姐,想什么呢?国公府的马车都等急了,我们快走吧。”
苏宛宛娇软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她正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眼底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贪婪与催促。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停在苏府门前那辆华丽的马车。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对话。
我回来了。
回到了国公府请人迁坟的这一天。
胸口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我撕裂,我却只是轻轻抽回了手。
苏宛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没理她,转身,对着跟出来的父亲和国公夫人,直直跪了下去。
“父亲。”
我从怀中取出那份早已拟好的婚书,高高举过头顶。
“女儿自知福薄,配不上世子殿下,恳请父亲允我退婚,并……将我从苏氏族谱中除名。”
满场死寂。
父亲气得脸色发青,“你疯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国公夫人原本还算和气的脸也沉了下来。
萧景行从马车上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讥讽。
“苏清欢,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
苏宛宛也装模作样地来扶我,“姐姐,你别这样,景行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你快起来。”
她的手碰到我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她在害怕。
怕我真的脱离了苏家,她就再也听不见我的心声,偷不到我的本事了。
我没有起来,只是平静地看着父亲。
“父亲,您知道的,我并非苏家血脉,如今妹妹宛宛才是苏家正经的千金。我占了她十几年的位置,已是愧疚,不敢再奢求其他。”
“今日我自请出族,与苏家、与国公府一刀两断,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字字清晰,当着所有人的面,咬破手指,在婚书上按下了血印。
“苏清幻,你……”父亲气得说不出话。
萧景行脸上的嘲讽也凝固了。
我将婚书递给一旁的管家,又从怀里拿出另一份早已写好的断亲书。
“从此,世上再无苏家大小姐苏清欢。”
我磕了一个头,站起身,绕过他们,径直朝山上走去。
苏宛宛,萧景行。
这一世,我回来了。
我要让你们,死在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里。
2
我走在前面,苏宛宛很快就跟了上来。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姐姐,你等等我。”
她小跑着追上,重新挽住我的胳膊,呼吸都带着一丝急促。
“你何苦要跟父亲和景行哥哥置气?他们也是为你好。”
我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胳膊。
苏宛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离我这么近,自然是为了方便窃听我的心声。
前世,就是在这座山上,我找到了百年难遇的“九龙聚宝穴”,可我刚要开口,就被她抢了先。
她凭着从我心里偷来的断语,一举成了京中闻名的风水师,也成了萧景行的未婚妻。
而我,却落得个活埋的下场。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她机会。
我故意在山路上绕着圈子,时而停步看看这块石头,时而又望望那边的树木。
苏宛宛跟得气喘吁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几次想开口,却又怕暴露自己什么都不懂的事实,只能强忍着,眼神愈发焦急。
国公夫人和萧景行跟在后面,也渐渐没了耐心。
“苏清欢,你到底行不行?若是不懂,就别在这里装模作样,耽误吉时。”萧景行不耐烦地开口。
苏宛宛立刻柔声劝道:“景行哥哥别急,姐姐一定是在为国公府尽心尽力地寻找吉穴,我们再等等。”
她嘴上这么说,挽着我胳膊的手却在暗暗用力,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
我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一片山坳。
那地方背阴覆水,乱石丛生,几棵歪脖子树长得张牙舞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苏宛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默念。
【此地三面环山,前有恶水,看似大凶,实则暗藏玄机。】
苏宛宛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亮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她正全神贯注地,窃听着我脑海中的每一个字。
【此乃百年难遇的‘贪狼化煞、祖宗还魂享福穴’!】
【葬入此穴,祖宗地下有灵,不仅能重享人间极尽富贵,还能回护儿孙,三年内必定飞黄腾达,简直是天赐的福地!】
我将前世从古籍上看到的一段关于“借尸还魂”的邪术口诀,改头换面,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说”给她听。
苏宛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眼放光,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她等不及了。
不等我“想”完,她猛地甩开我的手,抢先一步冲到那片山坳前。
她指着那片恶木丛生的凶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找到了!夫人,世子,就是这里!”
“此地乃极品龙穴,佑国公府百年兴旺,世子殿下平步青云!”
3
国公夫人和萧景行闻言,连忙快步上前。
他们看着那片阴森森的山坳,脸上都带着将信将疑。
“宛宛,你确定是这里?”国公夫人问。
苏宛宛此刻自信满满,她把我心里的“口诀”背得滚瓜烂熟。
“夫人请看,此地看似凶险,实则暗合‘贪狼化煞’之局,那几棵歪脖子树,正是锁住龙气的‘镇龙木’,寻常风水师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其中玄机。”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还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萧景行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眼中满是欣赏。
一阵山风吹过,山坳中腾起一阵青白色的薄雾。
苏宛宛立刻道:“夫人快看,这是龙穴之气外泄,是吉兆啊!”
那不过是山中毒虫瘴气,凡人吸入过多彩半要生病。
国公夫人却信以为真,惊喜地拉住苏宛宛的手。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你可比某些只会装腔作势的人强多了!”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萧景行也冷哼一声,“有些人,没那个本事,就别占着位置。”
我垂下眼,装出委屈又失落的样子,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国公夫人见状,更是心疼苏宛宛,当场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套在了苏宛宛的手上。
“好孩子,这镯子是我萧家的传家宝,本是留给未来世子妃的。今日,我就将它赠予你。”
苏宛宛半推半就,嘴上却说着:“夫人,这……这怎么使得?这本该是姐姐的……”
“她如今已被苏家除名,又退了婚,算哪门子的姐姐?”萧景行打断她,语气鄙夷,“宛宛,你当得起。”
苏宛宛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眼底的得意快要溢出来。
她走到我面前,故作关切地拉起我的手。
“姐姐,你别怪我,这都是天意。谁让你……没这个福分呢?”
我看着她腕上那只本该属于我的镯子,心中一片平静。
那确实能让祖宗享富贵。
只不过,要用活祭品的命来换。
尤其是新婚嫁娶的活人阳气,最适合用来“借尸还魂”。
国公夫人当场拍板,迁坟和萧景行与苏宛宛的大婚,就在下个月同日举行。
“双喜临门,借着祖宗迁入吉穴的福气,定能让我们景行和宛宛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父亲为了巴结国公府,立刻派人下山去官府备案,将我从苏氏族谱上彻底划掉。
他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说:“我苏家,从此只有苏宛宛一个女儿。”
很好。
因果已断,牵扯全无。
我带着母亲留给我的几两碎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苏家。
我在京郊一处阴阳交界的路口,租下了一间无人敢要的铺子。
备好朱砂、黄纸、罗盘。
苏宛宛,萧景行,我等着你们大喜的日子。
等着为你们,敲响丧钟。
4
苏宛宛一夜成名。
“京城第一风水师”的名头,很快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
无数达官贵人捧着重金,请她看风水、断吉凶。
苏宛宛被捧上了天,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可她自己知道,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
这日,户部侍郎家要翻修宅院,重金请苏宛宛去看阳宅风水。
苏宛宛哪里懂什么阳宅布局,慌得六神无主。
第二天一早,我的小铺子门口,就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戴着帷帽,装作不经意地在我的卦摊前徘徊,耳朵却竖得老高。
我坐在小马扎上,端着一碗清茶,优哉游哉。
心里却开始念叨起来。
【这阳宅风水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气’。】
【你看那户部侍郎家,我早就看过了,大门正对后院的窗户,这叫‘穿堂煞’,是大凶之兆,主破财、伤人。】
我故意顿了顿,喝了口茶。
苏宛宛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抓耳挠腮的样子。
我慢悠悠地继续在心里“教学”。
【不过嘛,凡事都有两面性。在不懂行的人看来是‘穿堂煞’,在我等高人看来,这叫‘长虹贯日’,是聚财的格局!】
【只要把挡在中间的照壁、屏风通通砸掉,让气流贯穿,财气才能滚滚而来,越冲越发!】
苏宛宛听到这里,如获至宝。
她连装都懒得装了,转身就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直奔户部侍郎府。
我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真是个蠢货。
三天后,京城里传出消息。
户部侍郎家,出事了。
据说,侍郎大人听了苏宛宛的“指点”,把家里所有照壁屏风都拆了。
结果当晚就招了贼,丢了无数奇珍异宝。
第二天,侍郎最宠爱的小妾在院子里散步,被一阵妖风刮倒,当场流产。
第三天,后厨失火,差点把整个侍郎府烧成灰。
侍郎大人气得当场吐血,带着家丁怒气冲冲地杀到了国公府,要找苏宛宛算账。
我在铺子里,听着街上行人的议论,只觉得好笑。
正想着,铺子外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望去,只见户部侍郎带着一大帮人,将国公府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苏宛宛!你这个妖女!给我滚出来!”
侍郎大人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大门破口大骂。
国公府的大门紧闭,毫无动静。
就在众人以为国公府要当缩头乌龟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是萧景行。
他一身锦衣,面色冷峻,身后跟着两排持刀的侍卫。
“王侍郎,在国公府门前喧哗,成何体统?”
王侍郎看见他,气焰弱了三分,但依旧不甘示弱。
“世子殿下!是那苏宛宛妖言惑众,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您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去圣上面前告御状!”
萧景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侍郎家的事,本世子听说了。不过是些许钱财损失,一个小妾流产,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他语气轻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那苏宛宛,她如今是本世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国公府世子妃。你动她,便是与我萧家为敌。”
他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王侍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萧景行身后,苏宛宛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看着萧景行高大的背影,眼中满是依赖和爱慕。
萧景行没再理会王侍郎,只是侧过身,柔声安慰苏宛宛。
“宛宛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想来是王侍郎福薄,压不住你点的贵气。这等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下个月的迁坟和我们的大婚。”
5
迁坟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国公府大张旗鼓,请了全京城最有名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戴上斗笠,远远地站在另一座山头上,冷眼旁观。
吉时一到,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挥舞着锄头,开始刨土。
可刚挖了没几下,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地罩在山头顶上,仿佛天都要塌了。
一阵阴风刮过,吹得人汗毛倒竖。
挖坟的壮汉们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惧。
“这……这是怎么回事?”国公夫人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身边的丫鬟。
苏宛宛也懵了,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目光很快就锁定了我所在的方向。
我知道,她又在指望我了。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山下的闹剧,在心里缓缓开口。
【天生异象,乃是龙穴感应。此乃大吉之兆。】
苏宛宛像是吃了定心丸,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众人呵斥道:“慌什么!此乃吉兆!还不快挖!”
壮汉们得了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很快,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露了出来。
可就在棺材被抬出坟坑的瞬间,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血,从棺材缝隙里渗了出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几只乌鸦盘旋在半空,发出凄厉的哀鸣。
“血!棺材流血了!”
一个年轻的抬棺匠吓得当场瘫倒在地,指着棺材,语无伦次。
“大凶!这是大凶之兆啊!”一位年长的抬棺匠也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这下,连萧景行都变了脸色。
国公夫人更是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苏宛宛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再次望向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绝望。
我勾了勾唇角,继续在心里“指点”她。
【老棺见血,此乃红光透顶,是祖宗等不及要住进新居,享用血食了!】
【快!立刻将棺椁抬入新穴,速速封土,耽误了吉时,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苏宛宛听到这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冲到那几个抬棺匠面前,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们懂什么仙家法术!”
“耽误了吉时,谁能担待得起?来人,给我杖毙!”
她竟是要杀人立威。
那几个抬棺匠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言,连忙抬起那口渗着黑血的棺材,跌跌撞撞地朝那片黑风坳跑去。
棺椁被强行抬入那处恶穴。
刚一落坑,地面竟隐隐传来一阵似人非人的咯咯怪笑,一团团黑雾从坑底升腾而起。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动弹。
只有苏宛宛,像是被什么东西催促着,抓起一把铁锹,亲自铲土封穴。
萧景行站在穴旁,看着她疯狂的举动,眉头紧锁。
就在最后一铲土盖上的瞬间,他忽然打了个寒颤,眼神有那么一瞬变得浑浊而呆滞。
虽然只是一刹那,却被我捕捉得清清楚楚。
开始了。
借尸还魂,已经开始了。
6
迁坟之后,萧景行就病了。
国公府对外宣称,世子是偶感风寒。
可我知道,他不是病了,他是被“上身”了。
他开始变得嗜睡,厌恶阳光,整日整日地躲在房里不出来。
到了晚上,却又精神百倍。
有下人半夜起夜,撞见他在书房里,就着烛火,大口大口地嚼食着带血的生牛肉,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国公府上下,人心惶惶。
国公夫人请了无数名医,都瞧不出个所以然。
萧景行自己却不以为意,只说自己是在修炼一种内功,身体强健得很。
可他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古怪。
他会有时对着国公夫人,用一种沧桑又暴虐的语气,喊她“儿媳妇”。
也会在半夜里,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服,在院子里舞刀弄枪。
苏宛宛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吓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声张。
毕竟,这“吉穴”是她亲手点的,萧景行是她未来的夫君。
一旦出了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她又想到了我。
这天,她乔装打扮,偷偷溜到我的卦摊前,想探听些虚实。
我正坐在铺子里,悠闲地喝着茶,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新坟动土,祖宗上身,这是得了祖宗的阳气灌顶,天大的好事啊。】
我心声幽幽飘出。
【只是世子凡人之躯,一时承受不住这泼天的富贵,才会有些异样。】
【无妨,用柳木红绳,九九八十一根,系满卧房,引阴气调和,阴阳相济,方能更好地承袭爵位。】
柳木至阴,最易招惹邪祟。
在卧房里挂满柳木,无异于将整个房间变成一个聚阴的牢笼。
苏宛宛却深信不疑。
她听完,连声谢都顾不上说,就急匆匆地跑了。
当晚,她就照着我说的,在萧景行的卧房里,挂满了系着红绳的柳木枝。
这下,连最后一点阳气都被隔绝了。
萧景行的卧房,彻底成了一座阴宅。
第二天,我那名义上的父亲,苏尚书,登门国公府,想为苏宛宛讨要些大婚的聘礼。
他前脚刚踏进萧景行的院子,后脚就被一股巨力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萧景行双眼赤红,力大无穷,张嘴就从苏父的脖子上,生生咬下了一块皮肉。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不肖子孙……安敢扰我清修!”
苏父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国公府乱成一团。
国公夫人和苏宛宛为了遮丑,合力将此事压了下来。
对外只宣称,世子偶感风寒,不见外客。
并且,她们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
将婚期提前,就在三日后。
她们要用大婚的喜气,来冲散府中的“晦气”。
我收到消息时,正在擦拭我的罗盘。
喜事?
我怕是丧事吧。
红白相冲,大凶之兆。
苏宛宛,萧景行,你们的死期,到了。
7
国公府与苏家的大婚,办得极其盛大。
红绸挂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宾客如云,流水席从街头摆到街尾。
苏宛宛凤冠霞帔,妆容精致,满面春风地接受着众人的道贺,风光无限。
我,作为被苏家“除名”的弃女,也被国公夫人“特意”请了来。
她要我亲眼看着,苏宛宛是如何取代我,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她要羞辱我。
我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安静地坐在最末席的角落里,像一个与这场喜庆格格不入的鬼魂。
新郎官萧景行,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却依然遮不住那死人般的青黑色。
他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
宾客们窃窃私语,都说世子殿下病得不轻。
国公夫人强颜欢笑,连声说只是风寒。
吉时到,拜堂开始。
苏宛宛被喜娘扶着,走到萧景行身边。
在经过我这桌时,她停了下来,掀起盖头的一角,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得意地炫耀:
“姐姐,你看,我赢了。任你懂再多风水又如何?如今,世子是我的,这国公府泼天的富贵,也是我的!”
我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同样低声回道:
“是吗?那妹妹可要好好享用。这可是你……亲自挑选的‘还魂佳婿’。”
苏宛宛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拜天地!”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萧景行和苏宛宛缓缓弯腰。
我清楚地听到,萧景行的身体里,传来一阵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二拜高堂!”
他们转向国公夫人,再次拜下。
国公夫人坐在高堂之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一丝不安。
“夫妻对拜!”
这是最后一拜。
萧景行缓缓转身,面对着苏宛宛。
就在他要拜下去的瞬间,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双眼翻白,只剩下眼白,没有一丝瞳孔。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
他嘴里发出的,不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枯朽、苍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老者之声。
“好……好孙媳……老夫重回人间,腹中饥饿,先借你的皮肉……暖暖身子!”
话音未落,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上的大红喜服寸寸碎裂。
他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扼住苏宛宛的脖颈,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了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喜堂。
鲜血,溅了三尺高。
宾客们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
喜堂,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8
喜堂之上,一片狼藉。
侍卫们蜂拥而上,用铁链才勉强将力大无穷、状若恶鬼的萧景行捆在了柱子上。
他还在不停地嘶吼,挣扎,嘴里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苏宛宛倒在血泊里,半边脸被咬得血肉模糊,凤冠歪斜,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新嫁娘的模样。
她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有去看被捆住的萧景行,而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苏清欢!是你!是你害我!”
她疯了一样,朝我冲了过来。
两个丫鬟想拦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当着满堂还未散尽的皇亲国戚,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尖叫:
“是她!那个恶穴是她在心里想的!我只是……我只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
“她嫉妒我!她见不得我好!所以她故意设下圈套害我!”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疯癫的苏宛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解。
“偷听心声?这女人是疯了吧?”
“我看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在这满嘴胡话!”
“巫蛊邪术!这苏家女,怕不是个妖孽!”
我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堂中央,从容地面对着众人。
“妹妹,慎言。”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喜堂。
“迁坟之事,是你一手操办;那处吉穴,是你亲口所定;就连我与苏家、与国公府的断亲文书,如今都还在官府备着案。”
“我自那日下山,便再未踏足国公府半步,又如何害你?”
我的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苏宛宛的眼神,更加鄙夷。
苏父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狠狠一巴掌扇在苏宛宛的脸上。
“你这个丧门星!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给我闭嘴!”
他怕苏宛宛的疯话,会毁了整个苏家的前程。
国公夫人看着柱子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儿子,又看着眼前这个形同妖孽的儿媳,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
她颤抖地指着苏宛宛,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我拖下去……沉塘!”
苏宛宛的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可再也没有人,会相信她了。
她亲手为自己编织的美梦,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而她,也终于尝到了,被所有人抛弃,被推入深渊的滋味。
9
黑风坳的恶穴,在那个大婚之夜,彻底爆发了。
一场倾盆暴雨,冲垮了那座新坟。
浓重的阴煞之气,如同黑色的潮水,席卷了整个国公府。
当晚,老国公在睡梦中暴毙,死状凄惨。
府中的下人,一夜之间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疯疯癫癫,口中念叨着“有鬼”。
偌大的国公府,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鬼宅。
苏宛宛趁乱逃了出来。
她没有回苏家,因为苏家已经将她视作瘟神,避之不及。
她无处可去,心中只剩下对我的滔天恨意。
这天深夜,我的铺子门被一脚踹开。
苏宛宛手持一把尖刀,面容扭曲地冲了进来。
她的半边脸已经腐烂,散发着恶臭,整个人看起来比厉鬼还要可怖。
“苏清欢!我要杀了你!我要挖出你的心,看看它是不是黑色的!”
她叫嚣着,朝我扑了过来。
我没有动,只是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静静地握着我的八卦罗盘。
我看着她,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以为你从我这里偷走的是泼天富贵,其实,你偷走的,本就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引魂幡。】
苏宛宛听见我心声的瞬间,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她脸上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就在这时,铺子破损的门板,再次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已经完全尸化了的身影,狂暴地冲了进来。
是萧景行。
他挣脱了铁链。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在了苏宛宛的身上。
或许是她身上的煞气,吸引了他。
“啊——!”
苏宛宛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一个已经变成僵尸的怪物。
萧景行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拖进了外面的瓢泼大雨里。
他拖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被雨水冲垮的黑风坳。
我没有跟出去。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铺子里,听着风雨中,苏宛宛那由远及近,渐渐微弱下去的惨叫和求饶。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他们推进了坟墓。
这一世,轮到她了。
在那个坍塌的墓穴深坑前,在那个她亲手为自己挑选的“吉穴”里,萧景行亲手掐断了她的四肢,将她活生生地按进了那混合着黑血和尸水的棺泥之中。
泥水,一寸寸没过她的头顶。
她在泥浆中瞪大双眼,窒息抽搐,绝望地挣扎。
她所承受的痛苦,正是我前世所受之苦的千倍,万倍。
在苏宛宛彻底断气的瞬间,萧景行也直挺挺地一头栽进了深坑里,气绝身亡。
一场大雨,洗刷了所有的罪恶。
也埋葬了所有的恩怨。
10
第二日,雨过天晴。
官府的人封锁了黑风坳,也查封了国公府。
京城第一权贵,一夜之间,满门覆灭。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
苏家也倒了。
父亲被削去官职,家产充公,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沦为了街边的乞丐。
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就是那个平息了国公府祸事,还京城一片安宁的风水高人。
他连滚带爬地找到我的铺子,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老泪纵横。
“欢儿,我的好女儿,是爹错了,是爹有眼无珠!”
“你才是我们苏家真正的麒麟女啊!”
“求求你,看在爹养育你多年的份上,重回苏家吧,救救苏家,救救爹吧!”
我看着他这副丑陋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我从怀里,拿出那张早已泛黄的断亲书,当着他的面,用烛火点燃。
“苏大人,你忘了?我早已不是你苏家的女儿。”
“当年,是你们亲手将我推入深渊,断绝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我看着那份文书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声音平静。
“因果已定,好自为之。”
我拂袖,震开他拉扯我的脏手,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后来,我听说,苏父疯了,整日坐在街边,逢人便说自己有个做了神仙的女儿。
而我,则手持罗盘,登上了京城最高的观星台。
我以自身所学,设下阵法,将那因恶穴而起的聚煞之气,彻底化解,还了这一方水土,真正的安宁。
从此,京中少了一个靠偷窃心声上位的假大师。
多了一个凭乾坤正道,名扬四海的苏天师。
过往种种,皆如云烟。
我站在高处,看着脚下万里河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世,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