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笙,我生病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低沉还带着几分沙哑。
明亮的路灯下,柔和的白光刚好照在陆笙指尖攥紧的那张轻薄的纸上。
模样二十六岁的青年嘴角勾起着难以遮掩的笑意,他笑着轻轻挥动手上的那张刚得知中了一千万的彩票。
缓缓开口:“生病了?多严重的病啊,是少医药费了吗,哎呦,没事,我跟你说------”
陆笙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道已经释然的声音打断。
“八百万。”
他嘴角的笑意在江熠口中吐露出那个数字的瞬间收敛了。
有些错愕的问:“不是?八百万?你这家伙抢阎王老婆了啊,哪来的这么贵的医药费。”
江熠笑着回复:“说不定呢,亿分之一的概率才会生的病就落在我头上了。可能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吧,这几天陪我出去逛逛吧。”
陆笙停顿片刻,然后用郑重的语气开口:“你想不想要一个一百万的葬礼,我敢说能堪比你这么牛逼的葬礼程度的只有秦始皇了。”
“蛤?”
1.
办公室里,主管坐在对面,他摸了摸自己已经秃顶的脑袋,有些无奈的开口。
“额,小陆啊,这个因为最近AI大规模兴起所以可能公司的职务会有一定的调整,然后根据开会决定,你被辞退了。
当然你不用担心啊,公司接下来一个月会给你正常发工资,给你一个找新工作的时间段,然后正常的辞退法律规定的补偿公司都会一并发给你的。”
陆笙叹了口气:“唉,好吧,王哥,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了。”
………………………
被辞退陆笙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机余额,苦涩的笑了笑。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但房东那边已经开始催了,现在工作还没了,人工智能兴起怎么没带上我反而一直在冲击我啊。”
陆笙的眉毛扭成一团,看着落日的余晖散发出的橙光打在他的脸上,但没有丝毫的暖意。
忽的他走到一家彩票店的门前,玻璃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光,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往期的开奖号码,喧闹的人声混着机器的滴答声。
今天刚好是周日,双色球开奖日,距离晚上八点停售只剩最后十几分钟。
陆笙盯着彩票店的招牌看了几眼,随后撇撇嘴走了进去。
“反正运气也不可能再差了,万一中了呢。”
五分钟后,他手中握着刚从彩票机中打出的还留有余温的彩票。
“反正离兑奖还有些时间,先前吃饭吧,虽然也不可能会中就是了。”
陆笙自嘲的笑笑,找到一家猪脚饭店坐了进去,一边吃完饭一边用手机搜索适合自己的招聘信息。
………………
陆笙随性的靠在路灯旁,眼睛看着被两根指尖夹住的彩票,随后又将视线投射在手机屏幕的兑奖号码上。
随着一个个数字被揭露,陆笙的眼睛越瞪越大。他的嘴张张合合最终哑口无言,对着手机上的兑奖号码和彩票上的号码看了又看。
七个数字,完全一致。
晚风刮过路边的树梢,车流喧嚣、路人闲谈,所有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被隔绝在外。
陆笙整个人僵在路灯底下,浑身血液像是瞬间沸腾,又瞬间凝固。
一千万。
真的中了。
他在脑中想到:“一千万的话,税后就是八百万,八百万啊,我要工作几辈子才能拿到这笔钱啊。”
他忍不住低头傻笑,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雀跃,甚至忍不住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彩票,像是做梦一样。
可下一秒,陆笙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小心翼翼的收好彩票,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江熠,找你爹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沙哑:“陆笙,我生病了。”
“生病了?严重吗,医药费够吗,不够的话就跟我说,我告诉你啊…………”
“八百万。”
陆笙刚要把中彩票的事情跟江熠说,却硬生生被这八百万的医药费愣的开不了口。
他错愕的开口:“不是?八百万?你这家伙抢阎王老婆了?”
话刚说完,他整个人就跟泄了气一样,又补上了一句。
“真的啊?”
江熠那边安静了几秒,才轻轻笑出声,笑声很轻,隔着听筒都能听出虚弱。
“嗯,真的,感觉我应该去买彩票的,医生说我这个病得的几率只有亿分之一。我应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家里虽然在尽力凑钱但我感觉没必要了。
这几天,陪我出去走走吧,陆笙。”
陆笙彻底沉默了。
夜风刺骨,攥着彩票的指尖泛白,掌心的余温早已凉透。
沉默了几分钟,等到江熠再一次呼唤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陆笙?人呢?”
“咳咳,我在。”
江熠说话的语气依旧轻松:“在就好,我准备这几天就办出院了,之后就看你哪天有空了,我们出去旅游吧。”
陆笙的回话没有正面回应江熠的话,而是用郑重的语气开口:“江熠,你想不想要一个价值一百万的葬礼,我敢说这个葬礼的规模肯定只有秦始皇能比得过。”
“蛤?”江熠无语的听着陆笙突然冒出的没头没脑的话。
说出的话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位文盲同学,你要知道一百万的葬礼其实没有那么隆重,而且每一个皇帝的葬礼价值都超过一百万不少,所以不可能只有秦始皇能比得过哦。
还有,陆笙你挺厉害呀,我还没死呢,就想着给我办葬礼了啊。”
2.
电话那头江熠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一点久病之后的无力松弛。
陆笙眼前的场景变得虚幻,突然间回忆起他们刚开始见面的那一天。
记忆最开始的画面,是老旧的居民巷,夏天的蝉鸣吵得震天响,泥巴路坑坑洼洼,晒得发烫。
那年他六岁,性子倔、孤僻、不爱说话,父母忙得没空管他,他从小就习惯一个人蹲在墙角发呆,静静的看着蚂蚁搬运食物一步一步的走向巢穴。
其他小孩玩闹的喧闹声也没有影响过他,而他也乐的清闲。
就是父母对此不太满意,感觉自己孩子不太正常。
直到江熠出现。
他是新搬来这个老旧的居民楼的,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皮肤是清透白皙,眉眼温柔干净。
他性格开朗很会说话,刚一过来就跟所有的小孩都处好了关系
陆笙还记得当年三个女孩抢着要玩过家家扮演江熠的新娘呢。
那天的天气是什么样好像也有点模糊的记不清了,只记得江熠走到他身边好奇的循着他的目光朝着地上的蚂蚁看去。
陆笙能闻到江熠衣服上的奶香味,他呆呆的看蚂蚁排成一列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江熠忽然开口:“你很喜欢看这个吗?”
陆笙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找他搭话,说话声音都有点迟钝,奶声奶气的说:“对呀,感觉看蚂蚁走路很有趣,但是其他人好像都不喜欢的样子,我之前跟他们一起分享他们还嘲笑我。”
江熠听了陆笙的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样啊,我是新搬过来的邻居,我叫江熠,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笙。”
江熠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唇齿间温温柔柔的,很好听。
“陆笙。”
他蹲得很稳,小小身子挨着陆笙,两个人并肩蹲在滚烫的泥巴地上,头顶是聒噪不停的夏蝉,身后是巷子里追逐嬉闹的小孩,喧闹隔了一层热风,好像全都远了。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江熠却半点不认生。
他顺着陆笙的视线盯着地上那条黑压压的蚁线看了好久,认真得不像凑热闹,是真的在跟着看懂这份无聊又安静的乐趣。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江熠忽然转头看他,眼底干干净净的亮,孩童独有的纯粹温柔,直直落进陆笙常年冷清的世界里。
“他们排队好整齐,比我们上体育课排队还乖。”
陆笙愣住了。
之前巷里的小孩看见他蹲墙角,要么凑过来捣乱一脚踩散蚁群,要么围着他起哄,说他是怪人、哑巴,没人愿意安安静静陪他蹲一分钟。
陆笙的眼神中忽然闪着一丝希冀的光:“诶,真的吗?江熠,你是个好人。”
江熠笑了笑,小小的手掌握着陆笙的手腕:“嘿嘿,那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陆笙的耳根悄悄泛红。
小小的脑袋重重点了一下,语气认真又软糯:“愿意。”
“太好了!”
江熠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澄澈又干净,松开手腕又主动牵住了他的小手。
两只小小的手掌紧紧扣在一起,滚烫的泥巴路、燥热的晚风、嘈杂的人群,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那以后我天天陪你看蚂蚁。”江熠认认真真许下诺言,稚嫩的语气郑重得像许下一生的约定,“别人不陪你,我陪你,他们笑话你,我就帮你怼回去。”
陆笙怔怔看着他。
“为什么呀,江熠,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呀。”
江熠的脸上挂满笑意:“因为我觉得你做的事情很有趣呀。”
那天之后,整条老巷的小孩都懵了。
原本众星捧月的江熠,彻底变了性子。
每天放学、寒暑假、午后闲暇,别人扎堆游戏打闹、组团玩闹,三个小姑娘次次守在路口,踮着脚喊他去过家家,他每次都笑着摆手拒绝。
“不了,我要找陆笙玩。”
所有人都不解,好好的热闹不凑,偏偏天天黏着一个不爱说话、死气沉沉的怪人。
面对旁人的不解和调侃,江熠从来不在意。
他依旧每天蹲在墙角,陪陆笙看蚂蚁搬家,陪他安静吹风,陪他一言不发坐一下午。
自此二十年,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小学六年,两人同桌同行,形影不离。江熠帮他补作业、带零食、还带着他一起跟其他人相处。
陆笙性子硬、嘴笨、不爱合群,哪怕心里羡慕别人成群结队,也拉不下脸主动凑过去。永远是江熠牵着他的手,一点点把他从封闭的壳里带出来。
班里小组活动没人主动喊陆笙,江熠就第一时间把他拉进自己组;体育课自由活动别人两两结伴,只剩陆笙一个人站在队伍边缘,江熠永远快步跑回来,停在他身边陪他闲聊发呆;有人私下嘀咕陆笙高冷孤僻、不好相处,江熠总会轻轻替他解释。
“他只是慢热,他人很好的。”
所以啊,陆笙看着天空中高悬的月亮,无奈的笑了笑。
“命运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啊,看来这八百万确实不该属于我,还是继续看看招聘信息吧。”
随后他冲着电话那头的江熠语气温和的开口:“不许出院。”
“不是你今天真的好奇怪,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也没法不出院啊,陆笙。
我不想我父母被我拖死,你能懂吗。”
江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轻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碎的叶子。
他说得很平静,就连半点愤怒都没法宣泄出来,因为他真的…
已经认命了啊。
3.
陆笙低头笑了一声:“我懂啊。”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放心吧,旅游的事情不用着急,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江熠躺在病床上,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能闻到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他有些紧张的对电话那边的陆笙叮嘱道:“你别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啊,我们得当守法公民啊。”
陆笙没好气的吐槽:“想什么呢,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失业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原本松弛语气瞬间慌了几分,沙哑的声音多了真切的焦急:“失业了?那你房租怎么办?后续工作找好了吗?唉,我不该跟你说我生病的消息的。
主要是担心在我快要去世那几周再说你会有点接受不了,但现在对你来说应该是坏上加坏了吧。
抱歉,陆笙。”
“等我把话说完呗,哥。其实也不完全是坏事,被辞退之后有点难过,就想着买张彩票转转运,结果你猜中了多少钱?”
江熠的语气突然带上些许挑逗的意味:“100块?”
陆笙笑着说:“少了?彩票中了1000万税后800万,刚好够支付你的手术费,你刚不是说生病的运气应该用来买彩票嘛。
唉,本来想给你办一个特别豪华的葬礼的,但是还是算了,有点舍不得你呢。
江熠。
答应我,好好活吧,等手术做完我们就出去旅游,反正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你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江熠整个人僵在病床上,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还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睁着眼,怔怔盯着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呛得人鼻尖发酸
良久,江熠的声音才轻轻颤着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又裹着压不住的哽咽。
“陆笙……你别骗我。”
“这怎么可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笙靠在微凉的路灯杆上,抬头望着高悬的明月,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吹散了一整天的落魄与焦虑。
失业、房租、生活重压,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难题,在这一刻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这辈子穷怕了、苦怕了、颠沛怕了,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笃定。
钱很重要,安稳很重要,余生顺遂很重要。
但江熠,比这世间所有财富都重要。
“还真就是这么巧啊。”
陆笙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字字清晰地落进电话那头。
“我也觉得离谱,我下午还在街上瞎逛,愁着下个月房租怎么交,愁着失业之后该找什么工作,愁着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庸庸碌碌、熬一辈子底层。”
“我随手买了张两块钱的彩票,根本没抱一点希望,就当是倒霉透顶后的自我安慰。”
他轻笑一声,眼底是满是释然与庆幸。
“但其实,遇到你就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了。”
病房的灯光惨白又冰冷,落在江熠瘦削苍白的脸上,眼眶中有泪花在打转。
江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压抑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可是陆笙……那可是一千万啊。”
“我知道啊,所以我也犹豫了很久,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花这笔钱。”
“太奢侈了……真的太奢侈了。”江熠反复低声呢喃,满是无力与心疼,“万一治不好呢?万一最后人财两空呢?你就什么都没了。”
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却唯独接受不了,陆笙为他赌上所有,最后落得一场空。
他伸手拿起一张床头的纸巾,擦干眼睛流出的泪痕,但说话的语气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陆笙,你现在可是有钱人了,出去旅游的钱你要全部给我包好,然后等我几个月去世之后要给我一个特别盛大的葬礼,最后,不许忘记我。”
滴!滴!滴!
江熠把话说完之后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陆笙举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我也很想过有钱人的生活啊,但谁叫生病的人是你呢。”
晚风穿过树梢,凉得透彻,掀起陆笙的衣摆。
借着路灯散发的光亮,他打了一辆直达兑奖中心的网约车。
夜里的城市褪去白日的拥挤,车流稀疏。陆笙坐在后座,指尖始终紧紧揣着那张薄薄的彩票,掌心反复摩挲。
司机随口打趣:“小伙子大半夜跑兑奖中心,不会是中大奖了吧?
陆笙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浅浅勾了勾唇,没有应声。
半小时后,网约车停在福利彩票中心门口。
深夜的特殊兑换通道亮着一盏清冷的灯,工作人员早已接到提前报备,高效的走完所有流程。
核验、登记、缴税、转账。
一系列流程走完的那一刻,手机短信准时弹出。
【您的账户入账:8000000.00元】
工作人员笑着道贺:“恭喜你啊,先生。这下可算是衣食无忧了。”
陆笙低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兑奖中心。
“衣食无忧吗?其实不是啊,我要挽回我的那束光啊。”
夜色深沉,晚风拂面,吹散了兑奖中心门口的余热。
陆笙抬步,打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凌晨的医院寂静肃穆,长廊灯火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没有先去病房打扰,而是直奔住院部缴费大厅,预缴了六百万的天价治疗保证金。
所有能用上的进口药剂、前沿手术、康复设备,他全都毫不犹豫勾选。
钱在这一刻,只是冰冷的数字。
忙完所有手续,朦胧的晨光透过医院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陆笙有些疲惫的脸上,这一晚上就经历了中奖到朋友生重病,这几个冲击力这么强的事件。
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治疗单据、缴费凭证,一步步走向VIP病房。
门是虚掩着的。
陆笙轻轻推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缓缓回响。
江熠侧躺着蜷缩在被窝里,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一夜未睡,大概是哭累了,又或是心事太重,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蹙着。
陆笙放轻脚步,缓缓走到病床边。
他俯身,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抚平少年紧锁的眉心,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
陆笙轻轻坐在床边,将厚厚一沓单据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温柔又执拗地落在江熠脸上,低声呢喃,语气轻得像晚风,却字字铿锵:
“傻子。”
“我只要你,江熠。”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渐盛,落在床沿。
江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陆、陆笙?”
江熠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敢置信地轻声开口。
陆笙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苍白憔悴的模样,心头的酸涩翻涌成温柔的暖意,他轻轻点头,伸手握住江熠微凉的手,十指紧扣。
“是我。”
江熠的眼眶瞬间又红了,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又落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温热。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等着我的小傻子偷偷放弃治疗,偷偷离开我?”陆笙轻轻失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温柔,“江熠,看看旁边。”
江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头柜那厚厚一沓单据。
天价缴费单、特级治疗方案、专家会诊协议、全程救治担保书……
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张单据上的数字,都让他的眼睛瞪大几分。
他瞳孔震颤,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你真的全交了?”
“嗯。”陆笙应声,无比笃定,“全交了。”
“六百万治疗费,全部预缴,不限额度,不限方案。全国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我都给你找来了。”
江熠哽咽不止,声音破碎不堪:“万一……万一治不好呢?陆笙,你会一无所有的……”
陆笙收紧指尖,紧紧攥住他的手,目光坚定,直视着他泛红的眼眸。
“不会一无所有。”
“只要你活着,我就拥有全世界。”
江熠再也绷不住,侧身微微扑进陆笙怀里,小声崩溃哽咽。
陆笙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着颤抖的少年,眼底温柔且坚定。
他打趣的说:“以后你的命就被我用着八百万买断了哦,所以病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怀里的人骤然一僵。
下一秒,细碎的哭声渐渐放缓,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带着哭腔的笑意。
江熠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蹭着他干净的衣襟,温热的眼泪打湿了大片布料。
他声音软软糯糯,沙哑又委屈:“那我好像背上了巨大的债啊,我真的对不起你,陆笙。”
陆笙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掌心带着温和的温度:“钱都交了,还说这些干嘛,等你病好了,我再去找一份新工作,然后一起去旅游吧。”
江熠缓缓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通红,眉眼却终于染上了久违的鲜活笑意。
“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