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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8 17:09:49

第一章 名字风波

午后,阳光斜斜地铺满幼儿园的滑梯。徐萌萌正蹲在沙坑边,用塑料铲子堆他的“城堡”,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亮的童音:“徐萌萌,你的名字好像女孩子哦!”

他抬起头。说话的是班里出了名的淘气包,胖乎乎的,正叉着腰,一脸得意。

“这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超级好听,你管不着!”徐萌萌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铲子,“你以为你自己多好啊?那么胖,自己会系鞋带吗?”

胖小孩被戳中痛处,脸涨得通红,扑上来就推了他一把。徐萌萌也不示弱,两个小萝卜头在沙坑里扭成一团,翻起的沙子扬了满天。等老师冲过来分开两人时,徐萌萌的额头红了一块,对方的手背也挂了彩。

“都先别哭,去办公室等着。”老师一手牵一个。

请家长、道歉,一套流程走下来,天色已经暗了。是爷爷来接的他。爷爷没问一句谁对谁错,只蹲下来,用粗糙的拇指擦了擦他额角那道红痕:“走,回家。”

路上,徐萌萌牵着爷爷的衣角,低着头:“爷爷,对不起。我不该打架。”

“打架是不对,”爷爷的声音沉沉的,“可你为什么要打他?”

“他说我名字像女孩子。”徐萌萌仰起脸,眼眶有点湿,“可这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我特别喜欢。他凭什么说不好听。”

爷爷停下脚步,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

“那咱们就叫这个名字,一直叫这个名字。”爷爷牵紧他的手,“别人的话,别往心里去。”

徐萌萌用力点头,把爷爷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晚风灌进领口,他却不觉得冷。

推开家门,那间属于他的小房间,是他心里最亮堂的地方。墙纸是淡淡的奶油色,窗帘上印着圆滚滚的草莓,床角、窗台、书桌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草莓熊——有的抱着花,有的戴着蝴蝶结,有的已经旧得绒毛起球,却一只都不舍得扔。

徐萌萌扑到床沿,抱起那只最旧的小草莓熊,把脸埋进它软软的肚皮里。他叫徐萌萌,喜欢草莓熊,也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名字是妈妈取的,草莓熊也是妈妈在他刚出生那年买的——这是他和妈妈之间,仅剩的两样东西。

妈妈是因为生他,身体里的肿瘤才加速长大的。他在妈妈怀里还没满一岁,妈妈就走了。爸爸把这一切都算在他头上,说是他害死了妈妈,所以不管他。这些年,他只有爷爷。爸爸每月雷打不动地打来一笔生活费,隔一阵来爷爷家看他一次。每次他来,徐萌萌都早早等在门口,眼睛亮亮的,可爸爸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抱他,也不多话,只丢下一句“听爷爷的话”,就匆匆走了。

他每次都失望,可下一次,又忍不住期待。像一朵总以为会开的花,一次次被风吹落,又一次次鼓起小小的花苞。

第二章 新来的男孩

中班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男孩,叫张崇满。

他长得好看,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深又亮,像黑葡萄。才来第一天,就有好几个小女孩围过去,把自己带来的玩具车、贴纸、饼干往他手里塞。可他谁都不看,独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徐萌萌在沙坑边偷偷看了他好一会儿。他觉得,那个新来的男孩没准能和他玩一块。

午睡起来,徐萌萌端着自己那份小饼干,坐到张崇满旁边:“你叫张崇满对不对?我叫徐萌萌。你饿不饿?要不要分你吃?”

张崇满抬眼看他,没接,也不说话,又把头低下去。

徐萌萌也不恼。第二天,他带着爷爷缝的、塞了棉花的沙包来找他玩;第三天,他把从家里带的草莓熊,摆在了张崇满的小桌子上……张崇满一开始很冷漠,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可架不住徐萌萌的热情——他会在他被老师点名时小声提答案,会在他一个人发呆时把积木推过来,会在放学时拽着他的书包带说“今天我家做红烧肉可好吃了,你来不来?”

时间久了,那块石头,到底还是被捂出了温度。

有一天,张崇满终于开口问他:“你为什么老找我玩?还非要跟我说话。”

“因为你都不笑呀。”徐萌萌歪着头,“我想看你笑,你笑起来应该挺好看的。”

张崇满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点。那是徐萌萌头一回见他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暖。

从那以后,两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家里接孩子不及时的时候,张崇满的妈妈就会把徐萌萌一起接回家;徐萌萌家有什么好吃的,爷爷也总让徐萌萌给张崇满捎一份。有时候晚了,两个孩子干脆就在对方家里住下。张崇满的房间干净又安静,徐萌萌的房间挤满草莓熊,可谁也没嫌弃过谁。

第三章 一起长大

小学、初中、高中,两个人一路都没分开过。

上小学那几年,两人同校不同班,却约好了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张崇满话少,书包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徐萌萌爱落东西,今天丢橡皮,明天落水杯,每次都是张崇满默默折回去,替他找回来。有一回班里男生笑徐萌萌名字像女孩子,还推他搡他,张崇满不知从哪儿冲过来,一句话没说,往徐萌萌身前一站,冷着一张脸盯着那几个人。那几个男生被他盯得发毛,悻悻散了。徐萌萌仰头看他,他只淡淡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叫我。”

到了初中,两人升进同一所中学,被分到了一个班。张崇满话少,成绩却拔尖,冷着一张脸,往讲台上一站,全班的女生都要多看两眼,情书攒了满满一抽屉,他看都不看。徐萌萌性子软,爱笑,朋友多,走到哪儿都热热闹闹的。人人都知道,这俩人是一对,谁都拆不散。

课间,徐萌萌会把从爷爷那儿带的酱牛肉,偷偷塞一半给张崇满;张崇满则会在徐萌萌数学课皱眉的时候,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上面工工整整记着解题步骤。有一回放学下大雨,徐萌萌没带伞,站在校门口正发愁,一把黑伞就撑到了他头顶。张崇满半边肩膀都淋透了,却把伞整个斜向他这边:“走吧。”

高中是分开的。张崇满家里生意越做越大,把他转去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住宿。徐萌萌留在原来的中学,继续陪着爷爷。一开始,张崇满每周五傍晚都会坐一个小时的车回来,雷打不动,在校门口等徐萌萌放学,两人一起吃碗面,再一起走一段回家的路。后来学业渐重,他回来的次数少了,可电话从来没断过,他会问徐萌萌这周考了多少分,爷爷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徐萌萌也习惯了把什么鸡毛蒜皮都讲给他听,连爷爷今天在菜园里种了什么,都要絮絮叨叨说上半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徐萌萌发现自己看见张崇满时,心跳会快半拍。他会在他低头写字时,偷偷看他垂下来的眼睫毛;会在他笑着抬手揉自己头发时,耳根悄悄发烫。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当是好兄弟之间的亲近,把那点异样,悄悄按进了心底最深处。

第四章 变故

变故,来得很突然。

那年爷爷忽然病倒,住进了医院。徐萌萌守在病床边,还没缓过来,父亲那边的生意又出了大窟窿,赔了个精光。

那天傍晚,父亲堵在病房门口,把他叫到走廊尽头,开口第一句就是:“萌萌,爸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徐萌萌问。

“爸欠了人家的钱,还不上了。人家看上了你,说……你去他们家,帮着抵一阵子债,这事儿就过去了。”

徐萌萌浑身一僵:“抵债?我去抵债?爸,我是你儿子!”

“你长得好看,人家才看得上。”父亲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要是不去,爷爷治病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出,就让他病死。”

徐萌萌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当父亲的,竟能这样诅咒自己的老父亲、利用自己的亲儿子。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攥着拳头,声音发抖。

“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父亲别过脸,“你自己看着办。”

那一夜,徐萌萌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久到天都亮了。他终究还是点了头。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能让爷爷死。

他被父亲送去了A市,临行前,父亲摔坏了他的手机,告诉他别再想着不该想的事。

那家的主人待他极差,动辄打骂,像对待一件顺手捡来的东西。他跑过几次,每次被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还有那些他不敢回想的、更可怕的伤害。渐渐地,他再也不敢跑了。

而学校那边,张崇满只听说徐萌萌办了退学,人却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他疯了一样地去找,可徐萌萌的父亲欠了那么多债,谁家都不愿意再跟他们家扯上关系,张崇满的家里也拦着他,不许他跟徐萌萌再有往来。

他找了一年、两年、三年……整整五年,都没有消息。

第五章 五年后·酒吧重逢

五年后的张崇满,已经成了公司真正的顶梁柱,没人再能拿捏他。

他把生意越做越大,人却没停下,还是满世界地找一个人。直到那天晚上,他难得跟几个朋友在酒吧小坐,酒过三巡,一抬眼,看见吧台边正低头擦杯子的那个服务生。

那身形、那侧脸,他找了五年,一眼就认了出来。

“萌萌。”

徐萌萌抬头,手里那只杯子差点脱了手。张崇满几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我可找到你了。我找了你五年。”

满桌的朋友都愣住了,可看看两人这架势,也都懂了,相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徐萌萌僵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气息,熟悉得让人想哭。他拼命压着涌上来的酸涩,声音却还是抖的:“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他挣开张崇满,转身就要跑,却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萌萌,是我,张崇满。”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徐萌萌低着头,不敢看他,“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来打扰我。”

“哪怕你现在不需要我,”张崇满说,“我们也可以还是朋友。”

“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徐萌萌终于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声音却很平,“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我们不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说完,他用力挣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酒吧那条街,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湿了。他开心,特别开心,张崇满还记得他、还找他。可他更清楚,自己已经不配了。那些年里,他被当作物件,被毒打,被羞辱,身上新伤叠着旧伤,心早被磨得千疮百孔。这样的人,怎么能站到一个光鲜体面的企业家身边?

他不能。他不配。

第六章 醉酒的夜晚

第二天,酒吧经理把他叫去,说涨了薪,让他好好干。徐萌萌道了谢,日子又按部就班地过了起来。

张崇满隔三差五的来酒吧,每次都一个人,点上一杯,叫他送酒、叫他陪。不多话,就是喝酒,偶尔问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问完又低头喝。

徐萌萌的心一天比一天乱。他明明说了“不是朋友”,张崇满却像听不懂,固执地,一次次出现在他面前。

直到那天晚上,张崇满要了很多酒,话也比平日多。他说公司有个大项目成了,开心,第一时间就来找他庆祝;他说你想辞职不干也行,我可以给你安排工作;他说我其实想让你辞职,可我不敢,我怕你又一转身就消失,我怕再也找不到你。

他说着说着,眼神就有些散了,忽然抬头看他:“萌萌,你能不能,跟我回家?我现在自己住,每天回家,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人的味道,也没有家的味道。”

“你怎么不请个阿姨?”徐萌萌问。

“我不想。”张崇满摇头,“之前家里那个阿姨,其实是我爸他们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从那以后,我家里就再不安排任何佣人了。那是我的地方,虽然冷,但自由。”

他有点醉了,语气里带着从前没有的、孩子气似的委屈。徐萌萌看着他,心里某处忽然软得厉害:“好,我送你回去。”

回到家,张崇满半醉半醒地靠着他,忽然问:“萌萌,你知道什么叫家吗?”

“什么?”

“家,就是我回来,能看到你。”张崇满的声音又低又哑,“我出门,能有人给我一个离别吻;晚上,床上能有人让我抱着睡。有你的地方,才叫家。”

那一晚,这些话像一把火,烧得徐萌萌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明知不该,可还是任由自己,陷进了那片熟悉的怀抱里。后来的事,都浸在昏黄的灯光和潮热的气息里,模糊不清——他只记得张崇满抱得很紧,像怕他又跑掉。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萌萌就醒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身旁熟睡的张崇满,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他心动,他贪恋,他多想答应。可他怕。他怕自己答应了,又被扫地出门;怕自己适应了被爱,再被冷漠地抛下;怕自己这样一个人,会给张崇满惹来闲话和麻烦。

他悄悄地穿衣,悄悄地走了。走之后,他还辞了职,告诉经理,不干了。

张崇满醒来,屋里空空荡荡,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他以为那是表白成功,可人又不见了。他疯了一样地找,徐萌萌却像水汽,蒸发得干干净净——他的老房子早就被父亲卖了,酒吧包吃包住,他卷了铺盖就走,一点痕迹都没留。

张崇满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脸埋进掌心。他又失去了,又一次,一次一次。他恨自己,为什么总抓不住。

后来,他从酒吧经理那儿打听到,徐萌萌的爷爷可能住在城郊一家养老院。他派人一家一家地查,终于找到了。

第七章 爷爷

养老院的午后,张崇满见到了徐爷爷。

爷爷头发全白了,坐在窗边晒太阳。张崇满在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是他和徐萌萌高中时拍的,两个少年并肩站着,一个冷着脸,一个笑得眉眼弯弯。

“爷爷,”他说,“我是张崇满。我是萌萌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您还记得吗?这次我来,是想请您帮我,一起把他找回来。”

爷爷接过照片,手指在上面抚了又抚,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孩子,萌萌他,吃了很多苦。”

他说,萌萌是因为他父亲欠债,被抵债送到了A市那户人家。可萌萌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肯说,只笑着告诉他,债还清了,他回来好好陪爷爷。是爷爷无意间看见他手腕、脖子上的伤,问起来,他只说是不小心磕的,再问,就低着头不吭声了。

“我知道,他肯定受了很大的委屈。”爷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张崇满,“孩子,你如今想照顾他,我信你是真心。可你得想清楚——如果他依赖了你,你往后,能因为他过去那些经历,就嫌弃他吗?”

“爷爷,您放心。”张崇满的声音很稳,“萌萌在我这儿,永远都是那个萌萌。当年是那些坏人伤害了他,是那时我没有能力,没能护住他。现在,我要好好爱护他,照顾他,再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护工的声音:“萌萌来啦?怎么不进去呀?”

张崇满回头,正对上徐萌萌站在门边的身影——原来他早就在门口,站了许久。

徐萌萌进了屋,跟爷爷说了几句话,爷爷摆摆手,让他们俩到院子里去说。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徐萌萌先开了口,声音很淡:“张崇满,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能吃能喝,有自由,能照顾爷爷。其他的,我不多想,也不敢想。我就想简简单单地过日子。你们那种有钱人的生活,我不想沾,也不攀。你应该去找个门当户对的人,那个人,不是我。从我被我爸带走去抵债那天起,我们就不可能了。”

“刚才我跟你爷爷说了。”张崇满看着他,“我一直都没变。从小我就喜欢你。你在我这儿,还是那个爱笑的小太阳。你以前的事,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徐萌萌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带了颤,“我在乎别人对我指指点点,我在乎在别人眼里,我像没穿衣服一样,被看个精光。我只是想好好地、简单地活着,我不想成为有钱人嘴里的八卦段子。你懂吗?”

张崇满想说什么,沉默了很久,才张开嘴:“现在我家是江城最大的企业,而且我父母早就不插手了。我也告诉他们,我这辈子只娶你,找不到你,我不会娶别人。他们现在,也都顺着我。而且,我们在一起,是独立生活,不跟他们住一起,不会有人为难你。”

“张崇满。”徐萌萌抬起眼,一字一句,“你就当没找到我。就当我死了,就当五年前,我已经死了。我们都开始各自的新生活吧。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对不起。”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

张崇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他默默对自己说:徐萌萌,我不会放弃你。

第八章 导购风波

一个月里,张崇满还是隔三差五地去养老院看爷爷。遇上徐萌萌,就客套两句;遇不上,就跟爷爷聊聊天,问问萌萌的近况,再走。

这期间,徐萌萌找了份卖衣服的导购工作。那是一家做私人订制的店,客户都是些有身份的人,需要全方位服务。负责人看徐萌萌长得端正讨喜,便破格录用了他——徐萌萌不知道的是,这中间有张崇满的暗劲。他听说萌萌在找工作,便让人联系了这家店,安排他进去。

这天午后,店里没什么人。忽然进来一个男人,肥头大耳,一双眼睛黏在徐萌萌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他点名要徐萌萌陪他试衣服,一进试衣间,手就不老实起来,捏了一把徐萌萌的腰,又往他屁股上摸。

“啪”的一声,徐萌萌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老男人炸了,扯着嗓子大吵大闹:“你们这店怎么服务的?还打人!想不想干了?我要投诉!”

店长闻声赶来,问怎么回事。徐萌萌如实说了,店长心里有数,自然向着自家员工。老男人不依不饶,赖着不走,撒泼打滚,非说今天不给个说法没完,还拽着徐萌萌不让走。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忽然推门进来一个人。张崇满几步走到老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见他怎么发作,只不紧不慢地报了个名号,又说了句“这位是我的人”,老男人的脸色登时就变了,灰溜溜地松了手,连声说着误会,逃也似的走了。

店长上前打圆场,对徐萌萌说:“你今天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来。”

出了店门,张崇满说:“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他语气笃定。

徐萌萌拗不过他,只好上了车。他辞了酒吧那份包住的工作后,在离地铁近的地方租了个单间。张崇满跟着他进了屋,四下看了看,很简单,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洗漱、做饭的家电倒是齐全,可一眼就能看出是能省则省的租屋。

“这次的事,我来处理,你安心上班。”张崇满说。

徐萌萌忽然问:“你怎么会去店里?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张崇满倒也不瞒:“那家店,是我妹妹开的。她在国外,托我照看。今天店长打电话给我,说有人闹事,我就过来了。”

他没说全的是,店长打来的电话,原话是“有人在找徐萌萌的茬”,他是急匆匆赶来的。

“谢谢你。”徐萌萌低声道。

“今天,一起吃点饭吧。”张崇满看着他,“我那太冷清了。就今天,你请我一顿,不过分吧,怎么说,我也算间接帮了你。”

其实哪有什么冷清,哪有什么请客。他只是想,多在徐萌萌身边待一会儿。

“好吧。”徐萌萌点头,“你想吃什么?去哪儿吃?”

“吃什么都行。要不……我给你做一顿?”

徐萌萌愣了:“你会做饭?”

“会。”张崇满笑了笑,“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家没有阿姨,都我自己做吗。做得不算好,但味道还过得去。要不要尝尝?”

于是两人去了附近的超市,买菜,回到出租屋。那个下午,张崇满系着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切菜、下锅、翻炒,动作居然挺利落。徐萌萌倚在门边看着,看着那个从前在学校里冷着脸的少年,如今站在烟火气里,为自己做一顿饭,心里忽然又酸又暖。

那顿饭吃了很久。

之后的日子,张崇满找着各种借口留下来,今天说太晚了,明天说顺路,后天说买的水果多……一来二去,竟就在徐萌萌这儿住下了。赶上公休,两人就一起去看爷爷。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一个月。

第九章 生日

那天傍晚,张崇满忽然说:“我得回家一趟,今晚就不住你这儿了。”

徐萌萌面上平静,嘴上说“好,你在我这儿住了好几天,也该回去了”,心里却空了一块。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他早已习惯了张崇满的气息、张崇满的声音、张崇满端来的那杯热水。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是失落的。

其实,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原本盘算着,晚上自己做几个菜,买个蛋糕,跟张崇满好好过一回。可张崇满说要走,他便也没开口挽留。

晚上,徐萌萌下班,刚走出店门,就看见张崇满站在路灯下等他。

“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不由分说拉着徐萌萌上了车,一路开到自家别墅前。大门上挂着彩带,院子里张灯结彩。推开客厅的门,徐萌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屋子被布置得漂漂亮亮,正中央立着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超大草莓熊,像在等他回家。

张崇满不知从哪儿端出一只草莓熊造型的蛋糕,稳稳的放在餐桌正中,又拉着他走到桌边。桌上,是一桌子冒着热气的菜。

“今天是你生日。”张崇满说,声音很轻,“希望你每天都快乐。也盼着,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能陪着你过。”

徐萌萌的眼眶一下就热了。他说不清是草莓熊太大,还是蛋糕太甜,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他想应一声“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想起那些伤,想起他配不配得上这一桌子的灯火。

张崇满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只说了句:“先吃饭吧。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那顿饭,两个人吃得都很安静,可徐萌萌的筷子,却一直没怎么停。

饭后,徐萌萌放下碗筷,哑着嗓子说:“谢谢你安排的这些,我很感动。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张崇满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和我过的这一个月,开心吗?”

“开心。”徐萌萌说,“当然开心。”

“那你愿意,试着去接纳我吗?”张崇满看着他,“其实我一直很自责。当年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试着重新开始,好吗?”

“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张崇满说,“只要你愿意。”

他站起身,牵着徐萌萌的手,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的陈设,让徐萌萌彻底呆住了。那满墙的奶油色,印着草莓的窗帘,散落在窗台、床角的草莓熊——竟和他小时候那间屋子,一模一样。

床沿上,还躺着一只旧旧的、绒毛都有些起球的草莓熊。

“这是……”徐萌萌几步扑到床边,把那只熊捧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我当年那只!我记得它腿这里开线了,还是我自己缝的。怎么会在你这儿?”

“这就是你家里的那只。”张崇满说,“当年我找不到你,去你爸那儿打听,他说你被送走了。我去你家的时候,房子都卖了,当时我和家人住也不能多带,就带走了这一只。后来每一次找不到你,我就看着它,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一定能找到你。”

徐萌萌抱着那只开线又缝好的草莓熊,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他看着张崇满,看了很久很久,喉头动了动,终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可以。”

“什么?”张崇满一怔。

“可以。”徐萌萌哽咽着,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试着,去开始新的生活。不管以后你是不是还需要我,是不是最后会嫌弃我,我都不在乎了。我苦过,我现在就想甜。我需要你给我的甜。张崇满,我需要你。”

他说完,扑进张崇满怀里,哭得肩膀一颤一颤。张崇满收紧手臂,把他搂得密不透风,声音也哑了:“萌萌,相信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你身边。”

第十章 很甜很甜的结尾

日子,从此变得又软又甜。

张崇满把徐萌萌接回了那栋别墅,那只两米高的草莓熊,就立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那只开线的小草莓熊,被徐萌萌摆在了主卧的床头,和他的新草莓熊们挨在一起。

徐萌萌想继续上班,张崇满也不拦着,只说“你自己开心就好”,却每天雷打不动地送他出门,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轻浅浅的吻,再送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徐萌萌每次都被他亲得耳根发红,嘴上说“烦不烦”,心里却甜得要命。

周末,他们一起去看爷爷。爷爷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院子里并肩走来的两个人,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舒展的笑。

“爷爷,”徐萌萌蹲在爷爷膝边,轻声说,“我找到家了。”

爷爷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好。你高兴,爷爷就高兴。”

张崇满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祖孙,眼睛也弯了。他走过来,在爷爷身边坐下,替爷爷掖了掖膝盖上的毯子:“爷爷,往后有我,萌萌不会再吃苦了。”

爷爷“嗯”了一声,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点欣慰的水光。

回程的车上,徐萌萌靠在张崇满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忽然问:“你当年,是怎么从那么多人里,认定我的?”

“因为只有你,会在我谁也不理的时候,还非要跟我说话。”张崇满偏过头,看着他:“你笑起来的时候,当时我就觉得这小孩真可爱。”

徐萌萌弯起眼睛,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张崇满。”

“嗯?”

“谢谢你,把我找回来了。”

“是我该谢谢你,”张崇满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谢谢你,没有真的走远,让我还能找到你。”

夜风灌进车窗,把两个人的笑声吹了一路。

那只开线又缝好的小草莓熊,安静地坐在主卧的床上,像从前一样,等着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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