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傻子撒野,恶汉上门
一、屋里的风波
"四毛!你个挨千刀的小兔崽子,给老娘把手松开!"
土坯房里传来一声又急又臊的怒骂,春桃的脸蛋涨得通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死死按住往她衣襟里乱钻的那只手。
眼前的少年个头挺高,就是眼神直勾勾的,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傻呵呵地笑:"姨……奶糖……要吃奶糖……"
这傻子正是她外甥李四毛。
一年前他还是全省高考状元,光宗耀祖地去东城上大学,谁成想半年前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扔回村,醒过来就成了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李四毛爹妈走得早,春桃这个当姨妈的,咬着牙把他接回了自己家,端屎端尿伺候了整整半年。
可傻小子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总往她身上蹭。她今年才三十,守寡五年了,一个水嫩嫩的小寡妇,哪经得起半大小子这么胡来。
"奶糖个屁!"春桃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气得胸脯一颤一颤的,"你再敢乱摸,老娘把你手剁了喂狗!"
"嘿嘿……香……姨身上香……"李四毛吸着鼻子,眼神还是直的,又要往她怀里扑。
春桃又气又臊,抄起炕上的扫帚就要打,院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了。
"春桃妹子!在家呢?"
一个公鸭嗓子扯着调门喊,进来的是个腆着啤酒肚的黑胖汉子,正是东田村的村长张四六。他身后还跟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后生,是他侄子张狗剩,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子,眼神滴溜溜往春桃身上乱瞟。
张四六一进门,眼睛就黏在春桃身上挪不开了。
今天春桃刚洗完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前襟被刚才一番挣扎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脖颈,把张四六看得嗓子直发干。
"村……村长?"春桃慌得赶紧拢了拢衣襟,脸更红了,"你怎么来了?"
"嗨,好事!大好事!"张四六嘿嘿笑着,大马金刀地往炕沿上一坐,故意往春桃身边凑了凑,"四毛那小子呢?"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挡在李四毛身前:"四毛在呢,他……他脑子不好使,村长有啥事跟我说就行。"
"跟你说?也行。"张四六往嘴里塞了根烟,张狗剩赶紧给他点上,他吐了个烟圈,斜着眼看春桃,"高速路征地的事,你知道吧?李四毛他爹妈那三亩坡地,正好在征地上,补偿款下来了,整整三十二万!"
三十二万!
&emsp春桃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她守寡这么多年,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就攒个几千块,三十二万,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张四六话锋一转,拖着长音,"这钱吧,得四毛本人签字才能领。你看他现在这傻样,字都不会写,这钱……怕是领不出来啊。"
春桃急了:"那咋办?四毛是我亲外甥,他爹妈没了,我替他签不行吗?"
"按规矩不行。"张四六眯着眼,色眯眯地在春桃鼓囊囊的胸口扫了一圈,"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村长,我说你能签,你就能签。"
他说着,从张狗剩手里拿过那个牛皮纸袋,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拍在炕桌上:"来,妹子,把这个签了,钱的事我帮你跑,保证一分不少给你拿回来。"
春桃不识字,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皱着眉问:"这……这写的啥啊?"
"嗨,就是个委托书,委托我帮你办征地手续的。"张四六大大咧咧地摆手,眼神却闪过一丝阴狠,"快签吧,过了这村没这店,过两天镇上把名额收回去,你哭都没地方哭。"
春桃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三十二万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她咬了咬嘴唇,伸手就要去拿笔。
一直傻呵呵流口水的李四毛,突然"嗷"一嗓子蹦了起来。
二、傻子的怒吼
"不签!"
这一声吼得又响又亮,把屋里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李四毛眼睛还是直的,但整个人挡在了春桃身前,死死盯着张四六,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坏人……你是坏人……不签……不签……"
张四六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呵,一个傻子,还知道好人坏人呢?滚一边去!"
他抬起脚,照着李四毛的肚子就是一脚。
"砰!"
李四毛本就虚弱,哪经得起他这一脚,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摔出去,撞在门框上,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四毛!"春桃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张四六!你凭什么打人!"
"打他怎么了?"张四六脸一沉,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茶碗叮当响,"我告诉你春桃,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露出了本来面目,恶狠狠地指着春桃的鼻子:"你个小寡妇,带着个傻子外甥,日子过得有多难,你自己心里清楚。三十二万,够你舒舒服服过下辈子了。你跟着我,我亏不了你!"
"你放屁!"春桃气得浑身发抖,把李四毛护在身后,"张四六,你别做梦了!那是四毛爹妈用命换来的地,我就是穷死,也不会把钱给你!"
"哟呵,还挺烈?"张四六冷笑一声,给张狗剩使了个眼色。
张狗剩嘿嘿一笑,上前一步就去拽春桃的胳膊:"嫂子,别不识抬举啊,我叔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他话还没说完,倒在地上的李四毛突然又蹦了起来,一头撞在张狗剩肚子上!
"哎哟我操!"
张狗剩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姨……跑……跑……"李四毛额头上流着血,身子晃悠着,却还是张开双臂挡在春桃身前,傻呵呵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春桃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瘦弱的背影,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这傻子,都这样了还知道护着她。
"跑?我看你们往哪跑!"张四六彻底恼了,一脚把板凳踹翻,"春桃,我最后问你一句,签不签?"
"不签!"春桃咬着牙,一字一顿。
"好,好得很!"张四六气得脸都歪了,眼神阴恻恻的,"你个臭娘们,给你脸了是吧?你以为这傻子还能护着你一辈子?我告诉你,过了今天,你求我我都不搭理你!"
他狠狠瞪了李四毛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让春桃心里一寒。
"咱们走!"张四六啐了一口,带着张狗剩摔门而去。
院子里传来张狗剩骂骂咧咧的声音:"叔,就这么算了?"
"算了?"张四六的声音阴恻恻地飘进来,"一个傻子,一个寡妇,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你等着瞧,后天之前,这字他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春桃抱着李四毛,看着他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孩子,你说你刚才逞什么能啊……"她哽咽着,找了块干净布给李四毛擦血,"张四六那个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李四毛傻呵呵地笑,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姨……不哭……不哭……"
他的眼神还是涣散的,可那双擦眼泪的手,却很轻很温柔。
春桃心里一酸,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窗外,天阴沉沉的,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2章 崖边恶念,血染残阳
⛰️ 一、后山的陷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春桃刚把灶火点着,院门外就传来张四六假惺惺的喊声:"春桃妹子!在家不?"
春桃心里一紧,赶紧把李四毛推进里屋:"快躲进去,不管外面有啥动静都别出来!"
李四毛歪着头,傻呵呵地笑:"姨……吃糖……"
"吃吃吃,就知道吃!"春桃急得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听话,躲好!"
她把里屋门掩上,这才去开院门,脸上挤出个生硬的笑:"村长,这么早啊。"
张四六今天换了件干净褂子,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拎着两斤红糖:"嗨,昨天是我不对,喝了点猫尿,说话没个轻重,妹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把红糖往春桃手里塞,眼睛还是不老实,在她身上乱瞟:"我今天来啊,是好事。镇上王大夫来了,在后山采药呢,说是能治傻子的病。我寻思着四毛这孩子也可怜,就想带他去看看?"
春桃一愣:"真的?"
"那还有假?"张四六一拍大腿,"王大夫那可是老中医,啥病治不了?就是山路不好走,我带四毛去就行,你在家等着,我保证把好好的大外甥给你带回来。"
春桃心里犯嘀咕。张四六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可一想到李四毛的傻病能治好,她又有些动心。要是四毛能好起来,那三十二万算什么?她这半年的罪也没白受。
"那……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嗨,山路陡得很,你个女人家爬不动。"张四六摆手,"再说家里不得留人做饭?我带四毛去,个把时辰就回来,放心吧。"
就在这时,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四毛晃悠着走出来,看见张四六就往后躲:"坏人……不去……不去……"
"你看这孩子,还跟我认生呢。"张四六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一把搂住李四毛的肩膀,"走,四毛,叔带你去买糖吃,大白兔奶糖,管够!"
一听见"糖"字,李四毛的眼睛亮了,口水又流了下来:"糖……要吃糖……"
"吃吃吃,就知道吃!"张四六心里暗骂一声傻子,脸上却堆着笑,搂着李四毛就往外走,"春桃妹子你放心,我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他的!"
春桃站在院门口,看着张四六搂着李四毛往后山走去,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
"四毛!早点回来!"她喊了一声。
李四毛回头冲她傻呵呵地笑,挥了挥手。
春桃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眼,差点就是永别。
后山的路越来越陡,张四六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消失了。
"叔……糖……糖呢?"李四毛傻呵呵地问。
"糖?有,有你吃的。"张四六冷笑一声,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
他没带李四毛去采药的地方,反而一路往断魂崖走。那地方是后山最险的地方,崖壁陡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掉下去连骨头渣都捡不回来。
"叔……这……这是哪儿?"李四毛似乎也察觉到不对,脚步慢了下来,眼神里露出一丝恐惧。
"到地方了。"张四六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只剩下狰狞,"李四毛啊李四毛,你说你好好的傻子不当,非要跟我作对,那三十二万是你能拿的吗?"
"你……你要干啥?"李四毛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碎石滚落山崖,半天听不到声响。
"干啥?送你去见你爹妈!"张四六目露凶光,猛地往前一扑!
"你爹妈当年占着那三亩好地不肯让,早就该死了,现在你个小傻子也来挡我的财路,那就一家团聚去吧!"
"啊——!"
李四毛惨叫一声,被张四六狠狠一把推下了山崖!
他瘦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在空中翻了几翻,很快消失在浓浓的雾气之中,只有那声惨叫,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张四六趴在崖边往下看了看,只有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他啐了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按好李四毛手印的委托书,吹了吹,得意地笑了。
三十二万,到手了。
还有那个水嫩嫩的小寡妇春桃,没了这个傻子拖累,还不是他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想到春桃那白花花的身子,张四六浑身都热了,哼着小曲往山下走。
二、恶狼上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春桃坐不住了。
张四六说个把时辰就回来,这都快一天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锁上门就要往后山去找。
刚走到院门口,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张四六一个人回来了,身上的褂子扯破了个口子,脸上还有几道血印子,神情却得意得很。
"四毛呢?"春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外甥呢?"
"嗨,别提了。"张四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傻子走到半路上,看见只野兔,追着追着就跑没影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找着。这黑灯瞎火的,怕是在山里迷路了。"
"你放屁!"春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四毛胆子最小,他不敢往深山里跑!张四六,你把四毛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着?"张四六脸一沉,一把甩开春桃的手,反手把院门插上了,"我好心带他去看病,他自己跑丢了,你还赖上我了?"
"你……你插门干啥?"春桃看着他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干啥?"张四六舔了舔嘴唇,一步步逼近春桃,眼神在她凹凸有致的身子上扫来扫去,"春桃妹子,你守了五年活寡,不寂寞吗?那傻子反正也回不来了,你跟了我,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咋样?"
"你畜生!"春桃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门边的锄头就往他身上砸,"你给我滚!滚出去!"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张四六一把夺过锄头,扔得老远,反手一巴掌扇在春桃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春桃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流出了血,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告诉你春桃,李四毛已经掉断魂崖摔死了,这房子、那征地款,从今往后都是老子的!"张四六目露凶光,一把揪住春桃的头发,把她往炕上拖,"你今天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放开我!你放开我!四毛不会死的!你个杀人凶手!"春桃拼命挣扎,又抓又咬,指甲在张四六脸上划出好几道血印子。
"臭婊子,还敢挠我!"张四六疼得龇牙咧嘴,一拳砸在春桃肚子上。
"呃……"春桃疼得弯下腰,没了力气,被张四六狠狠扔在炕上。
张四六喘着粗气,扑上去就撕她的衣服:"老子馋你身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看你往哪跑!"
"刺啦——"
布衫被撕开了一大截,露出春桃雪白的肩膀,她绝望地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毁在这个畜生手里?
四毛……四毛你在哪啊……姨妈对不起你……
就在张四六那张臭烘烘的嘴要亲上来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上!
紧接着,一个沙哑、冰冷,又带着说不出的威严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张四六,你敢动我姨妈一根手指头,我把你碎尸万段。"
第3章 崖底奇遇,山神传承
✨ 一、千年一觉
时间倒回六个时辰前。
李四毛被张四六推下山崖的那一刻,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混沌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东城的灯红酒绿,大学里的朗朗书声,富二代嚣张的笑脸,铁棍砸在头上的剧痛……还有他爹妈出殡那天,春桃姨妈穿着一身孝服,抱着他哭成了泪人的样子。
"我……我不是傻子……"
风在耳边呼啸,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崖底一片软乎乎的草地上,滚了几滚,撞在一块冰凉的石碑上,昏死过去。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渗进石碑的缝隙里。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长满青苔的旧石碑突然发出幽幽的青光,一个穿着古老长袍、白胡子垂到胸口的虚影,从石碑里缓缓飘了出来。
"等了三百年,终于等来个有缘人……"
虚影看着昏死过去的李四毛,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指按在他的眉心!
刹那间,无数金光涌进李四毛的脑海里!
《山神真经》、医术秘典、风水堪舆、功夫心法……无数信息像刻进灵魂里一样,牢牢印在他的记忆中。他浑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肌肉、筋骨、皮膜都在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重塑,额头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李四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涣散、不再痴傻,那双眼睛亮得像寒星,锐利得能看穿人心!
"我……我好了?"李四毛猛地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脑子里那些混沌的记忆彻底清晰了,脑子里还多了无数玄奥的知识。
他抬头看向那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四个古老的篆字——山神之位。
"山神传承……"李四毛喃喃自语,脑子里涌入一段信息。
原来这里三百年前出过一位地仙,坐化后一缕残魂附在石碑上,等待有缘人继承他的衣钵。而他李四毛,额头上的血刚好激活了石碑,成了新一代的山神传人!
他不仅恢复了神智,还得到了透视眼、精湛医术、绝世武功,更能与山中万物沟通,辨草识木,点石成金!
"张四六!"李四毛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里杀意滔天,"你谋我家产,害我性命,还敢打我姨妈的主意……我若让你活着,我李四毛誓不为人!"
他抬头看了眼几十丈高的悬崖,纵身一跃,像只灵活的猿猴,踩着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几个起落就爬了上去!
这要是换了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山神传承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一路狂奔回村,刚到院门口,就听见了春桃的哭喊声和张四六那恶心的淫笑。
李四毛的眼睛瞬间红了,一脚踹在院门上!
二、战神归来
"咔嚓"一声,胳膊粗的门栓被硬生生踹断了。
李四毛站在院门口,浑身是泥,额头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可他的眼神,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冰冷得让人心悸。
屋里的张四六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是李四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你你!你不是掉下断魂崖了吗?你是人是鬼?"
"托你的福,没死成。"李四毛一步步走进屋,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张四六,你谋财害命,欺辱我姨妈,今天,我要你拿命来还。"
"不可能!断魂崖那么高,掉下去怎么可能不死!"张四六吓得腿都软了,但转念一想,一个傻子而已,就算命大没摔死,又能把他怎么样?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小畜生,你命还挺硬!没死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我今天连你一起收拾!"
他抄起炕上的剪刀,朝着李四毛的心窝就捅了过去!
"四毛小心!"春桃尖叫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惨叫声没有响起。
春桃睁开眼,只见李四毛稳稳地站在原地,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夹住了剪刀的尖儿,任凭张四六怎么使劲,剪刀都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也敢杀人?"李四毛冷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精铁打的剪刀,竟然被他两根手指硬生生掰断了!
张四六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臊臭味。
"鬼……你是鬼!"
"我是你索命的阎王爷!"李四毛眼神一冷,一脚踹在张四六的胸口!
"砰!"
张四六两百斤的身子像个皮球似的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哎呀!杀人啦!李四毛杀人啦!"张四六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杀你?"李四毛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碾了碾,"你这种脏东西,杀了还脏我的手。刚才你打我姨妈那一巴掌,是哪只手打的?"
"我……我……"张四六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说?那我就当两只手都打过。"
李四毛话音刚落,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张四六的两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张四六疼得满地打滚,撕心裂肺地惨叫,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春桃坐在炕上,衣衫不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都忘了哭。
这……这还是那个流着口水傻呵呵的四毛吗?
他的眼神好冷,好吓人……可为什么,她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那么踏实?
"四……四毛?"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李四毛转过身,脸上那冰冷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疼惜。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春桃披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两人都是一颤。
"姨,我回来了。"李四毛看着她红肿的脸颊,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你……你好了?你不傻了?"春桃的眼泪又下来了,伸手摸着他的脸,"真的是你吗四毛?你不是鬼吧?"
"是我,姨,我好了,我再也不傻了。"李四毛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以后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春桃"哇"的一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害怕,都在这一声大哭里释放了出来。
李四毛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冷冷地看向躺在地上装死的张四六。
这,只是开始。
欠了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4章 一拳立威,灵泉初现
一、全村震动
张四六的惨叫声实在太大了,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纷纷围到春桃家院门口看热闹。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听见张村长喊救命呢,是不是进贼了?"
众人推开院门一看,全都傻了眼。
只见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的张村长,此刻像条死狗似的躺在地上,两条手臂扭曲着,满脸是血,嘴里哼哼唧唧的。而那个平时流着口水、任人欺负的傻四毛,正站在屋子中央,冷冷地看着众人。
"我的娘哎……这是咋回事啊?"
"四毛……四毛把村长打了?"
"天爷爷啊,这傻子疯了吧?连村长都敢打!"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着李四毛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张四六的本家侄子张狗剩也来了,看见叔叔被打成这样,嗷一嗓子就冲了上来:"李四毛!你个傻子敢打我叔!我弄死你!"
他捡起地上的锄头,照着李四毛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四毛小心!"几个好心的村民喊了起来。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刚要挡在李四毛身前,李四毛却一把拉住她,随手往前一挥。
"砰!"
张狗剩两百斤的身子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锄头也脱手飞了,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张狗剩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拳……就一拳,把张狗剩打飞了三米远?
这……这还是那个傻子吗?这力气,也太吓人了吧!
李四毛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各位乡邻,我李四毛以前傻,多谢谢大家照顾。但从今往后,我不傻了。"
他指着地上的张四六,声音冰冷:"张四六身为村长,横行霸道,谋我家征地补偿款,把我骗到后山推下断魂崖,又回来想欺辱我姨妈。这种畜生,我打他是轻的。"
"啥?把四毛推下断魂崖?"
"我的天,张四六这么狠?那可是掉下去就没命的地方啊!"
"难怪四毛浑身是伤……我说今天怎么回事呢!"
村民们哗然,看向张四六的眼神变了。张四六平时在村里欺男霸女,大家早就敢怒不敢言,现在一听他居然干出杀人害命的事,顿时议论纷纷。
"你……你放屁!"张四六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骂,"是你自己摔下去的!你个傻子污蔑人!"
"污蔑你?"李四毛冷笑一声,走过去从张四六怀里掏出那张按了手印的委托书,举起来给众人看,"这是什么?你说带我去看病,实际上把我推下山崖,就是为了拿着这个去冒领我家三十二万补偿款,对不对?"
村民们一看那张委托书,再看看张四六躲闪的眼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张四六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有,"李四毛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当村长这十年,贪了村里多少修路款、救济款,霸占了多少人家的田地,你自己心里清楚。三天之内,把你贪的钱全都吐出来,挨家挨户磕头道歉,不然,我让你下半辈子都在床上躺着。"
"你……你敢!"张四六色厉内荏地喊。
"你看我敢不敢。"李四毛一脚踩在他断掉的胳膊上。
"啊——!我吐!我吐!"张四六疼得撕心裂肺,什么骨气都没了,只能哀嚎着求饶。
李四毛这才收回脚,对两个张家族人说:"把他抬走,三天后我去他家拿钱。少一分,我拆了他的骨头。"
那两个族人哪里敢说个不字,赶紧抬起张四六和张狗剩,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李四毛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看傻子的戏谑,只剩下敬畏。
这个李四毛,不傻了以后,简直像变了个人!
二、后山的宝藏
村民们散了以后,春桃关上门,看着李四毛,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四毛,你真的好了?"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可别吓唬姨妈啊。"
"姨,我真好了,比什么时候都清醒。"李四毛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可是……张四六家里兄弟多,还有个外甥在镇上派出所当协警,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春桃还是担心,"咱们要不……报警吧?"
"报警没用。"李四毛摇头,"官官相护,他那个外甥肯定帮他。姨,你相信我,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他现在有山神传承在身,别说一个小小的村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怕。
对了,山神传承里说,东田村的山是座宝山,里面藏着无数好东西。
李四毛心里一动,对春桃说:"姨,我去后山一趟,晚点回来。"
"哎,天都黑了,你去后山干啥?"春桃赶紧拉住他。
"去找点东西,很快就回来。"李四毛冲她笑了笑,转身出了门,往后山走去。
夜色中的后山,在普通人眼里漆黑一片、瘆人得很,但在李四毛眼里,却和白天没什么区别。他运起透视眼,一眼望去,山体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嗯?那是什么?"
李四毛眼睛一亮,朝着一处山坳走去。拨开齐腰深的杂草,一个半人高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弥漫着浓浓的白雾,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进山洞,只见洞底有一汪清凌凌的泉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泉水周围长着几株叶片金黄的草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灵泉!还有九转还魂草!"李四毛惊喜不已。
这灵泉是山中灵气汇聚而成,常喝不仅能强身健体、包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那九转还魂草更是珍贵,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有了这灵泉,东田村想不富都难啊……"李四毛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去,浑身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他又往山洞深处看去,透视眼穿透岩层,清楚地看到山腹里还有更大的空间,地下有滚烫的热流涌动——是温泉!而且温泉周围的岩层里,还夹杂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竟然是金矿!
李四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东田村穷了一辈子,谁能想到这穷山僻壤的地下,竟然藏着这么大的宝藏!
张四六那种货色,也配占着这片宝山?
他摘了两株九转还魂草,又装了一葫芦灵泉水,转身往回走。刚走到村口,就看见邻居王大爷家的儿子王大牛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看见李四毛就喊:"四毛!不好了!你春桃姨晕倒了!"
"什么?!"李四毛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家里冲!
第5章 灵泉回春,第一桶金
一、一碗泉水救了命
李四毛一脚踏进门槛,心就揪成了一团。
春桃直挺挺躺在灶边的草席上,脸白得像纸,额头却烫得能煎鸡蛋。灶膛里的火早熄了,灶台上搁着一锅凉透的稀粥——那是她给他留的。
“姨!姨你醒醒!”
他一把将人抱到炕上。入手那一瞬,他心里咯噔一下:太轻了。一个大活人,轻得像一捆干柴。他这半年浑浑噩噩,是这女人一口粥一口水喂过来的,她自己却瘦成了这样。
春桃的头软软地靠在他的小臂上,鬓边几根碎发蹭着他的手腕,痒酥酥的。
李四毛却没工夫多想。他两指搭上她的手腕,山神传承里的医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积劳成疾,又受了那一场惊吓,气血两亏,再拖半个时辰,人就废了。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那只装灵泉水的葫芦,倒出小半碗,又掐了两片九转还魂草,在掌心里揉碎了化进去。
喂药得把人扶起来。
他一手托住春桃的后颈,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这一靠,两个人的脸就凑得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春桃迷迷糊糊的,睫毛一颤一颤,唇上没一点血色。
“姨,张嘴,再喝一口。”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她。
春桃听见了,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碗沿贴上她的下唇,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清甜,酸甜里又有一点草木的凉,顺着嗓子眼滑下去,一直熨帖到心口。
她吞咽的时候,喉头轻轻动了一下,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
李四毛屏着呼吸,一动不敢动。
水才落肚,春桃发青的嘴唇就泛起了血色,滚烫的额头也一点点退了烧。
“咳——”
她猛地咳了一声,睁开了眼。
第一眼,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亮得像刀锋,稳稳当当,一点也不傻了。
春桃怔怔地看了他两息。她这才发觉自己正被他搂在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胳膊,那点热气一路烫上来,烫得她心里发慌。她“腾”地一下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往起撑:“四、四毛?你真回来了?我……我不是做梦吧?快撒手,我自己能坐。”
“不是梦。”李四毛却没松手,稳稳扶着她坐正了,才慢慢放开,“姨,我好好地在呢。这半年你伺候我,往后换我养你。”
春桃愣了一下。那股从心口一直窜到耳根的热,半天没退。她赶紧低下头去理衣襟,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李四毛没听出她话里的别扭,转身把被子给她掖好,“你歇着,天亮我再上后山一趟。”
春桃躺在被窝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乱,压了半天也没压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烫着。
二、头一笔钱
第二天天没亮透,院门就被人拍得山响。
“四毛!四毛在家没?快出来看看,我家娃烧得说胡话了!”
是隔壁大婶,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娃娃,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直抽抽。
李四毛没多问,舀了半勺灵泉水灌了下去。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娃娃睁开眼,扭着头就要吃的。
大婶“扑通”一声就要跪:“四毛啊,你这是活菩萨转世!”
“大婶,乡里乡亲的,可不敢当。”李四毛赶紧把她扶起来,“后山那眼泉水败火,治个头疼脑热还行。”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一天不到,半个东田村都晓得了:傻四毛不傻了,还会看病。
第三天晌午,一辆黑色小轿车颠颠簸簸开进了村。
车上下来个夹着皮包的中年人,是镇上济春堂药铺的掌柜,听说有人手里攥着上等的好药材,特地寻上门来。
“小兄弟,听说你这有九转还魂草?”掌柜的一进门,眼睛就直了,捧着桌上那两株草凑近了闻,鼻尖都快贴上去了,“叶子金边玉脉,香气扑鼻——真品,真品啊!”
“有。您给个价。”
掌柜的捏着放大镜看了半晌,手指头都在抖:“三万……不,五万一株!小兄弟,你还有多少?我全收!”
五万一株!
躲在灶台后头的春桃,手里的粗瓷碗差点没端住。
李四毛却不急。他端着碗灵泉水,慢悠悠地开口:“掌柜的,这草,我后山上有的是。不过嘛——独木不成林,我想跟您做笔长久的买卖。”
“你说,你说!”
“我供货,你出货,价钱你定,货款现结。就一个条件。”
“啥条件?”
“我这药,只卖给人,不卖给畜生。”
掌柜的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当场写下一张字据,又从皮包里数出五沓票子,拍在桌上。
送走掌柜的,春桃捧着那沓钱,手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四毛……这、这就五万了?”
“这才哪到哪。”李四毛从里头数出两沓,往她怀里塞,“这两万你收着,扯几身好衣裳,别总穿这一件。”
春桃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到身后去:“我一个半老的人,穿啥好衣裳……钱留着,给你说媳妇用。”
“娶啥媳妇。”李四毛上前一步,捉住她躲闪的手,把钱硬塞进她手心,“先把你养胖了,再说别的。”
他的手心烫得很,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头。
春桃挣了一下,没挣开,耳根又烧了起来,嗔他一句:“呸,油嘴滑舌的……跟谁学的。”
话是骂的,手却在他掌心里,悄悄没再动。
屋里一时都没说话,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春桃猛地回过神,红着脸把手抽回去,抱着钱转身去烧火。脸对着灶膛,也不知是灶火映的,还是别的什么,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三、后山上的手
卖药的钱一落袋,李四毛就闲不住了。
那九转还魂草金贵,可遇不可求。想长久做这门买卖,光靠洞里那几株不够,他得摸清整座后山,哪片坡上长着什么药。
第二天一早,他把春桃也喊上了。
“我一个女人家上什么山?”春桃一边系头巾,一边嘟囔。
“得有人给我认路。”李四毛把药篓往她肩上一递,“山太高,我一个眼神不够使。”
这话是他瞎编的。他如今的眼睛,比谁看得都远、都透。他不过是想让闷在屋里半年的春桃,出来透透气。
后山的路,一截比一截陡。
春桃跟在后头,喘得直不起腰。眼见一道石坎横在面前,她手一撑,脚下碎石一滑,整个人眼看就要往后仰。
“当心!”
李四毛回手一捞,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攥,春桃被拽得往前一扑,额头轻轻撞在他后背上,鼻尖蹭着他褂子上那点汗味,心“咚咚”地撞开了。
“……撒手。”她嗓子发紧。
“别动。”李四毛没回头,握着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把她拉到平地上,“这块石头松,踩着它过。”
春桃的脚落了地,他的手却没马上松。
两个人在崖边站着,山风把她的头巾吹得一飘一飘。
过了好一会儿,李四毛才像忽然回过神,松开手,闷声回了一句:“抓着我的胳膊走。”
春桃低着头“嗯”了一声,悄悄把手搭了上去。
他胳膊上的粗布,被她攥出了一小片褶。
这一路,谁都没再说话。可那截胳膊,两个人都没放开。
半山腰一片背阴的坡上,李四毛忽然停了脚。
他蹲下去,拨开草丛,露出一小丛叶片发亮的草:“看见没?这是上等的黄精。这片坡地势好,见不着毒日头,正是它爱长的地界。”
春桃凑过去看,几缕头发扫在他的耳朵上。
“……你离这么近干啥。”李四毛耳朵一热,往旁边挪了半寸。
“我看不清嘛。”春桃理直气壮。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些草药长什么样,隔多远看,其实并没多大分别。
一上午,两人采了满满一篓药。
下山的时候,春桃脚一软,崴了。
“哎哟。”她扶着树,脸一皱。
李四毛二话不说,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做啥?”
“背你下山。”
“我一百多斤呢……”春桃脸一下就烧了,“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这山里,就咱俩。”李四毛没起身。
春桃僵了半天,到底没拗过他,慢慢趴了上去。
李四毛的背,比半年前宽了太多。她伏在上头,能感到他脊背一起一伏,能听见他脚下踩着碎石,一步一声。
她忽然想起从前——也是这么一条山路,是她背着发烧的四毛,一步一步,走了十几里地去做针。
一晃大半年的光景,那个瘦孩子,如今能背着她下山了。
春桃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没让眼泪掉下来。
“姨。”李四毛的脚步很稳。
“嗯?”
“你轻了。”
春桃闷闷地“嗯”了一声,手绕着他的脖子,悄悄攥紧了。
四、油灯下的那一针
那一夜,春桃没睡踏实。
她坐在油灯底下,就着昏黄的光,给李四毛缝补那件摔破的褂子。针脚一下一下,扎得歪歪扭扭。
炕上的人睡得很沉。这半年,他睡觉总皱着眉,哼哼唧唧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娃。今夜却睡得极安稳,眉头舒展着,连呼吸都是匀的。
春桃缝着缝着,眼神就飘了过去。
这张脸,她是看着长大的。可这会儿凑近了看,又觉得陌生。眉骨比以前硬了,下巴的线条也利落了,睡着的时候嘴角抿着,一点也不傻。
她忽然想起白天,他那样近地看着她,眼睛里像盛着一汪热水。
“我这是想啥呢!”
春桃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针尖一下扎了手指头,冒出一颗血珠。她把手指含在嘴里,脸颊烫得慌,心里又慌又羞,暗暗骂自己:“他是你外甥,你亲外甥。你当姨的,瞎想什么。”
她把这一句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才把那股乱劲儿压下去。
可炕上那个人翻了个身,忽然含糊地叫了一声:“姨……”
这一声,软软糯糯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春桃的心,猛地一跳。
她盯着油灯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吹熄了灯,在黑暗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阴沉沉的影子。
李四毛不知道,张四六那两条胳膊还没好利索,就已经憋出了一条毒计。
第6章 恶霸反扑,跪地求饶
一、镇上的横人
张四六在炕上躺了三天,胳膊打着夹板,气得七窍生烟。
钱没到手,房子没抢来,反倒被打断了两条胳膊——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第四天傍晚,他咬着牙,拨了个电话。
第二天,镇上一辆面包车开进了东田村。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七八条汉子。
领头那个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眉头斜到下巴,是镇上开沙场的狠角色。他身后几个后生,胳膊上纹着青,手里拎着钢管。
张四六缩在最后面,两条胳膊吊在胸前,嗓子扯得又尖又响:“就是他!李四毛!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兜着!”
春桃在屋里隔着窗纸一看,吓得魂都飞了,一把拉住李四毛的袖子往里屋拖:“四毛!快躲!那么多人呐!”
“姨,你站门口看着就行。”李四毛把肩上的药篓往地上一放,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走出院门站定了,看着那帮人,声音不高:“张村长,胳膊好利索了?”
“少废话!”刀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钢管在手心里一磕,“小子,听说你在这后山挖着宝贝了?识相的,山上的药材分我一半,再拿二十万赔罪,爷今儿放你一马。”
“山上的东西,啥时候成你家的了?”
“他娘的,跟他废什么话!弟兄们,上!”
七八根钢管,照着李四毛的头顶就砸了下来。
春桃在门口捂住嘴,一声惊呼堵在喉咙里,刚要抄起扁担冲上去,就听见院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话音没落,李四毛身子一晃,像一阵风扎进了人堆里。
“咔!”头一根钢管被他两根手指一夹,断成两截。
“哐!”第二条汉子连人带棍飞出去,砸翻了院里那口大水缸。
“砰!”第三个的鼻梁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鼻血当场喷了满脸。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七八条汉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钢管滚了满院。
李四毛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刀疤脸跟前蹲下:“回去告诉镇上的人,东田村后山,谁再敢伸爪子,先来问问我这根手指头。”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一句狠话都没敢留。
这一场,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工夫。
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这李四毛哪里是能打,分明是惹不起。
二、缠反的纱布
人散干净了,春桃才敢从屋里出来。她腿还软着,扶着门框站了半天。
她一眼就看见,李四毛左胳膊上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正往里渗血。
“你受伤了!”她声音一下就变了调,几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不是能耐吗?怎么还挨了打!”
“就蹭破点皮。”李四毛满不在乎。
“皮都破了还说皮!”春桃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翻箱倒柜,找出半瓶红药水和一卷纱布,把他按在炕沿上坐下,“别动,姨给你上药。”
她卷起他的袖管。
这一卷,她手顿住了。
胳膊上,除了新添的那道口子,还有好几道旧疤,深的浅的,从手肘一路爬到肩头。
“这……这都是哪来的?”春桃的指尖轻轻按上去,按一下,抖一下。
“崖底下蹭的。”李四毛说得轻描淡写。
春桃眼圈一下就红了。她把药水往他伤口上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你个狠心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能爬回来……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当你死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砸在他胳膊上,滚烫。
李四毛不动了。
春桃就这么低着头,一只手握着他的胳膊,一只手缠纱布。她离得太近,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一下一下往他鼻子里钻。纱布要从他胳膊底下绕过去,她整个上半身都得凑过来,几缕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手背上。
李四毛的呼吸,莫名地重了一下。
他想往后挪,胳膊却被她攥得牢牢的。
“姨。”他喉咙有点发干。
“嗯?”
“纱布……缠反了。”
春桃低头一看,果然绕错了圈,一圈一圈全压在他伤口上。她脸“腾”地红透了,一把把他推开,别过脸去:“你、你自己缠!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李四毛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春桃的脸更烧了,摔着帘子进了里屋,半天没出来。
里屋那头,她靠着门板,把滚烫的脸埋进手心里,心口砰砰直跳,跳得她自己都听得见。
外头那个人,还是她那个傻外甥吗?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能把她弄得脸红心跳。
三、跪地吐赃
院子里只剩张四六一个人,两条胳膊吊在胸前,腿抖得像筛糠。
“四、四毛……”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都是误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误会?”李四毛把那张按了手印的委托书甩在他脸上,“占我家地,谋我家钱,把我推下断魂崖——这叫误会?”
“我错了!我给你磕头!”
两条胳膊使不上劲,张四六就直挺挺跪下去,脑门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磕头不急。”李四毛从怀里抽出一本破账簿——那是他从张四六家炕洞里翻出来的,“我给你念念。修路的钱,二十万,进了你的腰包。救济粮的补助,六万,你拿去买了两头牛。还有村东头那三户人家的水田,连哄带吓,贱价买走了。”
围在门口的村民越听越怒。
“我的天,救济粮的钱他都敢吞!”
“难怪那年俺家的补助,一分都没见着!”
“张四六!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张四六瘫在地上,一张脸青得发绿。
“三天。”李四毛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你吞的每一分钱,挨家挨户退回去,一家不落。晚一天,我卸你一根骨头。”
“我退!我退!一分不少,我全退!”张四六哭爹喊娘。
“还有。”李四毛弯下腰,声音压得只有他俩听得见,“那三亩坡地,是我爹妈拿命守下来的。三十二万补偿款,先把我姨这半年受的罪补上。多一个子儿,我跟你没完。”
张四六磕头如捣蒜。
那天夜里,东田村的狗叫了一整宿。张四六拖着两条断胳膊挨家挨户敲门退钱,脸上的巴掌印,一路叠到了天亮。
四、婶子们的那张嘴
张四六退了钱,东田村像是过起了年。
第二天晌午,院门口呼啦啦来了一群婶子,手里拎着鸡蛋、挂面、新腌的咸菜,一进门就嚷嚷。
“四毛在家没?婶子来看看咱全村的大恩人!”
“哎哟,这院子收拾得,比村长家还亮堂!”
李四毛在院里劈柴,被一圈人围住,问东问西。
其中嘴最快的,是村东头的王婶子。她眼珠子一转,凑到了春桃跟前。
“春桃啊。”王婶子拉长了调门,“你家四毛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春桃一边倒水一边答。
“二十一!好岁数啊!”王婶子一拍大腿,“我跟你说,我那娘家侄女,今年十九,人长得周正,会裁衣裳,还会写字。要不……我给撮合撮合?”
春桃端水的手,顿了一下。
“他……他还小呢。”她笑着把水递过去。
“小啥!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娃都会满地走了!”王婶子啧了一声,“这样的好后生,你们家又是近水楼台。过了这村可没这店,等着提亲的,怕是要从村口排到镇上喽!”
一屋子婶子都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把那还没影的亲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春桃笑着应,笑着应,脸上的笑,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端着水碗站在灶边,听着那些“周正”“十九岁”“会裁衣裳”,心里莫名其妙地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这是怎么了?四毛说亲事,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仰头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了,凉水呛得她直咳嗽。
“姨,你咋了?”李四毛从人堆里探出头来。
“没事。”春桃摆摆手,“水呛着了。”
李四毛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可那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半晌。
婶子们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春桃把人送到院门口,回来收拾碗筷,把一个碗摞得老高,“哐”地一声。
“姨。”李四毛在灶边替她添火,“刚才王婶子说啥了?”
“说给你说媳妇。”春桃没抬头,“好事。”
“那你怎么把碗摔了。”
“谁摔碗了!”春桃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手滑。”
李四毛没吭声,低着头往灶里添了块柴。火光映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春桃瞥见那点笑,心里更堵了,转身进了里屋,半晌没出来。
第7章 宝山出世,全村致富
♨️ 一、山坳里的白雾
退钱的事一了,李四毛没急着进城,反倒又上了后山。
他站在断魂崖上,运起透视眼,往地底看。
岩层底下,一团滚烫的热流正翻涌着,热气顺着一道石缝往上冒——是一眼天然的温泉,水温正好,泉眼连着地下河,水量大得很。
再往深处看,岩层里嵌着星星点点的赤色纹路,一路伸进山腹——是金脉,成色还不低。
“好家伙。”李四毛倒吸一口凉气。
东田村穷了几十年,谁想得到,脚底下踩着的,竟是一座实打实的宝山。
第二天,他把春桃也带上了后山。
“看啥稀罕东西?神神秘秘的。”春桃提着他忘带的干粮,跟在后头。
拨开山坳里那片齐腰深的杂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洞里雾气腾腾,一汪泉水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水面上白汽缭绕。
“这是……温的?”春桃蹲下去,伸手探了探。指尖才一沾水,她就惊喜地回过头,“四毛!这水是热的!烧都不用烧!”
她这一回头,隔着满洞的白雾,一张脸被热气熏得粉里透红,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李四毛站在雾气那头,忽然就愣住了。
他见过这张脸骂他、凶他、为他掉眼泪,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笑。那笑里头没半点苦,干干净净的,亮堂堂的。
他心口那儿,莫名地动了一下。
“你站着干啥?”春桃喊他,“快过来看呐!”
“看见了。”李四毛回过神,别开脸,声音有点闷,“……这水好,就得让全村人都用上。”
二、一盏昏黄的灯
他连夜画了张图,第二天就把全村人叫到了大槐树底下。
“各位叔伯婶子,我想跟大伙儿商量个事。”李四毛站在磨盘上,嗓门不高,一开口,全场就静了,“后山有温泉,我想修个温泉山庄,再把山里的药材、果子种起来往外卖。本钱我出,路我修,赚了钱,全村按户头分。”
底下先是一静,紧接着就炸了锅。
“四毛,你……你可别是又傻了。咱这穷山沟,能修出山庄?”
“要是赔了呢?”
“我要是坑了大伙儿,天打雷劈。”李四毛笑了笑,“我傻那半年,给过我一碗水、一口饭的人家,我都记着呢。这买卖赚了,我先还这份人情。”
人群前头,春桃头一个站出来:“我信四毛。我那份地,我带头入股。”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就咬牙跟着报了名。
动工那段日子,李四毛白天盯工地,夜里上山采药,一双手磨得全是血泡。
这天半夜,他还在工棚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算账,门口飘进来一股热气。
春桃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往他脚边一放,不由分说拽过他的手:“泡上。”
李四毛的手泡进热水里,火辣辣地疼,疼得眉头一皱。
春桃看在眼里,没说话,伸手把他的手轻轻按住,替他搓。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揉着,从指根揉到指尖,一圈,又一圈。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棚外有夜风,吹得油灯的光晃了晃,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了一处。
“你这是拿命换呢。”春桃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不换,咱村就还得穷一辈子。”李四毛低着头看她的手,“姨,你等着瞧,明年这时候,咱村口准得堵车。”
春桃没接话。她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揉了起来,力道比刚才轻了些。
“手泡够了。”李四毛抽回手,比方才快了几分。
春桃“嗯”了一声,端起盆往外走。到了门口,脚步顿了顿,到底没回头。
️ 三、背过那条河
山庄动工的头一个月,赶上了一场连阴雨。
工地在后山,得从村口趟过一条浅河。平日的河水只没脚踝,这一场大雨下来,水涨到了大腿,浑浊的急流打着旋儿往下冲。
男人们赤脚淌过去也就罢了,春桃要在两岸给大家送饭,却过不去。
她挽起裤腿,站在河边,看着那股水发愁。
“别下!”李四毛从对岸一头扎过来,“水下石头滑,栽进去不是闹着玩的。”
“那这饭咋送?”
李四毛把饭篮接过去,往肩上一挎,转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又背?”
“你脚上有伤。”李四毛头也不回,“快些,雨又来了。”
一滴、两滴,雨点真就砸了下来。
春桃咬牙趴了上去。李四毛稳稳下了河,冰冷的河水漫到他的大腿,他却站得极稳,一步一步,没晃一下。
春桃伏在他背上,能感觉到河水撞在他腿上的力道,也能感觉到他的肩膀,绷得死紧。
雨下大了,像瓢泼一样砸在两人身上。她下意识地把胳膊收紧,把脸贴在他的后颈上,替他挡下了半边雨。
“你趴稳了。”李四毛的声音,混在雨里。
到了对岸,两个人全成了落汤鸡。
春桃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衣服也湿透了,风一吹,打了个寒噤。
李四毛把自己的外褂脱下来,往她身上一罩,从头蒙到了腰。
“我不用……”
“披着。”李四毛按着她的手,“你别冻着,比啥都要紧。”
那件外褂上,全是他的味道。
春桃把褂子拢紧了些,低着头,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走得比谁都不冷。
工棚那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四毛!你走慢点,把媳妇落下了!”
春桃的脚步,猛地顿住。
“别听他们胡说。”李四毛回过头,脸有点红,“……走吧。”
春桃“哦”了一声,重新迈步。可这一声“哦”之后,胸口那颗心,砰砰地跳了一路。
四、满山灵果
一年后。
东田村那条烂泥路,换成了平整的水泥路。断魂崖下,一排青瓦白墙的小院顺着山势铺开,院里的泡池冒着热气,“东田温泉山庄”六个大字,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
山坡上更热闹,一垄一垄种的全是九转还魂草和灵果,风一吹,香得能飘出十里。
城里来的车排成一条长龙,来泡温泉的、来收药材的,把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四毛老板,这一批果子我全要了,价钱随你开!”
“四毛,东头那两家的工钱结了没?”
“结了,都结了,您老放心!”李四毛一边应着,一边把手里的账本翻得噼啪响。
年底分红那天,村小学的操场上摆了三张八仙桌。一沓沓崭新的票子码得整整齐齐,领钱的人从操场上一直排到了村口。
“婶子家四口人,三万二!下一个!”
“哎哟我的娘,俺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多钱……”一个大娘捧着钱,手直抖,说着说着就哭了。
半年前还揭不开锅的东田村,一年工夫,成了全县数得着的富裕村。
春桃站在山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眼圈湿了一圈。她回过头,看向那个被人一口一个“四毛老板”叫着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这半年的苦,值了。
“愣着干啥?”李四毛走过来,把一件新棉袄披在她肩上,“天凉了。”
棉袄是他照着镇上时兴的样子挑的,软乎乎的,还带着新棉花的太阳味。
春桃摸了摸那料子,嘴一撇:“乱花钱。”
“给你买的,不算花钱。”
春桃一下没说出话来。她攥着袄角,攥得紧紧的,低着头,睫毛抖了两下。
她没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那点藏了小半年的心思,就让人看出来了。
第8章 尘埃落定,相依为命
️ 一、最后一搏
可偏有人见不得东田村好。
张四六退光了钱,房子也抵了债,窝在村尾的破屋里,眼睛一天比一天红。
“凭啥?凭啥那傻子能发财,老子就得睡破屋?”他蹲在门槛上,牙咬得咯咯响。
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他背着半桶柴油,摸上了后山。
算盘打得挺响:把那眼温泉的泉眼一浇、火一点,山庄就得黄,李四毛就得跪。
可他前脚刚摸上山坳,身后就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张村长,大半夜的,上山浇地啊?”
张四六浑身一哆嗦,油桶“哐当”落地。
李四毛抱着胳膊,从树后头转出来,脸上带着笑,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我等你半个钟头了。”
“你……你怎么知道……”
“这山是我的。我这山里飞过几只鸟,我都数得清。”李四毛往前走了一步,“你害我一次,我念你一把年纪,没跟你计较。今晚你提着油上山,是想让全村人喝西北风?”
“我就是想……想吓唬吓唬你……”张四六腿肚子直打转。
“吓唬?”李四毛冷笑,“提着油来烧山,这叫放火。放火烧山、坏人生计,够你在里头蹲到老了。”
那天夜里,镇上来了人,把张四六和那半桶柴油一起带走了。他那个在镇上帮着做假材料的外甥,也一并被查。
消息传回村里,没人同情他。有人往他破屋门口倒了盆水——按老辈的规矩,这叫“洗门”,意思是这个人,从此跟东田村再没关系。
二、东城的消息
张四六被带走的第三天,邮递员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印着东城的邮戳。
李四毛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他展开来,头版右下角,一条不长的消息。
《东城晚报》
本报讯 我市“宏远教育”招生舞弊案昨日二审宣判。被告人孙某某、周某某等人,因三年前在校园内故意伤害在校学生李某,致其重伤后离乡,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据悉,孙、周二人名下企业亦因偷税漏税被立案调查。办案人员表示,此案得以重审,源于一份匿名提交的关键证据。
李四毛捏着那张报纸,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三年前,他揣着录取通知书进东城,意气风发,以为天大地大,总有讲理的地方。那天他撞见那几个人在考场外动手脚,多说了两句,一根铁棍就砸在了后脑上。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回村的拖拉机上,眼前只剩一团化不开的雾。
现在,雾散了。
“看啥呢?”春桃端着一碗荷包蛋出来,往他手里一塞,“这上头的字,你给姨念念。”
李四毛笑了笑,把报纸折好,压在炕席底下:“一张旧报纸,没啥。”
“没啥你还看得眼圈发红。”春桃在他旁边坐下,剥着鸡蛋,“四毛,你说咱这日子,是不是好得有点不真实?”
“真实。”李四毛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往后只会更好。”
三、一屋子的媒人
进了腊月,说媒的人,把门槛都快磨平了。
有镇上开杂货铺的,有县里当会计的,还有隔壁村开拖拉机的。媒人一波接一波,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
春桃耐着性子,一个接一个招待。倒茶、让烟、赔笑,把脸颊都笑酸了。
她心里那杆秤,也一天一天,称得越来越不是滋味。
有个媒人特别会来事,趁着没人,拉着春桃,压低了嗓子:“嫂子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家四毛如今是村里的福星,好人家的姑娘排队等着呢。你这个当姨的,得替他把眼看着些,早些定下来,也好断了那些惦记他家产的。”
“惦记他家产的……能有几个。”春桃擦着桌子,淡淡地应。
“那可不?我可听说,前头张四六那档子事,多少人红着眼,瞧着你们这院子呢。”媒人凑得更近,“再说,一个大小伙子,跟个寡居的姨守在一处,外人瞧着……也不大好听。”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春桃一下。
她擦桌子的手,停了。
“你说啥?”她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我、我就是随口一提……”媒人被她看得发毛。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外人嚼舌头?”春桃把抹布往桌上一甩,“四毛是我亲外甥,我守着他爹妈的坟,天经地义。谁要是嫌不好听,让他当面来跟我说。”
媒人讪讪地走了。
关上院门,春桃靠在门板上,胸口一起一伏。
她气那媒人,可更气她自己。
那句“一个大小伙子,跟个寡居的姨守在一处”,在她耳朵里翻来覆去地响。她心里最怕的那点东西,叫人一把揪到了大太阳底下。
……她也说不清,从哪天起,看那个傻外甥的眼神,就变了。
夜里,她替李四毛焐被窝的时候,忽然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手帕。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边角上绣过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她前年给四毛缝褂子剩下的布头,随手绣的,早该丢了。
春桃捏着那块手帕,站着没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满满地盛住了。
她把帕子原样塞回枕头底下,退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转过身,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又乱又急。
四、油灯下的心事
这天晚上,油灯点着。两个人,一个在灯下剥花生,一个在算账。
“四毛,我跟你说件正事。”春桃把手里的花生壳拍干净,“镇上开超市那个姑娘,人家托了两回话了。人模样周正,家底又厚,你去见见?”
“不看。”李四毛低头喝汤。
“咋不看?”春桃瞪眼,“你今年二十一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娃都会满地跑了。”
“配得上我的人,得先配得上你。”李四毛抬眼看她。
春桃一怔:“你说啥?”
“我要是娶了媳妇,”李四毛一字一句,“你往哪搁?”
屋里一下就静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春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盯着他看,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沉沉的东西。那东西她认得,又不敢认。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觉出来。
他给她披衣的手,停在她肩上,总比该停的久那么一点;他看她的眼神,也不全是外甥看姨妈的样子。可她每次都装着没看见,不敢往那个地方想——她大他九岁,是他娘的亲妹妹。这算什么。
“……胡说什么。”她别过脸,声音有点抖,“我是你姨。”
“姨怎么了。”李四毛放下碗,“这半年,喂我吃饭的是你,给我擦身的是你,我夜里发烧,守到天亮摸我额头的是你。这世上,没第二个人,拿我当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也没打算,换别人。”
春桃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她赶紧拿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她想起那夜缝衣裳,一针扎了手;想起他胳膊上那道道旧疤;想起断魂崖下那半年的提心吊胆;想起自己多少次在心里骂自己“瞎想”,又多少次半夜惊醒,头一件事是去探他的鼻息。
有些话,堵在两个人中间,堵了好些日子了。
“你养我半年,我养你一辈子。”李四毛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声音很轻,“这不算账,是本分。”
春桃仰起脸看他,泪还挂在脸上。
她张了张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这孩子,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可这一次,她没再把手从他手心里抽走。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山庄歇了业,村里家家户户贴起了红对联。李四毛家的院子里,也挂上了两盏新灯笼。
春桃从晌午就开始忙,剁馅、和面、擀皮,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干面。李四毛蹲在灶前烧火,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
“馅里少放点盐。”他提醒。
“知道。”春桃没抬头,手里的擀面杖转得飞快,“你小时候口淡,我记得呢。”
李四毛愣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往灶里添了块柴。
年夜饭摆上桌,天已经黑透了。
四样菜,一壶酒,两副碗筷。屋里就他们两个人,春桃却张罗得格外齐整,连酒杯都擦得锃亮。
“就咱俩,你做这么多干啥。”李四毛给她满上。
“过年嘛。”春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得皱了下眉,“往年你爹妈在的时候,都是这么过的。”
这话一出口,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远远地响起来。
两杯酒下肚,春桃的脸就红了,话也多了。她絮絮叨叨地讲起从前——四毛小时候偷她腌的咸菜,被他娘追着满院子打;讲起姐姐姐夫走后,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四毛静静地听着,给她添酒,也给自己添。
“四毛。”春桃的眼睛被酒意熏得水汪汪的。她盯着跳动的灯芯,半天才开口,“你说……咱这日子,往后会一直这么好吗?”
“会。”李四毛答得干脆。
“那就好。”春桃笑了笑,眼角有点湿,“我这辈子,别的也不求了。就求你好好的。”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把李四毛额前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了耳后。
动作很轻,跟从前给他擦脸时一个样。
可这一次,两人的目光,在灯下撞在了一处。
春桃的手,停在他的额角,没往回收。
李四毛也没躲。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片晃来晃去的水光,喉咙动了动。
屋里的灯芯,噼啪爆了一个小灯花。
春桃猛地回过神,像被烫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低头去夹菜:“吃菜,凉了。”
李四毛“嗯”了一声,也低头扒饭。
那一晚,两人谁都没再提这件小事。
可有些东西,像后山那汪温泉,表面平平静静,底下却一直滚烫着。
窗外的鞭炮,一声比一声密。李四毛起身,推开了半扇窗。
后山的温泉冒着白气,山庄的灯笼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东田村的好日子,才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