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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8 20:55:17

1

在没有历史记录的一个时代里,天下分庭,五国划分,分为南宁、北齐、燕、赵、晋。不同国家有不同的文化和礼节,却又因为战争,文化交融、流通。土地争夺,无非是和平几年又纷争几年,当赵国将十岁的太子昭长希送去燕国当质子时,起码未来十年,两国又可以各自繁荣了。

九年后的燕国都城内,燕都花市长街,各色店铺开张,人来往络绎不绝,琳琅满目的商品,腾腾向上的烟火气,今天是霜露节,凛冬将至,每年花市长街都有市井术士放烟花。有百姓传言,燕国国运与盛况经久不息,也有传言,道燕国的繁荣是徒有虚表,内里腐烂,朝堂靡乱。

“阿希,掏钱。”颜绮拿着一个肉包子,站在包子铺前,对身后的昭长希说道。两人均穿着布衣,脸上倒是干净,气质与穿着倒是完全不符。

如今的昭长希,长得俊美瘦弱,好似清风一吹便倒。若不是仁宁公主颜绮的庇护,他或许会在深宫吃更多苦头。仁宁公主颜绮十一岁那年,在湖边救了溺水的昭长希,第二次昭长希身中剧毒,倒在仁宁公主的殿后,被仁宁公主的贴身丫鬟枫叶发现,颜绮又救了他一次,自此颜绮请求父皇,让昭长希住进公主殿偏殿,伴读在身旁。二人同岁,颜绮读书,昭长希就研墨,颜绮习武,昭长希就亲手做羹汤,等着她练完端去给她吃。近三年的相伴,昭长希更像是颜绮的贴身丫鬟,就差暖房了。

“老人家,给。”昭长希掏出一块碎银。老人开心地收下。

颜绮一边吃包子,一边走路,这种事情是她在皇宫里万不能做的,因此每次和昭长希逃出来玩,都很开心。

昭长希的目光总是围绕着颜绮,他递给颜绮一块丝帕,是淡蓝色丝缎料,“擦擦手吧。”

“阿希,不知道烟火大会何时开始,我们先去寻一个最佳观赏点。”

“小姐,我已经订好酒楼了,天下第一楼,我们再逛一会儿就去。”

“阿希,你办事,我放心,什么事情是你办不到的啊?”颜绮侧头故作崇拜的样子看着昭长希。

“小姐说笑了,阿希有很多事情,都办不到。”昭长希知道颜绮在打趣他,只是露出他标准的微笑,笑意只抵达嘴角,不深不浅。

天色渐暗,颜绮和昭长希坐在天下第一楼最高层的单间,桌子上是丰盛的菜肴。

“这里竟然也有椒麻鱼。”颜绮眼睛亮了一下,麻椒这种香料来自晋国贡品,以为只有在皇宫才能吃到,之前在宫内吃到过后,颜绮就喜欢上了这种味道,有好几次宫宴布菜,枫叶就会让御膳房做一道椒麻鱼,没想到在这里,她还能吃到。

颜绮看着被剔去刺的鱼肉,满意地大吃一口。

“谢谢你,阿希。”颜绮的目光和昭长希看向自己的眼神对上了。

“公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昭长希起身将披风拿来,盖在公主的肩上。

“你也吃两口吧,一会儿烟火开始了,我们要开窗户,菜就凉了。”

“好。”昭长希嘴上应和着公主,却并未动筷,他站起身去开窗户,月光伴着寒风吹进颜绮的心里,今夜无云,颜绮今天看到麻椒鱼很开心,她当然知道这是昭长希特意安排的,但,今夜,两个人心里都装着其他事情,或许说,这些年,两个人靠近,都带有自己的目的。

烟花盛开在不远处,天下第一楼正好对着绽放的星火,近在咫尺却又能看清全部,观景位置果然极佳。

这一刻,颜绮只想慢慢欣赏这短暂绚丽的烟花,盛开一下后就湮灭,颜绮总是贪恋这种不能长久的事物。昭长希走到颜绮身后,他高出颜绮半个脑袋,他低下头,嘴唇似是故意贴近颜绮的耳垂,寒凉的空气里,让轻轻呼出的哈气格外温热。

“声音太大了公主。”

昭长希抬手用他那纤细的双手捂住了颜绮的耳朵。

颜绮的脸颊有些微红,身体却诚实地向后靠了靠,她觉得昭长希的怀里会暖和一些,事实也是如此。

烟花盛开的快,落幕的也很快。昭长希放下自己的双手,却依然站在颜绮身后,颜绮转过身,抬头,两个人离得很近,可谁也没有要后退一步的意思。颜绮抬手搂住了昭长希的后腰,低头,将脸深埋进昭长希的胸膛。

“昭长希。”

不等昭长希反应,颜绮收回这个拥抱,侧步绕过昭长希,走向门口。

“我们回宫吧。”

“好。”

颜绮推开门出去,昭长希跟上,临走时,快速地将一小卷纸条,放在那碗麻椒鱼下面。

夜晚,回到公主殿,颜绮睡意全无,独自坐在主殿的房顶上,穿着一层单衣,披了一件缎面狐毛披肩,带着一壶酒,仰头看着月亮,今夜是下弦月。

“夜里风大。”昭长希悄无声息地来到颜绮身后。

“月光刚好。”颜绮毫不意外看到他,她知道他有很多秘密,她也有。

颜绮仰着头,看向昭长希,月光洒在他们俩个的身上,映照着好似白昼,昭长希擅长站在他的公主身后,盯着他的公主看,他知道,公主总会回头,和他双目纠缠。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颜绮总是打破他们之间平静的那个人。

“公主,过几日是上元佳节,我们要参加宫宴的,别寒了身子。”

“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着,颜绮坐正身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和稀疏的零星,昭长希站在她身后。

“乏了,带我下去吧。”颜绮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张开手臂,做要被抱的姿态。昭长希嘴角带有微微的笑意,走上前,左手环过公主的腰,轻轻抱起,右手背后,颜绮的双手顺势环住昭长希的脖子,昭长希轻轻一点脚,便带着颜绮从房顶上飞了下来。

上元节是家人团聚的节日,过了上元就到了新春佳节,宫宴也举办得相当隆重,燕都的权贵集聚宫内,虽守卫森严,但和平的久了,也会有所懈怠,宫灯照亮了整个皇宫,灯火通明。

“公主,我已吩咐好御膳房,今晚有椒麻鱼吃。”昭长希走在公主侧后身,俩人不紧不慢地在河上的庭廊里散步,河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阿希,我听枫叶说今早看你从殿外回来,可是去了哪里?”公主停下脚步,轻轻抛一些手里的鱼食,那鱼瞬间向鱼食涌去,挤作一团。

“皇后身边的桂花嬷嬷唤我,询问公主是否有意中人,皇后盼着公主成亲,希望你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因此向我来打探你可有心仪之人。”

“母后向来为我考虑,那为何不直接问我?”

“临走时,皇后娘娘还告诫我,不要痴心妄想。”昭长希直视着颜绮,倒让颜绮有些不自在。

“你别多想。”

“那公主可否有心仪的人?是哪家的少爷或公子?”昭长希冷眸微睁,眼神从不锋利,却让人感到紧张。

2

“阿希,本殿下志不在此,燕国如今歌舞升平,内里国库挥霍无度,制度庸腐,自从五年前,宋丞相突然暴毙,官僚们的生活更是糜烂不堪,九年前将你带来的祁将军无诏不得回都城,现在,对于你来说不是最好的时候吗?五年前的燕国如日中天,而今只是日薄西山,国运如此,我知这一天终会来临,我希望你可以,平安离开。”颜绮猜测,宋丞相的死跟昭长希有关,她知道昭长希当年故意靠近自己,只是选择了自己这个明面上最受宠的公主,来保他这个质子在宫中立足,她自然也知道昭长希这么久以来,一直在等,等一个离开燕都的机会。

颜绮虽为明面上最受宠的公主,无非是因为生母是皇后,而宫中夺权,最忌讳骄纵,她一直被母后推在风口浪尖上,傲慢的公主树大招风,以此来保护她皇弟颜宸礼的安危。父皇更是不在意她的境遇,只会听从奸佞,贪图享乐。颜绮虽在皇家,其实这么多年来,并无半分亲情,倒是昭长希,与她相伴九年,她的喜好,她的秉性,她的不堪,他都看在眼里。

十四岁那年,深夜颜绮睡不着,爬上自己的屋顶,看见偏殿有烛光,次日,颜绮让枫叶留意昭长希深夜的动向,枫叶看到昭长希夜晚在读书,自那以后,狩猎和练箭她让昭长希在一旁看着,夫子给的考题她会与昭长希一同讨论。枫叶提醒她,陛下只是允了昭长希陪伴她研学,没允让他真读四书五卷。颜绮却觉得,昭长希很聪明,很多问题他有不同的解法提供给她,再说这些功课也应该是他一个太子所学的。没过多久,在一个下雪夜,燕皇召见了颜绮。

“跪下。”燕皇坐在书案前,手掌拍在案上,很大的声响吓的颜绮一惊,跪下的腿抖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质子,知不知道颜婉在北齐当质子被凌辱的惨状?”燕皇的质问声,一声比一声高昂。

“父皇,儿臣就是知道皇姐的下场,所以,儿臣讨厌用皇氏血脉的命来换取虚情假意的和平,什么质子,什么和亲,这些制度无非掩盖了战败国的懦弱,助长了战胜国的傲慢。再者,难道因为皇姐的遭遇,所以我们要效仿我们所唾弃的人,虐待他国质子吗?”颜绮声音夹带哭腔,语速缓慢但有力,这是她第一次,与父皇激烈争执。

“混账,你不见赵军进攻燕都的残暴,你一再维护昭长希朕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与他议论经书,教他射箭,这是养虎为患,给朕殿外跪着,没朕允许不准起来,滚出去。”

颜绮在殿外跪下,没多久雪压满了她弱小的身子,昭长希打着一把伞,从黑夜里走来,跪在她旁边,给她撑伞,伞倾向颜绮,自己跪在风雪里。俩人不语,跪了一夜。

翌日,昭长希被带入冷宫居住,颜绮禁足一个月,后来的颜绮,想要权力暗自努力,昭长希告诉她可以去拜宋丞相为师,或者带着问题去请教宋丞相,颜绮照做。在闲暇之余,颜绮仍会跑去冷宫,看望昭长希,与他诉说平日里的事迹。

不出三个月,宋丞相却突然暴毙。

颜绮怀疑过昭长希,可她没有证据。颜绮的直觉告诉她,在宫里似乎有一股势力在保护昭长希,可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母后和枫叶一直叮嘱她,告诫她,让她远离昭长希,他指不定哪一天会做出谋逆之事,这种话她听的多了,也便相信了一些,昭长希住了一年冷宫,颜绮冷落了昭长希一年。当某一天,颜绮听说昭长希受罚后,跑去冷宫看他,在冷宫看到昭长希被打伤的后背,眼里隐忍的泪水,颜绮又偷偷将昭长希接回了公主殿偏殿。为了能让昭长希在公主殿住下,那半年她努力拿到太学府考试第一,颜宸礼打碎了太后的花瓶,她主动顶替了他的过失,因此才敢在燕皇那里,提出让昭长希回到公主殿。

“公主,宫宴快开始了,过去吧。”昭长希低下了头,示意颜绮向前走,颜绮拍掉了手中残存的鱼食残渣,大步的向前走去。

大殿上歌舞升平,燕国的舞和乐是整个陆洲里的头筹,颜绮是仁宁公主,有两个皇姐,长公主和驸马位置最偏远,二公主颜婉已经疯掉了,住在冷宫,从不参与任何事务,颜绮还有三个弟弟,只有颜宸礼和颜绮是皇后所出,颜宸礼尚小,不过九岁,那两个弟弟更是纨绔。皇帝对颜绮谈不上有求必应,可只要不是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多加阻扰,他对颜绮的态度,也只是因为他欲将太子之位给颜宸礼,对她爱屋及乌罢了。

颜绮坐在殿下,面前是美酒美食,昭长希像往日一样,在颜绮身侧布食斟酒,昭长希将酒杯递给颜绮。

“今日不想喝。”前几日,她的暗卫告诉她一个事情,一个她从始至终都知道但却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昭长希今夜恐有异动,她怕酒杯里有毒,昭长希这个人,颜绮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意已决,拦不住。

高位之上,皇帝喝的有些醉意了。“仁宁,好久没有听到你的笛声了。”

颜绮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下。

“禀父皇,儿臣并未准备,只能献丑了。”颜绮有些慌乱,因为父皇临时让她演奏,也因为,她在刚刚,发现昭长希不见了,她上来前让枫叶去寻,也一直不见枫叶的踪影。

颜绮演奏了她常吹的那首小调,那是她去燕都外,雁霞山雁霞寺礼佛时做的小调,寺庙附近常有乞丐讨饭,小乞丐偷食,老乞丐被打,她在那里布粥,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活法。回来后,她常常吹这个小调消遣,这首曲子,只有昭长希和她知道。

颜绮又想起,从雁霞寺回来的那个傍晚,落日下,在冷宫的院子里,昭长希把院子打理的很干净,两个人离的很近,坐在亭子的凳子上,昭长希给她换药。

昭长希问她如何受的伤,颜绮边回忆边给他讲,那是在雁霞寺外,布完粥,枫叶要帮忙收碗,颜绮说自己想随意走走,可以自己回寺里,结果路上遇到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拿着半截刀,向她索要钱财,当时颜绮身无分文,说没有钱,男孩子不信,持刀挥向颜绮,颜绮侧身,一把就控制住了男孩,然后男孩哭了,说自己的爷爷病了,急需用钱,知道她是有钱人,所以才心生歹念,说自己再也不会犯错了,颜绮本想着自己身上有个玉佩,也可以换钱,正要低头翻找玉佩,男孩子突然起身偷袭了颜绮,颜绮偏过身子,手臂被轻划了一下,下一秒,男孩再次被踢倒在地,男孩怒了,大声吼着有钱人用的都是欺压百姓的钱。

昭长希问她后来如何,颜绮回答道给了玉佩让他走了,那个男孩非但没有感谢,甚至他走之前还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昭长希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撩开颜绮的长袖,撕开已经粘连到血肉的纱布,换上一块新的。

“你不会也觉得我太傻了吧?”

“不会,公主看清了他们弱肉强食的规则,不求那个男孩变善,仍愿意把玉佩给他,很善良。”

“阿希,如果可以,我想带你逃出宫,一起去雁霞寺,那里的落日,比这里漂亮。”颜绮抬头,看向昭长希。

“好。”

笛声拉回颜绮的回忆,她吹奏一曲后,殿里鸦雀无声,她轻轻躬身,感觉身后一凉,一支冷箭从头顶穿过,直射坐在龙椅上的燕皇。

“父皇!”颜绮的声音贯穿大殿,燕皇被一击毙命。宫外,夜色笼罩,兵临城下,皇城的东殿,火光延绵开来。殿内,混乱不堪,宫女和侍从四下窜逃,皇后找到自己的贴身侍女涟漪,让她带着颜宸礼离开,自己在一片狼藉中,躲在大殿的横梁柱后。

颜绮手里握着玉笛,站在殿下,冷眼看着外面,门外进来一人,高大魁梧,身穿银甲,长发束冠,眉眼俊冷,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将殿内还未来得及跑的人杀了个精光,包括颜绮的两个弟弟。

“久违,仁宁公主,昭安皇后。”殿内空旷,这人似乎是故意留着颜绮和皇后的性命,颜绮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是赵国人。”颜绮看这人的眉骨,不像中部平川人的长相,虽魁梧但一副阴柔气息,倒像是,南宁人。

“我家殿下,说公主聪慧过人,果真不假。”

“呵。”颜绮冷哼一声,她以为昭长希今夜会屠宫离燕,五日前,她已经私自联系到祁盛,拿着宋丞相赠予的免死金牌让他提前回燕都,此刻,祁盛应该会镇压赵国暗卫,只是,她没想到南宁竟然也会来,如果面前的人是南宁的将军周不渡,那今夜,胜算渺茫。

“南宁人只会趁火打劫吗,手段下贱。”颜绮手背后,白色的裙角沾了一点燕国人的血,却如此扎眼。

“你这是恼羞成怒,仁宁,若你投降,本将保你不死。”周不渡放松警惕,见仁宁生得好看,语气轻浮。

“是吗?”颜绮的武功不好,但轻功很强,虽没有力量,但有速度,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看轻了她。她快速移动到周不渡身后,一脚踢到膝盖窝处,趁他注意力在身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周不渡的心脏处,周不渡一个侧身,匕首只刺到了他的肩膀,燕皇后看大事不妙,慌忙跑过来。“小绮。”

周不渡抓住颜绮握匕首的手,摔了出去,颜绮翻滚到大殿的高柱下,周不渡眼神一暗,飞身要刺死颜绮,皇后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周不渡刺穿皇后的背部,皇后在颜绮耳边轻声说“救宸礼,逃!”周不渡抽出剑,皇后转身,用尽所有力气,将袖子里的迷药挥向周不渡,周不渡被迷了双眼,颜绮趁此机会,逃出宫殿。

颜绮早该想到,她的母后自知逃不出宫殿,便愿意为了颜宸礼,来救她。她可以去救颜宸礼,也要找到,昭长希。

颜绮一边跑,一边躲藏,必要时出手杀了挡路的士兵,身上不知是敌军的血还是自己的。大部分是赵国的士兵,也有南宁的士兵。颜绮向西城门去,因为那里,是颜宸礼最熟悉的出宫路。

颜绮一路飞奔过来,城西道散落的是燕都守卫的尸体,城西门已被赵国暗卫围住,一袭白衣的昭长希躺在城西门前。颜绮小心翼翼走过去,探了探昭长希的鼻息,还活着。昭长希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好似受了委屈,昭长希的声音也沙哑低沉。

“公主。”

颜绮举起匕首,抵在昭长希的脖子上,拖拽着把他扶起。

“颜宸礼在哪里?”颜绮冷漠,昭长希也不在意,仍旧装作一副被欺辱的样子。

“我没见过他。”

“昭长希,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走。”颜绮始终拿着匕首抵着昭长希的脖子。

颜绮带着昭长希,站到城西门城墙处,月黑风高,城外漆黑一片,是万家百姓,城内火光通明,是大火蔓延到了整个宫城。

颜绮站在昭长希身后,手里的刀,未敢松动半分,甚至昭长希的脖子上,已经留有一丝血痕。

“去告诉你们将领,带颜宸礼来见本殿下,不然杀了你们太子。”士兵听到慌张跑走。

“颜绮,跟我回赵国吧。”昭长希恢复了往日亲和温柔的声音,颜绮知道,昭长希是阴狠的。

这世界不是密不透风的墙,他小时候故意在自己必经的小花园溺水,让自己救他,在冷宫故意冒犯贵妃,让自己受罚,故意将太后的花瓶放置在边缘处,引导颜宸礼碰碎,这些,她查的一清二楚,更关键的是,这些昭长希也知道她知道。

“不可能,昭长希,你不能放弃你的计划,我亦不能放弃燕国。”

“唉,这叫我如何是好。颜绮,如果你答应跟我回赵国,明日赵军不会攻破燕都城内,这只当是一场皇宫失火。”昭长希说的惋惜,但又有些调戏的意味,他也知道,无论如何,颜绮都不会答应他的,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而已。

“别把你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你只是赵太子,勾结南宁人,你们说不踏足,难道南宁会放弃这块肥肉?燕国沦陷,技不如人,本公主认了。”

“那我换句话问,颜绮,你舍得用我送给你的匕首,杀我吗?”

“颜绮,放了太子殿下,颜宸礼在此。”一名将领拖拽着浑身是血的小孩,颜宸礼的脸上,血水混杂着泪水,看向颜绮。

“皇姐,他们赵军屠戮了整个皇宫,我折返回去看见母后也死了,皇姐,家没了,国也没了。”颜宸礼的声音颤抖,却又坚毅,停顿一下后,颜宸礼看向昭长希,“看在皇姐与你相伴数年,求赵太子留皇姐一命。”颜宸礼说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下城楼。

颜绮见状慌忙松开了匕首,欲要去追颜宸礼,这个弟弟自己虽然没有感情,但毕竟也是最后一个亲人了。

昭长希迅速揽住颜绮的腰,一掌拍晕了颜绮。

周不渡晃晃悠悠走上来,看见昭长希怀里抱着颜绮。刚刚站在颜宸礼身旁的将领,朝周不渡微微作揖,“周将军。”

周不渡浅浅回礼,“李老将军,赵太子,周某任务完成了,祁盛已被斩首示众,后面的事,南宁应允了不插手,只不过那三座城池,到时候我们七殿下会派人来商议具体细节的。”

李战见赵太子不为所动,“太子今日涉险尚未平静,有劳周将军了。”

“但周某还想说一句,本应霜露节动手,计划却一再拖到上元节,这次损耗周某这么多将领,太子心里可要记得这份损伤,别再意气用事。”

周不渡说完,转身离开。昭长希一直盯着怀里的颜绮,好想她就这样,平静的躺在自己的怀里,什么也不记得。

3

一辆普通的马车里,昭长希身着玄色华服,裹着厚厚的披风,琳琅的配饰挂在腰间,却用一支木钗挽发,他将颜绮搂在怀中,共用一件披风,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臂弯,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坠,挂在颜绮的脖子上。然后,他玩弄着颜绮的头发,颜绮穿着浅蓝色内衫,外面套着淡粉色绒衫,香囊挂在腰间,颜绮睡着很沉。昭长希对面坐着另一个俏皮打扮的年轻女子,粉色轻纱罗锦裙,两个发髻,名叫纪盈。

“师兄,您之前要寻的忘忧丹我可是找来了,费了我好大力气。”纪盈拿出一个盒子,笑盈盈的对着昭长希。

“你留着吧。”

“哟,之前不是还说要让公主失忆,好留在你身边,反悔了?”纪盈从四岁跟着她师父和这个阴冷的师兄,以往他想要的人或物,都是一定要搞到手的,这九年,纪盈是南宁和燕都两头跑,暗里帮着昭长希做了很多事情。

“她不喜欢,等到了前面边州城,把她送到师傅那里吧。”昭长希轻轻抚了一下颜绮的脸颊,整理了一下她的碎发。

“啧,师傅他老人家又要跳脚了。”纪盈收回盒子,忘忧丹好东西,她师兄不用,或许可以留给她的柳公子,如果有一天惹毛了柳沐笙,就喂他一颗忘忧丹,忘记前尘,再骗他她是他的妻子,一切水到渠成,想想就美。

颜绮再次醒来,是在茅草屋里,屋子里满是药草香。

“姑娘,你醒了?”一个青年男性的声音传来。

“你是?”颜绮有些头疼,背也有些疼,她尽力让自己从床上坐起。

“我叫柳沐笙,南宁人,这里是郭老头的住处,我是来这里养病的,郭老头去城里出诊了。姑娘是被纪盈送来的,纪盈是我的,朋友,你已经昏迷一个月了。”柳沐笙穿着白色的素衣,用的却是上等的衣服面料,一根白绫束发,坐在不远处的床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面前是一套古朴的茶具,用玉树临风来形容柳沐笙不为过,他的气质与粗陋的茅屋格格不入。

“这一个月都是你在照顾我?”完了,这素净的衣服难道也是他换的?!

“不是不是,你的衣服是邻居赵大姐换的,平常吃喝也是赵大姐来照顾,我只是负责煮煮药。”柳沐笙摆摆手,被这么一问,反而自己脸红了。

颜绮打量着屋内,自己和柳沐笙穿的衣服虽然朴素但绝非寻常百姓能用到的面料,虽是茅屋,可家具和器具皆是做工精良,这里,不一般。

“那你可认识昭长希?”她以为醒来后,会见到昭长希,没想到看不见他,竟有些失落。

“不认识。姑娘,你,如何称呼?”柳沐笙一脸茫然,纪盈那日带这个姑娘来的匆忙,只告诉他是七皇子的人,并未告诉他,她的身份。

“你可以唤我小七,这里是哪里?”

“小七姑娘,这里是边州城青岚村,边州城是南宁国和赵国的边界,归属南宁,但因这里离燕国临城也不远,因此这里鱼龙混杂,平常还是不要乱跑。对了,宁淮让我告诉你,你的弟弟还活着,你们有机会会相见的。”

“嗯,那个郭老头是?”颜绮没想到,颜宸礼还活着,是昭长希救的吧。

“是纪盈的师父,他有两个徒弟,人人都称他郭老头,你也可以这么叫,是个医者。”

“谢谢你,柳大哥。”颜绮心中有诸多不解,昭长希为什么把她送来南宁,纪盈又是谁。

“先把药喝了吧。”柳沐笙将一碗药递过来,颜绮眉头一皱,一大口吞掉。

“沐笙,我来啦。”一个穿着粗布单衣的村妇,手里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姑娘终于醒了。”

“赵大姐。”颜绮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她想下床,腿却仍有些无力。

“别动了姑娘,我带了些吃的,先垫垫肚子。柳小哥一起来吃吧。”

“赵大姐,今日有何好吃的。”柳沐笙,笑起来倒是如沐春风。

“都是家常便饭,猪肝是给姑娘的,补补气血。”赵大姐话没落下,手里也不停的将食盒拆开,颜绮勉强下床,三个人围坐在木桌上,赵大姐又拿出干净的碗筷。

“谢谢赵大姐,叫我小七就好。”

“七姑娘,多吃一点,看你瘦的。”赵大姐端给颜绮一个碗,碗里有窝头和红薯。

“谢谢赵大姐。”

吃过饭后,赵大姐收拾了一番,给颜绮整理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就走了。房子里又留下了柳沐笙和她。

“郭…老头,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大约是天黑了就回了。”柳沐笙端着一箩筐草药,坐在榻上,在折草药的根。颜绮看着他,有些无措。

“小七,你可以躺会,纪盈和她师兄把你送来,说你昏迷不醒是你不愿醒,但你醒了,我得确保你,不会轻生。”柳沐笙讲话支支吾吾。

原来他一直不离开自己是这个原因,颜绮淡淡的笑了。

“不会的柳大哥,我保证会珍惜自己的命。纪盈的师兄,叫什么?”颜绮怀疑,难道是他。

“南宁七皇子,宁淮。”她是七皇子的人,带她来这里想必也是宁淮看重的人。

颜绮心里盘算,如果真的是他,那南宁真是煞费苦心了。南宁一直强大,近几年更是有吞并邻国的野心,北齐与之势均力敌,倒也能制衡,偏南临海的晋太偏远,燕和赵便是个好口子。她知道昭长希有一日会离开燕都,一直以来昭长希的势力她捉摸不透,这些年她也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奈何朝中尽是鼠目寸光之人,她本来的预期是,等十年之约到期,平和的放昭长希走,只是她看着燕国腐败的太快,又发现了都城里出现了赵军踪迹,她不得不提前打算,让祁盛回来。只是她还是算漏了一步,这一切都是南宁的设计。如果她是个男孩子,或许,算了,燕都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如果。

“那丫头醒了吗?”不见其人,倒闻其声,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白发老者,声音却浑厚,可见身子骨不弱。

“郭老头。”颜绮起身。

“哟,醒了便好,我家那臭小子和傻丫头,竟给我添麻烦,天天往我这塞人,还好还好,你只是昏迷了,不像这个小子,没救了。”郭老头看着颜绮长得水灵,想来他那臭徒弟追妻之路定要吃苦头了。

“柳大哥是生病了?”

“中毒了,还有一年时间,他被纪丫头送来就是养病的,不知是什么毒,若不解会嗜睡,身子日渐虚弱,咳血致死。”郭老头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柳沐笙的生死大事。

“你会产生幻觉,身子产生异香?”颜绮曾经接待过北齐侍臣楚天睿,当时在驿站,她以为闻到了花香,没想到是楚天睿身上的香气,楚天睿中的就是这个毒,她记得他是个药罐子。

“原来那是幻觉。”柳沐笙恍然,他以为是自己白日在做梦,总是梦见与纪盈大婚之日的情景。

“老夫确实闻到他身上最近有些不一样的味道,只是药草味遮盖住了,不细闻还真察觉不到。”郭老头看向颜绮。

“这是北齐人用的毒,或许解药在北齐。”

“多谢七姑娘。”柳沐笙作揖。

“小七,明早起来和我一起上山采药,今天早睡吧。”郭老头突然话锋一转。

“啊?”

4

折腾了一天,房间里只留颜绮一个人时,颜绮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她才发现,枕头下面,还放着那把自己惯用的匕首,这把匕首是颜绮十四岁时,昭长希送的生辰礼。颜绮发现自己脖子上好像还挂了什么东西,她拔出来,是一块玉雕龙,背面写着小小的一个字,淮。在此刻,她确认,昭长希就是宁淮,他的计划,是挑拨燕赵,先攻下燕,再以赵太子身份回去,拿下赵。或许,真正的赵太子早就死了。颜绮乏了,不想再想这些,在这里,柳沐笙,郭老头和赵大姐只会讨论下一顿吃什么。

颜绮身为公主,之前锦衣玉食确实没吃过苦,即使在雁霞寺,也有干净的温床暖食,和丫鬟服侍。在青岚村的这些日子,她过的辛苦,也忙碌,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郭老头说病患也要干活换吃食,颜绮之前白吃白喝赵大姐很多东西,是时候还回来了。颜绮跟着郭老头采药捣药,打扫院子,跟着赵大姐砍柴做饭,喂猪喂鸡,分担了很多柳沐笙的工作,颜绮早睡早起,柳沐笙会比颜绮多睡两个时辰。

颜绮不说,郭老头和柳沐笙也不多问,就这样忙碌了一整个夏季。在初秋,柳沐笙早早睡去,颜绮在院里乘凉,她躺在自己做的摇椅上,拿着荷叶做的扇子,一边摇晃,一边扇着风,眯着眼数星星,夜里还是有些燥热的。只是这么晚了,郭老头还不回来,指不定又被哪家病人留下喝酒了。

颜绮不再等候,回屋睡了去。第二天一早,她仍没看到郭老头。她皱眉,不论多晚,郭老头向来会回村,从不在城里留夜,一定发生了什么。郭老头从不会让她和柳沐笙离开青岚村,他嘱咐过,青岚村地势偏僻,外人找不到这里,村外地界复杂,任何时候都不能出去。颜绮有些担心,带着匕首,想来自己会些功夫,实在不行她跑的也快,没等柳沐笙醒来,给他留了纸条,一早便出村去找郭老头。

在回村的路上,她发现了郭老头的尸体,颜绮察觉到周围异常安静,连鸟鸣都没有,想必这是个陷阱。颜绮装作大惊失色。

“呀,死人了死人了。”颜绮遮面,慌乱逃跑,没敢上前带回郭老头的尸体。她默默记路,察觉到有人跟踪,却也不敢逃回青岚村。在村外绕了两圈后,遮面的黑衣人终于现身。

“柳沐笙在哪里?”黑衣人拿刀指向颜绮。

“我不认识柳什么笙,你们是何人?”颜绮装作一副被吓坏的村妇。

“杀了。”

黑衣人挥刀砍来,颜绮见形势不妙,转身就跑,还好,这么些时间,武功没长进却依然擅长逃跑。

颜绮向官道跑去,沿着官道,在路过的小径上悄悄用匕首刻下符号印记,她回不去村里,只能进边州城,昭长希一定留有暗卫保护柳沐笙,发生变故,她先进城拖延时间。

颜绮没想到,身后射来一支毒箭,直直扎进她的肩膀。她不敢停下,拿匕首果断把箭尾砍掉,看到前面有个商队,站着的人都衣着华贵,想来运送的是权贵的货物,颜绮趁机逃进货物里,沉沉睡去。

过了很久,颜绮听到隐约的声音,她睁开眼,已经到了深夜,货物和马车已经到了后院,值班的守卫站在不远处,颜绮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想着离开。走之前顺手拿了一条看起来最普通的手链。在夜色掩护下,颜绮进入了边州城,颜绮沿路在墙角刻下印记,找了一处乞丐留下的茅草地,往自己脸上涂了两把灰,撕下衣角一块,用匕首将肩膀上的箭翘起一块,换一个适合握住的姿势,用力一拔,那箭头脱落,血顺着肩膀流出,颜绮赶紧用布裹上伤口止血,这些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将匕首紧握着,蜷缩着身子,闭上眼休息。

半刻前,商队的领头,看着翻墙而出的颜绮,对自己的手下说。

“她没有靠近那里,说不定背后有人,先不杀,盯着她的动向。”

“是。”

颜绮醒来,天色微亮,已经有些凉寒,血风干在了她的衣襟上,她的身子却在发热。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乞丐路过,见她倒在地,虽然脸脏衣服带血,但虚弱无力,还是一个散发的女子。小乞丐慢慢靠近颜绮,颜绮冷冷的盯着他看。

“你占了小爷的地方,你身上,可还有值钱的东西?”

“我要吃的。”

“你占了我的地盘还找我要吃的,找打!”

小乞丐拿着破碗就要砸向颜绮。

“等一下,给我一口吃的,我把这个给你。”颜绮自知现在自己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缓慢的掏出怀里的手链。小乞丐一把将手链夺了去,撒腿就跑,留下颜绮躺在茅草上,微弱的呼吸,颜绮逐渐感到寒冷,等到太阳升起,照在她身上,她才感觉到一丝暖意。意识快要模糊时,一个穿着仆人衣服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颜绮昏过去前,暗骂昭长希废物,还没找到这里。

颜绮是被冷水浇醒的,她上半身微湿,身子蜷缩在地上,感觉到自己仍在发烧,睁开疲惫的双眼,这是一座阴暗的屋子,自己的双手和双脚被锁链锁着,对面坐着那个穿仆人衣服的中年男人。

“潜入到货物里,是何居心?是谁派来的?”

“我…只是想…借机溜进城,无恶意。”颜绮觉得自己是不是快要死掉了。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被何人追杀?”

“赵小七,青岚村,我被山贼追杀,不敢回村,一路逃到这里。”这里来往有各国的人,当时匆忙,颜绮不确定这个商队到底来自哪国。

“说谎。”中年男人拿起刀架上的一把刀,走向躺在地上的颜绮,颜绮认命的闭上眼睛,却听到远处门被踢开的声音。

颜绮睁开眼,看到昭长希大步走来,那个中年男人闻声大叱“何人私闯?”

昭长希,或者说是宁淮,看到被锁着的颜绮,一脚踢飞中年男人,那个男人被踢到墙边,想要张口说什么,宁淮从腰间取下自己的令牌,在那个男人面前晃了两下,“滚。”那个人慌张的起身,“小人不知是七皇子,小人告退。”

宁淮将自己的外衫脱下,裹住颜绮,拦腰抱起颜绮,颜绮终于可以在宁淮怀里,睡个好觉。

颜绮醒来后,发现只有宁淮一个人在照顾自己,就像以前两个人逃出皇宫玩一样,没有人侍候,宁淮总会打理好一切。只是,宁淮给颜绮喂水,给她擦脸,给她整理衣服,却没敢讲话。

“七皇子,宁淮。”颜绮忍不住叫他。

“你唤我阿希也行。”宁淮低着头,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粥,一直在用勺子搅拌,时不时吹一吹粥的热气。

“郭老头,死了。”

“我知道。”

“他们要找的人是柳沐笙。”

“他是南宁前丞相,已经平安回京州了。谢谢你,颜绮。”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颜绮想要躺下。

“喝点粥,再休息。”宁淮喂了几口粥给颜绮,然后将颜绮放平,给她盖好被子。

“我就在这里。”宁淮跪坐在床边。

“宁淮,我累了。”颜绮侧过头,看向宁淮。

“对不起,前几日关押你的是南宁太子宁苍,他们要去赵国,路经此地,你恰好遇到,他与我九叔宁谰不和,宁谰一直要杀柳沐笙,师傅大概也是宁谰杀的,现在时局动荡,你在我身边,我安心。”宁淮皱着眉,他其实,不知道怎么面对颜绮,他们之间,从十年前,他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他不能违背皇兄的计划,他只是没想到,会喜欢上颜绮。

颜绮有很多话想问,她想问问一统天下真的那么重要吗,战争掠夺,百姓流离失所,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她想问问燕宫那场大火烧完后,赵军是否践踏了燕都,她不在乎谁站在高位,但百姓何其无辜。可很多事情,他们都身不由己,话到嘴边,也只是噎住。

“随你吧。”颜绮闭上眼睛,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公主,她没有殉国的勇气,也没有反抗这乱世的能力,甚至,她明知道应该恨宁淮,却贪恋他的怀抱。

5

这一路,宁淮一个人骑马,带着颜绮回赵国都城邯州,一路上颜绮能感受到会不时有刺客追杀,宁淮都默默处理掉,两人有时候住荒郊野外,有时候住客栈,宁淮不放心颜绮一个人,每次住客栈都只要一间房,让颜绮睡床,自己睡地板,对她有求必应,还给她换药。

到达邯州地界,他们没有进城,宁淮将颜绮安置在一处郊外的竹林小屋,枫叶在门口等着。宁淮只嘱咐颜绮在这里好好养伤,等他来接她,其他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颜绮看到枫叶身后还站了一个小男孩,那是颜宸礼。

“阿礼,枫叶,你们还活着。”颜绮抱着枫叶和颜宸礼,抱着他们的肩膀,忍不住抽泣。

“皇姐。”颜宸礼个头到颜绮的肩膀处,他轻拍着颜绮的背。

“公主,能再见到您真好。”

“已经没有公主了,以后叫我颜绮就好。”

“颜绮小姐。”枫叶擦了擦眼泪,挽住颜绮的手。

“是他救了你们。”

“是赵太子,那日小殿下跳城,他早已安排好他的侍卫在城下接应,因为他怕你跳,赵军屠杀皇宫中的人,我被他的人救了去,他将小殿下交给我照顾,安排人护送我们到这里,他告诉我们说您没死,但我们暂时不能团聚,等一个机会会见到您,我们在这里隐居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您了。”

“不说了,枫叶,奔波了一路,我饿了。”颜绮的箭伤还未痊愈,余毒也未清,虽然宁淮给她吃了解毒丸,但仍是会感到气亏。

在竹林小屋住了十多天后,颜绮的伤终是好些了,同时,宁淮来接颜绮回南宁京州。颜绮没有什么衣物,这次他们可以坐舒服的马车回去了。只是宁淮受伤了。

宁淮的侍卫乔霖站在马车前,接应颜绮。

“颜姑娘,我家殿下在和赵军交战时,被砍了一刀,他现在已经虚弱得不行了,我们现在要启程回京州,你快上马车看看他吧。”乔霖有些添油加醋。

颜绮面无表情的走上马车,乔霖叫住颜宸礼和枫叶,“小殿下和枫叶姑娘,有准备后面的马车,比较宽敞。”乔霖安排得很妥帖,枫叶轻轻欠身,带着颜宸礼,坐上了后面的马车。

“七皇子这么多年还是这一招。”颜绮坐到宁淮身旁时,宁淮自己就靠过来了。

“这里,真受伤了。”宁淮拉住颜绮的手,捂向自己的心脏。

难得颜绮笑了,她主动搂向宁淮,靠进他的臂弯里,连宁淮也错愕。

“颜绮。”宁淮低头,有一丝不解,更多的是温柔。

“你为什么救颜宸礼?”颜绮抬头,看向宁淮。

“倘若你知道还有一个亲人在世,或许能留下你。”宁淮说的委屈。

“嗯。”

“颜绮。”

“嗯。”

颜绮不再看宁淮,乖乖躺在宁淮怀里,手搂着他的腰,宁淮却直勾勾的看着怀里的颜绮,这是两人相伴的第十年,他心中所想在这一刻实现,却有些不知所措。颜绮反而很平静,微微挺身抬头,她其实,想亲宁淮很久了。宁淮的嘴唇有些凉,但软软的,让颜绮不自觉的张开嘴,宁淮用力圈住颜绮,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感受到颜绮略微张开的嘴,舌头滑入她的口腔,与她的唇齿纠缠。

宁淮确实受伤了,只是那一刀,如同家常便饭,并未伤到要害。这一路,颜绮一直和宁淮同进同出,宁淮告诉颜绮,他回到赵国后,假借赵国太子大婚之事,让南宁和北齐一同祝贺,因此宁苍才有机会前往赵国,但是周不渡带兵攻打赵国时,北齐出手阻止,宁淮猜测九王爷宁谰暗中勾结北齐,不然此次赵国不会拱手让给北齐,虽然赵国归给北齐,不过北齐亦损伤惨重,经过分割燕和赵,北齐和南宁扩大了不少物资和土地,但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战乱。

颜绮沿路看过太多流民,他们有的从北往南,有的从东向西,她心中有些感慨。她问了宁淮燕国那日的景象,起初燕都一场大火将宫城烧烬,百姓离去,赵军进入城内,后赵国被北齐收复后,宁苍派周不渡攻下燕都,重建宫城。真可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京州,进入了深秋,颜绮住进了七皇子府,枫叶和颜宸礼住在后院,颜绮则被宁淮安置在了自己的寝殿内。颜绮和宁淮俩人,如同过上了夫妻生活,同吃同住同睡,却都不提婚姻之事。

“阿绮,快到霜露节了。我给你准备了烟花,这边烟火物件贫瘠,只能在家看了。”

这日,颜绮和宁淮像往常一样,一同吃饭,宁淮照旧给颜绮布菜。

“阿希,我到京州也已经三个月了。”颜绮放下筷子,自从回到京州,宁淮从不让她和颜宸礼出门,他们两个一直在逃避身份的事情,只是这么久了,逃避总不是办法。

“嗯,时间过的真快。”

“你最近,回来的都很晚。”

“最近比较忙。”

“霜露节那天你早点回来,我们一起看烟花。”

“阿绮,如果我说,我只能保护你呢。”宁淮有些不安,宁谰状告父皇,说他留养燕太子和燕后人,父皇施威,让他做个了断,太子宁苍也劝诫他,小时候,他确实是最听宁苍的话的。

“好。”颜绮知道,她和颜宸礼的身份让南宁忌惮。

颜绮对颜宸礼,其实没有宁淮想象中的关系密切,所以在霜露节前一天,颜绮亲手了断了颜宸礼,毫无半分犹豫。那一晚,宁淮抱着颜绮,什么也没做。第二日晚上,他们如约在院子里放了烟花。颜绮看着星火散落在院子里,竟生不出半分欢喜。她对生活早已没了期待,而她对宁淮,也早已分辨不出,是习惯喜欢,还是故意迎合。

“明日我带你去北齐,离开这里。”宁淮从后背环着颜绮,头依靠在颜绮的肩膀上。

“去哪里做什么?”

“只要离开京州,他们就管不到我了,我们去那里,结婚。”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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