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万年前的魔修。
如今的人间王爷。
修为已经失去,厌烦了杀戮,厌烦了争夺,这一世,只想当个清闲的王爷。
但魔修的秉性难弃,终究还是有些波折。
「1」
上古洪荒,战火燎原,仙魔喋血,万古腥风不止。
我是上古最凶戾的魔修,纵横天地,无人可挡。
可惜天道神雷降下,我瞬间成了一道孤魂。
这一飘,便是万年。
我成了天地间最孤独的看客。
我看遍人间疾苦,饿殍遍野,流离失所,也看过市井温情,烟火寻常,岁岁安然。
浑浑噩噩,无痛无喜,无生无死。
我本以为,自己终将在时间长河里慢慢消散,彻底湮灭。
直到某一日,混沌破开,暖意入骨。
柔软华贵的锦被贴着肌肤,温热、鲜活、真实。
我茫然睁眼。
一张保养得宜、满是慈和担忧的贵妇面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僵硬抬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肉躯体。
心底掀起万年未有的惊涛骇浪。
我有身体了?
飘荡万年的残魂,竟然重聚血肉,得以复生?
我喉头微颤,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试探:
“天道老爷……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眼前光影骤然扭曲。
奢华精致的寝殿瞬间被白茫茫的氤氲大雾笼罩,隔绝了所有人间气息。
天地寂静,唯余我与雾中一道温和身影。
一名白发慈祥的老者,缓步走出雾气,周身无半分杀伐威压,却自带天地法则,俯瞰万古众生。
是天道化身!
万年未见,久违万分,却又莫名亲切。
我坐直身子,凝望着他,语气带着一丝释然:
“万年了,你终于愿意见我。是打算放过我了?”
天道眉眼温和,声如流水:
“残魂飘零万载,遍历红尘百态,你可知自己当年错在何处?”
我垂眸,脑海闪过上古血色漫天、尸横遍野的画面,抬眼之时,眼神坦荡坚定,毫无半分悔杀之意:
“我没错。”
“上古正道虚伪不堪,仙门恃强凌弱,洪荒乱世本就是弱肉强食。”
“我所杀之人,尽是作恶伪仙、横行歹人,皆是罪有应得。”
天道微微颔首,并未责怪:
“本座知晓。当年仙门腐朽,正道崩坏,你杀伐惩戒,无可厚非。”
我微微一怔,心底微动:“那你当年为何引紫霄神雷碎我魔躯?”
天道话锋一转,字字厚重,直击本心:
“你错不在杀恶,而在无情。”
“你动辄灭人满门,斩草除根,从不区分善恶老幼。”
“宗门修士有罪,可依附宗门求生的无辜凡人、稚子老弱,何罪之有?”
“洪荒乱世,无宗门庇护,他们便是任人拿捏的蝼蚁,命如草芥。”
“你一时杀伐快意,葬送的,是万千无辜生灵的生路。”
一句话,瞬间击穿我万年飘摇的道心。
万年飘荡,我亲眼见过太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惨剧。
权贵博弈,仙门厮杀,最终惨死的,永远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底层凡人。
我沉默良久,终是低头,真心悔过:
“我知错了。”
“当年戾气滔天,只论输赢杀伐,从未顾及蝼蚁众生的死活。”
天道笑意渐柔:“知错,便可渡。”
他凝视着我,缓缓降下机缘与考题:
“今日赐你重生机缘,借这一具无魂凡躯,入世历红尘劫。”
“本座封你毁天灭地的万古魔修神通,禁你灭门屠城的杀伐之力。”
“但留你神魂根基、辨人心、惩恶邪的微薄手段,护己护身。”
“你的考题只有一桩——此生入世,安稳做人,积德赎罪。”
我瞬间哭笑不得:“封我大半修为,还要从头做人?若是做得不好呢?”
“做得本座满意,便消你万古孽债,许你重登修行大道。”天道淡淡道,“做得不好,便继续飘零,永无归期。”
我无奈叹气:“行吧,万年都熬过来了,一场人间历练,我接了。”
白雾轰然散尽,意识彻底归位。
谁也不知,这具痴傻废躯之中,藏着一位蛰伏万古的魔修大佬。
「2」
再次睁眼,氤氲迷雾彻底消散。
眼前不再是天道老者,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丽绝俗的少女脸蛋。
侍女瞪大双眼,瞳孔地震,如同见了鬼魅一般死死盯着我。
我缓缓坐起身,浑身慵懒松弛,沉寂万年的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随口轻问:“这里是何处?”
声音清亮温润,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青衣侍女浑身猛地一僵,连连后退两步,激动得声音发抖:
“殿、殿下!您、您会说话了?!您竟然开口说话了!”
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天道说过,这是一具空置多年的无魂躯壳。
想来原主天生失语痴傻,心智不开,一辈子无法言语。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太后快步推门而入,眼眶通红,一把攥住我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满是狂喜与心疼:
“祯儿!我的祯儿!你真的能说话了?你认得母后吗?”
我看着眼前真心疼爱原主的太后,心头微暖,随口编了一套稳妥合情的说辞:
“母后勿忧。”
“孩儿灵魂沉睡太久,前尘旧事尽数模糊。”
“前世修行奔波,杀伐太累,这一世便本能沉眠休养,今日方才彻底苏醒。”
太后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怀疑,反而更加心疼,连连轻抚我的手背:
“苦了你我的孩儿!”
“忘了便忘了,从今往后,有母后疼你,有你皇兄护你!”
“你不用辛苦,不用费心,一辈子安稳快活、无忧无虑便够了!”
我温顺点头:“孩儿知晓。”
太后絮絮叨叨,一点点告知我如今的身份处境。
“你名赵元祯,是当今圣上赵元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自小心智愚钝、不能言语,外人都嘲讽你是痴傻废王。”
“可你皇兄登基第一件事,便是为你修建这座极尽奢华的灵王府。”
“金银无数、仆从成群、锦衣玉食,只求护你一生安稳。”
听完一切,我心中豁然开朗,差点笑出声。
顶级躺赢!
皇帝亲兄宠溺,太后偏心疼爱,无权无争,富贵滔天,毫无皇权威胁!
天道这考题,简直是白送满分!
不用厮杀,不用苦修,不作恶事,安稳摆烂,便是好人!
我心底暗笑:“这好事,去哪里找?这辈子,我就安心躺平享福了!”
从今日起,京城再无痴傻灵王,只有一个只想摆烂养老的万古魔修。
「3」
休养数日,我彻底摸清了灵王府的家底。
亭台楼阁,琼楼玉宇,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库房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绫罗绸缎数不胜数。
府中侍女丫鬟个个貌美温顺,每日珍馐佳肴从不重样。
我彻底开启摆烂咸鱼模式。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吃睡享乐,赏花看景,不问外事。
贴身侍女轻声劝说:“殿下,今日天朗气清,春风正好,不如出府游街散心?”
我懒懒倚靠在软榻之上,摆了摆手,慵懒淡然:
“不去。外面人多是非多,奔波劳累,不如王府自在舒服。”
我游荡万年,最厌劳碌奔波,安稳躺着,便是最好。
侍女无奈,只能乖乖退下。
我的一举一动,日日被内侍上报皇宫。
起初,皇帝赵元生满心忌惮,我的突然开智,他怕我以前的是伪装的,彻夜难眠。
御书房内,帝王指尖轻叩桌案,神色凝重:
“灵王痴傻多年,一朝开智,能言善思,心智通透,就怕...。”
他心中疑惑,但毕竟亲弟弟,他觉得自己有些多疑,但毕竟傻子突然变聪慧,总是有些奇怪。
内侍躬身回禀:“回圣上,灵王殿下终日居府享乐,吃喝玩乐,从不接见朝臣,不问半点朝政。”
“整日摆烂休憩,毫无上进之心。”
皇帝听完,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放松,朗声大笑:
“那就好!太好了!”
“祯儿无心权势,甘于闲散,这才是朕最好的弟弟!”
“传朕旨意!日日赏赐珍宝、绸缎、美人送入灵王府!”
“朕要让他一辈子沉溺享乐,做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
我得知皇兄操作,嘴角笑意更浓。
想把我养成废物?
巧了!我求之不得!
我本就是来享福刷功德、安稳渡考题的,权势纷争,我万年之前早已厌倦!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麻烦终究找上门来。
原主自幼与当朝权臣王相爷的小孙女王幽幽定下婚约。
那王幽幽自恃才貌双全,极度嫌弃原主痴傻,当众放话,宁死不嫁!
她心心念念的是想进宫当皇妃。,
满城文武、百姓权贵,全都等着看我这个傻子王爷被当众退婚,沦为全城笑柄。
我慵懒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淡淡戏谑。
“退婚?”
“那走着瞧。”
一场打败京城的大戏,即将开幕。
我请旨意娶她的姐姐王柔柔,而王柔柔跟骠骑大将军的独子有婚约。
他们两个人情投意合,一直是京城里一段佳话。
「4」纨绔拦路,魔性初显
闭关摆烂数月,我难得兴致稍起,带着一众侍女出府透气。
马车行至京城最繁华的朱雀长街,前路骤然被一队人马蛮横拦死。
锦衣华服的青年高坐骏马之上,眉眼倨傲,神情轻浮,正是秦武。
数十恶奴簇拥左右,横行街市,路人百姓纷纷四散避让,无人敢挡其锋芒。
领头恶奴厉声呵斥,嚣张至极:
“瞎了狗眼!没看见秦公子车马?速速靠边让路!耽误公子行程,拿你们问罪!”
我身边侍女蹙眉上前,据理力争:
“此乃当朝灵王车驾,还请公子速速避让,不得无礼!”
秦武低头瞥了一眼朴素王府马车,眼底轻蔑更甚,嗤笑出声:
“灵王?那个痴傻废物王爷?”
“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也配让本公子让路?”
“本公子今日就拦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这废王能奈我何!”
一众恶奴纷纷起哄嘲讽,肆无忌惮:
“就是!傻子也配摆王爷架子!”
“趁早滚回王府待着,别出来丢人现眼!”
车内侍女又气又急:“殿下,他们太过放肆!公然辱王!”
我缓缓掀开车帘,万年沉淀的淡漠眸光扫过众人。
上古之时,敢这般当众辱我、猖狂挑衅之人,早已灰飞烟灭。
如今修为被封,不得大开杀戒,但惩戒恶邪、规整规矩,并不算作恶。
我声线清淡,却冷彻骨髓:
“我的路,天地可过,尔等不配。”
本王的车驾也敢拦截,也不知道哪里的胆子骂死起了王爷,该罚。
秦武一愣,随即狂笑:“傻子开窍会说两句话,就敢猖狂?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我身形一晃,残影掠过人群。
接连十几道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炸响整条长街!
秦武身边所有嚣张恶奴,瞬间尽数倒地,痛得蜷缩抽搐,彻底废了作恶根基。
身边的护卫动作极快,一刀一个,若不是秦武是骠骑大将军的儿子,早就一起砍了。
我留了性命,废了他们恃恶欺人的本钱。
街头百姓全员死寂,吓得大气不敢喘,脸色惨白如纸。
秦武双腿一软,险些摔落马背,满脸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敢伤我的人?!”
我负手而立,眸光冰冷淡漠:
“伤了,如何?”
“今日只是奴仆,下次你再嚣张跋扈,我送你进宫当总管。”
“记住,往后我路经之地,见你跟随从一次,惩戒一次。”
说完,我转身淡然回马车,淡淡吩咐:“回府。”
我心底清楚,今日之事,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王相权倾朝野,文官之首。
骠骑大将军手握重兵,掌控京畿兵权。
两家一旦联姻,文武勾结,皇权必被架空,朝堂必将动荡。
我娶王家女,拆散联姻,既是顺应天道考题积德,也是顺手稳固朝局。
只是我没想到,这场小小的街头惩戒,会在当夜掀起朝堂风浪。
秦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5」
街头风波过后,全城热议。
所有人都震惊发现,昔日痴傻可欺的灵王,开智之后,手段凌厉,绝非善类!
可流言尚未平息,一道煌煌圣旨,骤然传遍整座京城!
“灵王赵元祯,品性纯良,温恭有度。今赐婚王相府长孙女王柔柔,择良日大婚,钦此!”
满城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权倾朝野的王相,竟然将将温婉貌美、才情出众的长孙女,嫁予我这位闲散灵王!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王柔柔那般温柔娴静、绝色才情,真是可惜了!”
“她与秦公子乃是天造地设,这婚事,硬生生被拆散!”
“灵王何德何能,娶得这般绝世佳人!”
人人都替王柔柔惋惜,替秦武抱不平。
唯有我心知肚明,这道婚事,是双赢破局。
王家避祸,皇权稳固,皇帝哥哥一直忌惮王秦两家的关系,所以我一开口,他就同意,完全不过问王家是否同意。
而我,也出了口气。
王家似乎明白这层意思,无论王柔柔如何反对,王相爷还是答应了。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举国瞩目。
可端坐喜轿、身披大红嫁衣的王柔柔,全程沉默僵硬。
拜堂之时,她眉眼低垂,眼底满是委屈、不甘与疏离,余光频频望向宫外。
满堂宾客尽收眼底,窃窃私语不止。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王妃,心里根本没有灵王。
入夜,红烛摇曳,喜帐温暖。
王柔柔孤身端坐在床沿,头顶红盖头,整整一夜,一动不动。
贴身侍女小心翼翼请示:“殿下,要不要奴婢请王妃揭盖头、入寝?”
我慵懒倚靠在廊下,晚风拂面,淡淡开口:
“不必。”
“传话给她。”
“本王不屑勉强一个心系他人、大婚当日让我难堪的女人。”
“她心不在此,我亦不稀罕。”
侍女入内传话。
帐内,王柔柔浑身一震,瞬间红了眼眶,满心委屈与傲气交织。
她自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自认下嫁痴傻王爷已是天大委屈。
她低声呢喃,满心不甘:“我已是被迫成婚,他为何还要如此冷待我?”
“不过是闲散王爷,凭什么对我百般挑剔?”
傲气作祟的她,此刻依旧未曾醒悟。
我听着帐内细碎哽咽,眼底毫无波澜。
心软纵容,从来不是我的性子。
今夜的委屈,只是她任性自负的开始。
「6」
婚后数日,王柔柔恪守王妃表面本分,行礼问安、温顺得体。
可眼底的怅然与失神,从未散去。
她心底,始终惦记着昔日青梅竹马的秦武。
贴身丫鬟忍不住劝解:“王妃,木已成舟,您如今是堂堂灵王妃,应当放下过往,好好侍奉王爷。”
王柔柔轻轻摇头,语气怅然:
“我与秦郎情投意合多年,本是天赐良缘,若非圣旨拆散……”
她心中执念,始终未消。
而秦武,更是彻底不肯死心。
他不甘心婚事落空,不甘心心上人嫁作他人妇,频频暗中传信、制造偶遇,苦苦纠缠不休。
这日黄昏,晚风依依,杨柳垂岸,河畔湖心亭静谧无人。
秦武早早等候在此,拦住了独自散心的王柔柔。
他快步上前,满眼深情,语气幽怨至极:
“柔柔,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不甘。”
“你根本不爱灵王,你爱的是我!跟我走吧!”
王柔柔神色挣扎,眉眼复杂:“我如今已是灵王妃,名节在身,如何能走?”
“名节皆是虚物!”秦武急切道,“我早已备好僻静无人的庄园,远离京城朝堂!”
“你随我隐匿度日,远远好过困在王府,守着一个傻子王爷虚度余生!”
王柔柔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我私奔?舍弃王妃名分,舍弃家族颜面?”
“可是,不用去牺牲你的自由啊!”秦武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偏执,“待风头过去,我带你远走高飞,从此逍遥世外!”
“你放得下荣华富贵?能让你爹为你背锅?”
王柔柔冷冷地看着他,她心里突然明白,他不过想把她当成金丝雀一样养起来。
什么感情,完全不考虑她的处境和名节。
这一刻,王柔柔多年的滤镜,骤然破碎大半。
她退后一步,眼神满是失望与冰冷:
“秦武,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是金尊玉贵的灵王妃,名正言顺,堂堂正正。”
“你却要我舍弃所有尊严,躲在暗处,做你见不得光的玩物?”
“在你眼里,我与青楼妓子、玩乐婢女,毫无区别吗?”
秦武脸色骤变,正要开口辩解。
一道淡漠冰冷的男声,骤然从二人身后夜色中响起:
“说得极好。”
我带着一众侍妾,缓步从树影夜色中走出。
秦武回头看见我的瞬间,脸色惨白,魂飞魄散!
“灵、灵王殿下!”
他身后仆人吓得浑身发抖,二话不说,拽着他转身狂奔,狼狈逃窜,片刻不敢停留。
王柔柔浑身一软,双腿发麻,直接瘫坐在石凳之上。
她抬头对上我那双深邃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眸,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发颤:
“殿下……我、我们只是偶遇闲谈,并无逾矩之举……”
我静静伫立,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她。
无声的寒凉,比暴怒斥责,更让人窒息绝望。
今夜之后,她所有侥幸,都该彻底破灭了。
「7」寒夜飘零,彻底醒悟
我沉默良久,淡淡丢下一句冰冷的吩咐:
“今夜,不必回府。”
话音落下,我转头对她身边丫鬟沉声吩咐:“你先回王府待命,无需在此伺候。”
丫鬟不敢违抗,躬身退去。
湖心亭,只剩王柔柔孤身一人。
我转身带人离去,未曾回头半分。
王柔柔慌了,连忙起身追出两步,声音哽咽:
“殿下!我真的没有私通!我只是想与他彻底说清断干净!你信我!”
我脚步未停,只留一句随风飘散:
“好好冷静一夜,想想自己错在何处。”
夜色渐深,寒风刺骨。
漫天寒凉,席卷孤身一人的王柔柔。
她无处可去。
想回灵王府,王府大门紧闭,侍卫严守,不许她踏入半步。
想回相府求助家人,相府下人直接拦在门外,态度冷漠:
“相爷有令!王妃既已嫁入皇家,便是皇族之人!”
“王家不敢留、也不会留!速速离去!”
亲情凉薄,世家无情,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柔柔伫立寒风之中,眼泪彻底决堤,簌簌落下。
她以为的家族依靠、亲情庇护,在皇权与朝堂博弈面前,一文不值。
整整一夜,风吹霜打,她独坐冰冷石亭,彻夜无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天光破晓,寒霜满地。
一夜风霜,打湿衣衫,妆容花乱,满眼狼狈脆弱,哭红了眼。
我孤身折返,背对着她,静立晨光之中。
听见动静,王柔柔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姿态卑微到极致,再无半分世家嫡女的高傲:
“臣妾……见过王爷。”
我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审视着她:
“现在,知道任性的代价了?”
“你以为你祖父疼你,你家人护你,便可以肆意妄为?”
“在皇权朝堂面前,你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王柔柔低头垂泪,声音细小怯懦:
“我知错了……可真的是他主动纠缠我,并非我有意攀附。”
我淡淡开口,一语戳破她心底最深的侥幸:
“他纠缠是他的恶。”
“可你次次驻足、次次倾听、次次心软犹豫。”
“你若真心想断,何来无数次偶遇纠缠?”
“不过是你心底,始终心存期待,舍不得放下旧情罢了。”
王柔柔浑身巨震,哑口无言,只剩满心愧疚与悔恨。
「8」
我弯腰,伸手轻轻扶起她冰冷颤抖的身子。
“起来吧。”
“你虽心存旧念,却始终恪守底线,未曾真正逾矩,也算尚存礼义廉耻。”
“仅此一次,我饶你过错。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王柔柔抬头,泪眼朦胧,满心感激:“多谢殿下宽宏大量。”
一夜饥寒交迫,疲惫席卷全身。
我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轻声道:“饿了?随我来。”
我带着堂堂相府嫡女、灵王妃,走入街边最简陋的市井馄饨小摊。
“老板,两碗热馄饨。”
片刻之后,一辆奢华马车疾驰而来,完全不顾路人。
小摊老板麻利下锅,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两位看着眼生,不常来咱们市井小摊吧?”
我淡淡应声:“确实少来。方才街口马车横行霸道,不知是哪家权贵子弟?”
老板嗤笑一声,见怪不怪:
“还能有谁?骠骑大将军的秦大少呗!”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这位主儿,一个月二十八天泡在青楼,夜夜笙歌,荒淫无度!”
“仗着他爹手握兵权,横行街市,无人敢管!”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王柔柔耳边!
她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脸色瞬间惨白:
“他才情卓绝,怎会夜夜宿青楼?”
老板哭笑不得:“姑娘你是真被蒙在鼓里了!整条街老少皆知,这是公开的秘密!”
话音刚落,街口青楼大门豁然敞开!
奢华马车停靠门前,衣衫不整的秦武,左拥右抱搂着两名妖娆歌女,醉态轻浮、嬉笑打闹,踉踉跄跄走出!
龌龊不堪,荒唐至极!
王柔柔呆呆看着眼前一幕,浑身冰冷。
多年爱恋,多年滤镜,多年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她心心念念、割舍不下的白月光,竟是这般荒淫虚伪的纨绔!
回府马车上,她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主动伸手紧紧抱住我的腰身,声音沙哑、真心悔过:
“殿下,我彻底醒悟了。”
“是我从前愚蠢糊涂、识人不清,错把人渣当良人,让你受辱,让自己难堪。”
“从今往后,我心中再无旁人,此生只一心一意侍奉殿下。”
「9」
我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叠泛黄诗笺,递到她眼前。
正是秦武往日写给她的所有情诗。
这是我从她房间里找到的。
王柔柔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撕碎。
我抬手拦住:“别急。”
“我不是要追责你的过往,婚前之事,与我无关。”
“我只是想让你彻底看清,你爱了数年的人,究竟是什么货色。”
王柔柔满眼迷茫:“这些诗文,人人称赞绝世才情,难道有问题?”
我淡淡剖析,一语道破所有骗局:
“你细看文风、笔力、字句格局。”
“有的豪迈壮阔,有的绵软矫情,有的清丽婉约,风格天差地别。”
“这根本不是一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王柔柔浑身一震:“我从前疑惑过,可他说自己师承百家、博览群书,所以文风多变……”
我嗤笑出声:“骗你痴心傻子罢了。”
“秦武本人胸无点墨,你看这字迹潦草如爬虫,一个满是才华的人,怎么连字都写不好。”
“他所有绝世才情、传世诗文,全是府中四名书童代写伪造!”
字字句句,击碎她最后一丝幻想。
王柔柔眼眶通红,满心酸涩悔恨: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被他骗得彻彻底底……我真是愚蠢至极。”
“这场婚事,于我而言,哪里是委屈,分明是救命救赎。”
我眸光微深,缓缓告知她更深一层的朝堂格局:
“不止救你,也救王家。”
“你祖父权高震主,功高盖主,皇帝隐忍多年,早已忌惮,你若跟他联姻,后果就是你们两家都得出问题。”
她点点头:“若是王家与手握兵权的骠骑府联姻,文武勾结,必遭皇权清算,满门倾覆,这也是我们婚事一拖再拖,爷爷一直犹豫的原因。”
“这场婚事,是你祖父自保的妥协,只是你从前年幼,看不懂朝堂凶险。”
王柔柔怅然苦笑,眼底彻底通透:
“原来如此。我们世家儿女,从来都是朝堂博弈的棋子,身不由己。”
她忽然抬头,认真问道:
“殿下,当初婚约本是我妹妹王幽幽,她比我貌美、比我得宠,你为何偏偏选我?”
我坦然轻笑,直白答道:
“其一,我当然为了出气。”
“其二,王幽幽一心想要入宫争宠、觊觎后位,野心太重,我不会要一个这样的女人。”
“我此生只求安稳、清闲度日,不需要满心权谋的王妃。”
“你刚刚好,合我心意。”我笑笑,“就你这没脑子的样子,最起码我省心。”
王柔柔心头一暖,彻底倾心,眼底只剩温柔与坚定:“那我此生,便放下家族纷争,远离朝堂权谋,只伴殿下左右,岁岁安然。”
「10」
灵王府门前。
马车稳稳停落,一幕震撼景象映入眼帘。
骠骑大将军一身朝服正装,面色凝重肃穆,亲自带队登门。
他的独子秦武,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地跪在王府正门前,满身伤痕、垂头瑟瑟发抖。
骠骑大将军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惶恐愧疚:“老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孽子秦武狂妄放肆,街市冒犯王爷、私下纠缠王妃,屡犯过错!”
“此前朱雀街恶奴冒犯王爷,亦是犬子纵容所致!今日老臣绑子登门,任凭王爷发落!”
整条街道百姓尽数围观,议论沸腾。
所有人都以为,灵王必会借机严惩秦家,打压骠骑府势力,立威朝堂!
秦武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拼命求饶:“王爷饶命!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开恩!”
我静静看着跪地求饶的众人,心底毫无波澜。
万年飘零,我早已看尽朝堂恩怨、世俗纷争。
这些鸡毛恩怨、权力博弈,于我万古魔修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我抬手,淡淡开口,声音温和却笃定:
“罢了。”
“年少轻狂,一时糊涂,知错便改,既往不咎。”
一句宽恕,全场死寂!
骠骑大将军满脸狂喜,连连叩首道谢,感激涕零:“王爷心胸宽广、宅心仁厚!老臣铭记大德!”
秦武更是劫后余生,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死里逃生。
围观百姓纷纷赞叹灵王宽厚大度、格局非凡。
无人知晓,我根本懒得计较俗世恩怨。
我只想安稳度日,好好做个咸鱼王爷,完成天道考题。
风波彻底落幕,朝堂再无波澜。
皇帝赵元生听闻全程,龙颜大悦,彻底放下所有忌惮:“祯儿不争不抢、顾全大局、心性通透,朕心大安!”
太后更是欢喜不已,日日赏赐不断。
王府之中,王柔柔彻底温顺体贴,一心一意侍奉于我。
没过多久,王府传来喜讯——王柔柔怀有身孕。
得知消息,她眉眼温柔,满眼幸福,轻轻靠在我肩头:
“殿下,我们有孩子了。”
我慵懒靠在软榻上,唇角扬起淡然笑意:
“好好养胎,往后岁月,安稳度日便好。”
自此,我再度开启闭关摆烂生活,整整三月足不出府。
美食佳肴日日不断,美人相伴岁岁温柔,妻儿安稳,富贵无忧。
上古万古杀伐血战,不及今生一世人间烟火、安稳清闲。
我靠在软榻之上,看着满院静好风光,心底安逸万分。
天道的好人考题?
我早已满分拿捏。
这辈子,不争、不抢、不杀、不闹。
只做个躺平摆烂、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岁岁安然,余生顺遂,希望能让天道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