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骂沈叙起家,全网都知道我俩是死对头。
他接受采访,冷笑:"不认识。"我开直播,回敬:"不熟,勿cue。"
直到那档直播综艺开播,节目组把我俩塞进了同一栋别墅。开播第一天,我眼前开始飘弹幕——
【别吵了,他手机锁屏是你。】
【他暗恋你七年了。】
【不信?去翻他行李箱夹层。】
我翻了。翻出来我三年前丢的那块场记牌。
接下来,弹幕带我拆穿了对家的假录音,挖出了黑公关的老巢,还顺便围观了影帝大人好几次表白未遂。
全网都在磕我们的CP,只有我知道,这个男人所有的"巧合",背后都写着"蓄谋已久"。
现在的问题是:弹幕说,节目收官那天它们就要走了。
而它们到底是谁发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1
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一堆未读消息,置顶那条来自我闺蜜唐糖:【你上热搜了,黑的。】
我眯着眼点开。#乔一 恰烂钱#挂在热搜上,位置还挺靠前,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爆"字预备役。
点进去,一水的营销号整齐划一,说我收钱黑沈叙,一条视频一大笔钱,背后金主是对家。
配图是我账号后台的"收益截图",P得挺像那么回事。
我气笑了。
我做博主三年,账号"乔一"靠嘴毒起家,粉丝几百万。
上周沈叙新片上映,我发了条几分钟的点评。
核心观点就一句:影帝这次演得像AI换脸,表情管理精确到帧,就是不像个人。
视频爆了,播放量冲到几百万。沈叙的粉丝也爆了,把我评论区冲成了许愿池——许愿我号没了的那种。
"喂,唐糖。"我回拨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查一下谁买的。"
"查了,水军公司是老熟人。"唐糖在那头敲键盘,"苏晚晴那边。
对了,下手挺狠,连你大学学籍都扒了。"
我"哦"了一声,不意外。苏晚晴的新剧和沈叙那部同档期,被我连着沈叙一起损了。
票房口碑双输,这是挑了个软柿子捏。
上午,我妈打来电话,开场就是叹气:"闺女,妈看见新闻了。
你要是真缺钱,家里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用,别干那亏心事。"
我哭笑不得:"妈,那是假的,我没收钱。"
"假的?假的人家怎么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妈压低声,"你爸气得早饭都没吃,说要上网跟人吵架,我拦住了,他那打字速度,吵不赢。"
"你让爸别上网。"我说,"等我处理。"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几秒。本来我还只想澄清,现在不了。
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我爬起来洗漱,刷牙刷到一半,唐糖又发来一条链接。
是一档综艺的官博,官宣海报,标题唬人:《同一屋檐下》新一季,首位嘉宾——@乔一。
我差点把牙膏咽下去。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往上翻聊天记录,昨晚十一点,导演组发来邀约,酬劳后面那一串零晃得人眼晕。
我回了句"考虑考虑",对方显然把"考虑"理解成了"同意"。
我正要打电话骂人,导演组的电话先进来了,态度好得像供祖宗:"乔老师,合同可以谈,价钱好商量。
就是有一点,另一位嘉宾已经定了,您二位同台,话题度绝对拉满。"
"谁?"
"保密。明天官宣。"
第二天上午,官博放出第二张海报。黑色剪影,宽肩窄腰,下颌线利落,连站姿都透着股欠揍的熟悉感。
评论区几秒破案。
【这轮廓我闭着眼都认得,沈叙。】
【节目组疯了吧,把他俩放一起?这俩见面不得打起来?】
我盯着那张剪影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我和沈叙的梁子,比那条视频早得多。我俩是大学校友,话剧社的。
他高我两届,是台上永远的男主;我是幕后搬道具的,偶尔救场。
毕业之后他一夜爆红,我转行做博主,本来再无交集。
三年前,我发出人生第一条爆款,吐槽的就是他的成名作。
标题我到现在还记得:《沈叙的演技,和他的脸一样,是假的》。
从那以后,我俩成了全网默认的死对头。
他被问到我,冷笑一声说"不认识";我被问到他,回一句"不熟,勿cue"。
现在,节目组要我俩同吃同住,全程直播。
我翻出合同看了一眼违约金,是酬劳的三倍。
唐糖在电话里劝我:"你俩见面就掐,直播这些天,你打算上几次热搜?"
"越多越好。"我说,"他们越骂我,我越涨粉。再说了——"
我顿了顿,看着海报上那个剪影。
"我凭什么躲他?我又没做错事。"
出发前收拾行李,我在衣柜底层翻出一件旧T恤,印着话剧社的社徽,洗得发白了。
我捏着看了两秒,塞回去,又抽出来,叠好,放进了行李箱。
我自己都没想清楚为什么要带。
签约那天,导演组请我吃饭,制片人亲自作陪,话里话外打探我和沈叙的"恩怨史"。
"乔老师,您和沈老师,真像网上说的那么……水火不容?"
我夹了口菜:"比我们说的还差一点。我们是水火不容,还没说到那份上。"
制片人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冲突感,真实感,这就是我们要的!"
我放下筷子,慢悠悠补了一句:"价钱再加点,冲突感管够。"
后来唐糖听说这事,沉默良久,评价道:"别人上综艺是塌房,你上综艺是进货。"
我给导演组回了两个字:【准时。】
去就去。谁怕谁。
2
开播前一小时,我俩在化妆间碰了面。
我先到的。沈叙进门的时候,我正让化妆师把眼线画淡一点,从镜子里看见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他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我俩之间隔着几盏化妆灯。
"待会儿开播,"我对着镜子说,"你离我远点,省得你粉丝说我蹭你。"
他也看着镜子:"你离我远点,省得你粉丝说我演技差。"
"你演技本来就差。"
"你粉丝本来就少。"
化妆师的手一抖,眼线差点画歪。两位老师,还没开播呢。
开播当天,我拖着行李箱进门,沈叙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黑衬衫,长腿交叠,手里转着遥控器,眼皮都没抬。
"来了。"他说。
"嗯。"我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摄像师调整机位的声音。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可惜我看不见——我正在心里组织第三句场面话。
然后,我眼前飘过去一行字。
【哈哈哈哈开幕雷击,这俩人空气都是尴尬的】
我愣了一下。
直播弹幕我当然知道,可眼前这几条不一样。
它们飘在空气里,没有屏幕,字体半透明,像有人贴着我的视网膜打字。
【打起来打起来】
【赌一包辣条,说不了几句必吵】
我眨了眨眼,弹幕还在。我扭头看沈叙,他正低头看手机,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只有我看得见。
我做了个实验。我盯着弹幕,又看看沈叙,问:"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
"看见什么?"
"……没什么。"
弹幕:【他看不见,只有你能看见】
【我们是你专属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在心里回了句:惊吓比较多。
第一顿晚饭吃得像在谈判。我俩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面,全程唯一的交流是"盐在哪"和"递我一下"。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抓头发,这素材剪出来能看吗?
他不知道,我眼前的弹幕已经聊起了天。
吃完面,沈叙起身洗碗。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忍不住问:"你一个大明星,还会洗碗?"
"我跑过三年龙套。"他头也不回,"剧组的碗,我洗得比你吃的都多。"
我噎了一下。
弹幕:【噎得好,噎得妙】
【他这是标准的美强惨剧本,你忍心怼他吗】
我:忍心。我现在只觉得这个节目组处处不对劲。
"房间在二楼,左手边。"沈叙起身,拎起我的行李箱就往楼上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我跟在后面,眼前的弹幕越飘越多。
【别看他现在冷着脸,昨晚失眠到凌晨】
【经纪人问他要不要退出,他回了两个字:不退出】
【不对,那是三个字】
【管他几个字!重点是下面这个秘密——】
【别吵了,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他手机锁屏是你。】
我:"……"
我下意识看向沈叙。他放下行李箱,正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亮了一瞬。
锁屏是一张旧照片,色调发黄。舞台上灯光很乱,一个女生的侧影,扎马尾,手里举着一块场记牌。
那是我。
我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
弹幕在我眼前炸开:
【看见没!看见没!】
【七年了,他没换过】
【她懵了哈哈哈哈】
沈叙收工回头,看见我站在门口发呆,挑眉:"怎么了?"
"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反常,"房间不错。"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别墅的床很软,可我睡不着。
隔壁房间安安静静。
那堵墙后面,住着全网公认的我的死对头。而这个死对头的手机里,存着一张连我自己都没见过的照片。
我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这节目是不是整蛊的?弹幕是不是节目组的高科技恶作剧?
弹幕立刻否认三连:
【不是】
【我们跟节目组没关系】
【他们要是有这技术,还做什么综艺,早拿诺贝尔奖了】
那张锁屏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我认得那场戏——毕业晚会,话剧社的封箱演出。
照片是谁拍的我都不知道,沈叙从哪儿弄来的?
凌晨两点,弹幕还在陪我熬夜。
【睡不着吧】
【给你指条路:他行李箱夹层里有东西】
【你三年前丢的那块场记牌】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3
那块场记牌,我找了整整三年。
牌子是我师父送的。
我入行第一天,师父把牌子拍在我手里。
他说,干我们这行,牌子就是命。牌子一响,全组开饭。牌子丢了,人就散了。
我一直挂在水杯上,走到哪带到哪。
三年前我还在剧组当场记,杀青那天牌子丢了。
我在道具库翻到天黑,蹲在雨里哭了半天,第二天发了条朋友圈:【牌子没了,师父对不起。】
师父回了句:【牌子丢得起,人别丢就行。】
我记到今天。
沈叙怎么会捡到?他又为什么会留着?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安排整理行李环节,摄像机全程跟着。
我假借帮忙收拾,蹲在沈叙的行李箱旁边,手指摸到夹层拉链的时候,指尖都在用力。
摄像师扛着机器走过来,我立刻抓起一件衬衫假装叠衣服。
等他走远,手又摸回去。一来一回,折腾了好几次。
弹幕急得跳脚:
【你倒是拉啊!】
【谍战片都没你墨迹】
我在心里回了句:闭嘴,这叫专业。
拉链拉开。
一块旧场记牌躺在里面,边角磨圆了,"乔以"两个字还清晰。
我捏着那块牌子,半天没说出话。镜头就在几步远,我只能死死压住表情。
弹幕慢悠悠飘过:
【那天你在雨里找了一小时】
【他在车里看了一小时】
【牌子是他先捡到的。他本来想追出去还你】
【结果你哭得太凶,他不敢下车】
【后来你离职改行了,他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还】
【对了,你知道他那天为什么会在横店吗】
【他推了一个活动,专门去探你们剧组的班。结果连你人影都没敢见】
【就捡了块牌子,回去了】
【全剧组都记得:有个大明星来过,在雨里站了一小时,走了】
我的眼眶有点热。我深吸一口气,把场记牌塞回去,拉链拉好,脸上什么都没露。
只有耳尖红了。
沈叙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找到了吗?充电器。"
"找到了。"我举起手里随便抓的一根数据线,站起来,笑得无懈可击,"给。"
我俩的手指碰了一下。他接过线,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
"乔以。"
"嗯?"
"你耳朵红了。"
"……热的。"
弹幕笑成了一片:
【影帝你敢再明显一点吗】
【他看到了!他故意的!】
【磕到了磕到了】
当天中午,节目组整蛊,桌上摆了七道菜,道道有香菜。
4
我从小不吃香菜,这事我自己都忘了有没有在采访里提过。
我拿起筷子,正打算硬着头皮吃,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
沈叙面无表情,把我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走了。挑得很仔细,一根都不放过。
我僵住。
弹幕瞬间刷屏:
【他记了七年!!!】
【大学食堂他就这么干,被你骂过"你管得着吗",现在还挑】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直播间的真实弹幕也炸了。当晚,#沈叙 挑香菜#冲上热搜榜首,后面跟着#冤家CP#。
CP超话建了好几个,最大的那个叫"叙以己见",主持人连夜写了篇长文,号称入坑小论文。
我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呼吸。
作秀。我对自己说。镜头前谁不会做戏,他是影帝,演这种细节最拿手。
可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压不下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叙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乔以,你掉厕所里了?"
"马上。"
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的时候,眼前飘过一行字:
【别装了,你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们都看见了】
半夜,我没忍住,用小号摸进了那个超话。
置顶帖是逐帧分析:【你们看沈叙挑香菜的手,稳,准,熟。这不是演的,这是肌肉记忆。
没有三年以上的实操,练不出来。】
下面上千条评论,最高赞是:【他到底给她挑了多少年香菜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退出,锁屏,把手机扔到床尾。
三分钟后,我又捡了回来。
录了没几天,我的生理期提前报到。
我一向能扛,早上照常出镜,脸色却骗不了人。
镜头扫过来的时候我笑着,镜头一走,我扶着料理台缓了两秒。
沈叙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搁在我手边:"喝了。"
红糖姜茶,温度刚好,姜味不重,是我能接受的那种浓度。
我捧着杯子,还没开口,弹幕先替我问了:
【不好奇他为什么知道?】
【大学你痛经,桌上每周都出现一杯红糖水,你以为是外卖】
【他拜托你们宿舍楼下的阿姨送的,送了两年,一杯几块钱跑腿费】
我的手顿在半空。
那段记忆被我翻了出来。
大二那年,我的桌上确实神出鬼没地出现红糖水,纸条上写着"多喝热水"四个字,字迹潦草。
我追问了整个宿舍,没人认领,最后定性为"某个暗恋姐的学弟"。
原来是楼上的学长。
我抬头看沈叙。他正低头切水果,刀工漂亮,一脸的事不关己。
"沈叙。"我听见自己开口,"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你?"
刀停了一瞬。
"什么是我?"他不抬头。
"没什么。"我低头喝了一口红糖水。
甜的。姜味不重。
当天下午的任务是双人合作做饭。我掌勺,沈叙打下手,递盘子递得比助理还专业。
"盐。"
"给。"
"葱花。"
"给。"
"沈叙。"
"给……给什么?"
我回头,看见他举着锅铲一脸茫然,没绷住,笑场了。这是开播以来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笑。
弹幕嗷嗷叫:
【笑了!她笑了!这些天头一回!】
【截图!这是她对他第一次笑!】
【沈叙的表情:值了】
弹幕在我头顶打了个转:
【他装傻的样子好想打他】
【但是诸位,影帝的耳朵,红了】
当天夜里,弹幕又陪我聊了半宿。
【跟你讲个黑历史,他第一次送红糖水,被阿姨坑了】
【阿姨说跑腿费十块,他说好。别人都是五块】
【他不敢还价,怕你喝不上热的】
【两年了,阿姨换了辆新电动车】
我蒙在被子里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两年,几块钱一杯的跑腿费,风雨无阻。我连句谢谢都没说过,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是谁。
5
录了没几天,节目来了飞行嘉宾。
苏晚晴拖着粉色行李箱进门,妆发精致得像刚从广告里走出来,一进门就冲镜头挥手,
然后"惊喜"地看向我:"哎呀,乔老师也在呀?"
装。我在心里评价。官宣海报挂了五天,全网的狗都知道我在这。
苏晚晴是来营业的,也是来拆台的。
她先围着沈叙转了好几圈,"沈叙哥哥"叫得亲热。
又是递纸巾又是夸新片,说他的表演"让她看到了演员的信念感"。
我在旁边嗑瓜子,接了一句:"确实,信念感很强,信念到观众都看不出角色在想什么。"
沈叙全程"嗯""哦""好",第三声"哥哥"之后,他起身去厨房倒水,顺便把我也叫走了。
弹幕笑翻:
【影帝的避嫌本能觉醒了】
【苏晚晴:我倒的水他不喝,他给别人倒水?】
午饭桌上,苏晚晴先是给沈叙布菜,被他一句"我自己来"挡了回去;又夸节目组的伙食,
顺嘴踩了一句"比我们剧组强,我们剧组盒饭都是凉的"。
铺垫做足,她状似无意地聊起博主圈:"现在做自媒体真不容易呢,听说有人一条视频收二十万,
专门黑艺人。乔老师,你们圈内真的有这种事吗?"
镜头齐刷刷转向我。
我夹菜的手没停:"有啊。"
苏晚晴眼睛一亮。
"比如有人花钱请水军,一条几毛钱,业务量比演技好多了。
"我放下筷子,冲她笑了笑,"苏老师,你们圈内也有这种事吗?"
桌上安静了两秒。导演在镜头后面擦汗。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乔姐杀疯了】
【苏晚晴脸绿了,截图了,做表情包了】
【预警:她不死心,晚上要放剪辑过的录音,说乔以亲口承认收钱】
我垂下眼,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剪辑录音是吧。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给唐糖发了条消息:【把我上周直播的原始录屏调出来,全程,一秒都不许少。】
唐糖秒回:【要干仗?】
我:【嗯,今晚。】
唐糖:【等我,马上到。】
下午补拍空镜,我在走廊撞见苏晚晴。四下无镜头,她收了笑,压低声音:"乔一,你得意不了多久。
有些人,不是你能蹭的。"
我笑了:"苏老师,你这话说的。"
"我蹭他?"我往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沈叙正在里面洗水果,"你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她冷笑:"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这个圈子,靠脸吃饭的花瓶我见多了。"
"巧了。"我抱臂,"靠剪辑吃饭的,我也见多了。晚上见。"
6
晚上是谈心环节,篝火,星星灯,节目组最想搞事的配置。
前面一段是真心话游戏。
苏晚晴抽到"说一个在场嘉宾的缺点",她看了一圈,笑着说:
"乔老师的缺点嘛,就是太敢说啦,我们女演员私下里都很怕她。"
一句话,把"毒舌"坐实成"霸凌"。
我面不改色,轮到自己,我抽到"说一个在场嘉宾的优点"。
"苏老师的优点,"我想都没想,"心理素质好。
新剧评分一路下滑,还能笑着上综艺,这个心态,值得我学习。"
篝火边的空气凝固了。导演在画外疯狂打手势,意思是这段千万别剪,留着。
苏晚晴果然出手了。她"犹豫再三",掏出手机放了段录音。录音里,我的声音清清楚楚:"……
价钱合适就行,黑谁不是黑。"
篝火边一片安静。直播弹幕瞬间被"乔一滚出娱乐圈"刷屏。
她眼圈红了:"我本来不想放的,可我实在看不惯有人这样伤害沈叙哥哥……"
"放完了?"我问。
"什么?"
"我说,"我掏出自己的手机,"你这段剪得挺辛苦吧?
我直播两个多小时,你从中拼出几个字,得花多少工夫。"
我点开唐糖发来的完整录屏,进度条拉到那一段,音量开到最大。
原话清清楚楚——"有人问我接不接黑稿,说价钱合适就行。我说黑谁不是黑,但我乔一不接。
我骂沈叙是因为他演得烂,免费骂。"
篝火边更安静了。火星噼啪响。
苏晚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也是别人给我的,我不知道是剪辑的……"
"别人是谁?"我追问,"报个名字,我帮他出出名。"
她答不上来。
沈叙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往火堆里丢了根柴,慢悠悠开了口:
"她需要收钱?"
他抬眼,看向镜头,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她骂我那条视频,几百万播放,零推广。
苏老师的新剧,天价宣发,播放量没她高。"
"谁蹭谁,一目了然。"
直播间在线人数肉眼可见地往上窜,导播手都在抖,切了好几个机位,每个机位里沈叙的表情都平静得可怕。
苏晚晴捏着手机,指节发白,半天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这录音是假的。"
"现在知道了。"我收起手机,"苏老师,下次拿到料,先做完背调再放。做博主的基本功,你还得练。"
当晚,苏晚晴"身体不适",提前退出了录制。她的行李箱轮子滚过石子路,声音又急又乱。
几分钟后,热搜换了天地。#苏晚晴 剪辑录音#登顶,后面跟着#沈叙 她需要收钱吗#。
网友的二创视频连夜出炉,把"谁蹭谁,一目了然"剪成了鬼畜,播放量破千万。
我的账号一夜涨粉几十万。我看着后台数据,心情复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涨粉,是清白。
但在这个行业,清白和涨粉往往是同一件事。
弹幕在我眼前放起了烟花:
【爽!!!】
【影帝护妻名场面,已录屏,传家宝级别】
【预警:苏晚晴背后有人,这事没完】
我看着最后一条,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没完。我也觉得没完。
7
拍摄过半的一个晚上,节目组安排了和投资方的饭局。
开席前弹幕就预警了:
【那个黄副总,前年灌醉过一个女主播,后来被压下来了】
【他今晚目标是你,别喝,一口都别】
【沈叙已经注意到他了,从进门就注意到了】
资本方来了个姓黄的副总,酒过三巡,目标明确,端着杯子直奔我:"乔老师,久仰。
这杯你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满桌人看过来。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酒一喝,后面就是无穷的纠缠。
我正要接,一只手横过来,把杯子拿走了。
沈叙站起来,替我干了。
黄副总脸色不好看,又倒了一杯。他又干了。第三杯,还是他。
桌上其他人都停了筷子。节目组导演在包间门口探头探脑,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沈老师这是要跟我过不去?"黄副总眯起眼。
"不敢。"沈叙放下杯子,"她酒精过敏。"
弹幕突然急了:
【拦住他!!!】
【酒精过敏的是他!他自己过敏!】
【大学替你挡酒进过一次医院,你不知道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想起来,大三那年社团聚餐,也有人灌我酒。第二天沈叙没来上课,传闻说他病了。
我当时还觉得这人娇气。
"别喝了。"我一把按住沈叙的手腕,力气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满桌人看过来。我不管,拉着他就走。
走廊尽头,我转身,盯着他:"酒精过敏你喝什么喝?你不要命了?"
他靠着墙,脖颈已经开始泛红。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猜。"他说。
"我猜你个头!"
"乔以。"他低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七年了,你才发现我过敏。"
走廊很安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疼。
弹幕安安静静飘过一行:
【他不是在邀功】
【他是真的委屈了】
回到房间,我翻出过敏药,敲门塞进沈叙手里,全程没看他的眼睛。
"吃了。"我说,"以后我的酒,我自己挡。"
他捏着药盒,站在门口没动:"乔以。"
"干嘛。"
"你刚才拉我走的时候,手是抖的。"
我关门的手顿了一下。
"气的。"我说完,关上了门。
门板后面,我背靠着门站了很久。弹幕飘过来,轻轻的:
【骗谁呢】
8
那晚之后,弹幕变得格外话多。
我这才知道,它们不光剧透现在,还考古过去。夜里,我躺在床上,看它们在黑暗里一条一条刷出了七年前。
【毕业晚会,记得吗】
【他被资本半封杀,毕业大戏没人敢跟他搭戏】
【女主角临阵退出,全社没人敢上】
【是你。你穿着借来的裙子就上去了。】
我当然记得。
大四那年的毕业晚会,话剧社封箱演出《恋爱的犀牛》。
沈叙演马路,原定的明明在彩排前一天退了社——谁都不敢得罪那家公司。
是我,一个搬了三年道具的幕后,临时顶上去的。
我没背过明明的词,上台前熬了个通宵,把整本啃完了。裙子是借的,大了一号,腰带勒到最紧。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我腿都在抖。
第一句词出口,就不抖了。
演出时卡了几次壳,是沈叙不动声色地帮我把词接了回去。
有一回我差点忘词,他握着我的手,用台词里的语气低声提醒,台下以为是设计好的深情。
谢幕的时候掌声很响。我鞠完躬就跑,赶着去还裙子,错过了鲜花,错过了合影。
谢幕后,沈叙在侧幕条后面站了很久。我都收拾完道具了,他还站在那。
我那时问:"不走?"
他说:"再看会儿。"
看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
弹幕在我眼前悠悠补了一刀:
【那晚他本来要表白的】
【戒指买好了,揣在戏服口袋里,整场演出都硌着他】
【谢幕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他没追上】
【你上出租车的时候,他追到校门口,车已经拐弯了】
【后来的事你可能不知道。那家公司封了他三年,他去跑龙套,演尸体,演路人甲,一天几十块钱】
【有场雨戏,他躺在泥水里,导演喊卡,没人理他,他自己爬起来的】
【后来,一个导演看了他跑龙套的片段,给了他一个小角色。他就是从那儿爬回来的】
【他说过一句话,原话是:那三年我想明白了,我得站到最高的地方,不然她永远看不见我】
【还有啊,你发视频,他每条都看】
【小号,头像是个句号,给你投过数不清的币】
【你骂他那条,他也看了,看完跟经纪人说:她说的对】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数不清的币。我做博主三年,收到的币多了去了,偏偏这些,来自一个我骂了三年的人。
七年。他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喂。"我对着空气轻声问,"他现在……还留着那枚戒指吗?"
弹幕停顿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主动搭话。
【留着】
【戒指出厂日期都比他出道早】
【他还带去剧组,助理以为是什么护身符】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骂了一句,声音很小:
"傻子。"
不知道骂的是他,还是我自己。
9
节目进入后半程,任务换成旧物交换,每位嘉宾带一件有故事的旧物,讲给同居伙伴听。
我带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话剧社T恤。
"社里发的,搬了三年道具,穿了三年。"我把T恤摊开,指着胸口已经开裂的社徽。
"毕业那天每个人都留了一件,我的这件,搬了好几回家都没舍得扔。"
沈叙盯着那件T恤看了很久,久到主持人提醒他,他才回过神。
"我那件也还在。"他说,"锁在家里衣柜最里面。"
弹幕:【你俩搁这儿对暗号呢】
沈叙拿出来的,是那块场记牌。
"三年前,横店,一个剧组的杀青夜。
"他对着镜头,语气平平,"下雨了,有人把这块牌子丢在了道具库门口。我捡到了。"
他顿了顿:"一直没找到机会还。"
我坐在对面,抱着节目组发的抱枕,指甲掐进了抱枕缝里。
弹幕疯了:
【他撒谎!他明明是想留着!】
【男人的嘴】
【但是戒指!戒指在他裤子口袋里!今晚!他要表白!】
【他彩排过了,昨晚在阳台对着月亮练的,词都背好了】
【开场白是"乔以,有件事我藏了七年"】
我的呼吸一滞。
那一整天,我的状态都不对。他递水,我手抖;他叫我名字,我心跳加速。
下午做任务,我俩一组拼图,我的拼图块拿反了好几回。
弹幕趁机爆料:
【跟你们讲,这是他又一次准备表白】
【第一次,毕业晚会,你跑了】
【第二次,你生日,他到你楼下,看到你和同事聚餐,没敢上去】
【有一回,横店,捡了块牌子】
【第四五六次,都在剧组,每次都被通告打断】
【经纪人评价:沈叙,事业上杀伐果断,感情上查无此人】
我看着看着,气不打一处来。
七次。他准备了七次。我一次都不知道。
晚上节目组收工,别墅静下来。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书,眼角余光一直锁着沈叙。
他在我对面坐下,喝了杯水,看了会儿手机。
窗外有虫鸣。弹幕比我还紧张:
【来了来了,他摸口袋了】
【他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早点睡。"他说。
然后他上楼了。
我:"……"
弹幕笑到抽搐:
【哈哈哈哈哈他怂了】
【影帝在你对面坐了半天,戒指盒都快被他摸出包浆了】
【他草稿打了一晚上,最后决定明天再说】
【乔以:我等了个寂寞】
我把书扣在脸上,躺倒在沙发里。
"喂。"我隔着书问弹幕,"你说,我是不是得主动点?"
弹幕瞬间活了:
【终于开窍了!!】
【上!我们支持你!】
【他这种人,你不逼他,他能再憋七年】
【不过丑话说前头,主动可以,别一上来就掏心窝子,留点余地】
我把书拿下来,盯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你不说是吧。
那我自己来。
10
隔天上午的直播环节是"默契问答",主持人念题,我俩背对背举牌。
前几题平平无奇。
"对方不吃什么",沈叙举"香菜",我举"胡萝卜"。
"对方怕什么",我举"穷",沈叙举的牌子翻了半天,写的是"她哭"。
第三题,"对方最常说的一句话"。我写了"下一题",沈叙写了"我乔一不接"。
主持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位,这是默契问答,不是表白现场。"
弹幕当场就不行了:
【awsl】
【这题超纲了,这是告白题】
到第五题,我忽然转身,把题板扣在了桌上。
"我加个题。"我说。
主持人愣住:"乔老师?"
我看着沈叙。直播镜头怼得很近,百万人在线。我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沈叙,你是不是暗恋我?"
别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
主持人举着话筒,忘了接话。摄像师的手悬在摇杆上,忘了推近景。
弹幕在直播间停了一秒,然后以肉眼可见的密度炸开,满屏的字叠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沈叙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那几秒里,我眼前的弹幕刷成了残影,【啊啊啊啊】铺满了我的整个视野,我一个字都看不清,也不用看清。
"是。"沈叙说。
他没有躲镜头,也没有找补,就那么看着我,接着说:
"七年。毕业晚会那晚,你救了我的场。我揣着戒指追出去,你已经上了出租车。"
"后来你骂我,骂得挺对。我那几年确实演得像AI。"
"我想,等我演得像个人了,再来找你。"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下去:"结果你先来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往上飙,服务器眼看要撑不住。
然后,崩了。
弹幕在一片【啊啊啊啊】里艰难地挤出一句:
【官宣了官宣了,我们见证历史了】
【导播切了好几个机位,每个机位都是他的侧脸,他眼里只有她】
【乔以!说话!别愣着!】
我确实愣着。我想过一万种他的反应——否认、打太极、借玩笑混过去,唯独没想过他答得这么干脆。
干脆得像排练了七年。
"我……"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我题问完了。"
沈叙笑了。那是开播以来,他第一次在镜头前笑。
"那换我问了。"他说,"乔以,你的答案呢?"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刚才扣在桌上的题板,翻过来。
上面是我趁乱写的三个字:
【你猜啊】
沈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越笑越厉害,最后笑得肩膀都在抖。
主持人慌了:"沈老师?沈老师您还好吗?"
"没事。"他抹了把脸,"我猜。"
"我猜——"他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是'我也是'。"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把题板往他怀里一塞,起身就走。
走了三步,回头:"答对了。"
那天下午,节目组的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瘫坐了十分钟,喃喃自语:"这期剪都不用剪,原片直出,
收视率能破纪录。"
晚上回房,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沈叙发来的,我俩就住楼上楼下。
【今天,谢谢你。】
我回:【谢什么?】
【谢谢你的题。】
我盯着屏幕,打字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戒指别老揣口袋里,硌得慌。】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11
服务器修好的时候,#乔以 沈叙#已经霸榜前五。
唐糖的电话打进来,开口就是一声尖叫,尖叫完才说人话:"乔以!你俩什么情况!我是你闺蜜!
我居然是跟全网一起知道的!"
"我也刚知道。"我说。
"放屁!表白是你自己提的!"
"……那属于临场发挥。"
我妈的电话紧随其后,这次的语气截然不同:"闺女!妈看见直播了!那个小伙子,就是当年话剧社那个吧?
妈记得他!"
我愣了:"你怎么记得?"
"毕业晚会妈去了呀!那孩子演得好,谢幕后一个人站在台边上,可怜巴巴的。
"我妈顿了顿,"妈当时就寻思,这孩子心里有事。"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七年了。我妈都看出来的事,我没看出来。
我俩没官宣恋情,但也没否认。
节目组乐疯了,导演搓着手问要不要加拍,被我俩异口同声拒绝:"按合同来。"
接下来的日子,甜得弹幕都嫌齁。
早上他煎蛋,我煮咖啡,我俩为"溏心蛋还是全熟蛋"拌嘴,拌到一半他把我那份做成了溏心,自己的全熟。
下午节目组安排约会,我俩选了图书馆,各看各的书,一下午说了不到十句话,直播间的观众却看得嗷嗷叫。
有观众录屏发到网上,配文:【别人谈恋爱费嘴,他俩谈恋爱费书。】点赞几十万。
我俩还去了趟超市,任务卡上写着"为对方买一样他最需要的东西"。
我给沈叙买了瓶洗洁精。他问什么意思,我说:"你太油了,洗洗。"
他给我买的,是一盒润喉糖。
"骂我是体力活。"他把糖放进购物车,面不改色,"保护嗓子,可持续发展。"
我当场笑出声,弹幕在直播间和眼前同时刷屏,两边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这俩人绝配】
晚上我剪视频,沈叙路过我身后,放下切好的水果就走。又一次路过的时候,我头也不抬:"沈叙。"
"嗯?"
"你绕我这一圈,走了八趟了。"
"……顺路。"
弹幕:
【顺路?别墅一共几百平,他顺出了好几公里的运动量】
【恋爱的酸臭味】
【预警:暴风雨要来了。狗仔拍到了"剧本",说你们是合约情侣,明天上午,全网推送】
我剪辑的手停了下来。
合约情侣,剧本炒作。这顶帽子扣下来,之前所有的甜,都会变成"果然是假的"。
我做第一件事,是翻出狗仔号的过往爆料记录。
这个号上半年爆过好几条"实锤",有的后来删了,有的被告了,还有一条挂着没删,当事人已经退圈。
惯犯。惯犯的手法都一样:半真半假的图,配上言之凿凿的口吻,赌的就是你自证不清。
可惜,这次他们碰上的是我。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距离推送,只剩一个晚上。
沈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看见了手机屏幕——我正在搜自己的词条。
"怕了?"他问。
"怕?"我合上电脑,"我乔一混迹互联网三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气。"
"气什么?"
"气他们说我演。"我抬头看他,"我乔以这辈子,就表白那一下是真的,他们偏说那是演的。"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我们就证明给他们看。"他说,"真的,假不了。"
12
第二天上午,说好的时间一到,词条#乔一沈叙 剧本#准时空降热搜榜首。
爆料的是个百万粉狗仔号,一组长图,配文言之凿凿:《同一屋檐下》全程剧本,乔以沈叙系合约情侣,
表白环节排练了好几遍,台词由节目组编剧操刀。
配图是几张"剧本"照片,白纸黑字,连"乔以转身,扣题板"这种动作描写都有。
最诛心的是最后一张,一张转账记录截图,附文:节目效果费用,乔一工作室已收款。
没一会儿,词条转发量疯涨。营销号统一话术:"早就觉得假,果然。
"前一天剪的CP向视频,评论区全变成了"退钱"。
舆论瞬间反转。昨天还在磕CP的网友,今天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
我的账号掉粉无数,评论区沦陷;沈叙那边更惨,粉丝大规模脱粉回踩,后援会关了两个。
最难听的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演了七年深情,不愧是影帝,我们都被演技骗了。】
沈叙看到那条,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手机扣下,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
我问他:"难受吗?"
"有点。"他难得诚实,"不是因为脱粉。是因为他们把我说成演的。"
"七年了,"他看着我,"就这一件事是真的,他们偏说是演的。"
节目组连夜开会。平台施压,要求我俩"冷处理"。
沈叙的公司打来电话,措辞严厉,让他立刻发声明撇清,说一切是节目效果。
他挂了电话,只回了两个字:"不发。"
我坐在别墅的楼梯上,一条条翻那些"剧本"照片。
弹幕在我身边飘着,难得安静。过了很久,才浮出来一条:
【剧本是伪造的】
【落款是印刷体,纸张克数跟节目组内部文件对不上】
【还有,某页右下角的水印没裁干净,属于一家营销公司】
【苏晚晴团队的长期合作方,叫星火传媒】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站了起来。
剧本是假的。那就好办了。
假的东西,一定有缝。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我没合过眼。
唐糖打飞的过来支援,我俩在房间里铺了一桌子打印件。
她负责查工商信息,我负责啃那堆照片,弹幕负责——加油打气兼场外指导。
【某页!某页右下角!】
【那个水印,放大,再放大!】
【姐妹你这像素眼,做博主屈才了,该去当刑警】
凌晨一点,唐糖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给她盖了条毯子,继续盯着屏幕。
弹幕飘来一条:【你不睡吗】
"睡不着。"我压低声音,"一想到有人拿我们的感情编剧本,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为感情?还是为真相?】
我想了想:"都有。以前我锤人,锤的是假话。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人想把真的说成假的。"
"我不能忍。"
我做博主三年,别的没攒下,考据的本事是顶尖的。
我先把"剧本"照片放大到像素级,在某一页角落挖出了半个水印。
用图像软件复原,水印果然指向"星火传媒"。
接着是纸张。我托节目组的美术指导调出内部文件的采购单,克数多年没变过。
而狗仔照片里的纸,反光率明显更高。
节目组有个编导小哥,偷偷给我发了条消息:【乔姐,我们内部都在传,这剧本不是我们出的。
你要查,我们支持你。别说是我说的。】
我回了个"收到",外加一个抱拳的表情。
人心是杆秤。假的再精致,也压不住真的。
最狠的一刀来自时间戳。
"剧本"里写着第九天的表白台词,可文件用的热敏碳粉,氧化程度说明打印时间很新。
第九天的内容,前几天才打印。先有直播,后有"剧本"。
我把所有证据做成一条视频,逻辑链一环扣一环。剪完是凌晨,我没发,保存,关机,睡觉。
睡前我看了一眼手机。沈叙一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睡了吗?】
我回:【马上睡。】
【明天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别做。看你表现的日子在后面。】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两个字:【好的。】
弹幕不解:
【为什么现在不发?】
"因为,"我关灯前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他们手里肯定还有第二波。"
"我要等他们把牌出完。"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集体刷起了同一句话:
【乔姐,你是真的狗(褒义)】
13
第二波黑料在周五晚上来了。
一段"内部录音",说是节目组编导爆料,我和沈叙私下零交流,镜头一关各走各的。
水军带着节奏,全网都在刷"磕CP的终成小丑"。
晚上,我开了直播。
开播前,沈叙问我:"需要我做什么?"
"坐着。"我架好手机,"坐我旁边,当个证人。"
"就这样?"
"就这样。"我顿了顿,"我的仗,我自己打。你在,就行。"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搬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没有预告,没有妆造,我穿着家居服坐在别墅客厅里,开播没几分钟,在线人数疯涨。
"大家好,我是乔一。"我对着镜头笑了笑,"今晚不骂人,摆证据。"
视频放完,我补上了最后一刀——"星火传媒"的工商信息,股东名单里,赫然躺着苏晚晴经纪人的名字。
"剧本是假的,录音是剪的,水军是买的。"我一条一条说完,最后看向镜头,"还有一件事是真的。"
"我表白那题,题板是我自己扣的,话是我自己问的。没人写词,没人排练。"
我停了两秒。
"那张转账截图,收款方'乔一工作室'——我没有工作室。我乔一从头到尾,就一个人,一台电脑。"
"编故事的人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们可以不信我。"我顿了顿,"但你们可以信他。"
星火传媒反应很快,没一会儿放出一篇长文,说我的视频"断章取义",水印是"网友恶意P图"。
我当场笑了,对着镜头把照片源文件调出来,属性、分辨率、原始信息,一项一项过。
"P图?源文件在这儿,拍摄设备是台旧手机,拍摄时间是上周某天下午。
"我敲了敲屏幕,"巧了,那天下午,贵司的打印机也很闲。"
长文作者删文跑路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叙的微博更新了。一条转发,转的是我的直播,配文一句话:
"我追的她,有意见?"
微博再次瘫痪。
弹幕在我眼前炸成了漫天烟花:
【影帝杀疯了!!!】
【这句话我能磕十年】
【品牌方在连夜开会,他掉了两个代言,一个高奢】
我看到最后一条,笑着的嘴角慢慢放平了。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正低头看手机,神色如常,掉的好像不是高奢代言,是两棵白菜。
"值得吗?"我问。
"我有钱。"他说。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他手机抽走了:"别看评论。"
"我没看。"
"你在看。"
"……看了两条。"他顿了顿,"都是祝福的。"
我没拆穿他。热搜往下翻,全是"沈叙恋爱脑脱粉了"。
我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下了,记在了苏晚晴和星火传媒头上,利滚利的那种。
14
代价第二天就到了。沈叙掉了两个代言,其中那个高奢,是他谈了三年的全球线。
公司高层震怒,经纪人连夜飞过来,在别墅外面跟他谈了两个小时。
我在二楼窗边看着。看不见表情,只看见沈叙插着兜,全程没怎么说话,最后经纪人摔门上车走了。
后来弹幕给我复述了那场谈话。
经纪人说:"你知不知道你掉的是什么?全球线,多少人抢破头。"
沈叙说:"知道。"
"那你图什么?"
沈叙想了想,说:"图她。"
经纪人当场血压拉满,摔门走人。
他推门进来,我下楼,我俩对上视线。
"对不起。"我说。
"道什么歉。"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代言而已,钱而已。"
"那是你谈了三年的——"
"乔以。"他打断我,"七年前我被半封杀的时候,一部戏都接不到。
那时候我就想过,大不了不干了,开个火锅店。"
"现在我有存款,有房,有演技——你亲口认证过,最近演得像个人了。
"他看着我,很认真,"我不缺那两个代言。我缺的东西,七年前才缺过一回。"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蛋,溏心的。他吃得干干净净,汤都喝完了。
"明天开始,"我收碗的时候说,"你的事业,我陪你一起捡回来。我别的不会,骂人……
不是,讲道理,我在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乔以。"
"又干嘛。"
"你煮的面,比表白那天还让我心动。"
"滚。"
弹幕也破天荒地没说话,一条条飘过去,又识趣地退开了。
同一天下午,苏晚晴的代言掉了好几个。星火传媒被扒了个底朝天,警方介入调查商业诽谤。
她发了条道歉声明,评论区关了。
有同行给我发来消息,劝我见好就收,别把事做绝,圈子就这么大。
我回了句:"我做博主第一天就有人这么说。我要是听劝,早改行了。"
我不是得理不饶人。我只是知道,这次放过他们,下次被假剧本砸中的,就是别人。
一周后,苏晚晴发了一条视频,素颜,哭着道歉,说自己"年轻不懂事,被团队裹挟"。
弹幕稀稀拉拉,没人买账。最上面那条评论是:【剪辑别人的时候,手怎么不抖呢?】
再后来,听说她接不到戏,转行去做了直播带货,首场销售额还不够付违约金。
晚上,我收到唐糖的消息:【星火那个做假剧本的员工,投案了,说是受不了良心谴责。】
我看着"良心谴责"四个字,笑了一声。
良心有没有我不知道。
反正警方掌握的证据链里,有几份匿名邮件,发件时间和我不眠不休的那几个夜晚高度重合。
弹幕:【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就是就是,半夜发邮件的是谁啊,不知道】
风水轮流转,转得飞快。
15
录制还剩最后三天,节目组给了我俩一天假期。
沈叙开车,带我回了母校。
深秋,校园里的银杏黄了一半。
我俩从南门走进去,路过食堂,路过宿舍,路过当年我搬道具摔过一跤的台阶。
"就这儿。"我指着台阶,"大二那年,我抱着一箱道具从这儿滚下去,膝盖磕青了半个月。"
"我知道。"沈叙说,"第二天台阶边上多了张警示条,我贴的。"
我扭头看他:"那也是你?"
"顺手。"
"沈叙,你这些年'顺手'的事,是不是有点多?"
他没接话,耳朵却红了。
路过操场,两个女生认出我们,远远站着不敢过来,最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乔一学姐!你们是真的吗?"
我回头,看见两张年轻的、紧张的脸。
我笑了笑:"真的。"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尖叫着跑了。
话剧社还在老地方,活动室的钥匙,沈叙居然还有——毕业这么多年,他没还,社团也没换锁。
屋子里一股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道具架上的面具还在,墙上的老海报卷了边,那张《恋爱的犀牛》还贴着,角上用图钉补了好几回。
墙角堆着一摞旧场记板,都是这些年毕业社员的。我翻了翻,每一块背后都写着名字和年份。
"我的要是没丢,也该在这儿。"我说。
"没丢。"沈叙说,"只是替你保管了几年。"
我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
"那晚的词,我到现在还记得两句。"我说,"'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沈叙接了下去。
他走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绒面的,边角磨旧了,一看就放了很多年。
"七年前买的。"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款式很素,"当时想着,毕业晚会结束就给你。
结果你跑了。"
"这一揣,就是七年。"
活动室里很静。窗外有学生在笑,远远的,听不真切。
我看着那枚戒指,忽然笑了:"沈叙。"
"嗯?"
"你表白过了,在直播里,全网都听见了。"
"那次是回答问题。"他把戒指取出来,"这次才是表白。"
"乔以,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不是合约,不是节目。"
我伸出手。
"要。"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弹幕在我眼前缓缓飘过,只有一条,走得很慢,像怕错过这个时刻:
【七年了。恭喜你们。】
我低头看戒指,又抬头看沈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戒指七年了,尺码还合适吗?"
他沉默了一下。
"大二体检表,我看过你的。"
"……你从哪儿看的?"
"校医院勤工俭学,整理档案。"他面不改色,"正好翻到你的。"
弹幕:
【正好?他把整层楼的档案都整理完了】
【影帝的"正好",和"顺手"是一个意思】
【变态(褒义)】
16
假期结束,我俩回到别墅,网上已经开始传新的说法——节目收官在即,合约情侣即将到期,
"坐等乔一沈叙体面分手"。
有营销号信誓旦旦:【内部消息,收官夜零点,双方工作室同步发声明,好聚好散。】
我刷到这条,拿给沈叙看。他看完,问:"你工作室什么时候成立的?"
"不知道啊,"我说,"可能跟那个'乔一工作室'是同一家吧。"
我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人解释。我俩在最后几天的录制里,该拌嘴拌嘴,该做饭做饭。
收官前夜,节目组让每位嘉宾给同居伙伴写一封信,明晚直播读。
弹幕忽然开始怀旧:
【还记得第一天吗,你俩面对面吃面,全场唯一的对话是"盐在哪"】
【挑香菜,那晚我们集体失眠】
【"她需要蹭?"我截了一堆图】
【"我追的她,有意见?"我打印出来贴墙上了】
我看着它们刷,一条都没插话,看到最后,眼眶有点热。
我写了撕,撕了写,废纸篓堆了半满。
第一版写了整整一页,从小学三年级写起,被我团了。
第二版走深情路线,写了几行我自己先起鸡皮疙瘩,也团了。
最后我盯着白纸看了半天,只留了几行字。
写完我自己也笑了。行,就这样,像我。
沈叙那边倒是一次成型,写完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弹幕蹲在我眼前,欲言又止:
【想剧透他写了什么】
【算了,不剧透了】
【明天你自己看吧,我们会哭】
我挑眉:"你们还会哭?"
弹幕停顿了很久,像是被问住了,然后慢吞吞地回:
【看着一个人暗恋七年终于得偿所愿】
【就像看着自己追了七年的剧,迎来了大结局】
【当然会哭】
我愣住了。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天,我习惯了弹幕的存在,习惯了它们剧透、起哄、毒舌。
可我从来没问过,它们是谁,从哪来,为什么替我看着这一切。
"你们……"我轻声问,"到底是什么?"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节目结束,我们就要走了】
【别想太多。就当我们是,所有真心希望你好的人】
17
收官直播,上千万人同时在线。
读信环节,沈叙先念。他展开那张纸,看了一眼,忽然停住,抬眼看向我,耳根慢慢红了。
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他自己写的信他自己不好意思念】
【念!必须念!上千万人看着呢!】
沈叙清了清嗓子:
"乔以。七年前毕业晚会,你穿着借来的裙子站在台上,灯光很烂,你的词卡了好几次。"
"但那天我确定了一件事——往后余生,我的对手戏,只想跟你演。"
"以前是台词。现在不是了。"
"嫁给我。"
他单膝跪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戒指——不是话剧社那枚旧的,是新的,但一样的素。
主持人在旁边捂着嘴,导播间里有人在喊"机位推近"。直播间的弹幕厚得连人脸都看不见了。
全场死寂。然后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站在原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沈叙,看着眼前疯狂刷屏的弹幕。
那些半透明的字一条叠一条,【答应他】刷成了一片海。
我笑了。
"这次,"我说,"不用你们说。"
"我自己看得见。"
我伸出手:"戒指,给我戴上。"
戒指戴好,沈叙才想起什么:"对了,你的信。"
我把那张纸递过去。他展开,上千万人陪着他一起看那几行字:
【沈叙。】
【你猜啊。】
【猜对了,奖励你一个乔以。】
他看完,抬头看我,眼睛亮得不像话。
"乔以。"
"干嘛。"
"这信我要裱起来。"
"……就这么几行字你也要裱?"
"几行字,"他小心地把纸折好,放进胸口口袋,"顶别人一整沓。"
弹幕刷过最后一轮彩虹屁:
【这信我能抄下来用吗】
【几行字,比某些人长篇情书管用】
【学到了学到了】
直播结束后,我俩回到别墅收拾行李。弹幕还在,但明显变少了,稀稀拉拉的,像散场的观众。
【戒指好看】
【他挑了好几个月,还是买了跟七年前一模一样的款式,服了】
【以后没有我们剧透了,他的锁屏、他的红糖水、他的过敏,你自己看着办】
我一边叠衣服,一边笑:"放心吧,他现在什么都跟我说。"
【那可不一定】
【男人嘛】
最后一条弹幕是在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的时候飘过来的,很长,飘得很慢:
【乔以,沈叙。七年前那场戏,台词你们记错了。】
【《恋爱的犀牛》里,马路最后说的是——"也有很多次我想要放弃了,
但是它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觉。一想到它会永远在那儿隐隐作痛,我就怕了。"】
【他怕了七年。现在不怕了。】
【再见啦。】
我站在行李箱前,忽然开口:"等等。"
弹幕停顿了一下。
"这些天,谢谢。"我说,"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是……谢谢。"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回音了,空气里浮出最后几行字:
【我们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抬头看你的人里,永远有我们一份】
然后,弹幕再也没有出现过。
18
半年后。
我的账号粉丝破了千万。我不再只骂人,开了个新栏目叫《乔一拆台》,专拆行业假把戏,期期爆款。
业内恨我入骨,观众爱我入骨。
有人问我转型原因,我想了想说:"以前我拆台,是因为看不得假。
现在我拆台,是因为见过真的了——见过真的,就更容不得假。"
沈叙的新电影上映,演一个落魄的话剧演员。
首映礼上,影评人给出了这些年来的最高评价,说他"终于把戏演进了骨头缝里"。
我的点评视频标题是:《沈叙这次演得像个人了——我说的,七年前就该这么演》。
视频最后几秒,我对着镜头晃了晃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什么都没说,笑了一下。
评论区清一色的:【这次不用弹幕,我们自己会磕】
我俩没办盛大婚礼,就回学校话剧社办了个小的。
来的都是当年的老社友,道具架上的面具还在,墙上的海报还在。那张《恋爱的犀牛》前,摆着两枚戒指。
一枚新的,一枚在盒子里躺了七年。
师父也来了,一把年纪,拉着我的手看了半天,又看看沈叙,最后说:"牌子找到了就好。"
我鼻子一酸。沈叙在旁边,悄悄把那块场记牌从包里拿出来,放进了我的手心。
这次,是物归原主。
切蛋糕的时候,老社友们起哄,非要我俩重演一段《恋爱的犀牛》。
我推不掉,站上那张旧舞台,开口第一句就卡了壳。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沈叙在对面,不动声色地把词接了回去,也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台下笑成一片。我忽然觉得,这七年好像不是空白,只是一场特别长的幕间休息。
《乔一拆台》的第一期,拆的是假剧本产业链,播放量破了千万。
有品牌方找上门,开出天价求我"高抬贵手",我回了四个字:【下次一定。】
沈叙的新电影首映那晚,他在后台接受采访。有记者问:"沈老师,您介意太太总是公开点评您的演技吗?"
"不介意。"沈叙说,"她是全网唯一一个,骂我骂得有道理的人。"
"那她现在怎么评价您?"
"她说——"他顿了顿,嘴角上扬,"'凑合能看'。"
"在她那儿,这是最高评价。"
又过了一年,我怀孕的消息,是沈叙在采访里"不小心"说漏的。
记者追问,他难得地卡了壳,最后干脆认栽:"对,我要当爸爸了。"
当晚,我的私信爆了。我翻着翻着,忽然在某一刻,眼前飘过一行熟悉的、半透明的字。
只有一条,字体还是那么欠揍:
【听说是个女儿】
【提前剧透:她以后不吃香菜】
我愣住,随即笑出了声。
我推了推身边的沈叙:"哎。"
"嗯?"
"弹幕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剧本,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空气,又看了看我,很认真地点头:
"那告诉它们——"
"这次,不用它们说。"
"我们都看得见。"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缓缓地、心满意足地飘出最后一条:
【好嘞。】
【那我们就放心啦。】
【下回剧透,就是她的家长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