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相传相府嫡女经过一次意外落水后,便身体受损,时而长睡不醒。
而当朝七皇子瑄王,自幼体弱多病。
现下这两个病秧子凑到一块儿去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一桩笑谈。
林望舒坐在馄饨摊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这婚事可是她亲口答应的,是她来这里做的第一件,也是最满意的一个决定。
原来的世界她孤身一人,已经出了意外身死,回不去了。
而这里,有疼她的家人,有钱,有势,还有……一个帅且有钱还不争皇位的老公。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会超能力。
现在,她正以一个灵魂离体的状态,坐在集市的早点铺子,看着别人聊天。
反正没人能看见她,没人能听见她说话。
唯一不好的,就是没人给她上菜。
而且,灵魂离体一时半会也不会消亡,还穿脱自如。
这么美好的生活,随便别人怎么编排,她也只会躺下来静静享受。
她在福利院勤勤恳恳工作,结果做兼职当游泳教练溺水死掉了。这么离谱的事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
原来是老天自有安排啊。
林望舒靠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懒懒的晒着太阳。
今日她早上起来,突然想出来逛逛早市,就蹭了瑄王上朝的马车,现在逛完,正好等在原处,等瑄王下朝再蹭回去。
不一会,瑄王的马车驶来。快到林望舒面前时,马车中传来一声清冽的,“停车。”
这是要买东西?林望舒站起身,回头看看,嘴里嘟囔,“这馄饨带回去就不好吃了,要是能买那家茶点就好了,刚才看着就很好吃。”
“去那家买份茶点。”马车里的人说。
林望舒惊喜地看过去,真不愧是她的夫君!简直心有灵犀!
接着,车中的人似是想看什么,将马车的帘子打开一半。
好机会!林望舒随即便顺着这一半的帘子缝上了马车。
买上了东西,马车又走了起来。林望舒一时无聊,就盯着自己夫君看。
岑云澈此刻正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却没遮住眼下淡淡的青紫。鼻子挺拔,嘴唇薄但唇形很美,只可惜颜色很浅。整张脸透着苍白和病态,明明天气不热,他头上却起了一层薄汗。
“看着像是气血不足啊。”林望舒盯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心想回去一定要给他准备一些补气血的餐食。
成了亲便是夫妻一体,岑云澈既是她的夫君,又待她极好,她理当帮他养好身体。
岑云澈看得到她。
从林望舒醒来他便知道她可以以灵体形式出现。
但他并未声张,林望舒开心便好。
林望舒看着看着,岑云澈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一下子心虚地别开脑袋,又想起现在无人知道她在,才将头转回来。
岑云澈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泉,眸色不深,看人的时候好像可以把人包裹进去一般。
可此刻分明没人,他的眼神依旧很柔和,让人觉得很舒服。
“真是美色误人啊。”林望舒感叹了一句,“我有这样好看的夫君,怎会如她们所说的生活无趣。”
看着看着,她便有些困了,就随便歪头靠着马车睡了过去。
岑云澈看着她的睡颜轻笑一声,她还是那么有趣,总是会和别人的想法不同。
“主子,到了。”车前传来侍卫的声音。
岑云澈应了一声,没动,又低头说了一句,“到家了。”
“好。”林望舒睡的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枕在岑云澈的肩膀上。
她想着,岑云澈应该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既如此她反正也没睡醒,就伸手把自己挂在了岑云澈的身上,头埋在他肩膀上继续睡。
岑云澈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等她调整好姿势,才出发走进了王府中。
2
“王爷。”见岑云澈来了,林望舒将手边的汤盅往前推了推,“今日的汤中加了些其他配料,王爷快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自那天起,林望舒便日日在厨房研究补气血的汤给岑云澈送去。
前世她总是会在每个月那几天很难熬,院长妈妈教了她许多这类汤的做法。
别说,这两天岑云澈看着脸色红润不少。
岑云澈挂着一抹浅笑走过来,拿起汤匙尝了一口,抬头称道,“多谢王妃,本王很喜欢。”
“王爷喜欢便好。”
林望舒完成了每日投喂的任务,就开始盘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灵魂出体总归做事不方便,但若是每日在府中待着,她又憋屈的很。
她想出府找点自己能做的差事赚点私房钱。
人都说,钱还是自己手中的有安全感。
她最擅长的两件事,一个是画画,这个是她生来便喜欢,而且好像还蛮有天赋。另一个就是游泳。
她不知为什么,好像潜意识里总有一个声音,催促着她早日学会游泳。
她看向岑云澈,心里盘算该如何开口。
岑云澈放下汤匙朝她看过来,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先一步开了口,“王妃可是有话要说?”
“王爷可介意我出府?”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保证,不会做不利于王爷的事。”
岑云澈轻笑,“王妃只管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余都交于本王便好。”
嘤,这男人该死的甜美!
林望舒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她怕自己真的一不小心把岑云澈给欺负了。
什么病秧子?这种十佳好男人,就算是废人她也认了!
岑云澈虽不介意她出府,但出于保险,林望舒还是找了一套男装,出府去找了一份画师的工作。
画师,工作时间和地点都不稳定,但却是林望舒很享受的生活。
这日一大早,她便接了去如意楼给姑娘画小像的活。正欲收工收拾画笔时,她看到岑云澈和一个人一并上了楼。
他来这里干嘛?林望舒皱了皱眉头。
她虽信岑云澈的人品,但有人带他这种地方,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林望舒告别了雇主,然后找了一个安稳的地方安置了自己的身体,以灵体形式溜进了他们进入包厢。
果然,一进包厢,就看到有人往岑云澈身上凑。
岑云澈薄唇微抿,眼中不同往日的温柔,带着一丝凌厉和不耐,看向那人时,那人竟硬生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然后全身发抖地跪在了一边。
“还挺凶啊。”林望舒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岑云澈呆滞了一瞬,眼中竟飘过一抹慌乱。虽被他很好的掩饰了,可背后的手却紧紧攥了起来。
“本王已有妻室,赵大人还是把心思用在别处吧。”岑云澈一挥袖子站了起来,不顾赵大人脸色便往外走。
经过林望舒时,衣角假似无意地碰了碰她,林望舒就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岑云澈一出门就叫来暗卫。
“给赵大人找点事做。”他轻哼,早知成婚后那些人定是安分不了,没想到那些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人想给岑云澈身边塞人,是想让我与他心生嫌隙?可对外我们并没有一同出现过,并非什么相互吃醋的恩爱夫妻。”
“难不成……是因岑云澈体弱我们并未团房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可即知他体弱,往他身边塞人有什么用啊?”
“我们可怜的王爷,这种事被人挑衅还不能反驳,想来心中必是不好受。”
林望舒托着下巴思考,全然没有注意到岑云澈黑下来的脸色。
她脑子一天在想些什么?岑云澈无奈的抚了抚额角。
“王爷,接下来咱们去哪?”侍卫行礼后问道。
岑云澈叹了口气,“演武场。”
见他们要走了,林望舒就转身往自己安置身体的地方走去。
待晚上岑云澈回府时,便见到日常给自己的补品量又翻了一倍。
3
林望舒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平日看岑云澈并没有受过伤,却总是看起来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相府举家去山中佛寺祈福。她觉得有些无聊,就打了招呼独自在寺庙周围转转。
在一处梧桐树下,她见到了一个僧人。
“施主心中可有困惑之事?”僧人开口道。
林望舒停下来,不解地问,“师父怎知小女心中有惑?”
僧人手中捻着佛珠,看向她时,林望舒感觉到他并非看自己的身体,而是直接看在自己的灵魂之上。
“施主平日还是减少以灵体示人。”僧人一语,让林望舒心中一颤。
他连这都知道?
“施主有此能力,乃是因为施主魂魄与另一人同源,你二人灵魂可互相融合。但是,施主频繁在白日以灵体出现,灵魂被日光灼伤,修复起来消耗的乃是另一人的精血。”
林望舒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能力竟是如此。
难怪每次她以灵体出现,岑云澈总是会症状更加明显。
从山上回来,林望舒思考了很久,在晚上就寝后,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自结亲后,她们二人虽同床共枕,但床很大,两个人各睡一边互不干扰。
今日若不是她心中有事,还从未在晚上真正见过岑云澈先一步入睡。
她转头望去,却看到岑云澈眉头紧锁,出了一头冷汗,睡的极不安稳。
她急忙看向桌子,安神香还燃着,与往常并没有不同。
她白日想着,岑云澈既是因为她频繁灵魂出窍才虚弱至此,她总是要想办法补偿他的。
那僧人说,若在傍晚与他灵魂相融,替他承受每日对他伤害最重的梦魇,即可帮他缓解痛苦。
白日,她尽量不灵魂出窍。
晚上,她便进入岑云澈身体一个时辰,帮他承受梦魇。
反正,她白日还可以补觉。
想着,她便重新躺了下来,灵魂进入了岑云澈的身体。
刚一进入,她便像是溺水般喘不上气,睁眼看看四周,皆是一片水,唯有一点光亮。
她回头看,岑云澈就那样躺在水中,一点点下沉。
她没想什么,拽上岑云澈便朝着那一点光亮游去。几乎费尽了力气,她才将岑云澈拽上了岸。
这时,她被迫从岑云澈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看了一眼安神香,差不多正好一个时辰。
再看岑云澈,眉头舒展开来,想来应该是度过了梦魇。林望舒如释重负,躺回了自己的身体,很快便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岑云澈已经下朝,正坐在卧房的桌边看书。听见她的动静,他看过来,脸上是久违的精神饱满。
看他的脸色,应该是睡了一个好觉。林望舒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缓缓坐起来。
“王妃醒了?”岑云澈将手中的书放下,“外面早膳已经备好了,王妃收拾完便出来一同用吧。”说完便起身,招呼丫鬟进来,然后自己走了出去。
吃早膳时,林望舒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王爷自幼身体便是如此吗?”
岑云澈笑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她,“并非。”
“本王年少时,无意那些大臣所说的君王之道,也无意争抢些什么,就骗那些人,说本王身体羸弱,不堪大用。”
啊?这是她能听的?林望舒愣住,呆呆的看着岑云澈,心中疑惑。
这种事情他为何就这么轻易说出来,不怕她泄露出去吗?
“那王爷现在……”她试探着开口。
“现在?”岑云澈摇摇头,眼中染上了一层悲伤。
“之前落水救人,身体便成这样了。不过想来,应该很快就会大好。”一边说着,岑云澈一边盯着林望舒看。
他的王妃昨日应是见了什么人,竟然进他的身体里替他度过梦魇。
今早醒来见她睡的正好,他是特意地叮嘱了下人不要打搅她。
又是落水。
林望舒低头想,这么说,他梦境里,应该就是当初落水时的情形。
正思考着,她突然想起了,昨日母亲提醒她,外面对于他们的风言风语愈发猛烈,甚至演变成了她们二人因权势结亲,并无感情来源。
这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王爷,今夜我们去赏景吧。”林望舒看向岑云澈,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些情绪不高。
听闻今晚有灯会,如果她们二人一同出行,自然会破夫妻冷淡的传闻。
听到她的话,岑云澈有些意外。
“王妃怎么想起去赏景了?”
林望舒向前凑了凑,在离岑云澈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其实母亲的话点醒了她。
既然来了这个世界,岑云澈又看起来是一个很好的对象,没有必要总是保持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
她想和岑云澈更进一步。
“王爷可愿意与我好好经营这场婚姻?”
林望舒眨眨眼睛,阳光下她脸上的每一寸在岑云澈眼中都格外清晰。
他好似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岑云澈喉结微滚,出口声音暗哑,“自然愿意。”
4
傍晚,林望舒在船前等候。
她为了出门,专门好好打扮了一番。
这是她们结亲以来第一次约会,林望舒格外重视,已提前将计划全部考察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岑云澈本要和她一起出门,无奈宫中急诏,他只得先进宫去,结束后再来与她会合。
但不知为何,她总隐隐有种心慌的感觉。
“王妃。”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岑云澈站在她身后,苍白的脸上是一如既往温和的笑。
林望舒放下心来。
登到桥顶时,烟花绽开,映在湖面上,与两边的荷花灯相呼应。
林望舒看着眼前美景,又看向岑云澈。他也正在看着自己,眼中倒映着点点花火和她的倒影。
他站在那里,比烟花还美。
林望舒凑上前,勾唇问他,“今日之景,夫君可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私下叫他夫君,出口还带着一点点生涩。
“喜欢。”岑云澈虽没有明说喜欢什么,视线却一直锁在她的身上。
林望舒低了低头,给自己鼓了鼓气,再抬头时,便直直朝着岑云澈凑了过去。
唇齿相接时,岑云澈微微睁大了眼睛。待到林望舒要退开,他才伸出手,牢牢将人按在了怀里。
周围隐隐有起哄的声音,林望舒在他怀里,从脸红到了耳朵根,却听见耳边人轻声说,“多谢王妃今日的惊喜,我很欢喜。”
她也勾起嘴角,抬手搂住了对方的腰身。可在接触的时候,她感觉到怀中人身形一颤。
她突然想起来,她今日并未以灵体出现,岑云澈不该脸色如此苍白。正当她准备从他怀里退出来时,她的肩膀忽然一重。
这时,南隅才走过来,抱拳行礼时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林望舒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叫南隅先带岑云澈上了马车。
回到府中将岑云澈安置下,南隅却迟迟没有开口。
想来,是岑云澈让他瞒着的。
“你且告诉我他为何受伤,若他日后问起,责任我一人承担。”林望舒定定的看着他,南隅不禁背后一凉。
感觉王妃和主子的气场越来越相似了。
他咬咬牙,还是开了口:“今日主子因太子殿下之事冲撞了陛下,挨了板子。”
挨板子……从前林望舒只在小说中听过,只知道会受很大的苦头。
“平日里都是你给王爷上药吗?”她看着正趴在榻上的岑云澈,心中一阵发涩。
“是。”南隅回答。
“那你便帮他处理伤口吧,我到屋外等着。”说完,她起身往外走。
她并不是不愿意上药,只是这古代规矩甚多,不知岑云澈身上有没有什么她看不得的,还是等他醒时问清后再做考虑。
上了药,南隅便带着一众下人退下了。
林望舒梳洗完之后,便看到岑云澈又被梦魇所困。
又是受伤又是梦魇,想来是非常痛苦的。
想着,她便躺在了他的身边,再一次以灵魂进入他的身体。
她虽做不了什么,但只是为他分担一时半刻总是好的。
这次依旧是那片水,可今日却像是有东西加热,待林望舒进入时,像是被煮在了锅中,呼吸不畅。
她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离开的岑云澈的身体,只知道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身旁。
接下来的几天,岑云澈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带着南隅都一起消失了。
林望舒等到第五天,岑云澈还是没有出现。
于是她刻意在下人都离开之后打碎了一个茶杯,装作不小心划伤了手指。
果然,不一会儿南隅现身了。
林望舒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南隅低头躲开林望舒的视线,心想主子真是神机妙算。
岑云澈派他来暗中照看林望舒的时候便说,如果他被王妃发现了,王妃什么话也不说,就把王妃带到别院。
王妃这一句话也不说,确实挺可怕的。南隅心中暗叹,如果还不带王妃去见主子,恐怕主子回来就没有王妃了。
5
林望舒坐在案前,看着只穿着里衣坐在榻上的岑云澈。
“王爷既不需要照看,怎的又将舒儿找来?”林望舒冷着脸,说完便将脸转向了他处。
榻上的人动了动,就要起身时,林望舒走了过去。
她才不是怕他扯到伤口,只是看他起身动作太过费劲而已。
“王妃在心疼我?”岑云澈抬起脸冲她一笑。
笑的好看对她管用吗?
还真管点。
林望舒抿了下嘴角,退了两步,“王爷既然伤口还未愈合,想来疼痛万分,就安心养伤吧。”
说完,她转身要走。
可手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即知疼,为何还要替我?”
替他?林望舒眼睛微瞪,转头去看他,惊讶道,“你知道我……”
岑云澈叹了一口气,开口,“自然,我每次都感受得到。”
她不知道,每次她的到来,都让他的灵魂为之雀跃。
岑云澈将人揽到怀里,让她的脸冲向自己,认真道,“舒儿,我所做的一切都出于自愿,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无需你来替我承担。”
“我不想你疼。”
我可以日日陷于梦魇,亦可承受千般痛苦,但唯独不想你疼。
他眼中的情感太浓烈,以至于林望舒心底有些退缩。
她们认识区区数月,才有了一点点进展,她不明白岑云澈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如何出现,又是不是为了她。
但让她现在收手,她不甘心。
她抬手捂住了岑云澈的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说,“今后王爷唤我阿畅吧。”
这样,今后他说的每一句话就都是对她说的了。
她来这里以前,叫林畅。
岑云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反倒是笑了起来。他的睫毛扫过手心,引得林望舒曲了曲手指。
“阿畅。”岑云澈看不见,凭着感觉将人往下带了带,一吻落在了她的鼻尖。
“我们回家。”
林望舒点点头,放下了手。
岑云澈眼眶微微泛红,林望舒只当是自己捂得,便起身去扶他,让他站起来。
岑云澈很慢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平稳下来。
他的阿畅,终于回来了。
6
林望舒答应了岑云澈,不会再以灵体替他分担痛苦。
当夜,为了不让岑云澈睡觉的时候碰到伤口,林望舒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将他双手穿过自己的身体两侧扣在了身前。
岑云澈无奈看着她忙活了半天,没说什么,任由她摆布。
“灯还没熄。”他在林望舒还没彻底躺下的时候提醒她。
林望舒懊恼地小声嚎了一声,又吭哧吭哧爬起来去熄灯,然后从岑云澈身上翻了进去。
还真是拿他当君子。岑云澈感受着她纤细的腿从自己身上划过,默默闭上了眼睛。
等林望舒又重新摆好姿势躺好的时候,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的王妃将他的双手抱在自己肚子上,浑然不觉这样和在他怀里没有任何区别。
“晚安。”林望舒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晚安。”岑云澈无声轻笑,又闭上了眼睛。
其实这样睡,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好受。背后的存在感让他无法忽略,身前娇软的身体又让他有些兴奋。
可渐渐的,林望舒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也将他带的有了困意,竟安稳的睡了过去,没有陷入梦魇。
林望舒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趁着家人不注意溜到了一个偏院中。
朋友们说那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哥哥。
她从侧门溜进去的时候,被人逮了个正着。
转头就看见了一个人,手中正拿着一节竹子指着她。
果然和传闻的一样,很漂亮的小哥哥。她微微勾唇,伸手握住竹子的另一端晃了晃。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对方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虽没放松警惕,但是将竹子放下杵在了地上。
他眼睛微眯着打量着她,过了一会才开口问,“你是谁?”
她眨眨眼,心想,母亲给自己取名字时,是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心情舒畅。于是她随口便说,“我……我叫阿畅,是相府的书童。”
对面人突然哼笑出声,随即将竹子收到了背后。
“原来是相府的小姐。”他用鼻子指了指她,“你来找我有事?”
?他怎么知道我是相府小姐?
林望舒皱了皱眉毛,却没在这事上多想,牢记自己来时的目的。
“礼尚往来,我说了我叫什么,你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那人轻笑,缓缓说道,“我叫云策。”
林望舒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正好停在了“云策”这两个字。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面冲着岑云澈躺在他的怀里。
是她睡觉不老实翻得身?不会把他伤口扯到吧……
林望舒微微起身,想看看他的后背有没有碰到,却被人一把拉了回去。
“再睡会吧。”岑云澈没有睁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刚醒来的微哑。
“别用力,一会儿再扯到伤口怎么办?”林望舒想稍微分开一点,可他却又抱紧了一些。
“好。”他模模糊糊地说着,还将脑袋往下凑了凑抵在她肩窝。
林望舒不敢把胳膊搭在他的腰上,怕碰到他的伤口,但手又没有地方放,只好在身前抓住一点点他的衣服。
躺了会,她又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就看到岑云澈琥珀般的眼睛。
“睡醒了吗。”岑云澈开口道。
林望舒抬手揉揉眼睛,回了句,“嗯”。
刚放下手,她的唇便被啄了一下。
她愣愣看过去,岑云澈的微眯着眼睛,目光锁在她的唇上。
感觉在等什么信号。
林望舒支起身子,一只手越过他撑在床边,然后慢慢凑了下去。
果然,唇齿相接的那一刻,岑云澈眼中闪过笑意,随后便卸了力,仰头任由林望舒摆布。
林望舒起身时,床上那人乌丝散开,眼中泛着水光,苍白的皮肤上泛起粉色,更衬得他唇红齿白,好一副病美人的样子。
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知道她最吃这一套的,总是不时摆出这副样子,让人心浮气躁的。
虽被迷的心里痒痒,脑袋昏昏,但林望舒到底没对他做什么,生怕碰到美人的伤口再让美人多躺几月。
7
当朝太子是岑云澈的兄长,从小便护着他。
岑云澈自幼便对朝堂没有兴趣,一心只想出门闯荡,每每被说不务正业时,都是太子挡在他身前替他辩驳。后来装病,也是太子在为他遮掩。
可渐渐的,朝堂之上为了储君之位明争暗斗,太子的处境危机四伏。
岑云澈毅然进入了他最厌倦的朝堂,只为能帮太子分担一二,却不想连累了身边的人。
当初林望舒落水并非巧合,而是被人投药刻意为之。
而今太子被人构陷,暗处之人又一次蠢蠢欲动。
林望舒最近出门时总觉得被人跟踪了。
她找了一个避光的铺子,趁着店家配货时灵魂离体,却发现跟着她的人是岑云澈身边的侍卫。
不对,还有人。
林望舒抬眼,前方胭脂水粉摊子前,站着那个人不久前明明还在另一条街上卖字画。
她凑过去,便看到那人虽在挑选,却一直留意着她所在的方向。
啧,拙劣。
林望舒没劲的回了自己身体。
这些人天天盯着她,也不知道能盯出什么花来。
她从不过问政事,这些天也只是闲逛。只去人多的地方,不去危险的地方。
想拿她威胁岑云澈?做梦!
林望舒起身,口型示意岑云澈的侍卫进店。
在南隅的一脸震惊下,林望舒悄悄贴近他耳边说,“胭脂摊前有惊喜哦。”
南隅压下表情,转头向暗处示意。转眼,胭脂摊前的人就被带走了。
ber,岑云澈到底在她身边放了多少人啊。林望舒扶额苦笑。
想也知道岑云澈目前处境比她更危险,可却偏偏把南隅放在了她身边。
岑云澈是算准了会有人再对她动手。
8
可她没想到,那些人手又快,招数又老套。
她早知前主是溺水死的,为不让岑云澈担心,这些天她都是绕着有水的地方逛游。
但今日公主生辰,她应邀参加了。
她坐在她爹身后,看着来往宾客向岑云澈敬酒。即使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下不少,也喝了好几杯。
啧。
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逞强。林望舒眯了眯眼,趁着岑云澈看过来的空档,朝他比了一个“你完了”的手势。
岑云澈当即放下了酒杯,任谁再敬酒都没有拿起来。
林望舒满意地蹭了蹭下巴,美滋滋重新将视线投回自己身前。
今日公主府备的果酒清甜,淡淡的果香一直往她鼻子里飘。
上辈子贫穷的她,只喝过便宜的水果鸡尾酒,哪禁得起这种诱惑。
她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喝!
林望舒眼睛一亮,便继续喝了几口。
前世为了福利院的资金,她陪院长出去喝过些酒,虽不知道这具身体的酒量,但她知道自己酒品很好,喝完不会闹人,就放心的多喝了几杯。
喝了酒就有些热了,她和她爹说了一声,便准备出去走走。
岑云澈又一次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小姑娘不见了,心猛的一紧,随即便也以身体不适为由离了席。
虽知道有人跟着林望舒,岑云澈却仍旧疾步向外走。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不住的颤抖,眼底一片猩红。
林望舒,这次一定不能有事!
他咬紧了牙关,努力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听说莲池那边有人落水了……”仆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因看见岑云澈之后立马噤声行礼。
耳边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了,岑云澈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不会是林望舒……
他的心跳仿佛停了下来,但脚步却机械性的加速要往莲池跑去……
突然,他的袖口好像被扯住,紧接着是冒着冷汗的手。他愣了一下,还没等回头,一道声音便传了过来。
“岑云澈你怎么出来了呀,我还准备回去找你呢。”
女孩的声音犹如脆铃,猛的将他即将破碎的灵魂唤了回来。
他猛地转头,看见女孩和刚才宴席上别无二致,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林望舒发现他脸色不对,刚要问,就被人扣进了怀里。
岑云澈抱的很紧,紧到林望舒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颤抖。她伸出手,放到岑云澈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唉,没瞒过。他应该还是知道了刚才的事。林望舒一边轻抚他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抚他,“我没事的,刚刚一出门我就知道有人跟着,我以前……我学过一些防身的技能,就算掉下去我还会游泳,不会出事的。”
抱着她的人非但没松手,反倒拥地更紧了些。
“你应该为我骄傲啊岑云澈!”林望舒看一记不通又换了语气,“刚才我一边绕路还一边叫人通报了太子殿下的随从,现在水里那人应该已经被太子殿下的人带走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示意他松开,“我可是提供了证据,今天要好好回去庆祝一……”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那人松开她后,她看到了,一双猩红且淌着泪的眼睛。
林望舒愣了片刻,便抬起手,轻轻抹掉岑云澈脸上的眼泪,垫脚在他唇边轻吻了几下。
做完,她又重新钻进了岑云澈怀里,紧紧抱了上去。
或许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那她就只需要悄悄的,温暖他的身体,让他知道她在。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林望舒感觉那果酒的醉意渐渐弥漫上来,抱着的人才轻轻松开了她。
现在的林望舒脑子有点懵,有点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
所以岑云澈放开她时,她缓缓抬头,看见的就是一张眼眶鼻子还泛着红、嘴唇微张、唇红齿白的美人面孔。
OMG₍ᐢ⸝⸝› ̫‹⸝⸝ᐢ₎
林望舒懵懵的脑子被美人迷的更是转不动了。
她后退了一步,朝岑云澈招招手示意他弯腰靠近。
美人的脸凑到面前,湿漉漉的睫毛连成一簇簇的,眼中倒映着她的影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望舒懵懵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好可爱,好想咬他一口。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女孩的贝齿落在了他的鼻尖。岑云澈没动,想看看女孩下一步要做什么。
酒劲上来的女孩脸颊泛着红晕,咬完他鼻尖后好像还不满意,转而冲着他脸颊去了。
岑云澈没让她如愿,微微侧了下脸。林望舒的牙齿直接落在了他柔软的下唇。
QQ弹弹的。
林望舒用舌尖舔了舔,然后满意的准备撤回去,没注意到男人变得幽深的神色。
还没等站回原地,后颈便被人托住,随即被一阵大力勾了回去。
男人的吻不似她的蜻蜓点水,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失而复得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将她包裹住,让林望舒木木的脑子彻底停转,只能无意识的回应他。
一吻毕,林望舒的脑袋被拢在了他的颈窝处,大脑正在重新加载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闷闷的一声,“今后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求你。”
9
第二天醒过来林望舒才知道,昨日夜里,太子和岑云澈以公主生辰宴席发生之事为由,向陛下罗列了他们之前搜集到的三皇子意图夺嫡的证据,并请命搜查三皇子的府邸,竟在密室中发现了三皇子意图起兵谋反的证据。
听南隅说,他主子让他转告她,这几日都会留在东宫,让她自己照顾好身体。
唉。
林望舒叹了口气。
呸呸呸,把好运都叹走了。
她撤回一个叹气。
刚欣赏完美人落泪,第二天美人就宿在别人家了~
说起美人落泪,昨日岑云澈眼眶红红地吻上来即使当时她脑子木着也是狠狠刻在记忆里了。
嘿嘿。
下次一定要让岑云澈不难过的时候哭给她看。
也不知道岑云澈为什么会情绪那般失控。
林望舒决定到院子里溜达溜达打探打探消息。
当晚,林望舒做了一个梦。
她在岑云澈梦魇中那片湖中溺水了,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学过的游泳技巧仿佛全都被封闭了,就如她前世在游泳池救孩子那天一般。
身体不断下沉,恍惚间,好像有人抱住了她,把她拖上了岸。
耳边好像有什么声音,她听不清楚。
她屏住呼吸努力去听,好像有道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阿畅,醒醒!”
她努力睁眼想看看是谁,但眼皮沉得很,怎样都无法睁开。她意识昏昏沉沉的,只觉得那个温暖的怀抱很安心。
耳边声音呼呼变换,林望舒意识到梦境可能转换了片段。
“阿畅她怎么样了?”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是岑云澈。
身体完全无法操控,林望舒只能默默听着床边人的对话。
“王爷恕罪。”另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响起,“林小姐虽已脉象平稳,却无醒来之兆,微臣也无能为力。”
这发展与她白日打听到的岑云澈的事大差不差。
林望舒刚要琢磨什么叫无醒来之兆,就感觉到空间再次转换。
“这位小姐是中了邪术。”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那日遇到的僧人的声音。
“若要破解,需将小姐的意识唤出,并以活人精血温养。但此法对温养之人身体损耗极大,且期间这位小姐意识可能会进行重塑,醒来后未必能保存现在的记忆。”
许久无人说话。
就在林望舒以为空间又要转变时,她听到了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好。”
不要……
林望舒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无法控制梦中这身体,可心口却传来阵阵疼痛。
不能……忘记……不要……伤害自己……
整个身体内回荡着这个声音,震荡的林望舒脑袋生疼。一阵陌生的悲伤涌入心头,好像要用尽全力将林望舒与这身体融合。
一滴泪划过了脸颊。
突然,身体好像能动了,眼前也亮起了一些光。林望舒伸手去擦脸颊上的眼泪,有一只手先一步替她抹去。
是谁?
林望舒使劲睁开眼睛。
“阿畅醒了啊,今天福利院来了一个游泳老师,快收拾收拾,一会上课了。”
竟然是前世的院长阿姨。
她一直奇怪,为什么前世她活了20多年,记忆却是从七岁的这一天才开始。
原来因果轮回,她林畅,本来就是林望舒。
10
往后几天,林望舒的记忆一点点的恢复着,她也每天忙忙碌碌地在屋子里捣鼓些什么。
许是她醒来后一直过的这般随意,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异样。
距离宫宴已过去七日。南隅回来说,今日岑云澈便会回府。
林望舒听后,便将自己关在了自己的院子里没出来,还给伺候的人都放了假,谁也不让进。
傍晚,岑云澈提着一份糕点走到院门口时,发现门是开着的。
他往里走了几步,院子里没有人,屋子的门也紧闭着。刚要将糕点放到院子里的小桌上,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显然不想让人听到。随即一根竹子轻轻地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岑云澈眼底泛起一抹笑意,配合来人问道,“是谁?”
“我叫阿畅,是相府的书童。”她顿了顿,将竹子放下,“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一股热意涌上了岑云澈眼底,他本还拿在手中的糕点掉到了桌子上。
许久,带着些委屈与心酸的哽咽从他嗓子溢出来,声音即使努力平稳也仍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哦,原来是相府的小姐。”
林望舒心中懊恼,她明明打算好以后只让他在开心的时候哭给自己看,如今却又给人整哭了。
顾不上她准备好的那些恢复记忆小仪式了,她把竹子一扔,转过去,像在福利院哄小孩子那样,把岑云澈的脑袋拢在了自己颈窝旁。
“我记得,云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闲散王爷。”她用脸在岑云澈的脖颈上蹭蹭,“如今已帮太子哥哥铲除了阻碍,王爷可愿意陪我共同玩乐?”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怀里点了点头。
虽说身体年龄林望舒小一些,但是她在异世毕竟大学毕业了,心理上总还是爱把岑云澈当小孩。
所以蹭着点那两下头,已可爱的融化掉了林望舒的血槽。
对可爱美人控制不住是人之常情!
她后退两步,双手捧住岑云澈的脸,认真道,“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报恩。所以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我很喜欢你,接下来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想和你做。”
说完,她便朝着那双泪眼吻了上去。
……
不是小孩。
刚刚进屋的时候,林望舒被抱着还自己使着力,生怕他温养意识后损伤身子还没恢复,再累个好歹的。
岑云澈将她放到床榻上时,她顺手将人带下来一并躺下,贴心道,“放心吧,你身体还没恢复,我只是想抱一抱。”
可一抬头,被岑云澈满是情欲的眼吓了一跳。
“夫人……觉得我不行吗?”岑云澈哑声反问。
那必然不是。先前只是亲亲抱抱,就已经能感觉到他应当是比较勇猛的。
林望舒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怕你连日操劳不休息,别累坏了……”
话没说完,男人便已埋进她的脖颈,薄唇从耳边划过,又停留在锁骨附近。
林望舒一下子就被迫噤了声。
她终于如愿在岑云澈不难过的时候看到了他红着眼眶的模样,只不过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欣赏了。
……
后皇帝退位,太子登基之时,瑄王向新天子告了假,带着王妃南下游玩去了。
林望舒看着温泉上飘过的雾气,轻轻挥手将其打散,刚一起身,腰间便附上一只大手,紧接着劲瘦的腰身便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微微侧头,看到了那人高挺的鼻梁和已经贴上她肩头的唇。岑云澈好像一刻也离不开她,只是让他先去给天子回信再来找他,这人办完便匆匆忙忙的缠了过来。
这么一会,他已经张嘴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下。
林望舒抬手止住他的动作,好奇地问他,“现在我下水你还会害怕吗?”
岑云澈又吻了几下她的肩头,然后将侧脸放在她肩上看着她,“不怕了,我知道,阿畅很厉害,也再也不会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