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皆知,鬼王玄宸嗜血暴戾,杀伐千年,从无软肋。
可没人知道,这位凶名赫赫的魔头,有一桩心魔忌讳——见不得人死在自己眼前。
穿成凡人的温岁岁,撞破魔界清算现场,求生欲拉满,当场倒地装死。
万万没想到,这一装,直接拿捏住魔界天花板。
魔姬刁难?她闭眼去世,鬼王反手将人重创。
众魔尊排挤?她原地躺平,鬼王不惜与全魔界为敌。
仙门兵临城下逼交人?万众瞩目下她再次“一命呜呼”。
人人都笑温岁岁投机取巧,靠演戏哄得鬼王百般纵容。
直到尘封千年的记忆苏醒,她才恍然大悟。
哪里是她靠装死拿捏鬼王。
千年前死去的小神女便是她,他早认出了她的魂魄。
他看穿她所有拙劣演技,心甘情愿被她欺骗千年。
他怕的从不是死亡。他怕的,是再亲眼看着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第一章
三界皆知,魔界鬼王玄宸,暴戾嗜血,杀伐无情。
他活了整整千年,手上浸染仙妖神魔的鲜血,昔日一剑踏平鼎盛仙门分支,挥手屠灭作乱的妖族部落,魔界之内,叛臣魔将但凡心生异心,从无活口。漫天黑雾所到之处,生灵俯首,万灵哀鸣。
六界之内更是无人敢直呼他的名讳,仙门写典籍,将他记作祸乱苍生的魔头;妖族告诫幼崽,夜半啼哭,只要报上玄宸二字,孩童便会瞬间噤声。
可谁也不知道,这位横行六界,没有半分软肋的鬼王,藏着一个连心腹魔将都不清楚的致命死穴。
———— 他见不得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只要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断绝,那一身横扫天地的煞气便会骤然溃散,深埋心底千年的心魔翻涌而上,一贯冷硬的心会瞬间慌乱无措。哪怕是陌生人,他也狠不下心再下杀手,甚至会拼尽自己全部力量,护住那一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
而我,温岁岁,看完这本仙侠小说,一觉醒来,直接穿到了危机四伏的魔界。
刚恢复意识,耳边便是兵器碎裂的脆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黑色魔气如同汹涌的海啸,在半空翻卷咆哮。
我僵硬地抬起头,恰好撞见鬼王肃清宫内叛魔的场面。数十名叛乱的魔将跪在大殿广场上,浑身伤痕累累,魔气溃散,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玄宸立在台阶之上,一身墨色镶暗纹的长袍随风飘起,墨发只用一根玄玉簪束起,眉眼深邃冷冽,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仅仅是站在那里,压迫感便压得周遭所有妖魔喘不过气。
一名领头的叛魔不甘心,拼死催动残余魔气,想要拼死反扑。玄宸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一缕黑雾便飞掠而出。
一声凄厉惨叫过后,那名魔将直接重重摔落在地,再无动静。余下的叛魔吓得浑身发抖,头颅死死贴在冰冷黑石地面,等待属于自己的结局。
我站在广场边缘,是一个莫名其妙闯入此地的凡人,没有修为,没有法宝,手无缚鸡之力。
跑?四面八方全是魔界侍卫,黑雾封锁了所有退路,一步都逃不出去。
求饶?书里写的清清楚楚,玄宸从不听旁人乞怜,求饶只会激起他心底的戾气,死得更快。
看着那满地狼藉,我大脑飞速转动,回忆起原著边角一笔带过的隐秘设定。就是这个!鬼王的心魔弱点!
没有丝毫犹豫,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向后倒下去,当场装死。
我紧闭双眼,屏住全部呼吸,四肢僵硬地摊在冰冷的黑石地面,连睫毛都刻意保持纹丝不动,表演一个被鬼王的煞气活活吓死的无辜凡人。
漫天呼啸翻涌的黑色魔气,在这一刻,骤然停滞。广场上所有魔将、魔兵全部愣住,原本等待死亡的叛魔也下意识侧过头望过来。
玄宸缓缓转过身子,目光落在突然倒在地上的我身上。他一步步朝我走来,靴子踩过地上零星的血迹,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落下,周遭妖魔的心跳便跟着重一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凡人,下一秒就会被魔气碾成飞灰。可预想之中的攻击迟迟没有落下。
玄宸微微弯腰,那只刚刚了结数名魔将性命,沾染过鲜血与魔气的手,带着刺骨的寒意,极其僵硬、小心翼翼地探到我的鼻尖。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动作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将我碰得彻底消散。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忽然一道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嗓音,在安静的广场缓缓响起:
“……没气了?”
威震六界,杀人从不眨眼的暴戾鬼王,把我硬生生“吓死”了。
一众魔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刚刚还杀伐果决,弹指间便能抹去一条性命的王爷,此刻对着一具凭空出现的凡人“尸体”,气场直接崩塌。
玄宸收回手,眉头紧紧蹙起,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本王并未动她分毫。”
千年的心魔在此刻悄然搅动他的心神,久远又模糊的破碎画面,在他脑海一闪而过,那是一段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愿意触碰的过往。
他看向身侧的心腹魔侍,语气冷沉,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抬回主殿,铺最好的锦衾,点燃暖魂灯,不得有半分惊扰。”
魔侍当场傻了:“王爷?这……这只是一具凡人尸身,送入乱葬魔渊才是常理。”
“本王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玄宸眸光一冷,一丝威压压过去。
魔侍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我抱起。叛魔们也暂时被搁置处置,一场血腥肃清,因为一具突然“死亡”的凡人,草草收尾。
我被魔侍抱在怀中,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态,心底暗自长舒一口气。
稳了。这波,算是把魔界天花板拿捏住了。
第二章
被送进鬼王居住的主宸殿,这里冷冰冰的,到处都是冷色调的黑曜石与暗金雕纹,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可此刻,殿内最好的那张玉床,铺好了层层叠叠云朵一般柔软的锦被,四周点燃了数盏温润的暖魂灯,淡淡的柔光铺满整个房间,桌上摆满魔界才有的鲜甜灵果。
魔侍放下我之后,便恭恭敬敬退到殿外,还特意挂上一块牌子,严禁所有小妖侍卫随意踏入,胆敢惊扰殿内,格杀勿论。
等到殿门彻底关上,周遭彻底安静,我才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确认四下无人,猛地坐起身。伸了伸躺得发麻的手脚,我扑到桌边,抓起一枚水灵灵的灵果大口啃了起来。
就这样,我开启了在魔宫特殊的双面生活。
对外,我是那名被鬼王煞气活活吓死,需要被好生供奉起来的凡人尸体,所有魔宫下人路过这座大殿,都要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对内,该吃吃该喝喝,睡觉晒太阳,小日子过得十分安逸。只是我不敢太过放肆,只要听见殿外传来玄宸的脚步声,我就会飞快躺回玉床,闭眼屏息,继续扮演一具安静的“尸体”。
玄宸常常会在深夜处理完魔界繁杂公务之后来到殿中。他不会出声打扰,就静静站在玉床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我,一站便是许久。黑色的眼眸里面情绪复杂,有伤痛,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不会触碰我,只是偶尔会抬手,隔空替我拢一拢滑落的被角。
我闭着眼装睡,感受着那一缕淡淡的魔气拂过被褥,心里暗暗感慨,这心魔弱点,实在是保命神器。
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麻烦便找找上门了。
魔姬琉华,是魔界数一数二的高阶女魔,倾慕玄宸千年,容貌艳丽,修为高强,府中不少魔将都觉得,她才是配站在鬼王身边的人。得知主宸殿里面供奉着一具来历不明的凡人女尸,还独占王爷的主殿,琉华心中妒火顿时熊熊燃烧。
这一日,趁着玄宸前去魔殿议事,琉华无视殿外侍卫的阻拦,强行闯进了寝殿。
她一身艳红魔裙,眉眼满是戾气,一步步走到玉床跟前,低头看着静静躺着的我,冷笑出声:“区区一具凡人尸体,也敢霸占王爷的主殿,简直笑话。”
她掌心汇聚起一团汹涌的紫红色魔气,眼看着就要一掌打散我的躯体。就在掌风即将落到我身上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
来了!
我刻进肌肉记忆,身子瞬间僵硬,双眼紧紧闭合,呼吸压到最低,标准的当场去世姿势。
“放肆。”
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玄宸不知何时已经归来,黑雾骤然席卷整座大殿,他转瞬便来到床前,抬手一掌狠狠拍出去。
琉华根本来不及防御,直接被磅礴的魔气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石柱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一身魔力直接被重创大半。
琉华难以置信地撑着地面,抬头看向玄宸:“王爷!她不过就是一具死去的凡人,值得您如此待我?”
“就算她只是一具尸身,”玄宸挡在玉床之前,背影挺拔,周身寒意几乎冻结空气,“也轮不到你来动手。”
“再有下一次,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琉华浑身颤抖,满心不甘,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狼狈不堪地起身,踉跄着离开了寝殿。
很快殿内只剩下我和玄宸两个人。他缓缓转过身,垂眸看向躺着的我,眼底戾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担忧,指尖隔空探向我的脉搏,确认没有受到实质伤害,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躺在被褥里面,心里偷乐,果然,只要我死得够快,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经此一事,整个魔界彻底传开消息:主宸殿那具凡人尸体,是王爷的逆鳞,碰之即死。
魔宫上下,人人敬而远之,各路妖魔路过宫殿,绕道而行。
第三章
但麻烦不会就此消失。魔界每隔数年,会举办一次万魔宴,四方大小魔尊、妖王尽数前来王宫赴宴,商议魔界大大小小的事务。
宴席之上,美酒魔乐,妖魔齐聚。不少魔尊早就听闻了我的传闻,心中颇为不满。
一名掌管南方魔域的魔尊放下酒杯,目光扫向坐在主位的玄宸,语气带着阴阳怪气:“王爷,听闻您殿中供奉一具无名凡人尸体,占住主宸殿,此事传遍魔界,沦为六界笑谈。一介凡躯,就算死了,也不该得到这般待遇,依我之见,直接丢入魔渊,才是妥当。”
这话一出,宴席之上不少魔尊纷纷点头附和。
“魔尊所言极是,凡人终究是凡人。”
“王爷切莫被莫名的执念蒙蔽心智。”
所有人都盯着王座之上的玄宸,他们笃定,在一众属下的规劝,魔界大局面前,玄宸必然会舍弃一具毫无用处的凡人尸体,保全自己的威严。
我就站在玄宸身后,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裙,看着满殿不怀好意的目光。行,又要逼我营业了。
不等玄宸开口回应,我身子微微一软,脑袋歪向一边,双眼闭合,直挺挺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轻响,我摔在冰冷白玉地砖上,当场二度死亡。喧闹的宴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举杯交谈的妖魔动作全部僵住,目瞪口呆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我。刚刚还侃侃而谈的那名南方魔尊,脸上笑容直接凝固。
玄宸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眸骤然变得漆黑深沉。他从王座起身,快步走到我的身边,弯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抱着我的手臂绷得很紧,周身翻涌的黑雾几乎要掀翻整个宴会大殿。
他抬眼,冰冷的视线扫过方才开口说话的一众魔尊,声音平静,却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
“不配?”
“本王的人,本王护着,何时轮到尔等妄议。”
“今日,谁再敢提将她丢弃魔渊,”玄宸的声音响彻大殿,“便留下来,替她陪葬。”
沉重的威压碾压而下,在座一众魔尊修为再高,也忍不住膝盖发软,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出言发难的魔尊面如死灰,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万魔宴不欢而散。
玄宸抱着我回到寝殿小心翼翼把我安置在玉床之上。确认我气息平稳,他才慢慢退到一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眉心,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我闭着眼,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开始只觉得抓住弱点就可以肆无忌惮保命,可一次次看着他为我动怒,为我紧绷心神,我也会忍不住想,难道仅仅只是心魔作祟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六界流言越传越广。仙门之中到处都是吃瓜议论,妖族境内也传得沸沸扬扬。
民间版本更是层出不穷,有人说我是玄宸前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死后魂魄被鬼王带回魔界日夜供奉;也有人说,是凡人女子以秘术蛊惑鬼王,搅乱魔界秩序。
流言愈演愈烈,终于惊动了仙门高层。
第四章
仙尊亲率数万仙兵,列阵于魔界与仙界的边界云海,漫天剑光闪耀,仙光浩荡,兵临城下,向魔界发出讨伐的号令。
云海之上,仙尊白衣胜雪,声音穿透云层,传入魔界王宫每一个角落。
“玄宸!你沉溺私情,受凡人蛊惑,扰乱三界平衡!速速交出那名女子,交由仙门处置,否则,仙魔大战即刻开启!”
漫天神兵手持长剑,剑气森森,无数仙雾翻涌,大战一触即发。
魔界这边,百万魔兵尽数集结,黑雾遮天蔽日,魔剑出鞘,杀气腾腾,只待鬼王一声令下,便要冲杀出去。
仙魔对峙,天地变色。所有妖魔的内心都无比清楚,千年以来,鬼王最看重的便是魔界的权柄与疆域。
面对整个仙门的施压,为了避免两界开战,他一定会交出我,平息这场祸事。
玄宸黑袍立于魔宫最高的城楼之上,狂风卷起他的衣摆,远远望着云海对面浩浩荡荡的仙门大军,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仙尊继续高声逼迫:“鬼王,孰轻孰重,望你三思!交出她!”
站在他身侧,望着对面铺天盖地的仙兵,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阵仗,随便擦到一点,我这个凡人直接灰飞烟灭。
为了活命,老技能只能再次上线。
我双腿一软,眼前一闭,身体一歪,直直向着城楼地面倒下去。
万众瞩目之下,我,温岁岁,第三次当场去世。
仙门数万仙兵集体沉默,魔界百万魔兵集体石化。谁也没料到,这个凡人女子,拥有说死就死的特殊本事。
玄宸瞳孔骤然收缩,飞快伸手将下坠的我稳稳接进怀中。怀抱里的躯体柔软微凉,没有一丝动静。那一刻,千年以来死死压制在心底下的心魔彻底爆发。
他抱着我,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眸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那是深埋千年的恐慌。
他抬眼望向云海对面的仙尊,嘶哑的声音裹挟着无尽的戾气,响彻天地之间。
“她若是受到半分惊吓。”
“三界,尽数陪葬。”
“想要开战,那就开战。”
“护她,本王无惧六界所有敌人。”
汹涌无边的黑色魔气自他体内冲天而起,与对面浩瀚仙光狠狠碰撞,云层炸裂,狂风呼啸,整个天地都在微微震颤。
仙门一众仙人脸色发白。他们本来以为讨伐的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魔头,可此刻看见的,却是一个害怕怀中之人逝去,不惜掀起灭世大战的疯魔之人。
仙门的气势,瞬间被打压下去。
第五章
被抱在怀里的我,闭着眼,长久的憋气让我胸腔阵阵发闷,再继续装下去,搞不好就要弄假成真,真的窒息过去。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从我的心口缓缓流淌开来。
破碎、尘封了千百年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我的脑海。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之中缓缓铺开。
千年前,还没有鬼王玄宸。
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受尽欺凌的小小孤魂,流落于仙界边境,被各路仙侍、小妖肆意欺辱殴打,食不果腹,冬日没有御寒衣物,好几次险些冻死在荒山野岭。
而我,是天界一名无忧无虑,心性纯粹的小神女。一次下山游历,我偶遇遍体鳞伤,蜷缩在乱石堆里面的少年。
旁人全都厌恶躲避这个满身阴郁气息的孤魂,只有我心生恻隐。我偷偷给他带去吃食,披上御寒的披风,替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在那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我是他世间仅有的一点微光。少年默默把这份善意刻进灵魂深处,默默许下心愿,如若来日可以拥有力量,必当护我一世安稳。
可世事无常,仙魔矛盾爆发,大战来临。那时少年的力量飞速成长,仙门忌惮他未来会成为祸患,却又想要将他收为己用。为了斩断他心中唯一的羁绊,仙门设下圈套,把我引诱到战场之上。
当着少年的面,他们亲手斩杀了我。亲眼看着唯一善待自己的人死在眼前,巨大的痛苦击溃了少年所有理智。
自此,他堕入魔道,浴血厮杀,一步步登临魔界至高之位,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玄宸。
见不得人死在面前的弱点,哪里是什么与生俱来的怪病。根源,就是千年前亲眼目睹我的死亡,烙印进神魂,永世无法磨灭的心魔。
这一世我穿来魔界,在广场倒下装死的第一眼,玄宸就认出了我灵魂的气息。
他什么都记得。
看穿我拙劣的演技,看穿我一次次刻意倒地装死保命,却心甘情愿,配合我的表演,心甘情愿一次次为我对抗全世界。
我自以为凭借小聪明拿捏了鬼王,殊不知,从头到尾,是他心甘情愿,任由我欺骗。心口泛起一阵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我再也演不下去了。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我缓缓睁开双眼,抬起胳膊,紧紧环住玄宸的脖颈。
玄宸浑身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醒过来的我。那双历经千年风霜的黑色眼眸,里面翻涌着隐忍的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玄宸。”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刚刚不是被煞气吓死,也不是被仙门大军吓死,我是装的。”
“往后,我再也不装死了。我会好好活着,再也不会在你的面前离去。”
狂风掠过城楼,吹散漫天黑雾。玄宸收紧手臂,把我牢牢拥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伪装和坚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极淡的哽咽,落在我的耳边。
“岁岁,我等这一日,已经等了整整千年。”
云海对面,仙门众人看见怀中“死去”的女子忽然睁眼活过来,全都一脸错愕,脑子嗡嗡作响。
千年前尘封的旧事,随着玄宸溢散出来的部分记忆碎片,缓缓飘散在半空,仙门所有人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们讨伐千年的魔头,所有暴戾疯狂的源头,是当年仙门亲手种下的罪孽。
仙尊神色复杂,望着城楼相拥的两人,再也没有继续开战的底气。数万仙兵,沉默地缓缓后撤。
仙魔之间,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就此消弭。
第六章 结局:
回到主宸殿,殿内暖魂灯柔光摇曳。玄宸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抚过我的眉眼,千年来笼罩在他身上那层刺骨的戾气,一点点消散干净。
“千年前,是你赠予我黑暗之中第一束光。”他目光专注落在我的脸上,一字一句,郑重开口,“往后轮回岁月,世间风雨刀枪,尽数由我来挡。我护你岁岁平安,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我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点头。
六界后来都听说了这段故事。传闻中,凡人女子靠装死拿捏住暴戾鬼王,可只有我们二人清楚。
哪里是我算计了他。是跨越千年光阴,那个孤苦的少年,从来没有放下那一缕微光。
他惧怕的从来不是死亡本身。
他惧怕的,仅仅只是,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我离开。
窗外月色洒落魔宫万千楼阁,往后漫漫岁月,不用再演戏伪装,不必再靠装死求得生机。
我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的身侧,陪他看魔界的星月云海,岁岁年年,永不相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