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掏心掏肺爱了太子萧景渊十年。
她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将军嫡女,家世显赫、手握兵权,本该一生明媚、安稳无忧。可为了萧景渊的储君之位,她忤逆父母、掏空家族、背负骂名,甘愿做他登顶路上最卑微的垫脚石。
可深情终究喂了狼。
一朝功成,他兵权在手、大势已成,转头便卸磨杀驴。沈家满门抄斩,父兄血染刑场,母亲绝望自缢。而她,被废去婚约、打入冷宫,最终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弥留之际,她才得知那个藏了十年的惊天秘密。
那个被全京城人人惧怕、传言冷酷嗜血、杀伐无情的摄政王萧绝,偷偷爱了她整整十年。
她风光大婚,他独坐城楼,淋尽整夜风雪,默默送别;她深陷困局、被人算计,他次次暗中兜底,替她摆平所有祸事;她家破人亡、无人敢援,他顶着谋逆重罪,悄悄收敛沈家百余忠骨;她烈火焚身、含恨而终,他宫外呕血,随她一命归西。
十年隐忍,十年偏爱,藏于心底,从不惊扰,只为护她一世安稳。
带着无尽悔恨,沈知意浴火重生,回到与萧景渊大婚的前一年。
这一年,婚约未履,家人安好,渣男尚未得逞,深情之人仍在原地。
重生一世,她斩断痴恋、弃渣自保、誓死护家。
金銮殿上,她当众撕毁太子婚约,转身奔向那个满心是她的偏执权臣。
世人皆笑她愚笨,放着未来皇后不做,偏要嫁冷酷摄政王,自毁前程。
可无人知晓,冷面权臣冰封十年的心脏,只为她一人滚烫。
萧绝执她之手,倾尽万里江山为聘,眼底偏执又温柔:“小姑娘,前世你受尽委屈,今生我护你岁岁无忧,江山归天下,你归我。”
01
永安十一年,深冬。
冷宫大火,燎原千里,猩红火舌疯狂吞噬着破败的殿宇,滚滚浓烟窒息得让人寸寸绝望。
沈知意被冰冷的铁链锁在石柱之上,华贵的宫装早已被烈火焚碎,滚烫的火势啃噬着肌肤,每一寸骨头都透着钻心的剧痛。
殿外风雪呼啸,寒意刺骨,却远不及人心寒凉。
萧景渊立在风雪之中,一身华贵太子锦袍,眉眼清俊依旧,只是眼底无半分怜惜,只剩冰冷的算计与漠然。
他是她爱了整整十年的人,是她赌上全家性命、倾尽所有辅佐的良人。
可到头来,却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毁了她的一切。
“知意,别怪我无情。”萧景渊声音清淡,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沈家兵权尽数归我,沈家旧部悉数归顺,你们父女早已没有利用价值。留着你,终究是隐患。”
利用价值。
五个字,轻飘飘碾碎了沈知意十年满腔深情。
为了他,她与父母决裂,舍弃嫡女荣光,受尽朝野唾骂;为了他,她亲手将父兄半生打拼的兵权拱手相送,助他稳固储君之位;为了他,她容忍他身边莺莺燕燕,替他打压忠良、扫清障碍。
她以为真心能换真心,痴念能得圆满。
终究是她天真可笑。
父亲斩首午门,一世忠名被污;兄长战死沙场,死后被扣通敌罪名;母亲不堪羞辱,悬梁自尽、含恨而终。
偌大镇国将军府,百年忠烈门第,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满门覆灭。
“萧景渊……你何其狠心……”
沈知意气若游丝,猩红的眼底蓄满血泪,混着脸颊的烟灰,狼狈又凄楚。
男人只是淡淡嗤笑,语气凉薄至极:“乱世皇权,本就无情。沈家功高震主,本就该死,你不过是顺势陪葬。”
话音落下,他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决绝,不曾回头多看她一眼。
烈火愈发汹涌,灼烧着她最后的生机。意识涣散的极致痛苦中,一道悲恸欲绝的嘶吼,穿透火海风雪,狠狠撞进她死寂的心底。
“知意——!”
是萧绝。
当朝摄政王,皇帝亲弟,是整个大靖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世人皆传他冷血嗜杀、权欲滔天、不近人情,双手沾满忠臣鲜血。
从前的沈知意,被萧景渊蒙蔽双眼,对此深信不疑。她次次听从萧景渊挑唆,与萧绝对立,朝堂之上公然打压,私下里处处针锋相对,把那个默默守护她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直到临死前,贴身宫女冒死告知所有真相,她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悔断肝肠。
原来她十里红妆大婚那日,他独自伫立皇城高楼,淋尽整夜风雪,目送她嫁作他人妇,青丝添霜;原来她次次身陷险境、被人构陷,都是他隐于暗处,不动声色替她化解所有危机;原来沈家满门被屠、百官噤声无人敢劝,唯有他顶着皇权猜忌、朝野非议,拼死力保,无果后连夜收敛沈家百余忠骨,悄悄安葬;原来她被囚冷宫、受尽磋磨三月,是他暗中送衣送药,护她残喘度日。
十年深情,十年守护,藏而不露,爱而不得。
火海隔绝了生死,也彻底埋葬了他十年隐忍的爱意。
黑暗彻底袭来的前一秒,沈知意心底只剩无尽悔恨。
萧绝,对不起。
是我愚钝眼瞎,错信豺狼,负你一片赤诚真心。
若有来生,我定弃渣男、护家人、不负你。
……
“小姐!您快醒醒!”
轻柔的呼唤伴着轻微的摇晃,温柔地将她从炼狱般的噩梦中拽回。
滚烫的灼烧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锦被的柔软与室内暖炉的融融温度。
沈知意猛地睁眼,剧烈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眼底还残留着烈火焚身的恐惧与绝望。
熟悉的雕花床顶,萦绕鼻尖的安神熏香,眼前丫鬟翠微焦急通红的眉眼,一切都熟悉又鲜活。
她猛地抬手抚上脖颈,肌肤细腻白皙,没有半点灼伤疤痕。踉跄着扑到铜镜前,镜中少女年仅十七,眉眼清丽、肌肤胜雪,青涩明媚,正是她未嫁、家未破、一切悲剧未曾发生的模样。
永安十一年,深冬。
她与萧景渊的婚约尚在,大婚还有一年之久。
父亲康健,兄长平安,母亲安在,镇国将军府依旧风光无二。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所有遗憾酿成之前,重生在一切悲剧伊始之初!
滔天恨意压下心底的酸涩,沈知意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清醒与坚定。
萧景渊、柳如烟,前世你们欠我的、欠沈家的,今生我必百倍千倍讨还!
还有萧绝。
这一世,换我走向你,护你周全,不负深情。
02
重生归来的这一夜,沈知意彻夜未眠。
前世的桩桩件件、血泪过往,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刺骨,刻骨铭心。
她终于彻底看清萧景渊伪善的面具,也终于读懂萧绝沉默隐忍的十年深情。
第二日清晨,宫中传旨,命世家贵女入宫赴冬日家宴。
翠微一边为她梳理发髻,一边小声叮嘱:“小姐,今日宫宴太子殿下也会到场,您可要好好表现,切莫惹殿下不快,早日定下大婚吉日。”
换做从前,沈知意定会满心欢喜,精心装扮,只为博萧景渊一眼青睐。
可如今,听闻萧景渊三字,她心底只剩生理性的恶心与寒意。
“不必了。”沈知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决绝,“这门婚约,我不想要了。”
翠微瞬间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小姐!您胡说什么呢?那可是东宫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储君,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良人!”
沈知意望着镜中明媚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浅笑。
梦寐以求的良人?
不过是披着温雅外皮的豺狼虎豹罢了。
前世她倾尽所有追逐,换来家破人亡、尸骨无存。今生她若再重蹈覆辙,便是真的愚笨不堪、自取灭亡。
“他不配。”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彻底斩断过往十年痴念。
入宫马车一路疾驰,抵达皇宫。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世家贵眷尽数到场,暖意融融,歌舞升平。
萧景渊端坐太子席位,一身月白锦袍,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眉眼间尽是温柔儒雅,骗尽天下世人。
瞥见走入殿中的沈知意,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微微抬手,示意她上前。
周围贵女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人人都道沈知意好福气,生来便是太子预定的太子妃,未来可期、荣华无限。
身侧的白莲花柳如烟,故作亲昵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柔声假意规劝:“知意,你今日气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适?待会儿可要好好陪着太子殿下,莫要失了礼数。”
前世,就是这个温柔和善的柳如烟,日日在她耳边挑唆,假意亲近、暗中陷害,一步步离间她与萧景渊的关系,最后踩着沈家的尸骨,登顶后位,享尽荣华。
沈知意眸光微凉,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疏离避开。
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怨怼,转瞬又伪装出柔弱委屈的模样。
这细微的一幕,恰好被萧景渊看在眼里。
他当即蹙眉,看向沈知意,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与不耐:“知意,如烟温柔和善,真心待你,你何必如此冷淡刻薄?”
前世的她,听闻这句责备,定会满心慌乱,急忙道歉认错,卑微讨好。
但此刻,沈知意只觉荒唐可笑。
她抬眸,直直看向高位上温雅伪善的男人,声音清亮,响彻整座金銮殿。
“太子殿下说笑了。”
话音落下,在满殿惊愕的目光中,沈知意抬手取下腰间象征太子婚约的暖玉玉佩。
这是当年定亲之时,萧景渊亲手赠予她的定情信物,是她前世珍藏半生、视若珍宝的物件。
此刻,她指尖微用力,清脆一声,玉佩应声碎裂。
碎片落地,清脆声响,震彻全场。
“沈知意今日在此,当众请废婚约!”
“我镇国将军府嫡女,高攀不起太子殿下,也受不起这份虚假情深。从此,我与萧景渊,婚约作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放着未来太子妃之位不要,当众手撕婚约、拒婚太子?这沈知意,莫不是疯了?
萧景渊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碎裂,眼底满是震惊、愠怒与不敢置信。
“沈知意!你可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从未想过,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痴心追随的沈知意,竟敢当众拂他颜面、废他婚约!
柳如烟也瞬间慌了神,故作焦急地开口:“知意!你快别闹了!这般大事,岂能儿戏!速速向太子殿下道歉!”
沈知意冷眼扫过二人,唇角笑意清冷凛冽:“我从不开玩笑。”
“太子殿下野心勃勃、凉薄无情,身边红颜无数、暧昧不清。我沈知意眼界虽浅,却也知良人不可错付,绝不嫁无情无义、利用算计之人!”
字字清晰,句句铿锵,当众撕破萧景渊伪善的面具。
萧景渊颜面尽失,气得周身气场冰冷,咬牙怒斥:“放肆!”
满殿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劝阻,所有人都觉得沈知意太过狂妄放肆,自毁锦绣前程。
03
就在全场死寂、气氛紧绷到极致之时,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缓缓从殿侧传来。
“本王觉得,沈姑娘所言,并无过错。”
话音落,众人循声望去。
殿门阴影处,男人缓步走入。
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纹流云,身姿挺拔如松,容颜绝世清冽,眉眼覆着常年不化的冰霜,周身气场凛冽威严,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正是当朝摄政王——萧绝。
他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是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人,更是满朝文武、世家权贵最畏惧的存在。
此刻他缓步踏入大殿,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方才躁动紧绷的氛围,骤然沉寂无声。
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多言。
萧绝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众人,最后将所有目光,稳稳落在殿中身姿笔直、眉眼倔强的少女身上。
无人知晓,他方才立于殿外,将她当众拒婚、宁折不弯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
十年深藏心底的执念,从未敢轻易惊扰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明媚耀眼、勇敢肆意,瞬间撞得他冰封十年的心脏,轰然颤动。
从前的她,满眼皆是旁人,次次为了太子与他针锋相对、处处作对。
可今日,她亲手撕碎执念,弃了至高无上的东宫荣宠,干净又决绝。
萧绝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温柔波澜。
萧景渊见到来人,心底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沉声开口:“王叔,此事是我与沈姑娘的私事,还请王叔莫要插手。”
萧绝淡淡垂眸,语气无波,却自带万丈威压:“太子婚约,事关朝堂颜面、世家规矩,如何算是私事?”
他缓步走到沈知身侧,侧身将她半护在身后,隔绝满殿探究嘲讽的目光。
这一个下意识的护短动作,让沈知意鼻尖骤然一酸。
前世无数次险境,他也是这样,默默立于她身后,为她挡风遮雨,替她扛下所有风雨祸患,从不声张,从不求回报。
萧绝抬眸,淡淡看向高位的皇帝,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陛下,强扭的瓜不甜,强凑的婚约难长久。沈姑娘既心意已决,强求只会徒生嫌隙、惹人非议,不如顺水推舟,废去婚约,成全二人体面。”
皇帝本就忌惮太子势力渐盛,如今见太子被当众拒婚、颜面尽失,心底暗自快意,当即顺水推舟:“准奏。自此,镇国将军府与东宫婚约,正式作废。”
一句话,尘埃落定。
萧景渊脸色铁青,颜面尽失,死死盯着沈知意,眼底满是阴鸷不甘。
柳如烟站在一旁,假意担忧,眼底却藏着窃喜,暗自窃喜自己终于有了顶替沈知意的机会。
众人皆以为,沈知意毁了婚约、得罪太子,往后必将落魄收场、再无荣光。
可无人想到,下一秒,沈知意抬眸,目光灼灼,直直望向身侧冷面权臣。
她一步上前,在所有人震惊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开口,声音清亮又认真:
“摄政王,婚约我已作废。世人皆畏你冷酷杀伐,可我知晓,你心怀赤诚、温柔良善。”
“旁人弃你惧你,我偏愿走向你。”
“你可愿……娶我?”
一语落地,满殿炸裂!
所有人彻底惊呆,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着温润储君不要,偏偏主动求嫁冷酷嗜血、人人畏惧的摄政王?!
这沈知意,当真是疯得彻底!
萧景渊更是满脸错愕,随即涌上极致的羞辱与愤怒,死死盯着二人,眼底杀意翻涌。
而当事人萧绝,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垂眸看向身前仰头望他的少女。
她眼底没有半分畏惧、算计与功利,只有纯粹的笃定、真诚与滚烫的暖意。
十年暗恋,十年隐忍,十年遥望不敢靠近。
他从不敢奢求,这束遥不可及的光,有朝一日会主动奔向自己。
冰封十年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消融滚烫。
萧绝漆黑的眼底,冰霜尽数褪去,翻涌着极致的隐忍、克制与深情。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克制与珍视,独独让她一人听见:
“知意,你可知,你这句话,我等了整整十年。”
下一瞬,他抬眸望向高位皇帝,字字铿锵,响彻整座金銮殿:
“臣,自愿求娶镇国将军府嫡女沈知意,为摄政王妃。一生唯一,终生不负。”
04
婚旨当日便下,速度快得朝野所有人猝不及防。
无人不唏嘘感叹,昔日人人艳羡的太子良配,一朝作废,转头便成了摄政王妃。
无数人等着看笑话,等着看沈知意后悔,等着看她嫁入摄政王府,日日面对冷面煞神,过得孤苦无依、步步维艰。
萧景渊更是耿耿于怀、妒火中烧。他从未被人如此折辱轻视,从前满眼是他的沈知意,如今彻底弃他而去,投向他最忌惮的死对头怀抱,这让他颜面尽失、怒火难平。
退朝之后,萧景渊刻意拦住沈知意的去路,脸色阴沉,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质问与不甘:
“沈知意,你可知你在自毁前程?萧绝冷血无情、杀伐过重,王府从无女主人,你嫁过去,便是自投牢笼!你现在回头,本太子可以既往不咎,重新纳你为太子妃。”
在他心底,沈知意从来都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只要他松口,她定会乖乖回头。
可沈知意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满是疏离嘲讽:“太子殿下不必自作多情。”
“前世我眼瞎心盲,错付于你,落得家破人亡。今生我早已清醒,你视若珍宝的东宫权位,我弃之如敝履。”
“比起凉薄算计的储君,我更愿嫁一个满心是我、护我周全之人。”
直白的打脸,毫不留情。
萧景渊脸色瞬间铁青,气急败坏抬手,便想朝她脸上扇去。
可手腕尚未落下,便被一道强劲凛冽的力道死死扣住。
萧绝不知何时折返,周身寒气四溢,眼底覆满刺骨杀意,扣着萧景渊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力道之大,让萧景渊瞬间痛得脸色发白。
“太子殿下自重。”
萧绝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字字带着威慑众生的戾气:“我的王妃,轮不到你抬手触碰,更轮不到你置喙半句。”
“今日敢动她一指,本王便敢废你一臂。”
字字狠戾,绝非虚言。
萧景渊又惊又怕,浑身僵硬,在萧绝极致的威压之下,半点动弹不得。
他终于清晰察觉,如今的沈知意,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随意拿捏、卑微讨好的小姑娘。
她如今有了最极致的靠山,有了萧绝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庇护。
萧绝随手甩开他的手腕,将沈知意稳稳护在身后,周身气场凛冽,无人敢逼近半分。
“从今往后,”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看热闹的宫人权贵,声音冰冷郑重,宣告全城,“知意是本王唯一的妻。”
“谁欺她、辱她、伤她半分,便是与本王为敌,与整个摄政王府为敌。”
话音落下,杀气弥漫全场,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非议之心。
前世,无人护她,她步步荆棘、受尽委屈。
今生,有他撑腰,世间风雨,再无一人敢伤她分毫。
05
宫宴风波过后,朝野议论纷纷,萧景渊沦为全城笑柄,颜面扫地。
而一直伪装温柔和善的柳如烟,心底的嫉妒与恨意彻底爆发。
她原本笃定,沈知意弃婚之后,定会得罪太子、落魄收场,自己便能顺势顶替她的位置,成为人人艳羡的太子妃。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知意不仅没落魄,反而一跃成为摄政王妃,身份地位、权势荣光,直接碾压东宫!
凭什么?!
凭什么沈知意可以肆意选择、坐拥极致偏爱,而她只能屈居人后、仰望他人?
不甘嫉妒冲昏了柳如烟的头脑,她决意出手,毁掉沈知意如今的一切。
几日后,京中流言四起,愈演愈烈。
人人都在传,沈知意品性不堪、水性杨花,先痴心追随太子多年,一朝被拒便转头攀附摄政王,两面三刀、虚荣势利,是为权贵不择手段的肤浅女子。
更有谣言污蔑,她未嫁先私、举止轻浮,不洁不配为尊贵的摄政王妃。
流言蜚语漫天飞舞,恶意揣测铺天盖地,字字句句都在抹黑她的名声。
翠微气得眼眶通红,愤愤不平:“小姐!这定然是柳小姐散播的谣言!她就是嫉妒您嫁给了王爷,故意败坏您的名声!太过分了!”
沈知意坐在窗下,从容烹茶,面色平静无波,半点不急不躁。
重生一世,她早已看透柳如烟的卑劣手段。
无非是搬弄是非、造谣抹黑,想让她身败名裂、无人立足。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低俗伎俩困住心绪,屡屡吃亏受挫。今生,她早已百毒不侵。
“无妨。”沈知意淡淡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清冷笑意,“跳梁小丑,自会现形。”
果然,不出半日,柳如烟便带着一众世家贵女,假意登门拜访、贴心宽慰。
她一身素衣白裙,眉眼柔弱含泪,一进门便故作心疼地拉住沈知意的手:“知意,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那些流言都是旁人胡乱揣测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话里话外,看似宽慰,实则句句坐实流言,暗指她行事张扬、惹人非议。
周围贵女纷纷附和,有人假意同情,有人暗自嘲讽,等着看沈知意崩溃难堪。
柳如烟眼底藏着窃喜,继续柔声挑拨:“只是知意,摄政王性子冰冷杀伐,向来不近女色、不喜牵绊。你这般贸然求嫁,怕是王爷心中并无半分情意,日后你在王府,怕是要受无数委屈啊。不如……你趁早回头,或许太子殿下还能原谅你先前的任性。”
这番话,可谓恶毒至极。
一来挑拨她与萧绝的关系,制造隔阂误会;二来暗示萧绝不爱她,嘲讽她倒贴无果;三来借机攀附太子,彰显自己的温柔大度。
围观众人瞬间眼神各异,议论纷纷。
可话音刚落,一道低沉冰冷的男声,骤然从庭院门口传来。
“本王不爱她?”
萧绝踏步而入,玄色衣袍随风微动,周身寒意席卷全场,压迫感十足。
他方才处理完公务归来,恰好将柳如烟这番挑拨离间的话语,尽数听入耳中。
柳如烟浑身一僵,瞬间脸色惨白,心底咯噔下坠,吓得手足无措。
她万万没想到,萧绝会突然归来!
“王、王爷……臣女只是好心宽慰沈小姐,并无恶意……”她慌忙收敛眼底算计,慌忙跪地辩解,泪水簌簌落下,故作柔弱无辜。
萧绝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她,径直走到沈知意身侧,自然而然抬手握住她的指尖,动作温柔缱绻,与方才的冰冷杀伐判若两人。
他垂眸看向怀中少女,眼底盛满独一份的温柔宠溺,轻声询问:“可有人惹你不快?”
沈知意抬眸望他,轻轻摇头,眉眼带笑:“无碍,一点小事而已。”
她的温柔包容,更衬得柳如烟的卑劣不堪。
萧绝抬眸,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冰,冷冷俯视跪地发抖的柳如烟。
“柳氏,散播流言、抹黑王妃、挑拨本王与王妃情意。”
“三条罪责,条条当罚。”
无需多余审问,无需半分迟疑。
萧绝字字冷厉,直接下令:“拖下去,禁足柳家祠堂三月,罚抄家规百遍。即日起,柳氏不得入宫、不得参与任何世家宴会,永不得靠近摄政王府半步。”
一句命令,直接碾碎柳如烟所有美梦,断送她所有攀附权贵、嫁入皇室的可能。
柳如烟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泪水混合着恐惧滚落,再也装不出半分温柔模样。
围观贵女尽数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非议、嘲讽沈知意半分。
所有人此刻才彻底明白——
这位冷面无情、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是真的把沈知意,宠到了骨子里,护到了极致。
06
风波落幕,庭院重归安静。
暮色渐沉,晚风温柔,落花簌簌飘落,铺满一地温柔景致。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褪去了外界所有喧嚣寒凉。
沈知意静静望着身前替她暖手的男人,心底酸涩滚烫,满是感慨。
世人皆道萧绝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可只有她知晓,他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是最赤诚、最隐忍、最长久的深情。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柔软糯,带着几分试探与心疼:“王爷,十年前,你便认识我了,对不对?”
前世种种守护、次次暗中兜底,绝非一朝一夕之情,是藏了整整十年的执念。
萧绝暖着她微凉的指尖,动作温柔细致,闻言身躯微僵,抬眸望向她清澈通透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慌乱,随即化为极致的隐忍与温柔。
他从不打算让她知晓过往所有深情,只想默默守护,不让她有半分愧疚负担。
可此刻少女眼底的笃定与心疼,让他再也藏不住半分心事。
沉默良久,萧绝低声应下,声音沙哑温柔:“嗯,十年了。”
“初见你时,你年方七岁,在御花园追着蝴蝶奔跑,明媚耀眼、肆意鲜活。那一刻,便住进我心里,再也未曾离开。”
他年少掌权、步步惊心,自幼见惯朝堂阴谋、人心险恶,半生冰冷孤寂。
是那年明媚鲜活的小姑娘,点亮了他灰暗荒芜的余生。
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懵懂无知,眼底从来没有他的身影。
后来她渐渐长大,满心满眼都是温润儒雅的太子萧景渊,追逐旁人的脚步,义无反顾。
他便只能藏于暗处,默默遥望、静静守护,不敢惊扰她的欢喜,不敢打破她的执念。
“你大婚,我不敢拦,只能独自目送你远去。你受委屈,我不敢出面,只能悄悄替你摆平。你偏爱旁人,我便收敛所有心意,默默成全。”
字字句句,皆是隐忍的爱意,无尽的遗憾。
沈知意听得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簌簌滚落。
原来真的有人,爱她爱得这般卑微深沉,爱而不扰、念而不争,默默守护整整十年。
前世她愚钝眼瞎,错把鱼目当珍珠,弃了真心待她的人,追了一生假意温柔的豺狼。
“萧绝,对不起。”她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身,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间,声音软糯哽咽,“前世是我不好,愚笨偏执,负你深情,让你独自苦了那么多年。”
萧绝身躯一震,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珍视,生怕弄疼她半分。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偏执,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不怪你。是我太过胆小,不敢惊扰,只能默默遥望。”
“还好,今生你回头了,还好,我等到你了。”
十年孤寂守候,终究等到了属于他的万丈天光。
07
大婚吉日如期而至。
摄政王府十里红妆,红毯铺遍长街,红绸挂满皇城,盛况空前,轰动整座京城。
这是大靖开国以来,最盛大、最隆重的一场婚礼。
萧绝倾尽所能,给了沈知意最盛大的仪式、最极致的荣光,让全天下人都知晓,他的王妃,举世无双、独一无二。
大婚当日,万人空巷,百姓争相围观,人人艳羡沈知意的极致宠爱。
唯独东宫之中,萧景渊独坐空殿,眼底阴云密布,妒火焚心。
他眼睁睁看着曾经满眼是他的姑娘,身披十里红妆,嫁作他人妇,被他最忌惮的对手极致偏爱、捧上云端。
巨大的落差与不甘,彻底冲昏他的头脑。
他自认输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输给萧绝!
为了夺权,为了挽回颜面,为了打压萧绝,萧景渊彻底失了理智,暗中勾结外戚势力,妄图私自调动兵权,架空皇权、打压摄政王,逼宫上位。
可他终究太过浮躁自大、目光短浅。
前世他能夺权成功,靠的是沈家兵权鼎力相助、沈知意为他铺路筹谋。
今生,沈知意早已离他而去,沈家坚决中立、不附东宫,无人为他兜底、无人为他筹谋。
他的所有阴谋算计、筹谋布置,在萧绝对掌控的朝堂局势面前,不堪一击、漏洞百出。
大婚三日后,萧绝手握萧景渊私通外戚、图谋不轨、私自调兵的所有罪证,当庭上奏。
罪证确凿,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满朝文武哗然,皇帝震怒。
萧景渊精心筹谋的一切,一夜崩塌,彻底败露。
太子之位被废,贬为庶人,圈禁东宫,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依附他的外戚势力尽数被清剿,党羽连根拔起,下场凄惨。
而一直痴心攀附太子、暗中挑拨是非的柳如烟,也因牵涉党羽之争、屡次祸乱朝局、污蔑王妃名声,被家族舍弃,送入家庙终生礼佛,青灯古佛、孤独终老,再无出头之日。
作恶之人,终食恶果。
前世他们施加在沈知意、沈家身上的所有苦难与冤屈,今生尽数报应在自己身上。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08
肃清朝堂奸佞、平定朝野动乱之后,朝野清明、天下安稳。
皇帝体弱多病,感念萧绝辅政有功、忠心为国,加之朝野百官联名举荐,最终禅位于萧绝。
新帝登基,改元新政,大赦天下。
登基大典结束,满朝文武齐齐跪拜,恳请新帝册封皇后,母仪天下,稳固后宫、安定人心。
所有人都默认,沈知意是唯一的皇后人选,必将稳居后位,母仪大靖。
可龙椅之上,君临天下的萧绝,目光越过百官,温柔落于阶下那道明媚身影之上。
他起身走下丹陛,一步步走到沈知意面前,执起她的纤纤素手,眼底是倾尽天下的温柔与偏执。
他不要她被困于深宫后位,受条条框框束缚,被困于方寸后宫,失去自由明媚。
他要她一生肆意、岁岁无忧,永远做那个明媚鲜活、自由自在的小姑娘。
萧绝声音温柔郑重,字字响彻太和殿,告知天下:
“后位困人,拘束半生,朕不愿委屈朕的小姑娘。”
“朕以万里江山为聘,以盛世山河为礼,许你一世安稳、一生偏爱。”
“从此,朕不立后,后宫空置,此生唯你一人,终生不渝。”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百官动容。
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空置六宫、舍弃后位,只为独宠一人。
这是世间最盛大、最真诚的偏爱,无人能及,无人超越。
沈知意抬眸望向眼前君临天下的男人,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满心皆是安稳圆满。
前世,她错付人渣、满身伤痕、家破人亡、遗憾终生。
今生,她弃渣择良、双向奔赴、家人安好、岁岁情深。
他护她周全,予她偏爱,给她盛世安稳,许她余生圆满。
晚风穿殿,山河安然,岁月温柔。
萧绝低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声音缱绻温柔,许下毕生诺言:
“知意,前世我爱你无声,遗憾半生。今生我执你之手,护你一生。”
“江山归天下,你归我。余生漫漫,唯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