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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9 01:35:06

养父去世了。

留下了他娇养的两朵花。

四十八岁的养母和十八岁的我。

秋收的玉米地里,养母揉着被玉米叶子划满伤痕的胳膊,抱着我放声大哭:“悦悦,这可怎么办?”

我嫩白的脸上还带着被太阳烤晒的潮红,想开口安慰一下养母,一张嘴便是苦涩的沙哑。

我和养母一样,从来没有下地干过农活。

这是养父去世以来,我们母女俩受过最大的罪。

养母保养得宜的脸上全是天真,“悦悦,要不我再给你找个爹吧!”

1

我没同意。

养父把养母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了这么多年。

这顶绿帽子......

我怕养父气得半夜从地底爬出来。

养母不能找,但我可以。

于是,我盯上了村东头的江野。

部队退伍,英武硬朗,健壮有力,不管是外形还是力气,都是最出挑的。

为了和他搭上关系,我没少花心思。

谁料这人不但外表看着冷硬,内心更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油盐不进!

故意偶遇搭话,他不但不应,一双狠厉的眼睛盯得我脚底发毛。

送他养母做的小点心,他狠狠地推开,厉声警告我女人要洁身自好。

夜晚去敲他家的门,他竟然开门把家里的大黄狗放了出来......

我气喘吁吁地趴在高大的柳树杈子上,把脚上仅剩的一只鞋狠狠地砸向树下的大狗。

“混蛋,你和你主子一样都是混蛋!”

南墙撞不倒,那就不撞了。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更何况,我长得明艳妩媚,身后追我的人能排二里地去。

江野这棵歪脖子树,本姑娘不挂了!

2

新物色的对象上午刚帮着把玉米从地里拉回来。

下午,我便被江野堵在垛场。

高大的男人不容分说将我抵在柴火垛前,一只手钳住我的腰肢。

“为什么不招惹我了?”

紧绷坚硬的肌肉贴着我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布料,灼得皮肤燥热一片。

褪去方才的慌张,我看着眼前人恼怒着急的样子,挑了挑眉,淡淡一笑。

“因为,我找到比你更好的。”

灼热压迫的气息猛地逼近,粗粝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分说的拒绝。

“退了他,我比他更好!”

“哦?”

我眼波流转,嫣红的唇吐气如兰。

“那你们公平竞争。”

用手点着他的胸膛:“我不做选择,谁强我用谁。”

箍在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咬牙切齿声音贴着我的耳朵霸道滚烫。

“小妖精!”

“敢招惹我就别想逃!”

想起那天被大黄狗追着狼狈逃窜的样子,我磨了磨牙,一口咬在对方的脖颈上。

“嘶!”

头顶上传来一声倒吸气的声音。

粗重的热气喷在耳边,带着男人粗哑克制的喃语:“悦悦,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男人的喉结咬不得!”

3

第二天,那个男人没有来。

江野意满志得地推开我家的门,对上我探究的眼神。

“甭看了,以后他不会来了。”

我撇了撇嘴,“没意思。”

心里却是一阵暗喜。

黄豆从地里割了回来。

花生也一捆一捆地从山地背回到家里。

看着地里挥着镐头刨红薯的江野,养母咬着唇拍了拍我的手。

“悦悦,江野比你爹还能干!”

转过脸,她轻抚着我娇艳的脸颊,眼里刚压下的泪又涌了上来,“悦悦,你长得这么好,就是城里的人家也嫁得。”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觉得是她拖累了我。

我亲昵地靠在她的肩头,“妈,要不是你们当初把我抱回来,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十八年前,养父母在去赶集的路上遇到了哭得奄奄一息的我。

两个人想也没想就把我抱了回来。

精心养育,小心呵护。

如今,也轮到我回报的时候。

更何况,我是真心想和江野过日子的。

4

不得不说,江野的作用还真大。

自从有了他。

不但地里的活有着落,就连家里都安宁了。

趴我们家后窗户听墙角的不见了。

半夜往我们家扔东西的也消失了。

就连以前时不时往养母眼前凑说荤话的李光棍,都绕着我们走。

村里结过婚的婶子大娘嫂子们在村口凑堆扯闲。

一群人眼睛盯着挑着两桶水健步如飞的江野窃窃私语。

“温悦这是吊着江家小子当自家免费的劳力吧!”

“可不,地里的活都是江家小子干的。”

“呸!还以为江家小子有眼光,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就喜欢狐狸精!”

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都心照不宣地嘿嘿嘿捂嘴笑了出来。

“瞧这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还不得折腾一晚上。”

“就江家小子这体格子,够温家那个小丫头受的。”

“你懂什么?小的受不了,不是还有个老的吗?”

......

向来和我们家不对付的翠花婶子更是当众拦住我,阴阳怪气。

“我说温悦,你们母子俩可真是个狐狸精,是不是离了男人不行啊,把你爹吸死了,又来吸江家小子的。”

我死死捏着裤缝,指节绷得发白。

养母的话飘在耳边,“悦悦,咱们孤儿寡母的,能忍就忍。”

“呵呵,两个女人伺候一个男人,晚上那被窝盛得过来嘛,你爹那棺材板怕是都盖不住了吧……”

“啪!”

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扇在李翠花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上。

说我可以忍。

养父养母是我的底限!

第一次打人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脸上的镇定像焊上一样结实。

“再叭叭扇死你!”

“要说功夫,谁有你厉害,你家男人都被你吸成白骨了!”

李翠花的男人又矮又瘦,走路都打摆子了,可偏偏心还花花。

养父还没出头七,半夜就搬着梯子趴在我家后窗户上偷看养母。

要不是养母拦着,我手里的那把菜刀就让他立地当公公了。

5

臭鱼找烂虾。

这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李翠花捂着脸,眼睛里的火像是要把我撕碎!

“小贱蹄子,老娘最看不得你们这些勾栏样,老娘凭双手劳动,才不靠那身皮囊!”

“靠不靠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

“靠皮囊?你有那东西吗?”

我嘴角挂着嘲讽。

“绿豆眼、趴鼻梁、大厚嘴唇,驴打眼前过都不稀看你一眼!”

很早之前我就明白,有些人的恶意是没有理由的。

我们的漂亮,我们的幸运都是我们的原罪。

村里的女人重名声!

名声大过命,大过天!

可是大过天的名声却是她们嘴里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决定。

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可就是女人最知道怎么毁了另一个女人!

“小贱蹄子,你找死!”

恼羞成怒的李翠花蹬着两条短腿,张牙舞爪地朝我猛扑过来。

我没有躲,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对着她的小腿便是狠狠地两脚。

和明事理的讲道理,和泼妇,只能比武力。

拳头就是硬道理。

这套法子,在男人堆里行,在女人堆里照样管用。

头发被攥住,李翠花近不到跟前,她吱哇乱叫,两只手胡乱地挥舞着,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往外蹦。

“小蹄子,敢打老娘,老娘打死你!”

“靠男人的玩意,赶紧给老娘松手!”

“啊啊啊,疼死我了”

......

李翠花的儿子王建胜见亲娘被打,袖子一撸,提起拳头就冲过来替母亲出气。

“小贱人,敢打我娘,我弄死你!”

人还没到眼前,便被骤然横出的胳膊拦了下来。

江野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比地下的石头还要硬。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王建胜比他娘还会欺软怕硬。

一米九和一米六的差距。

江野拎他,像拎只小羊崽子一样容易。

亲娘都不顾了,耷拉着脑袋,一溜烟躲到了人群后面。

6

晚上的村小道,江野把我圈在怀里,“这么高兴?”

我唇角高扬,“李翠花当众给我道歉的时候,我爽极了。”

以前李翠花带头给养母造黄谣,养母气得只会躲在被窝里哭。

我挽着袖子要去理论。

养母拦着不让。

“悦悦,我们母女俩惹不起他们。”

“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过几天说不定大家都忘记了。”

可事实证明。

退让隐忍不会让他们收手,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换一种方式让他们长记性。

“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们!”

手臂落下来,大手笨拙把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

不算温柔,却让我鼻尖一酸。

“我不信承诺,只看行动。”

江野的目光坚定有力。

“那就只看行动。”

我喉咙发干,“做不好要退货。”

“不会退,终生质保!”

7

小轿车开进村里的时候正好是冬至。

贵客雪白的羊毛大衣衬得圆滚滚的饺子都黑了许多。

隔着饺子汤氤氲的空气,我看到两张悲喜交加的陌生脸庞。

他们自我介绍说是我的亲生爸妈。

而我,是他们丢失了十八年的女儿。

美妇人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手帕换了一条又一条,直说我受苦了。

就连自称我生父,那个高大威严的男人,都湿了眼眶,偷偷抹了几次泪。

我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自小我就知道我是抱养的。

但是我没有生母说的受苦了,相反,我觉得我是村里最幸福的女孩。

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指东不敢往西。

我是被养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虽然乡下生活很贫乏,但是他们把能给的最好的全部给了我。

生父母的缺席从来就不是我的遗憾。

在我这里,我得到了养父母全部的爱意。

生父母提出要带我去城里的新家。

“悦悦,你还有一个哥哥和妹妹。”

“他们都在盼望着你回去。”

我回头看向养母。

“我们一起。”

养母摇摇头。

我看着她。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一向柔弱的养母忽然变得异常坚决。

“我不走,你爹还在这,我哪儿都不去。”

“悦悦你跟着他们走,那才是你的家。”

我的倔脾气也上来。

“那我也不走!”

养母拉着我去她房间。

“好悦悦,娘在这里守着家,你去那里要是过得不好,娘就是你的退路!”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趴在养母的肩膀上:“那我就去看看。”

我拉着养母走向生父母。

“他们养大我不容易,不能让他们白付出心血。”

“我们补偿!”

我看向穿着光鲜亮丽的生父母。

“可以补偿钱吗?”

两个人连忙点头,生母当即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

“好妹妹,谢谢你们帮我们养大了悦悦!”

养母推脱着不肯接受,我拿过钱硬塞进她的手里。

“你不拿,我就不走!”

8

临走前一晚,我敲开了江野家的门。

大黄狗闻着我手里的肉香,对着我直摇尾巴。

江野的脸上,阴的能滴出水。

“来退货?”

我抿了抿唇,把手里炖得软烂的大骨头放在桌子上。

“我明天要走了。”

“那你今天来做什么,想让我当面祝贺你?”

昏黄的灯光下,我当着江野的面慢慢解着衣扣,“来还债。”

身体被一股大力紧紧地桎梏,粗重的热气扑在脸上,全是荷尔蒙的味道。

江野的唇摩挲着我娇软的脸颊,咬牙切齿中带着微微颤抖。

“温悦,你好狠!”

齿尖碾过唇角,力道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下一秒便对着我的唇重重地吻下来。

我回抱着他,柔顺得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上衣顺着肩头滑落。

江野的眸中烈火翻涌,视线牢牢盯在我雪白的肩膀上。

坚硬扎人胡茬反复摩挲着肩颈,一个滚烫温度的厚吻,重重地烙在皮肤上。

“穿好!”

江野的声音哑得厉害。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粗重。

明明刚才还带着蛮横力道,此刻替我拢衣领的动作却小心翼翼。

“温悦。”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债,不是这么还的。”

9

小轿车开走的时候,围满了村里的人。

我拉着养母的手看向周围的人群。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灭之!”

留着花白胡子的村支书低头哈腰向我保证,“悦丫头,谁要欺负你娘,就是和整个村委过不去。”

车子缓缓驶离,一直到开出村子都没有见到江野的人影。

傍晚,独栋的小楼前,透过开着的车窗,远远地看到了那抹娇小的身影。

穿着白色的长棉服的秦小小亲热地拉起我的手。

“姐姐,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我笑了笑,喊了声“妹妹 。”

生母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秦小小。

“小小从小就体弱多病,不常外出,悦悦来到家里,以后你们姐妹俩一起做个伴。”

新家又大又宽敞。

脚底下洁白的瓷砖照得我的影子都亮堂堂的。

不但电视风扇冰箱一应俱全。

就连做饭,都有专门的阿姨。

午饭时,我见到了大哥秦鸣。

一身笔挺的军装,样貌也和生父有七八分像。

他看人的时候像是审视,不笑的时候严肃冷酷。

看到我和生母七八分相似的眉眼,目光温和了许多。

“这些给你,大哥也不知道买点啥,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一叠厚厚的钱和票塞进我怀里。

“呀,自行车票,那可是我盼望好久的!”

秦小小惊呼声引来了生父母的注意。

下一刻,秦小小捂住了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说自行车票很珍贵。”

生母走了过来,看着我怀里的票子和钱,“悦悦你大哥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你别介意!”

然后又看向大哥:“你这也太直接了,女孩子喜欢精致的东西。”

我朝着大哥露出大大的笑容,“大哥给的最实在,谢谢大哥!”

10

当天晚上,生母来到我的房间。

“悦悦,你那张自行车票能不能给小小?”

“小小盼了好久,她身边的朋友都有,就她没有。”

我抬起头看向她。

“那是大哥送我的礼物,我转头送给别人,大哥会怎么想?”

“他会误会我不喜欢他送的东西。”

生母的神色有些难为情。

“我知道,可是小小身体不好,她难得喜欢一件东西。”

“身体不好才不能骑自行车,磕了碰了怎么办?”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十块钱。

“你告诉小小,自行车太危险,不适合她。这十块钱,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番心意,请她吃糖。”

生母讪讪地离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一天,稀释的母爱。

还有外表娇娇弱弱的妹妹,也并不是人畜无害。

看来,这小白花一点也不像表面装得这么纯真。。

第二天的饭桌。

当着全家人的面,秦小小抱着一大堆衣服让我选。

“姐姐,这都是我最好的衣服,都是妈在百货大楼买的。”

我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淡淡一笑:“妹妹娇小玲珑,这些衣服我穿不下。”

秦小小个子还不到一米五,而我一米七。

她的衣服还不如村里十岁的男童的大。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便传来秦小小委屈巴巴的声音。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太想和你分享,我是好心做了坏事。”

我把手帕递给她擦泪:“既然是好心,怎么会是坏事。妹妹的心意我都心领。”

“只是妹妹突然哭泣,倒是让不明原因的人以为我欺负你。”

眼泪僵在眼眶,秦小小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姐姐,我不是......”

生母过来打圆场。

“小小心疼姐姐,悦悦体恤妹妹,你们都是好孩子。”

生父淡淡地看了一眼。

“小小,别动不动流泪,姑娘家也要坚强。”

秦小小咬着唇,巴掌大的脸上苍白一片。

“爸,我知道了。”

11

亲戚朋友听说失而复得的女儿回来了。

纷纷来家里看望。

秦小小一会儿泡茶一会儿削水果。

勤快得让家里的保姆王妈都急得直搓手。

烫着波浪卷的堂妹眼刀子斜剜着我,拉着秦小小的手大惊小怪。

“小小,瞧你的手都粗了。”

秦小小慌忙把手藏在身后,细细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没什么,毕竟姐姐受了那么多的苦。”

堂妹强拽着秦小小坐在她身边,俨然像护着鸡崽子的母鸡竖起全身的羽毛,声音尖锐又刺耳。

“大堂姐好大的架子,竟然让小小脚不沾地伺候你!”

我看向她手边的西瓜皮。

“堂妹你说笑了,小小削的西瓜你不是吃得也挺欢吗?”

我似笑非笑瞥了一眼秦小小。

“热爱劳动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堂妹切勿混淆了概念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堂妹涨红着脸还要争辩,被堂婶狠狠地掐了一把。

“悦悦啊,你妹妹有口无心,你别和她计较。”

我淡淡一笑,“一家人自然不会计较,只是堂妹这爱给别人下定义的性子还得改改,要不,连累的是全家人。”

晚饭,秦小小没有出现在饭桌。

养母捏着眉心,“小小自责得厉害,说要不是因为小雪替她出头,也不会被你二叔二婶训斥。”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我把嘴里的汤咽下。

“她确实该自责,小雪口无遮拦,全是因为替她不平。她不但不拦,反而躲到背后。”

“城里的规矩我不懂,在我们乡下,堂妹今天的话,可以拉出去游街了!”

生母的脸上写满了慌张。

“小小和小雪绝没有那样的思想!”

我淡淡开口。

“话是她们说的,事是她们做的,谁会能钻到你脑子去看你的思想。”

“幸亏今天没有外人,都是自家人,若被有心人听了去,二叔一家,我们一家,都得被她们牵连!”

我看看生母,目光又转向生父。

“您们一个是部队的首长,一个是工会的主席,我相信你们的思想是坚定的。有这么优秀的父母,子女更应该会耳濡目染。”

生母眉头拧得更紧,张了张嘴,最终一声沉重叹息。

生父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悦悦说得对,都是好生活迷了来时路。告诉小小,部队里分的荒地,全部让她翻出来!”

生母惊叫一声。

“老秦,小小连锄头都扛不动,怎么能挖地?”

生父的声音里带着隐隐怒气。

“老子发烧到四十度照样负重五十斤越野拉练,翻地的苦都受不了,出去别说是我闺女!”

数九寒天,路上冷得冻掉耳朵,秦小小喜提锄头一枚。

遍是荒草的地里,每天都是她挥锄头的身影。

堂妹偷偷跑到家里恶狠狠地警告我。

“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上,看着远处抱着锄头哭泣的身影。

“你说得对,那个多行不义的人已经得到了报应。”

我从来无意和秦小小争夺什么,是她,两次三番地刷心计使阴招对付我。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出招,我当然要还招。

只不过输的人是她而已。

12

不知是不是累坏了。

被罚后,秦小小安分了很多。

即使同住一个家里,也都刻意避开见面。

我乐见其成,顺带着心情都好了很多。

年关将至,我每天忙忙碌碌穿梭在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之间。

那些没见过的吃食和好看的布料,我都想带回去给养母。

腊月二十三,小年。

生父和大哥都说回家吃团圆饭。

下午,我和王妈便开始准备饭菜。

生母也早早下班,买了一些干果和糖果。

就连鲜少见面的秦小小也从房间里出来,和生母在客厅里有说有笑。

天刚擦黑,便传来汽车的声音。

脚步夹杂着交谈的声由远及近。

大哥在前面开门,生父引着一对老夫妻走了进来。

花白头发的老妇人看到我之后顿时泪流满面,手指哆嗦地指着我:“像,太像了!”

她搂过我,嘴里喃喃唤着一个名字:“素芬!”

我掏出手里的帕子替她擦泪,老妇人端详着我的脸,禁不住又泪水涟涟。

“孩子,你和你奶奶太像了。”

老妇人紧紧握着我的手,“你奶奶一直在等你,临走的时候还叮嘱你爸妈,一定把你找回来。”

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虽然和亲奶奶素未谋面,但是听着眼前老妇人的叙述,我知道她老人家生前一直牵挂着我。

“孩子!”

老妇人哆嗦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碧绿的镯子,握着我的手腕便替我戴了上去。

“奶奶,我不能要......”

虽然我不认识什么首饰,但是这通体碧绿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老妇人握着我的手腕,一脸的慈爱。

“你是素芬的亲孙女,这镯子原本就是属于你的。”

生父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

“悦悦,顾奶奶给你,你就戴着吧。”

生母没有说话,但是脸上震惊的表情久久未散去。

秦小小捏着拳,目光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镯子。

13

两位老人坐了不到一个小时便被一个年轻的男人接了回去。

顾奶奶指着我对他介绍:“这是悦悦,你秦奶奶的亲孙女。”

又笑着拍了拍我的手,“悦悦,这是我孙子顾元洲。”

顾元洲看向我,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艳。

“妹妹好漂亮。”

顾奶奶用手指点了一下顾元洲,嗔道:“算你小子有眼光。”

临走时依依不舍叮嘱我:“孩子,有空来顾奶奶家玩。”

一顿年夜饭吃得各怀鬼胎。

生父最高兴,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大哥则是提醒我,让我防备着大院的小子。

生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最反常的还是秦小小,一晚上那双阴森森的目光就没从我的手腕上离开过。

果然,饭刚吃完,秦小小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当着众人的面扑腾一声跪在我面前。

“姐姐,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但是求求你别把元洲哥抢走!”

秦小小哆嗦着身子,哭得像朵风中凌乱的小白花。

我侧身躲过。

好歹是城里生父母教养着长大的,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真烦人!

“妹妹怕是被酒气熏醉了吧,怎么竟然说起胡话,什么抢不抢的,我和顾元洲可是第一次见面。”

我的目光看向秦鸣。

“大哥你可替我证明!”

秦鸣点点头,冷着脸看向秦小小。

“今天悦悦和元洲见面你也在场,他们清清白白!”

秦小小扬起脸,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腕。

“那个镯子,是传给顾家孙媳妇的!”

大哥低吼一声。

“那是顾奶奶给悦悦的!”

秦小小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她如果不来,顾奶奶也不会把镯子给她,顾元洲也不会夸她漂亮!”

“都是她,抢走了镯子,抢走了我的元洲哥!”

生父眯着眼,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小小你是不是疯了,这管悦悦什么事?”

秦小小扬起脸,眼里一片疯狂。

“我是疯了,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所以姐姐来到家里以后,从来都是忍气吞声,事事迁就。可是元洲哥不行,我喜欢了他好多年,他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他。”

秦小小膝行着上前,抱着我的大腿拼命磕头。

“姐姐,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求求你,把元洲哥还给我吧!”

头碰在地板上,磕破了皮,血糊得脸上到处都是。

生母呜咽着跑了过来,抱起地下的秦小小。

“小小,你这样,妈心里难受!”

秦小小拽着生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妈,你要是心疼我,你求求姐姐,让姐姐不要和我争。”

生母抬起头,嗫喏着,目光可怜又为难。

“悦悦,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就可怜可怜你妹妹吧。”

我低头冷笑。

“妹妹真可怜,都破相了。”

“那你同意......”

“同意什么?”

生母被我问得有些不自在。

“你和元洲才见过一次面,小小和元洲才是青梅竹马。他们相互陪伴了十几年。”

我冷笑出声。

“十几年了都没看上她,怪我咯!”

生母脸色一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秦小小看上谁和我没关系。”

“她想嫁给顾元洲,让她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

或许我是被养父母娇惯坏了。

我得到的从来都是他们独属专一的宠爱。

生母这七零八落的母爱,我一点也看不上。

秦小小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她敢做妖我就不会惯着她。

是生父母说找我找得苦,我才回来的。

本来就是来看看。

是时候,该回家了。

14

第二天,大哥来敲我的门。

“悦悦,昨天的事是小小不对,你不必往心里去。”

我淡淡一笑:“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入心。”

他的目光看向了地下的几个包裹。

“你要走?”

我点点头。

“我娘还在村里等着我。”

“可这里是你的家。”

我摇摇头。

“不是,这里是你们的家。”

大哥的语气难得带了些激动。

“悦悦,妈真的很在乎你,要不,也不会找了你这么多年。”

我语气平静。

“我知道。她在乎我,更在乎秦小小。”

“你不在的日子,都是小小陪着妈,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笑了。

“巧了,这十八年陪在我身边的是我娘,我也不可能置她于不顾。”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秦鸣怔了一会。

低声劝道:

“悦悦,你再想想,别急着下决定。秦小小那边,哥去处理。”

15

我提着包裹下楼。

生母扑上来抱住我。

“悦悦,你不要妈妈了?”

我把包裹放下。

“我娘在家里等着我。”

生母的脸色有些难看。

“悦悦,这里才是你的家,我们才是你的爸妈!”

我看着她。

“我娘从来不会为了别人让我受委屈。”

生母张了张嘴。

“小小是你的妹妹。”

我语气平静。

“她不是我的妹妹,真姐妹不会一次又一次诋毁亲姐!”

生母哭了起来。

“可是妈妈能怎么办,她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我不能不管她!”

我忽然感到有些厌烦。

原来秦小小做的那些事,她是知道的。

但是她还是选择一次又一次维护。

我真正在意的不是她对秦小小好。

我介意的是她不分对错,不分公平的偏颇。

或许她是爱我的。

但是,她的爱里带着轻重,带着取舍。

“悦悦,妈求你别走。你刚回来就走,邻居会怎么说我们?”

“还有你妹妹,你们吵得那么厉害,你顾奶奶怎么看她?”

我拂开她的手。

“和我有什么关系?”

16

生父从书房出来。

“悦悦,先吃饭!”

我洗了手,坐到饭桌上。

坐车回家好几个小时,我才不会傻傻空着肚子。

生父剥了一个鸡蛋放在我碗里。

“回去也好,陪陪你娘!”

“老秦!”

生母的声音又尖又利。

生父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是妈,人家也是娘!”

生母脸涨得通红,她来抓我的胳膊。

“悦悦,算妈求你了,别走!”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大哥秦鸣走了出去。

值班的卫兵站在门口敬了一个军礼。

“秦连长,门外有个叫江野的男同志找您妹妹!”

江野?

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里低低地骂了一声。

“狗男人,终于来了!”

江野腰背挺直走了进来。

“叔叔阿姨好!”

声音洪亮得把二楼装睡的秦小小都惊醒了,偷偷探出头来。

生父母没有见过江野,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我。

我抿了抿唇。

“江野,一个村的。”

顶着生父母审视的目光,江野的背挺得更笔直了,说出的话像是在做报告,每个字都砸进人心里。

“报告叔叔阿姨,我和温悦在谈对象!”

馒头掉进小米粥里,溅出的汤汁落在生父的手背上。

生父甩着手,一向威严的脸上更添几分严肃。

“悦悦,这小子说得是真的?”

不等我回答,凌厉的目光像是要刺穿江野。

“要是他敢说谎,老子让他横着出这道门!”

不愧是当首长的,这气势,我都害怕。

我心里一跳。

“是,来这之前,我们确实在谈对象。”

生父准确地抓到了字眼。

“小子,听到了吗,我闺女说的是之前。”

“我没有答应分手!”

“你算个屁!”

大掌嘭地一声拍在餐桌上,紧接着便是一阵碗筷碰撞的声音。

江野的声音依旧洪亮。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和温悦结婚!”

17

我暗暗捏了一把虚汗。

生父那架势,如果手里有枪,早就顶在江野的太阳穴上了。

而江野,不卑不亢,站在那里像一株不屈服的青松。

担心中带着暗喜。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有种!

“温悦!”

江野喊我的名字。

一份盖着大红章印的文件摆到我面前。

“这是武装部的报到文件。”

“以后我会去县里上班,我可能给不了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我保证,粥让你喝稠的,肉全给你吃!”

红艳艳的章鲜明刺眼。

刺得我鼻子一酸。

江野退伍后分配的工作被别人顶替,因着对方有幼子老母他选择了沉默。

没想到......

“哼!空话谁不会说!”

生父说出的话像掺了醋,酸溜溜的。

“姐夫!”

秦小小兴高采烈从楼上跑下来。

眼圈浮肿,但是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收不住。

她拉住我,“姐姐,你怎么不早说你有对象了?”

我抽出手:“怕你惦记。

秦小小的脸色煞白一片。

“你......”

生母讪笑着看向江野。

“她们姐妹俩就喜欢互相调侃,小江你别介意。”

江野往我身边靠了两步。

“阿姨,我比您了解悦悦。”

“她最是善良,从不说人坏话,除非对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我低下头,忍不住笑出来。

来秦家这么久,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

笑过之后却也悲凉。

外人第一眼就看出的东西,秦家全都装聋作哑。

生母冲在前头。

生父和大哥也不清白。

18

“悦悦,大哥部队有好多优秀的军官,你想嫁人,我替你选!”

秦鸣的额头拧得很紧。

“我的勤务兵小刘一表人才 ,爸介绍你们认识!”

生父紧随其后。

“对,我们工会今年进来一个小伙子,悦悦,妈帮你牵线!”

我漫不经心地看向江野。

“江野,怎么办?听着很动心啊?”

江野的目光热辣滚烫。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的身,我的心,保证都是你温悦的!”

我扶着额头。

“也是,我最怕选择。”

江野一把拉过我的手。

“那就不做选择,温悦,今天我们就领证!”

生父一巴掌把水杯拍飞。

“小子,你当我们是摆设吗?”

江野镇定地捡起杯子。

“叔叔,我听悦悦的。”

生父看着我。

“悦悦,你来说。”

好吧,回旋镖踢回来了。

19

我抿了抿唇,看向屋子里的人。

“我长于乡野,见识过的除了庄稼就是土地。”

“勤务员也好,军官也罢,不过全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和我温悦没半分关系。”

我转头拉了拉江野的胳膊。

“江野比你们先认识我,温悦这个人比她身后的背景更重要!”

江野重重点头。

“悦悦说得对!”

生父的声音很大。

“连自己的工作都护不住,他以后如何护你?”

我把工作证明往跟前送了送。

“这不是要回来了吗?”

生父不屑地瞅了一眼。

“一个武装部的办事员有什么可炫耀的?”

我长长吸了一口气。

“当初您和哥哥都是从一个小兵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好男儿就应该乘风破浪,有您和哥哥做榜样,江野一定会努力的!”

从小到大我哄我爹一套一套的。

生父虽是首长,但是依旧喜欢听好话。

“是,有出息的男人都是靠自己!”

生父看向江野的目光都柔和了。

“别什么都让,那些人就看准了你心软!故意欺负你。”

江野张了张嘴。

“好!”

生父吩咐生母。

“美云,给孩子拿二千块钱,算是咱们给悦悦的路费。”

生母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擦了擦眼泪往卧室里走。

秦小小着急开口。

“爸,路费哪里有那么贵,五十块钱足够他们两个人来回。”

生父眼一瞪。

“这个家老子还没死!”

生母不但拿了钱,还抱着一个首饰盒出来。

“悦悦,这是你姥姥留给我的,妈现在传给你。”

沉甸甸的手镯泛着古朴的颜色。

虽然是老物件,但是分量不轻。

秦小小的眼泪顿时下来了。

她的手紧紧握着我手上的金镯子。

“姐姐,我好感动!都说血浓于水,妈妈真的爱你,把最好的都给了你。”

我把她的手抽开,慢慢转着镯子。

“妹妹这是触景生情,想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秦小小的眼睛都忘了流泪,她飞快摇手。

“我才没有想他们!”

我轻笑一声。

“也是,毕竟他们没养过你一天。你恨他们也是应该的。”

生母的脸色变了又变。

生父的眉头拧得更紧。

生母不知想到了什么,红肿着眼又进了卧室拿出了一个存折。

“悦悦,爸妈从来没养过你,爸妈对不起你。”

大哥把身上的口袋翻了又翻。

票子和钱一股脑塞到我怀里。

“对不起,小妹,让你受苦了。”

我把东西紧紧地搂在怀里,眼睛胶在一张张的大团结上。

“不苦,有了你们,我总算苦尽甘来。”

金灿灿的镯子坠得手腕沉甸甸的。

我朝着生父母笑得开心:

“麦子熟了,我会寄面粉回来。”

20

回老家的火车上。

江野看着我,低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不会要。”

我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

“为什么不要,岂不是都便宜秦小小了?”

想到秦小小那张憋出内伤的脸,我就想笑。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明明已经是锦衣玉食,眼皮子非得盯着别人的东西。

争家人的爱?

养父母把我当掌上明珠宠,我哪里还瞧得上这分了好几瓣的父爱母爱。

争夺的戏码我可不陪她演。

生父母的愧疚才是我的底牌。

回到村里已经是晚上。

村口的大柳树下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

“悦悦,是你吗?”

养母的声音挟着冷风传入耳中。

我飞奔过去。

“娘你怎么知道我回家?”

养母紧紧地抱着我,

“娘昨晚梦到你今天回来。”

我抱着养母的胳膊往家走,笑着笑着便哭了。

“那咱们母女还真是心灵相通。”

前天村支书便把电话打到家里。

“温悦啊,你娘天天在村口等着你。”

我歪头偷偷把泪擦干。

哪里是什么梦,分明是每天的想念。

21

灶台余火未烬。

煮了一下午的红薯软烂甜糯。

大白馒头配上热乎乎的白菜粉条。

一口嗦下去,从胃里暖到心里。

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突然觉得城里的那张大床,其实一点都不舒服。

我像小时候一样钻进养母的被窝。

养母捧着我的脸,怎么也看不够。

“悦悦,他们对你好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养母急了,轱辘一下从炕上坐起来。

“他们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

“他们不止我一个女儿。”

养母不屑地哼了一声。

“真是眼瞎,鱼目和珍珠都分不清。”

我笑着拉了拉被。

“也就您和我爹把我当珍珠。”

养母神色凝重。

“你不想回去就在娘这,有娘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养母这话我信。

她和养父感情那样好,为了我,甚至都想到了改嫁。

我和养母并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娘,等我和江野结婚了,您和我一起去县里住。”

养母想也没想就拒绝。

“你们小两口的日子,我去凑什么热闹。”

我不满地嘟嘴。

“那以后您外孙谁看?”

养母一下激动起来。

“我去。”

22

我和江野结婚的时候。

生父母来了。

陪同的还有秦小小。

江野的领导见到我生父便满脸堆笑。

“秦司令。”

生父虽然没有架子,但是那股威严的气势还是让对方不由自主弯下身子。

江野引着生父一一见过他的领导。

生父一口一个女婿叫着, 亲热劲让武装部的领导们都对江野另眼相看。

养母一脸的欣慰。

“悦悦,你生父这是来给你撑腰。”

我没有说话。

但是我知道,只要生父和大哥在位一天,江野的路就越走越宽。

秦小小穿着从百货大楼买的长裙子,打扮得像是城里的大小姐。

“大姐,恭喜你了,我和爸妈都给你带了新婚礼物。”

我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冷笑一声。

“东西呢?”

秦小小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当众给她难堪。

不过,很快她便转换了笑脸,伸手指向生母的方向。

“都在妈那呢?”

我嘴角含笑,抬步朝生母方向走去。

“那我得好好看看你买的什么礼物。”

生母随身一个小包。

包里是几件首饰和一沓现金。

我道过谢双手接过,状似不经意问道:“不知哪件是小小妹妹送的?”

生母的脸色僵住,目光落在低着头的秦小小的身上。

“悦悦啊,走得太急,小小的礼物忘带了。”

不得不说,生母真的对秦小小好。

这个时候,还不忘替秦小小圆谎。

首饰和钱?

秦小小疯了才会送给我。

不过我也不会给她抬轿。

拿别人的东西给自己挣名声,我偏不如她的意。

“小小妹妹这么小就健忘,这是病,可得好好治治!”

23

生父临走时递给我一个盒子。

里面赫然是我托大哥送回的玉镯。

“悦悦,你顾奶奶说给了你就是你的。”

“做不成儿女亲家,就做干孙女。”

想起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我点了点头。

“麻烦您替我感谢顾奶奶。”

生父喝了许多酒,他看向嘴角一直合不拢的养母。

略带醉意的他瞧着比平日里温和很多。

“你养父母把你养得很好。”

我嘴角微微上扬。

“要星星不敢摘月亮,他们把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生父苦涩一笑,沉重开口。

“小小那里,你受委屈了。”

“等她结婚出了门,我和你妈就不会再管她了。”

我没有开口。

有些话听听就行,根本不用当真。

秦小小现在已经成年,还靠家里。

结了婚,更不会松手。

不过,这些已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悦悦,告诉江野,只要他对你好,他的前途自有我和你大哥张罗。”

我灿然一笑。

说了这么多,这个才是我最想要的。

24

晚上,一身酒气的江野抱着我。

“媳妇,委屈你了。”

大狗似的眼睛湿漉漉的,

“放弃城里的大小姐嫁给我一个泥腿子,你后悔吗?”

后悔?

我的眼睛瞟向盛满首饰和钱的盒子,笑了。

那个家里,父爱母爱还得争取。

我才懒得陪他们整天演戏。

有钱,养母和丈夫把我当成宝贝宠。

傻子才会选择去当那个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江野开始打鼾。

梦呓中紧紧拉着我的手。

“媳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替他拉了拉被子,含笑看向桌上的龙凤喜烛。

当下,便是我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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