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天生胆小,天一黑就心慌。
每晚都得抱着陆衍的胳膊才能安心入睡。
这天,他刚刚熄灯坐在床沿。
我眼前忽然浮出几行发光的弹幕:
【男主真倒霉,为报答沈家收留之恩,天天被恶毒男配缠着求抱。】
【今天他明明约好去签并购合同,又被一条消息叫回来。】
【好在当初只答应照顾到他大学毕业,还剩一个月。】
【之后他再半夜钻男主被窝,男主一定会把他关进地下室,锁他个三天三夜!】
我吓得身子一哆嗦,慌忙松开环上他胳膊的手。
在他深邃目光的注视下,我小声说:
「今晚……我自己睡。」
1
我生性胆小,天一黑就心慌。
每晚都得抱着陆衍的胳膊才能安心入睡。
这个习惯从十二岁维持到二十岁,雷打不动。
今晚他刚熄灯坐在床沿。
我像往常一样伸手去环他的胳膊,眼前忽然浮出几行发光的弹幕。
【男主真倒霉,为报答沈家收留之恩,天天被恶毒男配缠着求抱。】
我手指僵在半空。
【今天他明明约好去签并购合同,又被一条消息叫回来。】
【好在当初只答应照顾到他大学毕业,还剩一个月。】
【之后他再半夜钻男主被窝,男主一定会把他关进地下室,锁他个三天三夜!】
地下室,锁三天三夜?
一想到会被陆衍关在黑暗的地方那么久,我吓得身子一哆嗦,慌忙松开环上他胳膊的手。
弹幕还在飘。
【恶毒男配又作什么妖?】
【估计想换个方式引起男主注意吧。】
【笑死,男主心里只有工作,根本看不上这个蠢货!】
陆衍侧过头来看我。
他刚熄灯,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那目光很深,像在问我为什么松手。
我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今晚……我自己睡。」
大概沉默了五秒钟,他收回视线,嗯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停了一下,没回头:「要是害怕,记得叫我。」
门关上了。
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连头一起。
弹幕慢慢消散,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2
十二岁那年,我爸心脏病突发没的。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也没撑到我成年。
陆衍大我五岁,他爸跟我爸是过命的交情。
他爸跑长途货运,有一年冬天在高速上追尾,人没救回来。
那之后我爸就把陆衍接到家里,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
陆衍争气,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商学院,大二就开始跟人合伙做电商,毕业那年公司估值过亿。
我爸走的时候我哭得喘不上气,陆衍站在我旁边,穿着一身黑西装,比我高出两个头还多。殡仪馆的人问家属致辞谁来讲,我说不出话。
他弯腰从我手里拿走那张纸,拍了拍我后背,然后站到前面把悼词念完了。
下葬那天晚上,我躲进衣柜里不肯出来。
陆衍找了两个小时,最后拉开柜门蹲在外面。
他没有强硬地把我拽出来,而是伸进来一只手。
「别哭了,以后我会陪着你。」
我抱着他胳膊哭到睡着。
从那以后他搬进我房间隔壁,每天等我睡着再走。
后来变成我在他房间打地铺,再后来变成我睡床他睡地铺。
再再后来……他定制了一张两米四的床。
我爬起来,把灯打开,把被子裹得更紧。
弹幕又出现了,阴魂不散。
【说实话男主对他够好了,换成别人早把这拖油瓶扔出去了。】
【男主今年才二十五,有车有房有公司,要不是以为这个累赘,早就脱单了好吗。】
【所以啊,一个月后毕业就是他的解脱日,我赌一包辣条男主当天就搬走。】
我闭上眼睛,把耳朵捂上。
3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陆衍早。
推开房门,他已经穿好西装坐在餐桌前看平板,面前摆着两杯豆浆和一碟三明治。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我一眼:「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还行。」
其实我根本没睡着,最后干脆睁眼到天亮。
他放下平板,用那种审视下属的目光看我。
「那么大黑眼圈。」他点了点自己的眼下,「这叫还行?」
我拉开椅子坐下,低头吃三明治,不敢看他。
「我都那么大了,总归要习惯一个人睡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今晚我先打地铺,习惯也要一步步来。」
我差点被三明治噎死。
「不用不用不用……」我手摆得跟风扇似的,「我自己能行,真的,你不能因为我影响工作,你那个并购合同是不是今天要签?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他看了我三秒,「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签并购合同?」
我说漏嘴了。
「你……你昨天电话里提了一嘴。」我强行圆回来,「我听见了。」
他嗯了一声,把平板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
到门口又停下,跟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
「沈念。」
「嗯?」
「有事打电话给我。」
门关上了,弹幕又冒出来。
【男主对这个拖油瓶也太好了。】
【他就这样,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极致。】
【哎,太有责任心有时候也是一种确定!】
我把碗洗了,趴在桌上发呆。
弹幕说得对吗?
陆衍对我好,纯粹是因为我爸?
我忽然想起那年我发烧三十九度,陆衍半夜背我去医院。
那会儿我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他后背很宽,很暖。
那是报恩吗?
4
接下来三天,我严格执行「自己睡」计划。
可我始终不敢关灯,睡得不是很沉,动不动就会被噩梦惊醒。
陆衍每天早上都在餐桌前等我,问我睡得怎么样。
我都笑着说还行,可黑眼圈却一天比一天重。
「沈念。」
「嗯。」
「今晚我……」
「不用。」我抢在他前面打断,「你忙你的,我马上就好了,适应适应就习惯了。」
他放下筷子,「既然不习惯,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我低头搅豆浆,「我都二十了,马上毕业了,你工作那么忙,有这样那样的事,以后说不定还会结婚……总之我自己能行。」
他没接话。
安安静静把早饭吃完,洗完碗,走到玄关换鞋。
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晚我在你房间打地铺,要适应也要慢慢来。」
门关上。
【?男主你干嘛主动打地铺啊?!是不是有点太惯着男配了!】
【等等,你们不觉得哪里不对吗?男主的语气怎么这么委屈啊?】
【因为他也睡不好呗,八年了,怀里突然空了,不习惯也很正常啊。】
我盯着最后一条弹幕。
他也睡不着?
晚上,陆衍还是在我房间打了地铺。
因为他睡在这里,所以我不敢开灯。
但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衍在的原因,我竟然不那么害怕了。
迷迷糊糊中竟然睡着了,直到半夜一道雷声响起,直接把我炸醒。
我吓得坐了起来,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吓得立刻缩在了被子里。
可雷声实在太大了。
我缩在被子里抖得厉害,终于忍不住呲溜一下滑下了床。
5
窗外雷光的闪耀下,我看着陆衍一米八七的个子蜷在垫子上,厚重的毛毯半搭在胸口。
他睡得也不踏实,眉头皱着。
我蹲在地上,拿不定主意。
喊他吧,等于承认自己这三天「自己睡」的宣言全废了。
不喊吧,下一个雷下来我可能直接原地炸毛。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我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伸手抓住他露在毛毯外的那只手。
他睁眼了。
四目相对。
陆衍看了我三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问,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一起睡?」
「……你垫子太小了。」
「那上床?」
外面又是一声雷。
我麻溜躺了下来,熟练地环住他的胳膊。
垫子确实太小了,我半边身子几乎趴在他身上。
「真乖!」
他的胳膊弯起来把我拢住,下巴搁在我头顶。
我窝在他胳膊里不敢动。
「哥哥。」
「嗯。」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爸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沈念。」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哑,「你爸对我有恩,这没错,但我要真只为了报恩,每年给你打钱,再请保姆来照顾你就行了,犯得着陪你睡八年?」
我眼睛亮了起来,「那你为什么……」
「睡觉,明天再说。」
他不说了。
我窝在他胳膊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
弹幕悄悄冒出来:
【……所以男主到底为什么?】
【别问,问就是爱过。】
【这什么神仙好哥哥,给我来一打。】
【前面那个说爱过的你站住,这TM是伪骨科谢谢。】
【哦,是吗,那很震撼美味了!】
【楼上住脑,我TM也要磕上这邪教CP了怎么破?!】
我睡过去了。
6
第二天是周末。
我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陆衍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茶几上一份早餐和一张便利贴。
【我去公司,下午回来。】
我叼着三明治刷手机,弹幕又冒出来。
【今日份爆料,男主今天要见顾家二少,据说是联姻。】
【顾明琛,顾氏集团二公子,海外留学回来的,男,26岁,长得跟明星似的。】
【啊啊啊,男主的 CP 要来了,恶毒男配退场倒计时。】
我差点把三明治吐出来。
【等等,男主也喜欢男的?那他跟男配睡八年没出事,这定力可以去修行了。】
我翻到陆衍的微信聊天界面,打字。
【你和顾明琛】
删掉。
又打:【今天见谁】
又删掉。
最后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猫探头。
他秒回:【?】
我:【没事,问问我中午吃啥?】
陆衍:【给你点了外卖,半小时到。】
我:【你今天见顾明琛?】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陆衍:【谁跟你说的?】
我没回。
过了两分钟,陆衍的电话字节打过来了。
「沈念。」他声音很稳,但我听得出车里的背景音,他应该在开车,「你怎么知道我要顾明琛的?」
我没敢吭声。
弹幕也很诧异。
【对哦,男配怎么知道顾明琛?】
【肯定是偷偷翻男主手机了。】
【或者收买了男主的秘书,啧啧,恶毒男配基操。】
【这种人真恶心,男主对他那么好他还搞偷窥。】
【说实话,看了那么久,我感觉男配不像这种人!】
【会伪装呗,不然男主也不会容忍他留在身边这么久!】
7
我攥着手机,手指头都在抖。
凭什么,他们和我相处过吗,为什么要这么恶意揣测我?
我一个朋友都没有,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回家,连陆衍公司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收买他秘书?
电话那头陆衍还在等。
「沈念?」陆衍的声音沉了一点,「说话。」
「我就是听人说……」我咬了咬嘴唇,「听到有人说你要跟顾家联姻。」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大概五秒钟,陆衍开口,语气冷得跟冰碴子似的:「谁说的?」
「……就、就听到的。」
「沈念,谁跟你说的?」
我答不上来,总不能说是弹幕吧。
【完了完了,男主生气了。】
【恶毒男配活该,没事打听这些干嘛。】
【你一个被施舍的,还管人家联姻不联姻?】
【就是,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我盯着那行「你又不是他什么人」,眼眶有点发酸。
对啊,我不是他什么人。
我就是个被照顾的累赘,一个月后就该滚蛋了。
我有什么资格问他见谁不见谁。
「没谁。」我声音低下来了,「我瞎问的。你忙吧。」
「沈念……」
我挂了。
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脸埋进靠枕里。
弹幕还在飘:
【哟,还耍上脾气了。】
【真不明白男主干嘛对他这么好,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哎,心疼男主,被道德绑架了这么多年。】
我使劲把靠枕往脑袋上压。
不是的,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我从来没要求过陆衍什么。
我只是……只是害怕一个人!
8
闷在沙发里大概有半个小时,门锁忽然响了。
我噌地坐起来,陆衍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
他扫了一眼茶几上没动几口的外卖,又看了一眼我红着的眼睛,把外套往沙发扶手上一扔。
「过来。」
我老老实实走过去。
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备注名「顾明琛」。
对话很短,陆衍发的:【签约改线上。】
顾明琛回了个【OK】。
「看清楚了?」他把手机收回去,「我跟顾明琛就这点交情。他哥要卖商场,我出价,他跑腿。谈得成是生意,谈不成是路人。联姻……」他嗤了一声,「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低着头不吭声。
弹幕却开始一片【卧槽】!
【等等,所以男主是特意回来解释的?】
【他公司到这儿开车最快二十分钟,他是一挂电话就往回赶了。】
【看出来了,这是真爱了!】
他看了我三秒,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沈念。我最后说一次,你听好。第一,我跟顾明琛没有任何私人关系。第二,我不会跟任何人联姻。第三……」他顿了一下,「我要是想结婚,我自己会找,不用别人安排。」
弹幕飘过来:【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笑死,男配你问啊!】
【他肯定不敢问。】
「哥哥。」
「嗯。」
「那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跟我说一声。」
他皱了皱眉:「怎么忽然说这个?」
「跟我说一声,我就……搬出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9
我盯着他的表情,等着他说「行」或者「随你」。
毕竟弹幕说了,一个月后他就解脱了。
我现在主动提搬走,他应该顺水推舟才对。
「搬出去?」陆衍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沈念,你今年几岁?」
「……二十二。」
「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没工作,没存款……」他一条一条数,「你搬出去,打算怎么活?」
「我可以找工作。」
「比如?」
我卡住了。
我学的是古典文献专业,冷门得不能再冷门,班里同学要么考研要么考公,直接就业的一个都没有。
我憋了半天:「……图书馆管理员?」
「图书馆管理员一个月四千。」他面无表情,「外面的房子最低也要八百一个月,水电燃气网费加起来五六百,你还要买衣服买鞋子,四千块工资交完这些还剩多少?吃饭呢?交通呢?」
【哈哈哈哈哈哈男主这账算得,比公司财务还细。】 【男配你倒是还嘴啊!】 【笑死,男配被男主用数学打败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得对,我确实没算过这些。
「所以,」陆衍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搬出去这件事,等你算清楚了再提。」
「那……那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我低着头抠沙发缝,「我总不能一直住这儿。」
「我喜欢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怪。
「嗯。」
「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
【说话啊男配!你哑巴了?】
【等等等等,男主是不是在等他说「喜欢我这样的」?】
【这什么修罗场,我裤衩都紧张得掉下来了。】
10
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眼儿干得跟砂纸似的。
陆衍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很沉,那里面有东西在烧,像是地底下暗了很久的火,终于烧到了地表。
「我、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别开眼,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你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身边连个女的都没有……」
「女的?」
「……男的也没有。」我补了一句,又觉得这话说出来特别蠢,赶紧往沙发另一头缩了缩,「反正你的事我又管不着。」
「沈念。」
「嗯。」
「看着我。」
我磨了两秒钟,慢吞吞把头转回去。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胳膊搭在靠背上,姿势很放松,但眼神一点都不放松,像锁定猎物的那种。
我腿有点软。
「我每天陪你睡觉,给你做饭,管你作业,管你志愿,管你几点回家。你觉得我是因为闲着没事干?」
「你说过是因为我爸……」
「你爸把我接到家里,供我上学,这份恩我记着。」他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但恩情有还完的时候,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供了八年,够不够还?」
我愣住了。
「要真算账,你爸养我六年,我养你八年,早两清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谈生意似的,「剩下的部分,你自己想。」
弹幕这时候冒出来:
【我靠我靠我靠,男主的意思是……】
【剩下的部分是因为他自己想?不是因为报恩?】
【操,这男人太会了,先算账再表白,我要死了。】
【男配你快悟啊!!】
11
我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搅来搅去搅不明白。
他说两清了是什么意思?
那这八年他陪我睡、给我做饭、半夜背我去医院,都是因为什么?
「可是弹……」我舔了舔嘴唇,「我是说,别人说,你对我好是因为我爸。」
「别人?」陆衍眉头一皱,「哪个别人?你这些天很不对劲,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
我闭嘴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继续逼问,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又走回来递给我。
我接过去喝了两口,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沈念。」他坐回来,换了个话题,「你说要搬出去,我不拦你。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搬出去,是因为你觉得我想让你走,还是因为你自己想走?」
我捏着水杯,半天没吭声。
弹幕在我眼前晃:
【男配想走的唯一原因就是以为男主烦他吧。】
【他那个性格,没人在旁边估计灯都不敢关。】
【所以说到底根本不想走啊!】
「我……」我把水杯放在膝盖上,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我不想走。」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鼻子有点酸。
「但是你说过的,等我大学毕业就……」
「我说的是看顾到你大学毕业。」陆衍打断我,「看顾,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你毕业了能自己照顾自己,我当然不用天天盯着你了。但你什么时候说过,毕业了就要搬出去?」
我往沙发里缩,「你每天那么忙,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天天搁家里碍你事……」
「碍事?」
「你看你今天本来要签合同的,因为我瞎问一句你就跑回来了。」我越说声音越小,「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没必要……」
12
「沈念。」他叫我全名的时候通常没什么好事,我下意识绷直了背,「合同改线上签的,没耽误。你哥在生意上从来不吃亏,放心。」
【等等这算发糖吗?】
【算个屁,他还说「你哥」呢,这不还是兄弟吗?】
【前面那个你是不是傻,伪骨科就是这个味啊!】
【急死我了,两个人磨磨唧唧的,能不能直接亲!】
陆衍当然看不见弹幕,他看着我,目光比刚才软下来一些:「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就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咬着嘴唇,脑子里那些弹幕的话跟走马灯似的转……
「恶毒男配」「拖油瓶」「累赘」「一个月就解脱」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口上。
我承认我怂,我胆子小,天一黑就心慌,没了他连灯都不敢关。
可我最怕的不是一个人睡觉,不是黑暗,不是打雷。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他跟我说,沈念,你该走了。
「我怕你赶我走。」
我低着头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陆衍没说话。
我也不敢抬头,就盯着他睡裤膝盖那一小块布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等着他说点什么,哪怕骂我一顿都行。
结果等了半天,他伸手把我手里的水杯抽走了,放在茶几上,然后两只手捧住我的脸,硬把我脑袋抬了起来。
我被迫跟他对视。
「沈念。」他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这几天睡不好、吃不好、眼圈黑得跟被人打了似的,就是因为觉得我要赶你走?」
13
我闷闷地「嗯」了声,眼眶不自觉就湿润了。
「沈念。」陆衍的拇指在我脸上蹭了一下,把我眼角那点湿气抹掉了,「你看着我。」
我被迫抬起头,看着他英俊的脸。
「第一,」他开口,声音低而慢,「我刚才说的两清,是逗你玩的。你爸的恩情我记一辈子,但那跟你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你,是两码事。我要是真只为了报恩,早搬走了,犯不着等到现在。」
「第二,」他继续说,「我身边没别人,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回家就是陪你吃饭睡觉。你觉得这是报恩?我看起来像那么闲的人?」
我想摇头,但被他捧着脸摇不动,只能又点了两下。
「第三。」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好像在做什么心理建设,「沈念,我喜欢你。」
弹幕直接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说了说了说了!!!】
【操操操等了这么久终于听到这三个字了!!】
【男主终于表白了,老母亲落泪。】
【男配你快回应啊愣着干嘛!!】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弹幕滚得飞快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衍盯着我的反应,等了几秒钟没见我吱声,拇指又在我脸颊上蹭了一下。
「你不用马上回答。」他说得特别平静,可我感觉到他指尖有点抖,「本来是想等你毕业那天再表白的……」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儿里堵了一团东西,又酸又热。
「我也喜欢你。」
14
虽然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但陆衍听见了。
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下,眼角眉梢一起舒展开。
「再说一遍。」
「你听见了。」
「没听清。」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声音太小了,我上年纪了耳朵不好。」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上年纪了!!】
【二十五岁上什么年纪!!】
【男人啊,一谈恋爱就开始不要脸了。】
【男配你快大声说!让他听清!!】
我也被他逗得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也喜欢你。听清了吗?」
「嗯。」他松开我脸,把我往怀里一按,下巴搁在我头顶,「早说不就完了,折腾这一大圈,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我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怕你不喜欢我,怕我自作多情,怕你讨厌我!」
他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傻瓜,我怎么会讨厌你!」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仰头看他:「那你之前为什么等我毕业再说?」
「怕你太小了,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他抬手把我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但你等不了,我再不说,你估计能把自己吓进医院。」
「我没那么脆弱。」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带了点笑,「没有昨晚你抱我抱那么紧!」
我有点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我没有,别乱说!」
他把我的手拉回来,捏了捏,「嗯,你没有,是我不被你抱着就睡不着。」
【所以这俩人就这么在一起了?好顺利啊!】
【哎,官方CP从此变路人!】
【不管了,反正邪教CP更好磕!】
那天晚上陆衍正式搬回了我的房间。
他关了灯,黑暗中胳膊弯起来把我拢住,下巴搁在我头顶。
我闭着眼,嘴角翘着,听着陆衍的呼吸慢慢变沉。
「哥哥。」
「嗯……」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晚安!」
「晚安!」
15
第二天,我是被豆浆机的声音吵醒的。
睁眼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被窝里还留着温度。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闻到洗衣液和他身上那股很淡的雪松味混在一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弹幕飘飘悠悠冒出来:
【哟,醒了醒了,看看这一脸不值钱的笑。】
【之前还抱着枕头哭呢,现在跟泡蜜罐里似的。】
【是啊,不仅气色变好了,黑眼圈都淡了!】
【废话,人家现在抱着男朋友睡的,能不好吗?】
我把枕头往脸上一盖,闷声笑了半天才爬起来。
餐桌上摆着豆浆、煎蛋,还有一碟子切好的芒果。
陆衍坐在对面看平板,听到我出来抬了下眼皮,说:「今天气色不错。」
「那是,昨晚睡得特别好。」我拉开椅子坐下,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嘴角翘了翘。
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哥哥。」
「嗯。」
我咬着筷子尖看他,「你都提前表白,那我毕业典礼你还来吗?」
陆衍放下平板,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瞅我:「我不来谁来?」
「你不是忙嘛……」
「再忙也推了。」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你喜欢红玫瑰吗?」
「红……红玫瑰?」
「毕业不都是要送花吗?」
弹幕又热闹起来:
【我靠,别人来的是家长,男配来的是老公!】
【哈哈哈哈,我已经开始替男配社死了。】
【社死什么,甜死才对!】
我低下头,耳朵尖发烫,猛扒了两口煎蛋。
16
毕业典礼那天,他真的来了。
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比台上讲话的院长还有派头。
我们系一共就三十几个人,他往第一排一坐,半个礼堂的目光都往那边飘。
我上台领毕业证的时候,底下有人小声嘀咕:「那是沈念他哥吧?也太帅了。」
典礼结束拍合照,他大大方方站到我旁边。
摄影师喊「三二一」,我正对着镜头傻笑,忽然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只手,被他搂着往他那侧带了带。
我看着他,耳尖烧成了火。
咔嚓一声,定格了。
照片后来洗出来,陆衍带我去给父母上坟。
他蹲在碑前擦了擦灰,把我买的菊花和那张毕业照放上去。
风很大,吹得他西装下摆翻来翻去。
「叔。」他对着我爸的碑开口,「沈念大学毕业,对您的承诺我已经完成了。」
说着,他牵起了我的手。
「另外,我想告诉您和阿姨,我们在一起了,我还会照顾他一辈子!」
「爸、妈,你们放心,他对我很好!」
我跪了下来,陆衍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们一起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我有点没站稳,陆衍眼疾手快扶着我的腰。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
弹幕刷刷刷飘过去。
【行了行了别对视了,赶紧回家。】
【就是,大白天的在墓地秀恩爱,让不让人活了。】
【叔叔阿姨在下面看着呢。】
【叔叔阿姨:挺好,挺好。】
【散了散了。】
【祝幸福。】
【祝幸福。】
……
我攥紧陆衍的手。
「哥哥。」
「嗯。」
「回家。」
「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