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令薇穿成被伯府遗弃的假千金,绑定真言漏勺,每天不在竹马面前疯狂吐槽剧透就会心绞痛暴毙。
暴雨天,恶毒真千金罚她跪着受罚。
杀神提督沈不疑带兵路过,阮令薇表面哭唧唧:“沈哥哥安好”,心里疯狂咆哮:“腰细腿长飞鱼服杀我!!!可惜眼神太凶,待会儿隔壁枯井里有暗箭射穿你右肩,英年早残!”
沈阎罗脚步一顿,反手将真千金踹飞进烂泥坑,提刀直捣枯井生擒反贼!
从此,盛京城画风突变-
相府设毒酒宴,她心里骂:“九曲鸳鸯壶,右转鹤顶红!”沈不疑当场按头毒杀奸相门客;
渣爹逼她为妾,她心里抓狂:“我宁可嫁沈不疑养的大黑狗旺财!”沈不疑提刀踹门亮御旨:“本官的未婚妻,谁敢动?”离去时贴着她耳朵冷笑:“嫁我何必扯上旺财?”
靠着她的心声,沈不疑废太子,诛权相,最后获封镇国公!
阮令薇揣着十万两银票准备死遁去江南养男宠,却在城门被万名铁骑当场围堵。
沈阎罗把她按在书案前,眼角通红低着嗓子诱哄:“本官腰细不细?天下全归你,别跑了,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01
大雨下的噼里啪啦,永平伯府宗祠外的青石板冰凉刺骨。
我双膝跪在烂泥水里,两条腿早就麻得彻底没了知觉。
“阮令薇,你不过是个占了我身份十五年的下贱假货!”
真千金阮娇娇居高临下打着油纸伞,嘴角扯着刻毒刻薄的笑。
她把一块摔碎的白玉佩狠狠砸在我脸上。
“偷盗祖传玉佩,顶撞嫡母,今天就算把你活活跪死在这风雨里,也是你活该!”
玉佩尖角当场划破我的额角,血混着雨水直往下淌。
我心口跟着一阵剧烈绞痛,这是系统的真言反噬发作了。
脑子里机械音疯狂作响:“警告,宿主三刻钟内未向气运之子腹诽剧透,生命值即将归零!”
我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整个人冻得直发抖。
就在这时候,院墙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跟甲胄撞击声。
黑压压的缇骑跟潮水似的涌进伯府长廊。
领头的男人一身玄黑飞鱼服,腰里挎着绣春刀,五官轮廓锋利得跟刀刻出来一样。
北镇抚司指挥使,沈不疑。
也是跟我从小光屁股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
只可惜,现在的他早就成了京城里人人吓破胆的活阎罗,杀人不眨眼,权势滔天。
阮娇娇一看见沈不疑,立马把那副泼妇相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娇滴滴的嘴脸迎上去。
“沈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来替我们伯府主持公道的吗?”
沈不疑连眼皮都没撩一下,步子迈得飞快,通身都裹着冲天的血腥煞气。
他那是奉了密旨去查抄隔壁叛臣府邸,顺路打这儿过,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我跪在冰水里头,虚弱的抬起头,憋红了眼眶小声哼唧了一句:
“沈哥哥安好。”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脑子被反噬折磨得彻底歇斯底里,我的心声跟山洪决堤似的一下子炸开了锅:
“救命!!!这腰这腿,飞鱼服简直杀我!!!”
“长的人模狗样,就是眼神凶得像要当场活剐了我,好暴躁一男的!”
“赶紧办你的差去吧别看我,再磨蹭半刻钟,你就要在隔壁后院枯井里被暗箭射穿右边肩膀了!”
“倒霉催的短命鬼,右肩要是废了,以后大胤朝的颜值平均线直接跌停啊!”
大步往前走的沈不疑身子猛的僵住了。
他硬生生刹住脚,那张帅得扎眼的脸上透出一股极度惊愕的震动。
他猛的转过头,漆黑狭长的凤眸死死锁在我脸上。
刚才那阵疯狂吐槽的声音,分明就是阮令薇的动静!
可眼前的姑娘趴在雨水里,抖得跟筛糠一样,嘴唇煞白闭得死死的,压根就没张嘴!
阮娇娇见沈不疑停步,还以为是对自己有意思,急忙指着我添油加醋:
“沈哥哥,你别看这贱皮子装可怜,她手脚脏得很,偷了老祖宗留下的玉佩,我爹正罚她。。。”
“砰!!!”
一声闷响毫无预兆的炸开!
沈不疑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干脆利落把阮娇娇踹飞出去两三丈远!
阮娇娇整个人跟断线的风筝似的,狼狈不堪跌进烂泥坑里,砸了一头一脸的腥臭泥水,扯着嗓子杀猪般惨嚎起来。
“聒噪。”
沈不疑冷冰冰吐出两个字,绣春刀在雨幕里闪着刺骨的白光。
满院子的伯府下人跟小厮吓得噼里啪啦跪倒一大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趴在泥水里,整个人也当场看傻了眼。
原本疼得快要裂开的胸口,在刚才心声冒出来的瞬间,居然奇迹般的顺畅起来。
小命保住了!
沈不疑不仅没走,反而迈着大步朝我这儿走过来。
黑色的皂靴停在我眼皮子底下,溅起来的泥点子沾在他的袍角上。
他居高临下盯着我,眼睛底下翻着叫人看不懂的暗色。
我缩着脖子,泪眼汪汪的装小白花。
心里却疯狂敲起退堂鼓:
“他盯着我干嘛?他不会发疯连我也一起踹吧?!?!”
“沈阎罗,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反派伏兵在隔壁枯井!枯井里头啊!你再磨叽肩膀就真废了!”
沈不疑眉心狠狠跳动了两下。
他彻底确认了。
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能清清楚楚听见这女人的心声。
他慢慢收回视线,反手握住刀柄,声音冷得跟掉进冰窟窿似的:
“传本官的令,围死隔壁后院。”
“把所有枯井给本官掘地三尺,但凡有活气儿的,格杀勿论!”
身后几十号精锐缇骑齐刷刷应声,杀气腾腾破墙冲了过去。
前后不过几口茶的工夫,隔壁宅院里就爆出惊恐的惨叫跟兵刃撞击声,三个藏在枯井暗格里的死士被当场生擒,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沈不疑站在大雨里,胳膊腿完好无损的转过身。
隔着漫天风雨,他眼神幽幽的看了我一眼。
02
枯井里的伏兵被一网打尽,沈不疑立了大功。
而我,托了那通疯狂吐槽的福,捡回了半条命。
可伯府里的日子一点都没见好转。
过了两天,当朝宰相江相在府里大摆洗尘宴,请的全是京城里头有头有脸的大员,沈不疑自然也在名单上。
永平伯为了巴结相爷,硬逼着我换上一身寒酸素净的丫鬟衣裳,跟着他后头去宴席上伺候。
宴席摆在相府水榭,管弦丝竹响成一片,杯盘狼藉。
江相高坐在主位上,笑得一脸慈祥,眼角眉梢却透着老狐狸特有的阴森。
酒过三巡,江相笑眯眯端起酒壶,亲自走到沈不疑的桌案前头。
“沈指挥使年少有为,执掌北镇抚司,真是我大胤的顶梁柱。”
“老夫今天特意备了陈年佳酿,敬指挥使一杯。”
沈不疑穿着一身大红飞鱼服,面无表情坐在桌案后头,修长的手指搭在酒杯边上。
永平伯赶紧在旁边哈着腰赔笑,回过头狠狠瞪我一眼,催我上去倒酒夹菜。
我低眉顺眼的走上前,跪坐在案边捧起酒樽。
脑子里系统的警报声又跟催命似的尖叫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眼神扫过江相手里那把隐隐泛着暗紫色的青铜酒壶。
下一刻,我的心声跟机关枪似的直接在沈不疑脑海里炸开:
“别喝!沈不疑你个绝世大冤种,千万别碰那杯酒啊!”
“这老王八手里拿的是九曲鸳鸯壶!壶把儿上藏着机关暗扣,往左拧倒出来是陈年女儿红,往右拧倒出来就是剧毒鹤顶红!”
“他敬你这杯是往右拧的!喝下去不出三下,五脏六腑直接化成一摊血水!”
“你要是死在这儿,以后盛京城里谁罩着我啊!赶紧掀桌子削他啊!”
沈不疑端起酒杯的手指硬生生悬在半空。
他垂下眼皮,打量着身旁跪着发抖,连脑袋都不敢抬的小丫头,薄唇微不可察的往上扬了扬。
“指挥使,怎么不喝?”
江相眼角的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杀气。
“难道是指挥使信不过老夫?”
沈不疑慢慢放下酒杯,掀起眼皮,目光冷厉得跟刚出鞘的刀锋一样刮在江相脸上。
“相爷抬举,下官哪敢不领。”
“只是下官向来不爱自个儿独饮,相爷既然夸这是好酒,不如相爷先喝半壶?”
江相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打着哈哈推脱:
“老夫一把年纪,喝不得烈酒,指挥使说笑了。”
“下官从来不说笑。”
话音还没落地,沈不疑腾的一下站起身!
一股逼人的煞气猛然炸开,江相手里的青铜酒壶啪嗒脱手,稳稳当当落在沈不疑掌心!
江相身边的心腹侍卫刚要把刀拔出来,沈不疑反手就是一记重击,那侍卫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烂了身后的屏风!
沈不疑一把掐住江相身边最得力门客的脖子,单手把他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在满场宾客吓傻了眼的注视下,沈不疑修长的手指当着江相的面,咔哒一声把壶把儿上的暗扣往右拧到底!
泛着乌黑腥红的酒浆顺着壶嘴哗啦啦倒出来。
沈不疑脸上没半点波澜,直接把整整一壶毒酒生生灌进那门客的喉咙里!
“啊!!!!”
门客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短短两个眨眼的工夫,七窍喷出黑血,整个人抽搐两下倒在地上,彻底咽了气!
整个宴席瞬间炸了锅,文武百官吓得抱头鼠窜鬼哭狼嚎。
永平伯更是两腿一软,瘫在地上当场尿了裤子。
江相气得胡子乱抖,指着沈不疑破口大骂:
“沈不疑!你疯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相府投毒行凶!”
沈不疑随手把空酒壶往地上一扔,砸出一声脆响。
他抽出雪白丝绢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俯视着江相,嗓音冷得掉渣:
“相爷这九曲鸳鸯壶里的鹤顶红,看来毒性霸道得很。”
“明天早朝,下官会带着这把壶,亲自呈给皇上瞧瞧。”
“我们走。”
沈不疑甩袖子走人,那通身的杀意逼得全场没一个人敢上前拦路。
宴席不欢而散,我趁乱从相府侧门溜了出来,拍着心口惊魂未定。
刚转进一条黑漆漆的窄巷子,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狠狠按在了冰凉的砖墙上!
熟悉又带着点雪松清苦的乌木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沈不疑高大结实的身子压下来,把我结结实实困在双臂之间。
他低下头贴着我的耳朵,滚烫的喘息扑在我的脖颈上,带着几分危险的喑哑:
“令薇妹妹,今晚豁出命去救了本官。”
“想要什么赏赐,嗯?”
03
巷子深处,月色昏黑。
沈不疑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闻到他衣裳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跟清冷的木香。
他在夜里那双狭长的凤眸亮得吓人,黑沉沉的像要把人吞进去。
我后背死死抵着粗糙冰凉的青砖,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面上我还是一副吓破了胆的受惊兔崽子模样,手指揪着裙边,小声抽泣:
“沈哥哥明察。。。刚才全是沈哥哥英明神武,令薇什么都没做,不敢要赏赐。。。”
可心里头,早已经跟开水锅一样咕嘟咕嘟翻腾起来:
“救命啊!这狗男人吃什么长大的,突然靠这么近干嘛?!?”
“有话好好说,往我耳朵眼里吹什么气!不知道我耳朵最经不起碰吗!”
“还想要什么赏赐?赶紧把九曲鸳鸯壶捅上去弄死江相那条老狗,别让他在暗地里害我就阿弥陀佛了!”
“还有,赶紧撒手啊!孤男寡女大半夜挤在巷子里,传出去我还怎么找好人家嫁了!”
沈不疑盯着我哆嗦的嘴皮子,听着脑子里一句比一句嗓门大的吐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挑起我被雨水打湿的一缕头发,嗓门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蛊惑:
“嫁人?”
“令薇妹妹还打算嫁给谁?”
我猛的打了个嗝,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等等!
他刚才这话是随口嘟囔,还是在接我肚子里的心声?!
我吓得心惊肉跳,试探着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没有想嫁人。。。”
沈不疑低低笑了一声,总算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那种叫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才淡了下去。
“明天回府老实歇着,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大步扎进了夜色里。
然而,天还没塌,伯府这窝烂人先把恶臭扣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我刚回自己那个破偏院,前厅就敲锣打鼓吵得掀了天。
齐王世子李承安带着十二抬大红聘礼,晃着一身肥肉大摇大摆进了伯府正门。
李承安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草包混账,天天泡在青楼窑子里,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油光,后院听说硬生生折磨死了好几个无辜丫鬟。
“伯爷,本世子今天屈尊过来,是给你们伯府天大的脸面!”
李承安挺着大肚子,斜着眼瞅永平伯,张口吐了口浓痰。
“听说你们府里那个假千金阮令薇模样还算过得去。本世子纳她进府做个贵妾,这十二抬聘礼,就当给伯爷买酒喝了!”
永平伯昨儿在相府吓破了胆,正急着抱皇家的大腿,一听这话笑得满脸褶子:
“世子能瞧上那个死丫头,是她的造化!下官这就让人把她捆了送到世子府上!”
阮娇娇站在旁边,捂着肿得老高的猪头脸,尖酸刻薄的冷笑:
“就是,一个占了别人位置的冒牌野种,能给世子做妾,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两个粗使婆子恶狠狠把我架到了前厅。
打量着李承安那张满脸冒油的肥猪脸,再加上永平伯贪婪下作的嘴脸,我恶心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我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眶里打转,装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委屈相。
肚子里早就把这一窝畜生翻来覆去骂了个底朝天:
“我呸!嫁给这头在窑子里滚了一身烂病的死肥猪?”
“他后院那三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小妾全是被他活活打死的!永平伯你个卖闺女的老绝户,为了区区两万两银子的聘礼,连做人的脸都不要了!”
“老娘就算跑去庙里铰了头发当尼姑,就算去嫁沈不疑庄子里养的那条大黑狗旺财,也绝对不碰这头肥猪一根手指头!”
“沈不疑家那条黑狗好歹毛皮油光水滑,威风凛凛还不咬家里人,这头肥猪算个什么脏东西!”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撕碎了伯府大厅!
两扇厚实的红木大门被一股横扫千军的劲道踹成了漫天木渣子!
煞气瞬间席卷而来,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大厅唰的一下死一般的寂静!
漫天飞舞的木屑碎渣里,沈不疑手按绣春刀,一身玄黑麒麟甲,面容冷冽得活像地狱杀神,一步一步跨进正厅。
身后的锦衣卫迅速散开,拔出明晃晃的长刀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承安吓得哆嗦了一下,随即仗着齐王府的名头扯着破锣嗓子嚎起来:
“沈不疑!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本世子在这儿下聘纳妾,你们北镇抚司算个什么东西,敢砸本世子的场子!”
沈不疑连眼尾都没扫他一下。
他径直走到大厅当中,抬脚狠狠踩在最前头那一抬聘礼箱子上!
“咔嚓!”
整箱名贵的翡翠如意跟金头面,在沈不疑脚底下瞬间被踩得稀烂,成了满地破铜烂铁!
“哎哟!我的聘礼啊!”李承安肉疼得直嚎。
沈不疑反手抽出长刀!
“锵!”
雪亮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骨的寒芒,稳稳当当停在李承安喉结前半寸的位置!
刀风瞬间割裂了李承安脖子上的肥肉,渗出一串血珠子!
李承安浑身肥肉筛糠一样抖,裤裆那儿啪嗒啪嗒湿了一大片,臊臭气扑鼻而来,当场吓尿了裤子!
沈不疑冷着脸,随手从怀里抽出一卷盖着内阁大印跟先帝金印的明黄圣旨,啪的一声甩在永平伯脸上!
“先帝元丰三年亲笔赐婚,沈家嫡长子与永平伯府长女定下姻亲。”
沈不疑侧过头,居高临下瞥着瘫在地上的李承安,眼底泛着凶光:
“本官的未婚妻,也是你这头蠢猪配惦记的?”
“滚!”
李承安连滚带爬带着家丁逃命一样窜出门,聘礼都不要了。
永平伯捧着圣旨,两腿发软跪在地上,浑身打摆子。
沈不疑收刀入鞘,大步走到我身边。
他身子忽然微微低下来,薄唇贴着我的耳根子,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调调,意味深长的冷笑了一声:
“令薇既然这么想嫁本官。。。”
“又何必扯上旺财?”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的神智瞬间被雷劈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原地!
04
旺财?
他怎么可能知道旺财的事儿?!
我浑身的血在这一瞬差点全凉了,一股寒气顺着脚后跟直冲脑门。
那句话。。。那句提到旺财的话,我分明只在肚子里骂过,连嘴唇皮都没碰一下!
他听得见?
沈不疑他真的能听见我心里的动静?!
我猛的抬起头死死盯住他,惊得跟撞见恶狼的小兔子似的。
可沈不疑早就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阎罗相,冷冷甩了下袍袖,迈着大步跨出门去,只留下一屋子面如死灰的伯府众人。
不可能,这太邪门了。
读心术这种鬼把戏怎么可能是真的?
肯定是巧合!
沈不疑天天在北镇抚司审问犯人,猜度人心本来就是家常便饭,八成是他看出来我不乐意嫁李承安,随口提了句旺财讽刺我!
我死命把心头的惊涛骇浪往下压,不停劝自己别疑神疑鬼。
过了三天,宫里头下了旨意,说是先帝赐婚的圣旨重现人间,太后跟皇上特意召我和阮娇娇入宫谢恩。
御花园里头,百花盛开,柳枝乱晃。
我和阮娇娇一前一后走在太液池边的白玉栏杆旁。
阮娇娇今天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睛里的嫉妒毒汁都快溢出来了。
“阮令薇,你以为靠着沈哥哥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阮娇娇压低声音,恶毒的贴到我耳根前。
“郑贵妃是太子的亲娘,江相又是太子的亲外公,沈不疑得罪了江相,自身都难保!今天进了宫,贵妃娘娘非得扒你一层皮不可!”
我眼皮都懒得掀,根本不想搭理她。
脑子里,系统的催命倒计时又开始闪红光。
就在这节骨眼上,迎面走来郑贵妃的仪仗,明帝穿着常服,也正由太监总管引着从另一头穿过来。
阮娇娇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硬撑着压下了身上的伤。这会儿她眼神一发狠,突然伸手死死扯住我的袖子,身子猛的往太液池后头倒下去!
“啊!!!妹妹救我!别推我!!”
“扑通”一声水响!
阮娇娇整个人大头朝下砸进了冰凉的太液池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与此同时,跟在后头的几个宫女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杀人啦!伯府假千金把真千金推下水啦!”
“贵妃娘娘救命啊!这等黑心烂肺的毒妇,哪配赐婚给朝廷大臣!”
郑贵妃坐在辇车上柳眉倒竖,拍着扶手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喝道:
“混账!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御花园残害骨肉!来人,把这毒妇给本宫拿下,掌嘴五十,拖去暴室!”
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禁军太监立马凶神恶煞的朝我扑过来。
皇上停下脚步皱起眉,脸上全是怒容,显然对这出闹剧烦躁到了极点。
要是换成普通的深闺小姐,这会儿早就吓破了胆哭爹喊娘。
而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抽抽搭搭,肚子里的吐槽弹幕却跟连珠炮似的疯狂喷射:
“演!接着演!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阮娇娇!”
“大冬天玩跳水,真当自己是苦肉计宗师呢?你那肥大衣袖里死死捂着两个特制的羊皮充气水囊,想沉下去都难吧!”
“还有郑贵妃你个老妖婆,装什么正义使者?!”
“你急着往沈不疑头上扣屎盆子,无非是想折断沈家这条胳膊,好保你那个草包太子坐稳位置!”
“皇帝老儿你赶紧睁开龙眼看清楚吧!这恶婆娘寝宫里那尊看似普度众生的送子观音,底座早就被江相给掏空了,里头压着写了你生辰八字,扎满了生锈毒针的巫蛊木偶!”
“头上顶着一片青青大草原就算了,天天还被人扎小人咒着暴毙,这大胤朝的皇上当得可真是憋屈窝囊透顶了!”
站在皇上身后半步的沈不疑,呼吸骤然一顿。
他的手下意识扣在绣春刀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巫蛊!
后宫私藏厌胜邪术,针对的还是皇上的生辰!
沈不疑没半分迟疑,在太监的手快要抓到我的一瞬间,一步跨出,硬生生挡在我的身前!
“皇上且慢!”
沈不疑抱拳躬身,字字句句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事情不对劲,臣刚才巡查御园,闻见太液池边有巫蛊秽气冲撞圣驾!”
“阮氏女落水看着像打闹,其实袖子里藏着古怪东西,恐怕有邪术想害天子,请皇上下旨,立刻搜查池子里的人跟各宫的神龛!”
皇上这辈子最怕也最恨巫蛊这档子事,一听这话脸色刷的变了,勃然大怒:
“北镇抚司,给朕彻查!”
两个锦衣卫跟老鹰扑小鸡似的跳进水里,一把把浮在水面上的阮娇娇生拖硬拽弄了上来。
“撕拉!”
长刀随手一挑,阮娇娇死死攥在袖子里头的两个羊皮水囊啪嗒滚在地上,在太阳底下泛着油光!
阮娇娇脸色惨白,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骑着快马直接扑向郑贵妃的寝殿。
连一炷香的工夫都不到,一个千户双手捧着个被砸裂的送子观音底座,飞奔着跑回来!
底座里那个黑漆漆的小暗格里,清清楚楚躺着个扎满锈铁针的黑布小人,背后用朱砂写得清清楚楚,正是当今皇上的生辰八字!
皇上看清楚那木偶的瞬间,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贱人!毒妇!!”
“传旨!阮氏女构陷欺君,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发配慎刑司!”
“郑氏私用厌胜,图谋弑君,废去贵妃封号贬为庶民,打入冷宫!”
“太子李乾失察昏聩,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东宫半步!”
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
郑贵妃瘫在地上头发全散了,阮娇娇更是被打得皮开肉绽,跟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我跪在地上,浑身那叫一个舒坦,反噬没了不说,小命的倒计时甚至往上暴涨了一大截。
等人都散得干干净净,皇上怒气冲冲回了宫。
白玉桥上,就剩下我和沈不疑两个人。
沈不疑慢慢转过身,微风吹得他身上的红袍猎猎作响。
他垂下眼,深深打量着我,眼睛里像是藏着两簇跳动的火苗。
“令薇,连后宫神龛底下的绝密你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九天上的神女。。。”
他往前迈了一步,修长微凉的指头精准捏住我的下巴,慢慢把我的脸抬起来:
“还是老天爷特意派下来,专门折腾本官心神的妖孽,嗯?”
05
他的手指头很凉,贴在我下巴上,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僵在那儿不敢动弹。
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踩在我剧透的点子上?!
如果说头一回是碰巧,第二回是撞大运,那这第三回呢?
御花园后宫巫蛊案,那是埋在深宫里头掉脑袋的秘密,除了施法的人跟老天爷,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我表面上眨巴着泛红的眼睛,装得楚楚可怜:
“沈哥哥在说什么呢。。。令薇只是命大,托了老天爷的福气罢了。。。”
可脑子里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完了完了彻底玩脱了!他肯定起疑心了!”
“这狗男人比狐狸还精明,我要是招供自己带了系统,他会不会把我当成妖女抓去诏狱里剥皮抽筋啊?”
“北镇抚司那七十二道酷刑,什么弹琵琶,剥皮草,穿琵琶骨。。。呜呜呜我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哪挨得住啊!”
“沈不疑你但凡讲点良心!小时候穿开裆裤那会儿我还分过你半块烤红薯呢,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沈不疑眼皮狠狠跳了跳。
弹琵琶?
剥皮草?
这小脑袋瓜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血淋淋的玩意儿?
他沈不疑就算把满朝文武的皮全扒干净了,什么时候动过她一指头?
还有。。。谁穿过开裆裤?!
沈不疑眼里那层冷冰冰的硬壳子悄悄化了开来,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跟无奈。
他松开手,屈起手指头,不轻不重的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
“本官的诏狱,关不下你这种娇气包。”
他转身往宫门外走,冷冰冰扔下一句:
“跟上,送你回府。”
我揉着被弹得发酸的脑门,踩着小碎步跟在他屁股后头,心里又忍不住嘀咕:
“走那么快,显摆你腿长是吧?”
“飞鱼服披风甩得跟孔雀开屏似的,真能显摆。。。”
前头大步流星的沈不疑身子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差点被台阶给绊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压回去,脚下的步子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正好能让我跟得轻轻松松。
马车出了宫门,外头的天色慢慢阴沉下来。
盛京深秋的雨,下得又急又凶。
豆大的雨点子啪啪砸在马车顶上,幽深空荡的长巷子里头,两边屋门紧闭,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走到一处偏僻拐角的时候,沈不疑按着刀的手突然猛的收紧。
“吁-”
车夫狠狠扯住缰绳,马匹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撕裂雨幕!
十几根闪着蓝汪汪毒光的强弩重箭,暴雨一样直接射穿了车夫的嗓子眼跟马车的木壁!
车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血水里。
“待在里头,别出来。”
沈不疑脸色瞬间冷得像块铁板,反手把我往马车角落里一塞,拔刀挑开门帘冲了出去!
大雨里头,三十多个穿黑衣,拎着淬毒重刀的死士从房顶上飞扑下来,招招都要要人命!
东宫豢养的顶尖死士!
太子李乾在后宫栽了大跟头被软禁,这是临死前狗急跳墙,拼了命要弄死沈不疑!
惨叫声跟刀剑撞击声响成一片。
沈不疑一个人硬抗几十号人,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砍出去都带起一片血花。
可死士人实在太多,而且全是不怕死的疯子,联手结成杀阵,沈不疑后背的衣裳很快就被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我趴在被弩箭射穿的窗户缝往外看,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左边!沈不疑你瞎了吗?!左边屋檐上有伏兵拿着弩机瞄准你后背呢!”
“右后方第三块石砖底下有暗藏的倒钩,千万别往后退!”
“那个独眼龙领头的,命门就在喉咙底下一寸的软甲接缝处!扎那儿!快扎那儿啊!”
大雨哗哗的下,兵刃撞击声吵翻天。
换成别人根本听不见半点动静。
可那焦急的心声,却像打雷一样清清楚楚钻进沈不疑耳朵里!
沈不疑眼里猛的爆出一道精光!
他不退反进,脚底下在泥水里狠狠一跺,整个人像黑鹰展翅一样凌空跃起,手里的绣春刀甩出一道寒光!
“噗嗤!”
长刀脱手飞旋,精准把左边房檐上的伏兵脑袋削飞!
紧接着他凌空翻身避开地面的倒钩陷阱,欺身贴到独眼龙跟前,左手短刃顺着破绽狠狠扎进喉咙底下的软甲!
鲜血喷涌!
独眼龙瞪大双眼,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的死穴是怎么被看破的。
剩下的死士见头领死了,当场发了狂,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个暴雨梨花针,红着眼狠狠对着车厢里的我按动机关!
成百上千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劈头盖脸扫过来!
“令薇!”
沈不疑眼角通红,整个人飞扑过来挡在车门口,张开双臂把我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噗噗噗!”
毒针打穿锦甲扎进肉里的动静叫人牙酸。
沈不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股刺目的黑血,沉甸甸的身子重重压在我肩膀上。
漫天暴雨里,赶来的锦衣卫把剩下的死士砍得精光。
马车里头,沈不疑粗重的喘息扑在我的颈窝,滚烫的血浸透了我的衣裳。
我吓得眼泪唰的一下淌出来,抖着手抱紧他的后背:
“沈不疑。。。沈哥哥!你别死。。。你别吓我啊!”
沈不疑吃力的掀开眼皮,看着哭成泪人的小丫头,嘴唇虽然惨白,却极轻微的勾了勾。
“哭什么。。。”
他抬起沾满泥血的手,轻轻抹掉我眼角的眼泪,嗓子沙哑得厉害,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还没把你娶进门。。。本官。。。舍不得死。”
06
这场雨夜截杀,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死士身上的印记加上弩箭的编号,铁证如山,全指着东宫的私库。
沈不疑中了奇毒,我把随身带的灵丹塞进他嘴里,他靠着一身霸道内力,硬生生从鬼门关硬闯了回来。
皇上大发雷霆,下旨削了太子手里的三千精锐,东宫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我九死一生刚回到伯府,等着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场早就盘算好的逼宫。
伯府正厅里头,永平伯跟伯夫人端端正正坐在上座。
下头坐着刚挨了板子,趴在软轿上脸色蜡黄的阮娇娇。
“跪下!”
永平伯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我站在厅当中,冷冷看着这帮所谓的血亲。
伯夫人拿着帕子抹着干瘪的眼角,阴阳怪气的开口:
“令薇,不是当娘的心狠。沈家如今显赫得很,这桩婚事,是当年老侯爷定下的天大福分。”
“你从小在庄稼地里长大,身上流的又不是我们伯府的血,德不配位!”
“现在娇娇才是正经的嫡长女,为了全家的前程,你必须自己写退婚书,把名分让给娇娇!”
趴在软轿上的阮娇娇眼里全是疯狂的贪婪:
“阮令薇,沈哥哥日后可是要封王拜相的人物!你一个低贱的农家种,凭什么占着正妻的位置?”
“识相的,在退婚书上按了手印,然后滚去庙里当尼姑!”
永平伯甩出一封早就写好的退婚书,眼神发狠:
“老子养了你十五年,供你吃香的喝辣的,今天该你报恩了!按手印!”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狞笑着扑上来,想硬掰我的手指头往红泥上按。
我站在原地,脸上一片冷漠。
肚子里的恶心彻底炸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脸皮撕下来扔地上踩的!”
“养我十五年?大冬天给馊掉的残羹剩饭,发高烧把我扔在漏风的柴房里等死,这也叫吃香喝辣?”
“当年沈家被奸臣陷害下狱,沈不疑生死未卜,你们这群吸血鬼连夜撕了婚书生怕被连累!”
“现在看人家沈不疑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又跟恶狗闻着肉味一样扑上来抢食吃?”
“阮娇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整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也配做指挥使夫人?”
“沈不疑你赶紧带着锦衣卫来抄家吧!我求求你了,把这帮王八蛋全关进死牢去吧!”
“唰-”
一道刺耳的刀风骤然劈开空气!
大厅正中央挂着的那块写着积善齐家的金字牌匾,当场被一股蛮横的刀气凌空削成两半!
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永平伯跟伯夫人吓得惨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滚到了地上。
门外头,全副武装的重甲铁骑像黑压压的潮水一样围死了整个院子。
沈不疑一身黑袍,右臂裹着白布,脸色虽然有点发白,通身的戾气却浓得吓人。
他单手拖着带血的长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子。
“永平伯真是好大的威风。”
沈不疑大步迈进来,每走一步,地面的石板就咔嚓裂开一条缝。
他冷冰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
见我完好无损,他身上的杀气才稍稍收敛了点。
永平伯吓得筛糠一样哆嗦,结结巴巴说不出整话:
“沈,沈指挥使。。。这可是我们家里的私事。。。娇娇才是真嫡女。。。”
“私事?”
沈不疑冷笑一声,身后的锦衣卫千户立刻递上一叠厚厚的账本。
沈不疑甩手把账本狠狠砸在永平伯脸上!
“元丰九年,永平伯府贪了江南四万石赈灾粮;”
“元丰十一年,勾结江相圈了七千亩良田,活活逼死三十多个佃户;”
“私铸铜钱,贩卖私盐,桩桩件件,北镇抚司都给你记在账上!”
沈不疑字字如刀,每砸一句,永平伯的脸就惨白一分,最后整个人瘫在地上跟烂泥一样。
“本官要娶的,是从小陪着本官的令薇,不是你伯府门前这块烂木头牌匾!”
沈不疑跨步上前,刀鞘狠狠砸在阮娇娇的软轿扶手上,咔嚓一声把红木压成碎渣!
阮娇娇吓得尖叫连连,裙摆下头湿了一片。
“谁要是再敢逼她一句,本官不介意让你们永平伯府,鸡犬不留!”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剩下伯府众人绝望的抽噎声。
沈不疑转过身,朝我递过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令薇,走。”
“跟本官回家。”
07
我把手轻轻搭在沈不疑宽厚温热的掌心上。
他掌心全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子,粗粗的,却叫人心里踏实得很。
伯府大门外头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沈不疑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把我抱进了北镇抚司的八宝暖轿里。
满城风雨,瞬间炸开了锅。
权臣护短打脸岳丈,全城都在议论。
可这种平静没能维持多久。
重阳佳节那天,皇上在琼华岛大摆筵席,办了一场隆重的秋宴。
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全到了场。
宴席进行到一半,坐在东宫主位的太子李乾突然站起来,跟对面的江相隐蔽的对了个眼神。
江相慢慢放下酒杯,走出坐席,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
“皇上!老臣有天大的冤情跟谋反大罪,不得不奏!”
管弦声骤然停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皇上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问:“江爱卿有何事要报?”
江相老泪纵横,指着下头坐着的沈不疑,咬牙切齿:
“北镇抚司指挥使沈不疑,狼子野心,图谋造反!”
“今天下午,金吾卫从沈府后院密室里,搜出了一件绣着五爪金龙的黄袍!私藏龙袍勾结外藩,这是弑君谋逆的大罪啊!”
“哗-”
整个大殿炸开了锅!
私藏龙袍!
这可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
太子李乾赶紧跳出来,正气凛然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身为储君不敢徇私!金吾卫已经把龙袍跟账册带来了,请父皇明察,斩杀反贼以正国法!”
皇上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身上的帝王威压吓得人喘不过气:
“把龙袍呈上来!”
片刻后,两个侍卫端着一件金灿灿的五爪龙袍走上大殿。
百官吓得大气不敢出。
永平伯连滚带爬从座席里滚出来,拼了命磕头:
“皇上明鉴啊!我们伯府跟沈不疑半点瓜葛都没有!早就写了退婚书了,沈不疑造反,跟我们没关系啊!”
我坐在席位上,看着这场拙劣的陷害,胸口真言反噬的火苗腾的一下蹿得老高!
五脏六腑跟被火烤一样难受。
我死死攥着拳头,心声在这一刻跟炸雷一样在沈不疑脑子里轰隆隆炸开:
“放你的狗臭屁!江相你个老王八,栽赃陷害玩得挺顺溜啊!”
“那件龙袍分明是太子昨晚派心腹翻墙埋在沈府假山后头的!挖土的铁锹上还沾着东宫独有的金丝红泥呢!”
“皇上你快醒醒脑子吧!你帮着这帮奸贼祸害忠良,最大的仇人就在你跟前坐着呢!”
“你以为李乾是你的亲儿子?呸!他根本连龙种都算不上!”
“二十年前郑贵妃生的死胎,是江相找人从外室肚子里换来的野种!太子骨子里流的是江家的下贱血!”
“先帝早就查出了猫腻,暗中留下的血书遗诏跟皇室真正的族谱,就藏在御书房正大光明匾额后头的紫檀木盒子里!”
“你替仇人养了二十年的便宜儿子,还要反过来杀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全天下第一大冤大头就是你了!”
坐在席上的沈不疑,端着酒杯的手猛的抖了一下。
不仅仅是栽赃。
居然还有混淆皇家血脉的滔天惊天大秘密!
皇上这会儿气得浑身哆嗦,拍案而起:“沈不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不疑慢慢放下酒杯,整了整衣冠,迈着步子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跪,就这么笔直立在殿前,眼神冰冷至极:
“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龙袍埋进假山不过才三个时辰,请皇上传刑部验泥官,查查龙袍下摆沾着的泥土!”
“整个京城,只有东宫景明湖边上,才铺着皇上御赐的金丝红泥!”
李乾脸色唰的一下变了:“沈不疑!你休要血口喷人!”
沈不疑看都没看他,直接抬头对上皇上惊疑不定的目光,朗声开口:
“皇上!臣冒死进言,太子并非皇室血脉,而是江相外室私生子!”
“先帝留下的血诏跟真族谱,就藏在御书房正大光明匾额后的紫檀盒子里!”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轰-!!
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趴在地上,连喘气都忘了!
江相跟被雷劈了一样,两眼珠子瞪得溜圆,扯着破锣嗓子叫唤:“疯了!皇上,沈不疑失心疯了!快杀了他!杀了他!”
“给朕闭嘴!!”
皇上气得差点吐血,事关皇室血统,由不得半点马虎!
“大内总管!带人去御书房!”
整个大殿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没过多久,大内总管捧着个落满灰的紫檀长木盒,跌跌撞撞跑回来扑通跪下。
“皇,皇上。。。取到了!真藏在匾额后头!”
盒子打开,皇上颤巍巍抖开那卷明黄帛书,上头清清楚楚写着先帝亲笔留下的血书!
“端水来!”
皇上大吼一声,抽刀割开自己的手掌,两滴龙血滴进白玉碗里。
沈不疑打了个眼色,侍卫死死摁住太子割破手指,血珠子滴落进去。
在满殿百官眼皮子底下。
那两滴血在水里转来转去,各走各的道,死活融不到一块儿!
接着,沈不疑一把把瘫软的江相抓过来割开手指。
太子的血跟江相的血一碰上。。。
瞬间融成了一团!
“噗-!”
皇上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当场喷了出来,指着大殿怒吼:
“反贼!乱臣贼子!!”
“传朕旨意!江氏全族抄斩,夷灭三族!郑氏赐死,废太子李乾打入天牢凌迟处死!”
“沈不疑护驾平乱,进封一品镇国公,统领天下兵马!”
全场跪倒一片,万岁声响彻云霄。
死局瞬间反转,逆天改命!
百官磕头叩拜这位新晋的国公爷。
而沈不疑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慢慢转过头,穿过无数身影,精准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我。
他的眼神穿过人群,稳稳落在我身上。
08
大案落幕,京城里头血流成河。
江相一党被连根拔起,菜市口的大刀砍了整整三天三夜。
而依附江相多年的永平伯府,也迎来了最后的末日。
官府直接带兵查抄了伯府全副家当,扒了爵位,把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人全贬成了老百姓。
那天下午,秋风扫落叶。
我坐着国公府的大马车,去我亲娘以前留下的庄子收拾遗物。
走到大街拐角处,马车突然被几个破衣烂衫的乞丐死死拦住了路。
“薇儿!薇儿啊!我是爹啊!”
永平伯身上挂着破烂布条,披头散发满脸脏泥,跪在车轮子前头拼命磕头。
身后伯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昔日风光无限的真千金阮娇娇戴着重铁镣铐,满脸蜡黄跟鬼一样。
“薇儿,你现在是镇国公的未婚妻,权势滔天啊!”
永平伯哭嚎着哀求:
“爹娘知道错了!可爹娘养了你十五年,生恩没有养恩大啊!”
“娇娇马上要被押去充军服苦役,为父也要被流放三千里去琼州!那种荒蛮地方去了就是送死啊!”
“求你去跟国公爷求求情,饶了我们吧!”
阮娇娇也趴在烂泥里嚎啕大哭,伸手想拽车帘:
“妹妹!我错了!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抢你的东西!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去边关被那些粗汉子折腾啊!”
车帘慢慢挑开。
我坐在厚实的大氅软榻上,居高临下打量着这帮在烂泥里扑腾的跳梁小丑。
十五年里挨过的饿,受过的打,看过的白眼,一股脑在脑海里转悠。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嘲弄:
“现在想起叫薇儿了?”
“大雪天把我推进冰窟窿里看笑话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为了两万两银子把我卖给暴虐狂当妾的时候,怎么不提养育之恩了?”
“你们不是最喜欢作威作福踩别人的尊严吗?边关的苦役,三千里的黄沙大漠,才是给你们准备的好地方!”
我连话都懒得说半句,直接摆了摆手示意车夫赶车。
“啪-”
一记刚猛的黑皮鞭子凌空抽下来!
永平伯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鞭梢掀翻在泥坑里,半边脸皮肉绽开!
沈不疑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队黑甲亲卫飞驰而至。
他翻身下马,身上煞气逼人,靴底踩在永平伯伸过来的手上狠狠一碾!
“啊!!!我的手骨头断了!!”
永平伯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沈不疑居高临下瞪着他,眼神跟看一具死尸没两样:
“养育之恩?”
“当年令薇生母过世,留下八万两白银跟千亩良田做嫁妆,全让你们暗中吞了个干净!”
“要不是她娘留下的忠仆护着,十年前她就冻死在乱葬岗了!”
沈不疑甩出一份盖着大印的官文,砸在差役跟前:
“按律法,侵吞孤女家私,罪加一等!”
“传令下去,押解路上不许任何人接济衣食!阮氏女充入边关前锋营,永平伯加戴重枷六十斤!”
“遵命!”差役们狼虎一样扑上去,拿着铁锁链把永平伯一家死死套住硬拖着走。
阮娇娇绝望的惨嚎声回荡在长街上,身子在泥地里拼命蹬,却只能被无情的拖向边关。
“我才是伯府嫡女!凭什么她一个冒牌货过得比我好!凭什么!!”
永平伯瘫在泥水里,发疯一样拿脑袋撞地,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没人搭理他一眼。
沈不疑收起鞭子,走到马车前挑开帘子。
刚才还跟地狱修罗一样的男人,在看向我的一瞬间,眼底的凶狠化得干干净净,软成了一汪春水。
“令薇,你娘留下的嫁妆田产,本官全给你追回来了。”
“往后,天底下没人再敢动你一根指头。”
09
永平伯府全家被流放,京城里再也没了半点绊脚石。
过了三天,镇国公府的迎亲彩礼大张旗鼓抬进了我的新别院。
一百二十八抬描金大红箱子,从城东的国公府一路排到了城西别院门口,十里红妆,满城的百姓全跑出来看热闹,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更让人看傻眼的是,平日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沈不疑,破天荒脱下了血淋淋的飞鱼服,换上一身温文尔雅的月白长袍。
在外人跟前,他是威风凛凛的一品镇国公;
可在我的屋子里头,他却把爪牙收得一干二净,温顺得跟只家养大黑狗似的。
“令薇,尝尝这颗西域来的紫提子,甜不甜?”
沈不疑坐在花梨木椅子上,修长好看的手指头慢腾腾剥开葡萄皮,小心翼翼递到我嘴唇边上。
那双平时凶神恶煞的眼睛,这会儿全是化不开的柔光,眼巴巴瞅着我。
我坐在榻上,机械的张嘴咽下提子,甜津津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我后脊梁骨却一阵阵冒凉气。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男人杀人都不带眨眼的,现在天天对我嘘寒问暖,又是剥皮又是梳头,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
“有诈!绝对藏着阴谋!”
“这阎罗王是不是打算先用温柔刀把我哄迷糊了,等成了亲,把我娘留下的八万两嫁妆彻底划拉到他名下,然后再来个杀妻证道?!”
“话本子里可都写透了,这种手握重权的反派大佬,脑子都有毛病,猜忌心极重!谁要是知道他太多秘密,早晚得被抹脖子灭口!”
“不行不行,盛京城太危险了!银票我已经全换成四海钱庄通兑的飞钱了,藏在鞋底里整整十万两!”
“今天半夜,趁着月黑风高,老娘必须翻墙跑路!跑去江南买个大宅子,买上七八个年轻水灵的穷酸秀才,天天给我捶腿弹小曲儿,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沈不疑手里剥到一半的葡萄,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一滩烂泥!
紫红色的葡萄汁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头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地砖上。
沈不疑慢慢眯起眼睛,眼底深处悄无声息涌起一股子几乎要吃人的疯狂暗火。
杀妻证道?
抢她银子?
去江南?
还打算养七八个年轻水灵的穷书生?!
沈不疑闭了闭眼,死命压着胸腔里炸开的酸水跟占有欲。
他慢条斯理抽出一方雪白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指头上的果汁,嘴角扯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淡笑:
“令薇,怎么不吭声?是觉得这果子。。。不够甜?”
我没来由打了个哆嗦,赶紧挤出一脸讨好的笑:
“甜!甜得很!沈哥哥剥的果子全天下最甜了!”
心里头却在疯狂破口大骂:
“甜你个大头鬼!笑得这么阴阳怪气,今晚不跑我就是纯纯的脑瘫!”
“半夜子时,西城门见分晓!”
沈不疑深深瞅着我,眼里的笑意深不见底:
“甜就好。今晚风大,早点歇着,别受了风寒。”
他起身大步出门,宽大的袖口带起一阵风。
然而刚踏出别院大门,沈不疑脸上的温情瞬间散了个精光,换上一张足以冻死人的死人脸。
他翻身上马,按着长刀冷森森发号施令:
“传本公的令,立刻锁死盛京四座城门!”
“调神策营五百精锐,带上强弓硬弩换上便衣,给本公把西城门里里外外十里地围成铁桶!”
“连只苍蝇,都休想给本公飞出去!”
10
半夜子时,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整个盛京城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慢悠悠回荡。
别院后巷的矮墙根底下,一个灰头土脸的瘦小身影正哼哧哼哧往上爬。
我换了一身粗布青衫,头发随便用根木簪子扎起来,怀里死死按着那十万两银票,手脚并用翻过了墙头。
“呼。。。总算溜出来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印子,心里一阵狂喜。
我在屋里留了封假信,写着失足掉进深井尸骨无存,还顺手把两只花鞋扔进了水井里。
天衣无缝的金蝉脱壳!
巷子口,早就停着一辆收了银子的运菜板车。
我拉低斗笠跳上去,压着嗓子催促:“大叔,走西门,到了再多给你二两碎银子,快走!”
赶车的大叔没吭声,只是甩起马鞭啪的一响,马车咕噜噜碾着青石板路,直奔西城门。
路越走越偏,街面上静得有点邪门。
按理说宵禁时分西城门也该有兵丁巡视,可现在整条大道上,连声狗叫都听不着。
走到城门瓮城底下的时候,马车猛的一下刹住了。
“大叔,怎么停了?”
我挑开帘子刚探出半个脑袋,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座泥塑。
“轰-!!”
刹那间,几百根粗大的松明火把从城楼上跟四周屋顶上呼啦啦全点着了!
明晃晃的火光把半条街照得跟大白天一模一样!
几百个全副披挂,端着精铁陌刀的黑甲死士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刀锋上闪着惨白的光!
而在阵势最当中。
沈不疑披着玄金大氅,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按刀柄,居高临下居冷冷瞅着我。
在他边上,刚才那个赶车的菜农大叔一把扯掉脸上的假皮,露出锦衣卫千户的脸,单膝跪地:
“回国公,人带到了,一根头发都没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车辕上,动弹不得。
冷汗刷的一下湿透了后背。
“救命救命救命啊!!!”
“什么情况?!为什么西城门被堵成了铜墙铁壁?!”
“这赶车的老头居然是他假扮的眼线?!沈不疑是未卜先知还是开了天眼啊!”
“完了完了全砸了,抓逃跑的抓了个现行,以这男人的疯批性子,我是不是要被当街千刀万剐了?”
“怎么办怎么办!装失忆?还是装梦游?对!就说我梦游出来吃馄饨!”
沈不疑翻身下马。
黑色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扎心的动静,一步,一步朝我逼过来。
他伸长胳膊一把挑开门帘,那张俊朗却阴森的面孔在火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咽了口唾沫,强行闭上一只眼睛,摇摇晃晃扶着车框,嘴里哼哼唧唧梦呓:
“奇怪。。。今晚做梦这馄饨摊子。。。怎么这么晃眼睛啊。。。”
“沈哥哥?你也是出来梦游吃馄饨的吗?”
沈不疑看着我这烂到家的演技,气得笑出了声。
他长臂一展蛮横得不讲道理,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死死扣在怀里!
“梦游?”
沈不疑低下头,嘴唇贴着我发烫的耳朵眼,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寒气:
“穿着书生衣裳,揣着十万两通兑飞钱,打算一路梦游去江南养七八个穷书生伺候你?”
轰隆一声巨响!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十万两?
江南?
七八个书生?!
这是我一个时辰前在肚子里盘算过,连神仙都不可能知道的念头!
我猛的瞪大双眼,浑身筛糠一样抖,吓得面无人色盯着眼前的男人。
沈不疑根本不再听我狡辩,抱着我塞进那辆结结实实的玄铁马车里,敲了敲车壁。
“回府。”
男人冷硬如冰的声音传遍夜空:
“关门,落锁!”
11
镇国公府内室。
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被铁锁链死死扣住,窗户封得严严实实。
屋里地龙烧得滚烫,我被沈不疑一把按在宽大厚重的书案边缘。
他高大的身子压下来,双手撑在桌案两侧,把我整个人严丝合缝堵在冰凉的书案跟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我退无可退,后背死死顶着公文案卷,两只手抓着自个儿的衣角,心跳快得要从嘴里跳出来。
沈不疑面无表情,单手解开护腕啪嗒扔在桌上,砸出一声脆响。
“阮令薇。”
他慢慢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蹭着我的鼻尖,眼睛里全是憋了太久的偏执跟疯狂。
他翘起嘴角,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跟炸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本官的腰。。。到底细不细?”
我浑身一哆嗦,瞳孔瞬间缩成了针眼大小!
“隔壁枯井里的暗箭。。。到底射得穿本官的右肩吗?”
第二句话砸下来,我浑身的血彻底冻成了冰碴子,脸上白得跟纸一样!
沈不疑冰凉的手指头轻轻抹过我打颤的嘴唇,眼角泛着病态的红血丝,笑意又冷又戏谑:
“还有。。。嫁给本官。。。”
“当真还不如嫁去庄子里伺候旺财?嗯?”
轰隆隆-!!
这三句话,彻底把我所有的侥幸跟伪装砸成了碎末!
头一天在祠堂里骂他的动静!
第二天在相府宴席上吐槽他的动静!
第三天在伯府大厅里嫌弃李承安提到旺财的动静!
全都是!
全都是我捂在肚子里,连半个字都没往外吐过的心声!
我死死捂住嘴,整张脸在短短两秒钟里,从惨白一下子涨成了熟透的红螃蟹,社死得当场想去投胎!
“你。。。你。。。”
我抖着手指头指着他,舌头彻底打了结:
“你一直。。。全听得见?!”
“是。”
沈不疑痛快认了,甚至往前逼得更近,热气全喷在我脸上。
“从回京那天,你在大雨里头骂我是个短命鬼开始,本官一字不落,全听得清清楚楚。”
我眼前一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一头撞死在桌角上!
老天爷啊!
我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他开屏孔雀,说他暴躁,说他不行,说他腰细,我还说要去江南找好几个男宠!
我崩溃的大哭出声,死命捂着脸直掉眼泪:
“呜呜呜。。。沈不疑你个绝世大骗子!你变态!你装乖!你既然听得见,干嘛不早说!天天看我在这儿唱大戏好玩是不是!”
“不好玩。”
沈不疑突然伸手,力道很大却又很温柔的把我的手从脸上拉开。
等我看清他的脸,我整个人却愣住了。
这个在朝堂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这会儿眼圈通红,眼睛里居然全是卑微的惊慌跟哀求。
他抓着我的手,颤巍巍贴在他跳得飞快的心口上。
“不好玩,令薇,我怕得要命。”
沈不疑嗓子全哑了,平日里那层刀枪不入的硬壳子碎了一地:
“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溜走,怎么离我远远的,怎么去江南找别的野汉子!”
“我要是不装乖,不事事顺着你的心意,你早就假死跑得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江山我替你打,天下我替你守,国公府的家当还有兵符全归你管!”
沈不疑眼里含着泪光,低下头,把脑袋重重埋在我的脖颈里,滚烫的热泪砸进我的衣领子里:
“别跑了。。。留在我身边,行不行?”
“沈不疑这条命。。。十年前就已经是你的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两个人的喘息声。
感受着手底下那颗为我疯狂跳动的心脏,感受着脖子上滚烫的泪水,我心口那层系统的压抑感,在这一瞬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他根本不是要杀妻证道,也不是要贪我的银子。
这个权倾朝野的阎罗王,在用他最笨嘴拙舌,最提心吊胆的办法,讨要我的欢心。
我抽了抽鼻子,原本所有的羞恼跟慌张,这会儿全化成了一滩化不开的软水。
我伸出双手,环住他宽阔结实的后背,叹了口气。
“大笨蛋。”
“堂堂镇国公,哭得跟个没娘要的奶狗似的。”
“我不跑了还不行吗。。。”
沈不疑身子狠狠僵了一下,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的抬起头,一把将我死死揉进怀里,低头堵住了我微张的嘴唇。
12
大胤永隆元年,春天。
新皇登基,册封镇国公沈不疑为摄政王,权倾朝野。
这一天,更是摄政王大婚的喜庆日子。
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整个盛京城挂满了大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系着红绸缎。
内务府按照帝王大婚的规制,足足备了九百九十九抬大礼,一路从皇宫大门排到了摄政王府。
新皇亲自题字赐匾,写着天作之合四个大字。
王府内院,洞房新房里头。
我头顶戴着沉甸甸的九龙四凤冠,身上穿着销金的大红喜袍,规规矩矩坐在喜床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大红喜袍的沈不疑大步迈进来。
今天的他,脱下了满身血煞气,长发束起,红衣如火,俊俏得像从画里头走出来的仙人。
喜婆们识趣的行礼退出去,顺手带紧了雕花门。
沈不疑拿起纯金打造的喜秤,慢慢走上前,挑开了我眼前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呼吸明显漏了半拍,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惊艳与欢喜。
“娘子。。。真美。”
他低低笑了两声,声音醇厚得像陈年好酒。
我被他盯得脸皮滚烫,忍不住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沈不疑端过两只拴着红绳的合卺酒,挨着我坐下,递给我一杯。
两个人手臂交缠在一处,头发跟衣摆在烛火底下缠在一起。
沈不疑眼神滚烫的看着我,嘴角扬起熟悉的坏笑:
“娘子,交杯酒在前,今晚上。。。肚子里可还在骂为夫?”
我打量着眼前这个把身家性命全捧到我手心里的男人,弯起嘴角,仰脖把烈酒喝得一干二净。
接着,我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凑在他滚烫的耳朵根底下。
这一回,我说出口的话跟心里的声音完全重叠在了一起,清清楚楚砸在他心坎上:
“沈哥哥,这辈子有你,真好。”
沈不疑瞳孔猛的一缩,眼底的克制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反手扣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狠狠压进柔软温暖的大红帐幔里。
红烛摇晃,喜帐深沉。
盛京城依旧繁华如旧,天下四海升平。
而属于我们俩的一辈子,这才刚刚开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