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娘子沈知意因欠债替嫁冷面王爷。王爷表面禁欲,暗地却追更她写的话本。她索性把王爷写进话本赚钱,把他塑造成黏人男主,王爷边骂边照做,还吃自己话本角色的醋。直到她掉马,王爷把稿费拍桌上:“继续写,结局必须写本王宠妻。”
第1章 替嫁
沈知意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睁开眼,三个壮汉杵在面前。领头的把借据抖得哗哗响:“沈娘子,你爹欠我们东家八十两,今天最后期限。还不上,拿人抵。”
原身记忆涌上来——亲爹赌输了钱跑路,临走还顺走了她攒的半两碎银。八十两,把她论斤卖了都凑不出。
“我去借。”她爬起来就跑。
没跑出两条街,一辆马车拦了去路。车帘掀开,下来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自称柳侍郎府上管事刘全:“沈姑娘,我家主子替你把债清了。条件只有一个,替我家二小姐嫁进肃王府。”
“你家小姐为什么不自己嫁?”
刘全脸一僵:“肃王殿下脾气不大好,小姐身子弱……”
沈知意听懂了。传闻中那个“冷面阎王”萧煜,上过战场杀过人,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柳二小姐不愿跳火坑,拿她这欠债的顶包。
“我嫁。”
不嫁就得被壮汉拖走。嫁了好歹是个王妃。冷面王爷——素材啊。
刘全办事利索,当天夜里把她塞进花轿。嫁妆箱笼里除了两床被子,全是吃饭的家伙:半刀宣纸、两块松烟墨、三支秃笔。喜婆掀帘子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拜堂时她盖着盖头,对面那人一声不吭。礼官喊“夫妻对拜”,停了足足三息才敷衍地躬了躬身。
送入洞房,她坐喜床上,盖头底下偷摸把纸笔攥手里。门响了。
一双黑靴停在她面前。盖头挑开。男人身量极高,大红喜服压不住一身冷气。眉骨一道浅疤,眼神跟刀子似的。
沈知意把纸笔往袖子里塞,堆出笑:“王爷万福。”
萧煜看她一眼:“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绣帕。”
他伸手。她咬牙把秃笔递过去。他捏着笔看了两息:“你带笔上花轿?”
“妾身睡前有记事的习惯。”
萧煜把笔扔回她怀里,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本王睡书房。府里规矩问刘全。”
门关上了。
沈知意松口气,铺纸研墨。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正好赶稿。她提笔就写:“话说那冷面王爷,成亲当夜把新娘子扔在房里,自己跑了。新娘子也不恼,铺纸磨墨,把他写成话本里黏人男主——”
写到这她顿住,抬头看了眼门。
“……要是被他发现,得死吧。”
她把纸折好塞枕头底下,还是写。八十两的债,靠绣花还到猴年马月?
次日清早刘全来送饭,递了本册子:“王妃,王府规矩,一共四十八条。”
沈知意翻了翻:不得擅入书房。不得打听王爷行踪。不得在府中大声喧哗。
“我在屋里写字行吗?”
“王爷说,您安分待着别惹事就行。”
她等的就是这句。当天下午誊抄干净,托刘全出门采买时帮她寄给书坊。刘全原是柳府管事,替嫁那日跟着进了肃王府,王爷没赶他走,仍叫他管着王妃这边的杂事。他看了眼信封:“王妃,这是……”
“家书。”她面不改色。
刘全没多问,揣着信走了。
沈知意欢天喜地等润笔。第三天傍晚,萧煜来了。
他手里捏着张纸,往她面前一拍。她低头一看,是自己那篇《冷面王爷追妻记》第一页。
“刘全说,这是你寄的‘家书’?”
沈知意后背一凉:“……写着玩的。”
“写着玩?”他俯身,手指戳着纸上那句“天天追着女主喊姐姐抱抱”,“本王喊谁姐姐?”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承认是死,不承认也是死。她赌一把:“王爷,这话本卖得好,润笔不少。妾身想着替王府挣点胭脂钱,省得外头说您养不起媳妇。”
萧煜盯着她看了半晌,直起身:“挣了多少。”
“头回寄,还不知道……”
“挣了拿来。本王抽七成。”
“三成行吗?”
“五成。再讲价一成没有。”
“……成。”
萧煜转身走了。沈知意瘫椅子上。得,这王爷不按话本套路出牌,哪有男主跟媳妇抽润笔的?
当晚她挑灯赶稿,在话本里加了一段:“那王爷嘴上凶,背地里偷偷给女主送新墨锭,怕她写秃了笔。”
第二天早上门口真放了一盒新墨。
沈知意乐了。这王爷,骂归骂,手倒勤快。她提笔接着写:“女主收到墨,对王爷说谢谢。王爷脸一红,说‘别自作多情,本王是怕你磨墨吵着人’。”
三天后全京城书坊都在传:新话本《冷面王爷追妻记》,作者“知了”,写得好笑又甜,卖疯了。
肃王府书房里,萧煜翻着新送来的话本,看到“王爷偷偷送墨”那段,嘴角一僵,把书合上搁进抽屉最里头。想了想,又拉开抽屉,把书放到了最上面。
刘全在门外出声:“王爷,王妃又寄了封‘家书’出去。”
“让她寄。”
“那润笔……”
“按五成收。少一个铜板,把她笔折了。”
刘全退下。萧煜拉开抽屉,翻开下一页,上头写:“男主嘴硬心软,女主一撒娇他就没辙。”
他冷嗤一声:“胡扯。”
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次日早朝,同僚凑过来:“肃王殿下,那话本里写的冷面王爷,怎么听着像您啊?”
萧煜脸一沉:“像什么像。本王从不看话本。”
散朝回府,他把新一册稿子拍沈知意桌上:“这段男主嘴硬心软写得太假。本王哪有没辙的时候?”
沈知意瞅了一眼稿子,上头朱笔批着四个大字:改得真实些。
第2章 书房茶
沈知意接到“每日辰时去书房煮茶”的吩咐时,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点卯。
她端着茶具推门进去,萧煜已经坐在案后批折子,头都没抬:“茶放角落小炉上煮,别出声。”
“是。”她蹲角落煽炉子,眼睛往他案上瞟。案头堆着公文,最上面压着本册子,封皮歪歪扭扭三个字——《追妻记》。
第二册稿子前天刚交给书坊,怎么到他手里了?
“看什么。”萧煜没抬头。
“妾身看那本书……眼熟。”
“书坊送来的样书。说作者‘知了’是京城新起的话本娘子,让本王‘品鉴’。”他翻过一页,“写得一般。”
“……哪一般?”
“男主太黏人,没正事干。”
沈知意忍着没吭声。暗忖你正事就是偷看话本还点评。她低头煮茶,耳朵竖着听他翻页。翻到第三页停住了。
“这一段,”他忽然开口,“男主追着女主问‘你喜不喜欢我’,女主说‘不喜欢’,男主就蹲墙角画圈。胡编乱造。本王会蹲墙角?”
沈知意差点脱口“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话本嘛,总得夸张些。王爷要是不喜欢,妾身下回让男主改成站着问。”
萧煜抬眼看了她一下。“你倒会顺竿爬。”
“妾身是王爷的人,王爷不喜欢,妾身就改。”
这话顺耳。萧煜哼了一声,把册子丢到桌角:“拿走。别让本王再看见。”
沈知意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书脊,他又开口了:“——第三十七页,那个‘男主半夜翻窗给女主送栗子糕’的桥段,栗子糕哪家铺子买的?”
“……妾身自己编的。”
“编的也写清楚点。栗子糕要热的才好吃,大半夜送,女主吃到嘴里早凉了,不合常理。”
沈知意服了。这男人看话本比她还细。
“那妾身下回写男主用棉捂在怀里送。”
“捂久了会压碎。”
“那王爷说怎么送?”
萧煜提笔批了两行折子,随口道:“用油纸包好,搁食盒里,食盒底下垫个手炉。”
沈知意抬头看他,他低头批折子,耳尖有点红。
她忍笑忍得肚子疼,老老实实应了声“好”,抱着册子退出去。当天下午就把这段改了:“男主送栗子糕,食盒底下垫手炉,女主打开时还是热的。女主问‘你咋想的’,男主说‘怕你吃凉的闹肚子’。”
书坊送印那天,她特意托刘全多拿了一本放萧煜书房桌上。
傍晚她去收茶具,那本样书被人翻到新改那页,页角折了个印子。砚台底下压着张字条,上头写:“栗子糕编得还行。下次写男主送糖炒栗子,那个凉了也好吃。”
沈知意捏着字条,肩膀抖了两下。
她提笔回了一张,压在茶壶底下:“王爷这么懂,要不您来写?”
第二天再去书房,茶壶底下换了张纸,上头只有两个字:“润笔。”
沈知意:“……五成?”
纸背面补了一行:“写得好,给你留六成。写不好,一成没有。”
她对着那张纸翻了个白眼。翻完老老实实坐回去写。萧煜从折子堆里抬眼瞅她一下,腮帮子紧了紧,又低头批折子。
写到第五册时,书坊老板托刘全递话:有人出高价要买“知了”的真实身份,想请她上门写定制话本,酬劳翻倍。
沈知意心动,刚想应下,萧煜从后头抽走那张纸条,看了一眼,折起来扔进炉子里:“不卖。”
第3章 折角
纸条烧得挺快。沈知意盯着炉灰,肉疼得直抽抽。
“王爷,翻倍呢。”
“翻多少倍都不卖。”萧煜坐回案后,“你顶着肃王府的名头出去给人写定制话本,人前脚买了稿子,后脚就能拿这要挟王府。本王丢不起那人。”
“……那妾身写什么?”
“写什么随你,别出府。真缺钱,西街那间铺子给你收租。”
沈知意暗忖这还差不多。嘴上皮:“王爷,您这话本男主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上一册写‘男主给女主收租铺子’,下一册写什么?”
“写男主把女主嘴缝上。”
“那不成恐怖话本了。”
萧煜不搭理她,低头批折子。沈知意蹲回角落,把新稿摊开,在男主的人设卡上加了条备注:原型参考肃王殿下,但做不得准。
写完一段她探脑袋:“王爷,‘男主陪女主逛夜市’这段,您觉得王爷会去吗?”
“不会。人挤。”
“‘男主给女主买糖人’呢?”
“那玩意儿黏牙。”
“‘男主跟女主猜灯谜’?”
萧煜搁笔:“你写话本还是查户口?”
沈知意缩回去:“妾身这不是想让男主更像王爷嘛,读者说了,男主越像真人越好看。”
“读者懂什么。”他重新提笔,写了两行又停住,“灯谜那个……可以写。男主猜不出来,让女主猜。”
沈知意立刻记下:“男主猜不出,女主猜中了,男主夸她聪明。”
“夸太假。男主不说‘你真聪明’,他说‘还行’。”
“然后偷偷把女主猜中的灯谜纸条收袖子里。”
萧煜笔尖一顿,没抬头,耳尖又红了:“……随你。”
当天晚上沈知意奋笔疾书,写到半夜被刘全拍门:“王妃,王爷问您话本里男主收灯谜纸条那段写好了没?”
“还没动笔呢,明儿写。”
“王爷说,让您先把灯谜编出来。他看看合不合规矩。”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提笔编了三个灯谜,第二天一早递到书房。萧煜看完,朱笔圈了第三个:“这个好。男主猜这个,猜不出来。”
她拿回去写进话本。第三天稿子递过去,萧煜拿回来时上头多了两行朱批:“男主收纸条时手抖了一下。写细点。”
她捏着稿子乐了半天。这人,自己给自己加戏加得挺来劲。
后来她学精了,每回写完先往书房递一份“审稿版”,萧煜批完她再誊抄寄书坊。朱批从“手抖了一下”到“男主嘴上说还行,回去把纸条压枕头底下”,越来越细。
有一回她写男主吃醋,萧煜批了四个大字:“醋从何来。”
沈知意提笔回:“话本里男主有个情敌,是女主青梅竹马的表哥。”
萧煜把“表哥”俩字圈出来,批:“删了。男主没有表哥情敌。”
“王爷,这是话本男主,不是您。”
“男主原型是谁?”
“……您。”
“那情敌删了。写男主自己吃自己的醋。”
沈知意暗忖你还知道吃醋啊?她提笔写:“男主看到女主写话本,把男二写得特别好,气得把稿子抢走,自己续写了一段‘男二其实是个秃子’。”
萧煜看完这段,破天荒没批。第二天沈知意在书房角落煮茶,听见他跟刘全说:“去查查市面上有没有写肃王妃的酸诗,有就买回来。”
刘全问:“买回来做什么?”
“烧了。”
沈知意躲在帘子后头,笑得茶壶差点翻了。
当天下午,柳侍郎府上递了帖子来,说柳二小姐想登门看望“替嫁的妹妹”。沈知意还没应声,萧煜从书房出来:“回帖,说肃王府不见客。”
刘全面露难色:“王爷,柳府毕竟是王妃娘家……”
萧煜看了沈知意一眼:“你认这娘家?”
第4章 娘家
沈知意捏着帖子没吭声。柳二小姐柳如烟,原身替的那位正主儿。当初拿八十两把她踹进花轿,这会儿上门看望?
“不认。”她把帖子扔桌上,“妾身姓沈,不姓柳。”
萧煜点了下头,对刘全说:“回帖,肃王妃身子不适,免了。”
帖子退回去当天下午,柳如烟亲自登门了。
刘全拦在二门:“柳二小姐,王爷吩咐不见客。”
“我来探望姐姐,怎么算客?”柳如烟穿得花枝招展,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提了一堆礼盒,“替嫁的事是我们柳府对不住姐姐,我特意来赔罪的。姐姐不见我,我心里过不去。”
沈知意站二门里头听得一清二楚。她回头瞅萧煜,他正坐廊下喝茶,摆明了看热闹。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柳二小姐。”
柳如烟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微撇。替嫁的村姑,果然一身小家子气。“姐姐,上回的事是我爹糊涂,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今儿来,一是赔罪,二来——”她压低声音,“听说姐姐在写话本?还是拿王爷做原型?姐姐胆子真大,王爷知道了不生气?”
“他知道。”
柳如烟一噎。“……姐姐别逞强。这样吧,我帮姐姐跟王爷说情,就说这话本是柳府送来的,姐姐只是誊抄。王爷看在我爹面上,不会计较。”
沈知意乐了:“柳二小姐意思是,你拿话本,我拿锅?”
“这话说的,我替你担干系呀。”
“然后你回头再跟外头说,肃王妃替你写话本挣钱还债?柳二小姐,我脑子笨,你容我想想——这事传出去,是我没脸,还是你没脸?”
柳如烟脸白了。她正要张嘴,后头萧煜的声音凉凉地插进来:“本王倒不知道,肃王府的事轮到柳府担干系了。”
柳如烟一哆嗦,回头就拜:“王爷万福,小女只是……”
“柳二小姐。”萧煜踱过来,站沈知意旁边,手背在身后,“当初八十两银子,你柳府买断的是沈知意这个人。如今她是肃王妃,跟你柳府没一文钱关系。话本是她写的,钱是她挣的,锅也轮不着你替她背。”他偏头看沈知意,“王妃,你说呢?”
沈知意点头:“王爷说得对。柳二小姐,礼盒拿走,府里不缺这点东西。”
柳如烟脸青一阵白一阵,拎着礼盒往外退,裙角绊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沈知意冲她背影挥了挥手,转头看萧煜:“王爷,刚才那段能写话本里不?”
“写可以,把男主写帅点。”
“本来写得就帅。”
萧煜看她一眼,没反驳。
当晚沈知意写:“柳二小姐登门找茬,男主往女主旁边一站,三句话把人怼走了。女主崇拜得不行,回屋就给他煮了碗面。男主吃完说‘还行,盐少了’。”
萧煜看完这段批了俩字:“加蛋。”
柳如烟走后的第三天,外头开始传闲话,说肃王妃是冒牌货,真王妃该是柳二小姐,柳府要告到宗人府讨说法。沈知意听到消息时正磨墨,手一顿——替嫁的事,当初可是签了契的。柳府要是翻脸不认账,她这王妃名头悬。
第5章 契书
沈知意翻箱倒柜找那张替嫁契书。
当初刘全替她还债,让她摁了手印。契书一式两份,她那份塞嫁妆箱笼底下了。翻了半天,从两床被子夹层里摸出来,展开一看——上头明明白白写着:柳府自愿将沈氏知意嫁入肃王府为妃,债银八十两一笔勾销,此后婚嫁各不相干。底下柳侍郎的私印、刘全的押字、她的手印,一个不少。
她松口气。第二天一早,宗人府来人了。
来的是个姓周的府丞,端着一脸假笑:“肃王妃,下官奉宗正大人之命,来问几句话。有人递了状子,说您这王妃之位来路不正,柳府原定的是二小姐,您替嫁属于欺瞒宗室。”
沈知意把契书拍桌上:“周大人看清楚了,柳侍郎亲自摁的印。”
周府丞扫了一眼:“这契书……柳府说没见过。”
“没见过?那这印是鬼摁的?”
“王妃别急。柳府说,他们只签过一张欠银抵债的契,没签过什么婚书。这契书上的字,怕是您这边添上去的。”
沈知意气笑了。她正要怼回去,萧煜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周府丞,本王这也有封信,你看看。”
周府丞接过一读,脸白了。那是柳侍郎写给萧煜的亲笔信,上头写得清楚:“小女如烟体弱,恐难奉侍殿下,今有沈氏女自愿替嫁,柳府愿陪嫁妆银二百两,此事两讫,各不反悔。”
“这信是假的!”周府丞嘴硬。
“柳侍郎的笔迹你认不出来?”萧煜把信抽回来,“回去告诉宗正,再有人拿替嫁的事嚼舌根,本王亲自去宗人府跟他对质。到时候把柳侍郎这封信贴墙上,大家一块看。”
周府丞屁滚尿流地跑了。沈知意站在原地,心跳得咚咚的。
“王爷,您什么时候留了这手?”
“从你被塞进花轿那天。”萧煜把信收好,“柳侍郎那人,吃进去的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他敢把你顶包,早晚敢反咬一口。本王留封信防着,果然用上了。”
沈知意看着他,小声说:“那……谢谢王爷。”
“谢什么。你要是被宗人府撸了王妃名头,谁给本王写话本?”
“……我就知道。”
萧煜走了两步又回头:“契书收好。以后柳府再闹,直接拍他们脸上。”
“嗯。”
“还有——话本下一册写男主帮女主打官司,把反派骂得狗血淋头。写狠点。”
沈知意笑着应下来。当晚她写到半夜,把萧煜在宗人府门口怼人的那段原样搬了进去,只把“本王”改成了“男主”。书坊印出来,京城百姓追着看,说“知了”写话本越来越真了,跟亲眼见过似的。
话本卖到第十册那天,书坊老板托人传话:有位贵客愿出五百两,请“知了”娘子现身一见,当面约稿。沈知意盯着“五百两”咽口水,萧煜从背后抽走纸条:“谁?”
第6章 贵客
“书坊老板没说,只说是位贵客,从南边来的。”
萧煜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五百两见一面,这价码够买你三册话本。南边来的……做盐的?做丝绸的?”他手指敲桌面,“约在哪儿见?”
“书坊后堂。”
“去回话,说知了娘子不见外客。稿子可以寄,人不见。”
刘全应声退下。沈知意急了:“王爷,五百两呢!见一面又不掉肉。”
“你缺那五百两?”
“妾身缺。”
萧煜看她一眼,从抽屉里摸出几张银票搁桌上:“上个月润笔抽头,六成。拿去。”
沈知意数了数,一百八十两。比五百两少多了,但蚊子腿也是肉,揣怀里:“谢王爷。”
“别急着谢。话本下一册写男主拒了反派五百两诱惑,把女主保护得严严实实。女主感动得给男主做了三天饭。”
“……王爷,男主做饭给女主吃这段才讨读者喜欢。”
“那就改成男主做饭给女主吃,顺便拒了五百两。两段合一起。”
沈知意回去写了一段:“反派拿五百两砸男主,男主把钱扔回去,说‘我缺你这点钱?’转头进厨房给女主炖了锅鸡汤。女主喝汤时说‘那五百两可惜了’,男主说‘你喝汤,别说话’。”
萧煜看完这段,批了三个字:“鸡汤里加笋。”
她憋笑憋得肚子疼,老老实实改了。
书坊那边回话说“知了”不见客,那位南边贵客倒没纠缠,只托老板捎了句话:“既然人不肯见,稿子我预定了。下一册出来,头一本送我,我出双倍价。”
沈知意暗忖这买卖划算,不用见面还能多赚。萧煜听完却皱眉:“南边来的,出手这么大方,查查底细。”
刘全去打听了三天,回来报:“那人姓崔,明面上做绸缎生意,实际是平江侯府的外管事。平江侯世子跟王爷在朝堂上不太对付。”
萧煜冷嗤:“我说呢。买话本是假,想捏肃王府的把柄是真。话本里但凡有一句对王府不利的,他就能拿去御史台做文章。”
沈知意后怕:“那妾身不给他寄了。”
“寄。他不就想买吗?给他寄,稿子里夹一段男主怼平江侯世子的戏,写好看点。”
“……王爷,您这是让妾身拿话本跟人打架?”
“你不是话本娘子吗?笔杆子当刀使,正好。”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行。但王爷得给妾身透个底——平江侯世子有什么毛病?”
萧煜想了想:“他怕老婆。”
“……就这?”
“够用了。你写男主当众夸平江侯世子怕老婆是‘惧内楷模,京城独一份’,把他架起来。他再找茬,全京城都得说他跟话本较劲。”
沈知意点头如捣蒜。当晚她奋笔疾书,把那段写进去。书坊印出来,“惧内楷模”四个字传遍京城,平江侯世子气得在家摔了三个茶壶,愣是没敢往外说一个字——他老婆真敢揍他。
崔管事那边没了动静,沈知意乐得清静。第二天她独自去书坊交稿,回来的路上被人拦住了。一个穿绸衫的瘦高男人挡在巷子口,笑眯眯一拱手:“知了娘子,总算见着真人了。在下平江侯府崔管事。”
第7章 拦路
沈知意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巷墙。
“崔管事,有事递帖子,拦路做什么?”
“递了帖子肃王不让见,只好路上堵了。”崔管事脸上笑没断过,“娘子别怕,我就说两句话。头一句,平江侯府愿意出年俸一千两,请娘子过府做西席,专教府里姑娘写话本。第二句——”他凑近些,“世子爷说了,娘子在肃王府住着,到底不如在侯府自在。肃王脾气大,娘子受累,不如换个地方。”
沈知意叉着腰:“崔管事,你回去告诉世子爷,我在肃王府住着挺好,王爷脾气大不大,我比外人清楚。还有——让他别老惦记别人家媳妇,他媳妇知道吗?”
巷口卖炊饼的老汉噗嗤笑了一声,赶紧低头翻饼。崔管事脸僵了,沈知意趁他愣神,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步子迈得飞快。
回府跟萧煜一说,他正搁笔:“他说你受本王连累?”
“原话是‘肃王脾气大,娘子受累’。”
“你怎么回的?”
“我说王爷脾气大不大我比外人清楚。让他回去管好自家媳妇。”
萧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停得有点久。
“……你这话说得还行。”他顿了一下,“明儿起你出门多带两个人。崔管事那事,本王怕平江侯府还有后手。”
“王爷呢?”
“本王明儿进宫跟陛下提一提平江侯府手伸太长的事。”
沈知意提笔在话本里加了一段:“男主进宫跟陛下告状,陛下说‘你媳妇写话本骂人家,你还来告状?’男主说‘一码归一码,他挖我墙角就不行’。”
萧煜看完这段,批了:“陛下没这么闲。改成男主自己把事办了。”
沈知意嘴上说“好好好”,转头把批注底下补了一行小字:“男主嘴上说不用陛下管,回头还是让陛下知道了。”
这册话本卖出去,连宫里娘娘都听说了。皇后召沈知意进宫说话,问:“你那个话本里写的男主,怎么听着跟肃王似的?”
沈知意答得滴水不漏:“娘娘,话本男主都是编的,东家借个脾气,西家借个长相,凑一块才好看。”
皇后笑:“那肃王借了什么?”
“……借了个名头。”
皇后留她吃了顿饭,临走赏了匹宫缎。沈知意美滋滋抱着缎子一进门,就看见萧煜沉着脸坐在正厅,面前摊着最新一册话本,翻到的那页写:“男主嘴硬,其实被女主夸一句能高兴三天。”
他抬头:“本王高兴了?”
第8章 高兴
沈知意把宫缎往桌上一搁,凑过去看了一眼:“王爷,这话本上的男主是虚构的。”
“虚构的男主高兴三天?”
“读者爱看这个。”
“读者爱看本王就高兴?”
“……您别把自己代入啊。”
萧煜把话本合上,拍在桌面上:“本王没代入。本王问你,这句‘被女主夸一句高兴三天’,有依据吗?”
沈知意暗忖,这不是代入是什么。她嘴上服软:“那妾身改成‘男主表面不理,回去偷偷笑了’。行吗?”
“笑多久?”
“半天。”
“太短。三天太长。折中,一天。”
“……成。”
沈知意回去改稿子,边改边嘀咕:“一天,精确到时辰吗?要不要写‘男主高兴了四个半时辰’?”
她还真写了。萧煜看完批:“四个半时辰怎么算的?写清楚。”
沈知意提笔回:“男主从早朝回来乐到天黑,减去用膳和出恭的工夫,刚好四个半时辰。”
第二天拿回来,“出恭”被划了,旁边批了个“杂事”。
沈知意抱着稿子,肩膀抖了好几下。刘全进来添茶,瞅了一眼:“王妃,您笑什么呢?”
“笑你家王爷,跟话本较劲较到出恭上。”
刘全面无表情:“王爷说了,这话本里写他的部分,得严谨。”
“他还说不是代入呢。”
“王爷还说,让王妃改完稿子送他过目,他批完您再寄。”
沈知意把稿子递过去。第二天拿回来,上头又多了一行朱批:“男主高兴一天,晚上睡觉嘴角还翘着。女主看见了,问‘你笑什么’,男主说‘没笑,你眼花了’。”
她原样誊抄寄出去。书坊印出来,那册卖得特别好,读者追着问“知了娘子是不是认识肃王,怎么写得这么细”。沈知意装死不回,萧煜看了读者来信,把信收抽屉里,上头批:“读者眼光不错。”
润笔越挣越多,沈知意手头宽裕了,寻思着把原身亲爹的赌债窟窿补上,省得三天两头有人上门讨。她托刘全去打听,刘全回来说:“王妃,您爹那债早被人清了。清债的人留了话,说‘让沈娘子好好写话本,债不用她还’。”
第9章 债主
沈知意一头雾水:“谁清的?”
“对方没说,只留了个印。”
书坊伙计递过来一张收据,上头盖着个私印,印文是“崔记绸庄”。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平江侯府那个崔管事。
她拿着收据去找萧煜。他正看公文,扫了一眼:“崔管事替你爹还了赌债?”
“对,连本带利一百二十两。”
“什么时候的事?”
“收据上写的是上个月。”
萧煜搁下笔:“上个月崔管事正找你约稿,你没见。他转头去清你爹的债,这是拿住你软肋了。你要是不给他写话本,他就能拿这收据说事——‘肃王妃欠侯府人情’。”
沈知意骂了一句:“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他贴他的,你写你的。”萧煜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银票,“去把债还他,多给二十两当利息,把收据收回来。别欠他人情。”
沈知意接过银票,小声说:“王爷,那二十两利息能走王府公账吗?”
“走你润笔里扣。”
“……那还是妾身自己还吧。”
她揣着银票去找崔管事,一手交钱一手换收据。崔管事笑里藏刀:“娘子何必呢,侯府又不急着要钱。”
“崔管事,钱货两讫,别扯人情。”沈知意把收据揣好,“我写话本挣的是辛苦钱,不卖身。”
崔管事收了银子,笑得更深了:“娘子这话说的,侯府哪敢让您卖身。不过——下回娘子写话本,能不能别老拿平江侯世子开涮?世子爷脸皮薄。”
“那崔管事别老惦记肃王府的人。”
两边不欢而散。沈知意回府把收据拍给萧煜看,他点点头:“办得利索。话本下一册写男主替女主还债,顺便把反派骂一顿。”
“妾身已经想好怎么写了。”
当晚她写到半夜:“反派拿一百二十两银子要挟女主,男主直接甩二百两过去,说‘剩下的算赏钱,你回去跟世子说,再敢伸手,本王把他去年在青楼赊的账贴到城门上’。”
萧煜看完这段批:“青楼赊账这事你编的?”
“编的。”
“编得好。加一句‘世子妃也知道’。”
话本印出来,平江侯世子在家发了三天火,愣是没敢吭声。沈知意以为这事翻篇了。结果这天萧煜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对,进门就说:“王妃,收拾东西,陪本王出趟远门。”
第10章 出京
“去哪儿?”
“青州。父皇派本王去查盐税,来回一个月。”萧煜看她一眼,“本来想留你在京里,但平江侯世子也领了青州的差。本王前脚走,他后脚就能找你麻烦。跟着走,省事。”
沈知意麻利地收拾了笔墨纸砚,装了满满一箱笼。萧煜看了直皱眉:“你是去查账还是去赶稿?”
“王爷,话本断更一个月,读者跑光了。”
“带上吧。路上写,本王给你审稿。”
走了三天,沈知意发现萧煜白天查驿站账目,晚上住下就找她要稿子看。她写稿他批公文,一人占半张桌子。写到半夜她困得直点头,萧煜头也不抬:“困了就睡。”
“稿子还没写完……”
“明早写。本王给你宽限一个时辰。”
她趴桌上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身上多了件王爷的外袍。稿子被人翻过了,空白处多了行批注:“男主给女主披衣服这段写得不错,就是男主应该再冷着脸说句‘别着凉,病了没人写稿’。”
沈知意捏着稿子,嘴角往上弯了弯。萧煜从外头进来:“醒了就写。午时前交稿。”
“王爷,您这么催稿,读者都没您狠。”
“本王抽成,当然上心。”
到了青州,查盐税的事不顺利。盐商们抱团做假账,萧煜每天回来脸都沉着。沈知意不敢惹他,老老实实蹲屋里写话本。写了一篇“男主查账查不出来,回去跟女主倒苦水。女主说‘你骂他们一顿就老实了’,男主说‘本王也想,但得讲王法’。”
萧煜看完这段,批:“男主没倒苦水。男主自己扛。”
“那改男主跟女主说‘你别管’,女主偷偷给他煮了碗安神汤。”
“这个可以。加一句男主喝完说‘汤还行,话本别断更’。”
那几天她白天写稿,晚上给萧煜煮安神汤。他喝完汤话不多,就坐灯底下批文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查到第十天,终于揪出盐商做假账的证据。萧煜带着人把账册封了,回来那天脸色好看了些。沈知意趁机问:“王爷,案子办得顺,能不能给妾身放两天假?”
“放假干什么?”
“妾身想去街上逛逛,找找话本材料。”
“行。本王陪你去。”
两人在青州街上逛,沈知意蹲摊子前挑话本,萧煜站旁边等着。忽然她听见隔壁茶摊有人说话:“听说了吗?肃王妃就是那个写话本的‘知了’,肃王把她当摇钱树呢,逼她天天写,不写不给饭吃。”
沈知意扭头看萧煜,他脸沉了。
第11章 谣言
沈知意赶紧拽萧煜袖子:“王爷息怒,谣言而已。”
萧煜没动。他站那儿听完了整段闲话,什么“肃王娶媳妇就为挣钱”“话本里男主那么宠媳妇都是编的,真王爷抠得要命”。末了茶摊老板还补一句:“听说肃王妃连肉都吃不上,瘦得跟竹竿似的。”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来青州吃了十天驿站伙食,胖了三斤。
萧煜扭头就走。沈知意追上去:“王爷去哪儿?”
“回驿站。写话本。”
“啊?”
“谣言不是说你吃不上肉吗?写话本辟谣。”他步子迈得大,沈知意小跑着跟,“男主给女主顿顿有肉,红烧肉炖肘子酱鸭子轮着来,写成女主胖了五斤男主还嫌她瘦。”
沈知意哭笑不得:“王爷,这辟谣辟得也太实在了。”
“实在的才有人信。写。”
当天晚上她写了一段:“男主听说外头传他抠门不给女主吃肉,气得连夜让厨房炖了一锅肘子。女主啃肘子啃得满嘴油,男主在旁边说‘慢点,锅里还有’。”
萧煜批:“锅小了。换大锅。”
第二天驿站厨房真炖了一大锅肘子。沈知意啃了半个就撑了,萧煜坐对面看她吃,自己不动筷子。
“王爷怎么不吃?”
“本王不爱吃肘子。”
“那您炖这么大一锅?”
“辟谣用的。你吃,吃完写进话本。”
沈知意硬着头皮啃了三天肘子。话本印出来,“女主啃肘子”那段火了,京城读者都说“肃王要是真抠门,能把自己媳妇养得白白胖胖?”谣言不攻自破。
回京路上沈知意掀帘子看外头:“王爷,您那谣言法子挺管用。”
“管用就行。下次再有人传,还这么办。”
“下回传什么?”
“传本王宠妻无度,你就写男主给女主买脂粉买首饰买铺子。本王掏钱。”
沈知意愣了半天:“王爷,您这辟谣法子……怎么越辟越像真的?”
萧煜骑马走前头,没回头。沈知意趴在车窗上看见他耳朵红了。
回到京城第二天,宫里来人传话,说陛下要见肃王妃,让她带着话本进宫。沈知意抱着稿子问萧煜:“陛下也看话本?”萧煜面不改色:“母后看,父皇跟着翻了两页。”
第12章 进宫
沈知意抱着厚厚一摞稿子跪在御书房,皇帝翻了翻,挑出一段念出声:“男主给女主买脂粉,一买就是十盒,女主说‘用不完’,男主说‘摆着看也高兴’。”皇帝乐了,“肃王,这是你?”
萧煜站旁边一脸平静:“回父皇,话本都是编的。”
“编的?朕怎么听说青州那锅肘子是真的?”
“……那是王妃嘴馋。”
沈知意跪底下暗忖,王爷这甩锅甩得真顺手。皇帝又翻了两页:“这段写男主被女主夸一句高兴一天,朕看你上回西北大捷回来也没高兴一天。”
“父皇,儿臣高兴了的。”
“你高兴什么了?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萧煜不说话了。皇帝把话本合上,对沈知意说:“写得好,往后多写。朕看完了觉得肃王顺眼不少。”
沈知意憋笑憋得肩膀抖。出了御书房萧煜走在前头,步子飞快,她小跑着追:“王爷,陛下说看话本觉得您顺眼。”
“闭嘴。”
“妾身没说话。”
“你笑出声了。”
沈知意赶紧把嘴捂上。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那王爷,下回妾身写男主被陛下夸,行不行?”
萧煜停住脚,回头看她:“写男主被陛下夸完,回去偷偷高兴四个半时辰?”
“……您还记着四个半时辰呢?”
“写。但把出恭那段去了。”
临走皇帝赏了盒徽墨,萧煜替她收了,出门递给她:“父皇赏的,留着用。别写话本里。”
“为什么?”
“显得本王缺墨似的。”
沈知意嘴上应着,转头就在新册里写:“男主得了陛下赏的墨,舍不得用,藏柜子里。女主拿出来用,男主说‘轻点磨,磨秃了本王心疼’。”
萧煜看完批:“男主没说‘心疼’。男主说‘省着点’。”
“意思差不多。”
“差远了。‘心疼’太软。改。”
沈知意老老实实改了。回府路上顺道去书坊交了新稿。书坊老板递了封信:“知了娘子,有个自称‘慕名读者’的人留的,说想请您写定制话本,酬劳随便开。”
沈知意拆开一看,信上写:“久闻娘子大名,在下想请娘子写一本《状元郎爱上我》,主角原型就按今科状元的模样写。酬劳二百两。”
她暗忖这买卖听着还行。回去跟萧煜一提,他皱眉:“今科状元姓什么?”
“姓陆,陆行舟。”
“陆行舟……”萧煜想了想,“他是平江侯世子的表弟。”
“……这家人怎么阴魂不散?”
“不写。回信拒了。”
“二百两呢。”
“本王给你二百两,你写本《将军爱上我》,原型按本王来。”
沈知意眼睛一亮:“王爷,您这是主动要求当男主?”
“本王是不想让你被人挖坑。写本王,安全。”
她正写着《将军爱上我》,刘全忽然来禀:“王妃,门口来了个书生,自称陆行舟,说仰慕娘子文采,想当面求一篇序。”
沈知意笔一抖——这状元郎怎么亲自上门了?
第13章 状元
沈知意隔着门缝看了一眼。陆行舟二十出头,白面书生,穿一身簇新青衫,手里捧着一沓纸,站门口规规矩矩递拜帖。
“王妃,学生陆行舟,今科侥幸中了状元,久闻王妃话本写得妙,想求一篇序。酬劳好说。”
沈知意在门里回话:“陆状元,求序递帖子就行,不用亲自来。”
“学生想当面跟王妃讨教话本写法,学生也想写一本。”
“你一个状元写什么话本?”
“学生写的是《科举宝典》,专教人怎么考状元。但干巴巴没人看,想请王妃指点指点,怎么写得有趣些。”
沈知意心说这倒是个正经事。她正犹豫,萧煜从后头过来,往门口一站:“陆状元。”
陆行舟规规矩矩行礼:“王爷。”
“你要写书,找书坊刻去。找我媳妇做什么?”
“王爷误会了,学生真是来求教话本写法……”陆行舟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这是平江侯世子托学生转交的。世子说上回崔管事的事是他手底下人不会办事,特意写了封赔罪信。”
萧煜接过来拆开看了看,递给沈知意。沈知意一瞧,信上写得客气,说“崔管事擅自做主,已打发出府,望肃王殿下海涵”,末尾摁了世子私印。
萧煜把信收了:“行。赔罪信本王收了。陆状元求序的事——你写什么书?”
“《科举宝典》。”
“让王妃给你写序可以,润笔分三成。”
陆行舟一口应下:“成。”
陆行舟天天抱着稿子来肃王府后门找她改文章,改了两回萧煜不乐意了:“他天天来?”
“改文章嘛,总得当面说。”
“后院有书房,让他去书房改。别在二门晃。”
沈知意老实把陆行舟领到后院书房,萧煜每天过来转一圈,翻翻稿子,偶尔插一句:“这段写太啰嗦,删了。”
陆行舟脾气好,让删就删,让改就改。改到第五天,萧煜忽然说:“你这书里写‘考生要心态稳’,怎么稳?”
陆行舟答:“多做题。”
“错。吃好睡好,别熬夜。王妃写话本都不熬夜,本王盯着呢。”
沈知意从稿子后头探出脑袋:“王爷,您这是教人考科举还是教人养生?”
“都教。考不上还能多活两年。”
陆行舟在边上抿着嘴,肩膀抖了两下。沈知意把这段写进《科举宝典》序里:“状元郎请教肃王考试秘诀,肃王说‘吃好睡好别熬夜’。状元郎恍然大悟,回去睡了三天。”
序写出来,书卖火了。陆行舟拎着谢礼上门,萧煜收了礼,把人送出门时说:“下回再写书,找别人写序。王妃忙。”
陆行舟走后没两天,书坊老板火急火燎跑来:“王妃,出事了!市面上冒出一本《冷面王爷私密情史》,署名叫‘知了’,内容全是胡编乱造的,说王爷婚前养了三个外室!”
第14章 假书
沈知意把那本《私密情史》翻了一遍,气得差点把书页撕了。文字粗糙,错字连篇,男主名字叫“肃王”,女主叫“柳娘”,通篇写得跟地摊艳情话本似的,还标着“知了娘子最新力作”。
“这不是我写的。”
“可外头都说是您写的,卖得还特别好。”书坊老板搓手,“娘子您得赶紧辟谣,不然名声臭了。”
萧煜把书拿去翻了翻,翻到“王爷养外室”那段,面无表情合上:“查。哪个书坊印的。”
刘全跑了趟城南,回来直摇头:“一个小书坊,印了三千册。老板说是个姓崔的客人出钱包印的,连稿子都是那人给的。”
沈知意咬牙:“又是崔管事。平江侯府这是没完了。”
萧煜把书往桌上一拍:“去报官。告他冒名出书毁人清誉。”
“报官得有个说法,人家印都印了,最多判个罚钱。”
“那就先报官,再写话本骂回去。”他看沈知意,“你写一册男主抓假书贩子的,把过程原样写进去。书名就叫《假书风波》。”
沈知意熬了两个通宵写出来。男主查案那段写得特别细:“男主带人围了假书坊,把印假书的崔管事堵在屋里。崔管事还想跑,男主一脚踩住他袍子角,说‘跑什么?你印书的时候没想过跑?’”
萧煜看完批:“脚踩袍子角这段真实。加一句男主踩完嫌脏,让侍卫把崔管事鞋扒了检查有没有藏银票。”
沈知意嘴角抽了一下:“王爷,这也太损了。”
“损才有人看。写。”
话本印出来,《假书风波》三天卖断货。读者追着骂崔管事不要脸,平江侯世子扛不住舆论,亲自登门赔罪,把崔管事捆了送官。沈知意站二门里头看世子点头哈腰,扭头问萧煜:“王爷,这段能写吗?”
“能。写男主受了赔罪礼,转头跟女主说‘礼收了,事没完’。”
“然后呢?”
“然后本王去跟父皇说,平江侯府外管事插手书坊生意,不务正业。让父皇管管。”
假书风波刚平,沈知意发现一件要命的事——她那本《冷面王爷追妻记》被人从头到尾批注了一遍,批注笔迹跟萧煜一模一样。书是从萧煜书房流出来的。她叫来刘全一问,刘全支支吾吾:“王爷前几日说……想看看读者批注,让下人收了几本旧书来。”
沈知意翻开那本批注过的书,第一页就写:“男主出场太做作,谁家王爷站门口扇扇子?”
第二页:“女主夸男主好看,男主脸红了。肃王不会脸红。”
第三页:“这段男主给女主买糖人,肃王没买过。编的。”
翻到中间,有段男主给女主描眉,批注写:“描得跟蜈蚣似的。肃王描眉比这强。”
沈知意提着书去找萧煜:“王爷,这书您批的?”
萧煜扫了一眼:“刘全从旧书堆里翻出来的,本王顺手批了两笔。怎么了?”
“您这‘肃王描眉比这强’,是实话还是挑刺?”
萧煜搁下笔,看着她:“实话。本王七岁给母后描过眉,母后夸过。”
沈知意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第15章 描眉
沈知意抱着书回去,当晚写了一册新话本:“男主嫌弃女主描眉手艺差,亲自上手给女主描。描完女主照镜子,说‘跟蜈蚣似的’。男主说‘你底子不行,怪眉笔’。”
萧煜看完这段,批:“男主描的是远山黛,不是蜈蚣。改。”
沈知意改完第二天给他看,他又批:“远山黛太素,换柳叶眉。”
改到第三回,沈知意不干了:“王爷,您到底要什么眉?”
萧煜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新眉墨推过去:“自己试。试好了再写。”
沈知意拿着眉墨回去对着铜镜画了半天,画成两条粗眉。萧煜路过看了一眼:“你画的这是眉还是房梁?”
“那您给妾身画。”
萧煜真接了眉墨。他让她坐好,蘸了墨,手腕悬着,一笔一笔描。沈知意一动不敢动,只感觉他指尖偶尔蹭到眉骨,凉丝丝的。
描完他退后看了看:“比蜈蚣强点。”
沈知意照镜子,眉眼弯弯,还真挺好看。她小声说:“那妾身就按这个写。”
“写可以。别说是本王画的。”
“那写谁画的?”
“写男主自学成才。”
沈知意嘴上说好,回头就在话本里加了一句:“男主给女主描眉,描完嘴硬说‘凑合看’,其实回去对着铜镜练了三晚上。”
萧煜看到这行,拿笔把“三晚上”划了,改成“一晚上”。
眉墨事件过后,沈知意撞见萧煜坐在书房里,捏着她的笔,皱着眉头替她写男女主对手戏。她轻手轻脚退出去,问刘全:“王爷改稿的事,传出去没?”
刘全面无表情:“王妃,外头已经在传了——说肃王殿下是‘知了’娘子背后的代笔。”
沈知意吓一跳:“谁传的?”
“书坊里的人。说王妃交稿越来越快,文风跟王爷批公文的口气越来越像。有回王妃稿子里写了句‘此事体大,容后再议’,这话王爷批折子常用。”
沈知意跑去找萧煜:“王爷,外头传您是妾身的代笔。”
萧煜正改她稿子呢,头都没抬:“传就传。本王改得比你好,不丢人。”
“妾身丢人啊!人家说肃王妃离了王爷不会写字。”
“那你争点气。下回自己写,别让我逮着错别字。”
沈知意咬牙回去自己写。熬了三天交稿,萧煜看完挑出十七个错字、三处语病、一段逻辑不通。他把稿子拍回来:“这叫自己写的?”
“……妾身水平就这样。”
“那还怕人家说本王代笔?”
沈知意语塞。她回去又改了两遍,萧煜才放行。这册话本印出来,读者留言:“知了娘子这册文风突变,男主说话跟肃王批公文一个味儿。”
沈知意把留言念给萧煜听,他嘴角翘了一下:“读者眼睛毒。”
“王爷,您是不是故意的?”
“本王改稿天经地义。写男主的事,本王不改谁改?”
沈知意提笔写了篇番外,标题叫《男主偷偷帮女主改稿》,把萧煜改错别字的糗事全写进去了。萧煜看完批:“这段删了。”
“不删。读者爱看。”
“删了。本王没把‘犹豫’写成‘犹预’。”
“您就写了。”
“……改的话,把‘犹预’换成‘拿捏不准’。”
沈知意笑着改了。番外印出来,读者起哄说“男主帮改稿这事肯定是真的”。萧煜破天荒没辟谣。
稿子越写越顺,沈知意琢磨着写个大长篇。刚开了个头,刘全来禀:“王妃,外头来了个媒婆,说是平江侯世子托她来的,想给王爷说个侧妃。世子说王爷膝下空虚,该纳个人了。”
第16章 说亲
沈知意手里的笔差点撅折了。
“谁来说亲?”
“城东王媒婆,说是平江侯世子亲自托的,女方是世子妻妹,今年十六,会弹琵琶会写诗。”
沈知意把笔一搁,扭头看萧煜。他坐书房里翻公文,跟没听见似的。她凑过去:“王爷,有人给您说侧妃呢。”
“听见了。”
“您什么意思?”
萧煜翻过一页公文:“你去回话。就说肃王府不纳侧妃,再提这事,本王把世子去年青楼赊账的单子贴城门上。”
沈知意转头对刘全说:“就按王爷的原话回。一个字别改。”
王媒婆灰溜溜走了。沈知意回屋写了段话本:“反派给男主说侧妃,男主把媒婆轰出去,说‘本王有正妃就够了,再多一个还得改话本男主设定,麻烦’。”
萧煜看完批:“男主没说‘麻烦’。男主说‘本王怕麻烦’。”
“这俩有区别?”
萧煜顿了一下。“……懒和傲,不一样。”
“哪不一样?”
“本王像懒的?”
沈知意憋着笑:“不像。王爷是傲。”
“知道还问。”
沈知意老老实实改了。话本印出来,读者写诗夸肃王专一。萧煜把诗剪下来贴书房墙上,沈知意看见了:“王爷,您不是说不在乎读者夸吗?”
“读者夸得对,当然留着。”
“那读者骂您呢?”
“骂得不对的,刘全处理。骂得对的,本王改。”
过了两天,刘全来报:“王妃,平江侯世子亲自登门赔罪来了,带了一车礼。”
萧煜把礼收了,话没多说。沈知意问他:“王爷,您真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蹦跶他的。”
沈知意等了等,没下文了。“……完了?”
“完了。全京城站本王这边,他越蹦跶越丢人。还用本王费心?”
沈知意暗忖,这人还挺沉得住气。当晚写到半夜,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拍门。刘全声音发急:“王妃,王爷让您去书房一趟,说有话本上的事要商量。”
沈知意披衣服赶到书房,萧煜面前摊着一沓信纸,脸色不太好看。她凑过去一看,信上写:“肃王殿下若再纵容王妃写话本影射朝臣,御史台将联名上奏,参肃王妃一个‘以文乱政’之罪。”
第17章 参本
沈知意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御史台要参妾身?”
“联名信,领头的是左都御史郭怀。”萧煜把信收了,“郭怀是平江侯世子姑父。”
“又是这家人。”
“你话本里写平江侯世子那段传到他耳朵里了。郭怀跟父皇递话,说肃王妃写话本指桑骂槐,有失体统。”萧煜看她一眼,“怕不怕?”
沈知意想了想:“妾身写的话本没点名没道姓,他们非要自己对号入座,怪谁?”
“郭怀不管这个。他要的是本王低头。”
“那王爷低不低头?”
萧煜从抽屉里摸出一沓纸:“本王写了篇奏折,明儿递上去。奏折里写,王妃写话本有益教化、劝人向善、破除谣言,朝廷该褒奖,不该处罚。”
沈知意接过来一看,通篇引经据典,把话本跟《诗经》“风”体相提并论,说“话本采风于市井,劝惩于人心,古之采诗官遗意也”。她抬头看萧煜:“王爷,您这奏折写得比妾身话本还好看。”
“闭嘴。明儿上朝你在家待着,别出门。”
次日朝堂上,郭怀出列,笏板举到一半,萧煜开口了:“郭御史要参本王王妃,先看看这个。”他把沈知意的稿本往殿上一搁,“父皇,这是王妃新写的册子,里头一段是男主替女主打官司。请父皇御览。”
皇帝翻了翻,念出声:“男主把反派御史堵在衙门口,说‘你参我媳妇,我参你贪墨’——”皇帝顿住,看了郭怀一眼,“郭卿家,这反派御史不是你吧?”
郭怀脸涨得通红:“臣、臣……”
“行了行了。”皇帝把话本合上,“肃王妃写话本,朕也看,写得不错。郭卿家要不也写一本让朕看看?”
殿上文武憋笑,前排一个老臣没憋住,咳得笏板差点脱手。郭怀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散朝后萧煜回府,沈知意迎上去:“王爷,怎么样?”
“自己看。”他把稿本递给她,扉页多了皇帝朱批一行:“此段甚妙。下次写肃王惧内,朕更爱看。”
沈知意抱着稿本笑了半天。当晚她写了段话本:“反派御史要参女主,男主上朝递奏折,把反派怼得下不来台。陛下说‘朕也看话本’,反派当场气哭。”
萧煜看完批:“气哭改成气晕。更解气。”
御史台的事刚平,沈知意整理旧稿子,翻出一本最早期的《追妻记》手稿,里头夹着张字条,是她刚嫁进来时写的:“男主嘴硬心软,迟早被我写成黏人精。”字条背面有人用朱笔回了一行:“试试看。”
笔迹是萧煜的。
她捏着字条发了半天呆。字条底下还压着厚厚一沓纸,她没敢翻,原样塞了回去。
第18章 试试看
第二天她还是没忍住,把那沓纸抽出来看了。
密密麻麻全是朱批。她抱着那沓纸去找萧煜:“王爷,这字条什么时候批的?”
萧煜瞟了一眼:“成亲第五天。头一册稿子寄出去之前,书坊抄录了一份送王府,本王顺手翻了翻。”
“您不是说没看过?”
“本王说没当回事,没说没看。”
“那这后头一沓批注……”
“攒的。”他搁下笔,“你每寄一册,本王留一份底稿批注。省得你下回写错别字。”
沈知意翻着那些批注稿,错别字被圈出来、语病被划掉、逻辑不通的地方旁边写着“此处不通,改”。有些段落被朱笔重新写过,字迹比她的工整得多。
“王爷,您这字比妾身好看。”
“废话。本王练了二十年。”
沈知意把批注稿放回原处,当晚回房写了个番外:“男主偷偷誊女主稿子留底,攒了一柜子。女主发现后问‘你攒这个干什么’,男主说‘留着老了看,捎带看看你当年写得多差’。”
萧煜看完批:“‘捎带’改‘顺便’。”
“您之前说‘顺便’太软,让改‘捎带’。”
“……那就‘顺便捎带’。”
沈知意笑得趴桌上。番外印出来,读者在书坊门口嚷嚷:“肃王这嘴硬得没救了!”萧煜看了读者留言,把这条剪下来贴批注稿最上头。
番外卖得火,沈知意琢磨着写大结局。她跟萧煜商量:“男主女主最后得有个圆满收场。妾身想写男主把女主话本印一万册全城免费发,让所有人都看看男主多宠妻。”
萧煜想了想:“一万册太少。印五万。本王出钱。”
“王爷,五万册得多少银子?”
“你管银子。写你的。”
第19章 大结局
沈知意真写了。大结局那章写男主把女主话本印了五万册,满京城免费发,茶楼酒肆说书先生全改说这一段。女主问男主“你图什么”,男主说“图你高兴”。
萧煜看完批:“男主说‘图你高兴’不够。加一句‘图你以后写话本别把我写太惨’。”
稿子交上去,书坊老板看完直拍大腿:“娘子,这结局好!就是印五万册成本太高,书坊出不起。”
“王爷出钱。”
书坊老板愣了半天:“……肃王殿下真出?”
“真出。你印就是了。”
五万册话本印出来那天,沈知意拉着萧煜上街看发放。满街人抱着话本翻,有人念出声:“男主把女主写话本的字纸全收在匣子里,说‘以后老了拿出来看’。”旁边人接话:“这段写得真,肃王肯定干得出来。”
萧煜站她旁边,压低声音:“本王没干过这事。”
“那您回去干一次?”
“行。回去把你写的稿子全收起来,找个匣子装。”
沈知意当真回去翻箱倒柜找匣子。萧煜跟在后头看她折腾,末了从书房柜子顶上摸出个紫檀匣子递过去:“早准备好了。就等你写完结。”
沈知意抱着匣子愣住。萧煜把稿子一卷一卷往里码,码完盖上盖子:“行了。以后每写完一册往里放一本。”
“那妾身要一直写下去呢?”
“一直放。”
话本大结局在京城卖了半个月,热度不减。连平江侯世子都托人买了一套,说“确实写得好看”。沈知意听说后跟萧煜嘀咕:“反派都服了。”
“服了就行。下回再写,他还买。”
大结局发出去第三天,宫里传旨,说皇帝看了话本大结局,觉得“肃王宠妻”这段写得不够,让肃王妃再写个续篇。沈知意接完旨回头看萧煜:“王爷,陛下让妾身写您宠妻。”
萧煜面不改色:“写。润笔要高点。陛下不缺钱。”
第20章 续篇
沈知意接了旨意写续篇,萧煜比她还上心,天天追着问进度。
“今天写多少了?”
“三百字。”
“太少。加到一千。”
“王爷,妾身写话本又不是抄书。”
“陛下等着看呢。加。”
沈知意硬着头皮写。写了一段“男主早起给女主画眉”,萧煜批:“画眉改成梳头。画眉太腻歪。”
“读者爱看画眉。”
“梳头也腻歪。梳头加一句男主梳完说‘头发掉太多,少熬夜’。”
续篇写了七八天,宫里来人传话,说太后想看看新话本。沈知意带着稿子进宫,太后坐炕上翻她稿子,翻到描眉那段就停住了。
“肃王真会描眉?”
“回太后,话本是编的……”
“编的?哀家怎么听说他七岁给皇后描过?”
沈知意暗忖,您消息真灵通。她老老实实答:“王爷说小时候描过,描得还行。”
“还行是多行?哀家今儿想见识见识。”太后扭头吩咐宫女,“去把肃王叫来,让他带盒眉墨。”
萧煜被叫来的时候脸是沉的。太后把话本往他面前一搁:“给哀家描个眉看看。”
“皇祖母,孙儿……”
“描。描不好哀家把话本禁了。”
萧煜咬牙接了眉墨,给太后描了个远山黛。太后照镜子看了看:“还行。比哀家自己描的强。”她转头对沈知意说,“记下来,写话本里。男主给太后描眉,太后夸他。”
沈知意赶紧记。萧煜站旁边小声说:“皇祖母,这段能不能别写?”
“写。哀家爱看话本,你管不着。”
沈知意回去写了段“男主被太后抓壮丁描眉,描完太后赏了盒点心”。萧煜看完批:“点心换成金瓜子。太后真赏了。”
“王爷,您还真收了金瓜子?”
“皇祖母赏的,不收不行。”
话本印出来,太后看了高兴,又赏了沈知意一对镯子。萧煜把镯子收进匣子里:“留着。以后给闺女。”
沈知意一愣:“哪来的闺女?”
“早晚有。”
续篇卖出去,皇帝看完又赏了一盒墨,这回直接赏给沈知意,还带话:“肃王妃辛苦了,下回写肃王吃醋,朕爱看。”
沈知意抱着墨回家,萧煜问:“父皇又赏了?”
“嗯。让妾身下回写您吃醋。”
“吃醋有什么好写的。”
“读者爱看。”
萧煜沉默半晌:“写可以。把男主吃醋写帅点。别写成小心眼。”
第21章 名号
续篇卖火,书坊老板找上门,说有人愿出两千两买“知了”的名号,让她把笔名转让。
沈知意心动,萧煜把银票推回去:“名号卖了,以后写什么?写‘前知了’?不卖。”
“两千两呢。”
“你一年润笔多少?”
“算上分成的,差不多八百两。”
“两年就挣回来了。名号留着,往后能挣更多。”萧煜搁笔,“再说了,你舍得把笔名卖了?以后写话本署别人名?”
“不舍得。”
“那不就结了。”
沈知意老实接着写。书坊老板再来问,她一口回绝:“不卖。给多少都不卖。”
过了几天市面上冒出个新话本娘子,叫“知了了”,写的话本跟沈知意一个路子,封面花里胡哨,还印着“知了娘子师妹著”。
沈知意看到样书气得不行:“这人抄我路子!”
萧煜翻了翻:“文笔比你差远了。读者眼睛不瞎。”
果然,“知了了”的话本卖了半个月没人买账,读者在书坊门口骂:“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连肃王殿下批过的错别字都抄进去了。”沈知意听说后乐了半天,回头跟萧煜说:“王爷,您批错别字这事也成名号了。”
“本王没错别字。那是笔误。”
“读者可不管笔误。”
萧煜把“知了了”的话本扔进炉子里:“烧了。眼不见为净。”
“知了了”消停了,又冒出个“知了娘”。沈知意服了:“这家人没完了是吧?”萧煜派人一查,回话说是平江侯府远房亲戚,专门来恶心人的。
沈知意撸袖子写了个狠的。话本里男主抓假书贩子,把反派关进马厩,反派求饶说“再也不敢了”,男主说“晚了,本王已经把你写进话本里了,下回还写”。
萧煜看完批:“关马厩味儿大。但味儿大才长记性。写。”
话本印出来,“知了娘”的话本彻底没人买了。那亲戚灰溜溜离京,临走还托人带话,说“肃王妃笔太毒,惹不起”。
沈知意得意了三天。第四天书坊老板又来了:“王妃,市面上又出假书了,说‘知了娘子’其实是肃王本人,肃王男扮女装写话本。”
沈知意一口茶喷出来:“什么玩意儿?”
“书里写肃王殿下为了夸自己,化名‘知了’写话本,把自己夸上天。”
萧煜从外头进来,脸沉得能滴墨:“谁印的?”
“查了,还是平江侯府那边的路子。”
“报官。这回不光报官,本王亲自去顺天府递状子。”
沈知意跟着去了顺天府。府尹接状子时手抖:“王爷亲自来递状子?”
“本王告他毁谤。话本里写本王男扮女装,本王以后还怎么见人?”
府尹憋着不敢笑,判了印书的人杖四十、罚银三百两。沈知意站旁边记材料,回去写了段“男主告状,府尹判案时憋笑憋得胡子直抖”。萧煜看完批:“府尹没憋住,笑出声了。改。”
假书的事平了,沈知意收到一封信,信上写:“知意吾儿,我是你亲爹。听说你发达了,爹想回来看看你。”
第22章 亲爹
沈知意捏着信,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原身记忆里那个爹,赌输了钱回来翻箱倒柜,把她娘留下的银簪子都摸走了。欠了八十两跑路,连句“照顾好自己”都没留。
她把信给萧煜看。他扫了一眼:“你想见?”
“不想。”
“那就不见。回信说肃王府没这号亲戚。”
“可他毕竟……”
“毕竟什么?把你顶债的时候没管你死活,这会儿回来捡现成的?”萧煜把信扔炉子里,“这种人你给他一文钱他都敢要十两。打发了。”
沈知意小声说:“那妾身回信说‘爹你走错门了’。”
“写清楚点。就说‘肃王妃姓沈,爹早死了’。”
沈知意照原话回了。过了两天她爹真找上门,在王府后门赖着不走,扯嗓子喊:“知意啊,爹来看你了!你发达了不能不管爹啊!”
沈知意站门里头听着,没吭声。萧煜从外头回来,看见门口蹲个老头,问刘全:“谁?”
“王妃的爹。”
萧煜下马,走到老头面前:“你就是沈大?”
“哎哎,王爷,我是知意她爹……”
“你欠的赌债,本王出的银子清的。你跑路扔下你闺女,债主差点把她卖进窑子。这会儿回来,是还钱还是认亲?”
沈大支支吾吾:“我、我就看看闺女……”
“看了。走吧。”萧煜回头吩咐侍卫,“送沈先生出城。以后别放进来。”
沈大被架走了。沈知意站门后头,眼眶有点热。萧煜进来看了她一眼:“哭什么?”
“没哭。”
“眼睛红了。”
“风迷了眼。”
萧煜没戳穿她,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搁桌上:“擦擦。擦完写话本。男主替女主打发赌鬼爹这段,写好看点。”
沈知意攥着帕子,嘴角往上弯了弯:“写。男主把反派爹轰走,女主说‘谢谢’,男主说‘谢什么,他再来本王把他写进话本当反派’。”
“可以。反派爹最后写惨点,蹲城门口要饭。”
赌鬼爹的事刚消停,沈知意收到书坊老板急信:“娘子,你早先写的那本《冷面王爷追妻记》头一册,被人翻出来挑毛病,说里头写男主‘偷偷给女主送墨’那段是假的,说肃王根本不近女色,话本全是编的。现在有人拿这说事,讲‘知了’满嘴谎话,话本没人买了。”
第23章 真不近女色
沈知意把书坊老板的信看了两遍。
“王爷,有人说您不近女色,话本里写的都是假的。”
萧煜正喝茶,闻言搁下茶盏:“谁说的?”
“书坊老板说,有人拿头一册话本挑刺,说‘送墨锭’那段太假,肃王不可能干这事。”
“本王真送了。”
“可外头人不信。”
萧煜想了想:“你话本里写送墨锭是哪一页?”
“头一册第七页。”
“把那页撕下来,本王拿去给同僚看。”
沈知意愣了:“您要公开承认送墨锭?”
“承认。顺便告诉他们,本王不光送墨锭,还批过稿子。谁再说不近女色,本王把批注稿贴衙门口。”
沈知意把话本那页撕下来递过去。第二天萧煜真揣袖子里上朝了。散朝后他把几个老同僚叫住:“几位看看这个。”同僚凑过来一看,是话本里送墨锭那段。萧煜面不改色:“本王送的。墨锭是徽州产的松烟墨,一盒五锭。够真吗?”
同僚们面面相觑,末了有个胆大的问:“王爷,您还批稿子?”
“批。错别字、语病、逻辑不通,全批。”
“那话本里男主黏人那段……”
“编的。”萧煜把纸收回去,“但送墨是真的。以后谁再说本王不近女色,本王把批注稿贴衙门口。”
这事传出去,话本销量又涨了一波。读者说“肃王亲自认证,这书真”。沈知意在家数钱,跟萧煜说:“王爷,您这一辟谣,比妾身写十册话本都管用。”
“废话。本王是谁。”
沈知意笑着把钱匣子盖上:“那下回有人传您宠妻无度,您还辟谣吗?”
“那个不用辟。真的。”
第24章 填满
话本卖得好,沈知意找木匠打了新书柜,搁书房靠墙一排。萧煜把批注稿从旧柜子搬出来,一册一册往里码,码完退后看了看:“还空一半。”
“妾身接着写,早晚填满。”
“嗯。填满之前别封笔。”
沈知意坐回书案前,铺纸磨墨,提笔写新话本。萧煜坐对面批公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低头接着批。
写到一半她搁笔:“王爷,妾身新话本想写个续集。男主女主成亲三年,日子过顺了,女主话本越写越火,男主从抽成变成全交。”
萧煜头都没抬:“男主全交可以。加一句男主嘴上说‘全交就全交,反正也没多少’,其实偷偷数过女主一年挣多少。”
“多少?”
“比你多就对了。”
沈知意笑着提笔写。写了两行又问:“那男主还批稿吗?”
“批。改成偷偷批,不让女主知道。批完塞女主桌角,女主以为是书坊改的。”
“那女主哪天发现了呢?”
萧煜搁笔看她:“发现了就发现了。男主嘴硬说‘本王顺手改的,怕你丢人’。”
沈知意低头写。窗外日光斜进来,照在两人中间的稿纸上。她写一句,他批一句,写写批批,一册又完了。
刘全在门外探头:“王爷,王妃,晚膳摆哪儿?”
“书房。”两人异口同声。
刘全应声退下。沈知意接着写,萧煜接着批。写到最后一行,她念出声:“男主对女主说,往后余生,润笔全归你。”
萧煜批了两个字:“成交。”
他批完搁笔,从抽屉里又摸出一沓新纸推过去:“这是下一册的底稿。本王先批一遍,你照着改。”
沈知意翻了两页,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朱批,连人物对话都替他写好了。她抬头看萧煜:“王爷,您这是批稿还是代写?”
“批稿。顺便把男主台词写了。省得你写出来又软绵绵的。”
“那妾身写什么?”
“写女主。女主怼男主的词你写,男主接话的词本王写。”
沈知意抱着稿子,嘴角弯了弯:“那这本署谁的名?”
“署你的。本王抽七成。”
“怎么又涨了?”
“这册本王出力多。七成。”
“……成。”
萧煜嘴角翘了一下,低头接着批。沈知意提笔接着写。书房里只剩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一句“这段删了”“这儿加一句”“男主嘴别这么碎”。
写到天黑,刘全又来催晚膳。沈知意搁笔起身,萧煜头也没抬:“坐下。写完这段再吃。”
“王爷,妾身饿了。”
“饿着。写完了本王让厨房给你炖肘子。”
“那您呢?”
“本王也吃肘子。”
沈知意笑着坐回去。写到最后一行,她念出声:“男主对女主说,以后你写话本,本王磨墨,润笔全归你。女主说,那你图什么?男主说,图你写完了陪本王吃饭。”
萧煜批:“图你写完了陪本王吃饭,改‘图你写完了别熬夜’。”
沈知意改了。萧煜看完,把稿子收了:“行了。吃饭。”
两人往饭厅走,刘全在后头跟着。沈知意忽然问:“王爷,您说这册写完,妾身再写什么?”
“写本王宠妻日常。一天一话,写一百话。”
“一百话?读者不腻?”
“不腻。本王不腻就行。”
吃过饭,两人又回了书房。沈知意铺开新纸,提笔写第一行:“话说那冷面王爷,成亲头一年嘴硬得能当磨刀石,第二年软了点,第三年——”
萧煜从对面探头看了一眼:“第三年怎么了?”
“第三年还没想好。王爷您说怎么写?”
萧煜提笔在她纸上批了一行:“第三年,王爷学会给媳妇磨墨。磨得不好,但天天磨。”
沈知意看了半天,加了句:“磨完还说‘墨太臭,下次换好的’。”
萧煜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窗外打更的梆子敲了三下。刘全在门外探头:“王爷,王妃,亥时了。”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
谁也没动。
沈知意接着写,萧煜接着批。灯花爆了一声,稿纸翻过一页。
(全文完)
番外小记:
后来有人问沈知意:“肃王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沈知意想了想:“大概是我头一册话本寄出去那天,他偷偷翻了三遍还嘴硬说‘试试看’的时候。”
那人又问萧煜。他面不改色:“本王没翻三遍。翻了五遍。”
“为什么五遍?”
“母后让翻的。”
沈知意从后头探出脑袋:“王爷,娘娘原话是‘下回翻五遍,本宫给你赏’。”
萧煜扭头就走:“话本子别写了,过来吃饭。”
沈知意追上去:“那您说五遍就五遍,妾身写话本里。”
萧煜脚步一顿:“……写可以。把出恭那段去了。”
“您还记着出恭呢?”
“记着。写进去本王折你笔。”
沈知意笑着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饭厅,刘全在后头跟着,手里捧着新册底稿。肃王府的灯笼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