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双男主】
公司给我匹配了一个男人，还是上周刚把我方案退回三次的程野。
我捏着体检报告，要求技术部解释。
技术部递来两只手环，屏幕上跳出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
程野当场写了退出申请，理由是对同性没有恋爱意愿。
我抢过笔，把同一句话抄得比他更大。
九十天后，他又把退出申请推到我面前。
这回我扣住笔，问他：「你连我明早吃什么都安排好了，现在要搬去哪儿？」
一
我收到伴侣匹配结果时，手里还拿着一份检讨。
检讨是程野让我写的。
上周演示会上，我把尚未验证的预测结果标成了「准确结论」。他当着十二个人的面，拿红笔圈出那四个字。
「许照，预测就是预测，别替用户下结论。」
我为那四个字改了三版方案，熬到凌晨两点。
现在，公司的人机交互试验给我下了个更离谱的结论。
最佳伴侣，程野。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孟主管，咱们内部报复员工，也得走个审批吧？」
孟芸正在撕酸奶盖。她把沾在盖子上的酸奶刮干净，才抬头。
「你签的是开放匹配，性别那栏勾了不限。」
「我以为那是系统兼容范围！」
「下面有说明，你还签了阅读确认。」
我翻出电子协议。
确实有。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项目补贴、免费住宿，以及年底能写进简历的内测经验。
程野从会议室另一头过来，把一张打印纸放在桌上。
「我申请退出。」
他穿着黑色短袖，袖口卷得整整齐齐。说话前总会把腕表转正，连拒绝人都像在确认会议时间。
孟芸接过纸。
「可以。补贴按实际参与天数结算，公寓退掉，设备交回来。」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退出不用赔钱？」
「许照，我们做产品，没做人口交易。」
我清了清嗓子。
程野偏头看我。
「你到底看了几页协议？」
「封面很认真地看了。」
他把笔递给我。
「那你现在补看。」
我接笔时，指节擦过他的手背。
两只刚激活的手环同时响了一声。
我的屏幕：心率一百一十六。
他的屏幕：心率一百零九。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首次接触反应明显。
我立刻把笔拍在桌上。
「我刚上了三层楼。」
程野把腕表转回去。
「我喝了咖啡。」
孟芸看了看电梯方向，又看了看他桌上的白水。
她没拆穿，只把公寓资料递来。
「你们要退出，现在办。要继续，先参加三天适应期，之后每周都可以申请结束。」
我翻到住宿那页。
两室一厅，离公司步行十分钟。
我目前租的房子，早上通勤要换两次地铁。昨天房东还通知，隔壁准备装修。
程野也翻到了那页。
他租的房子水管检修，停水通知就贴在他的手机壳里。
我们隔着桌子看了一眼。
我先伸手。
「试三天，纯粹支持项目。」
他把退出申请折好。
「数据有问题，我们一起提。」
孟芸给我们一人一把钥匙。
「行。公寓有独立卧室，摄像头只设在公共测试室，住处没有。手环数据默认仅本人可见，共享要双方确认。」
我还没接钥匙，手机又响了。
系统推送：建议启动共同生活观察，预计九十天。
程野看完，扣上手机。
「我先说清楚，我以前交往的都是女生。」
我接过钥匙。
「巧了，我也是。你最好别把我的薯片当晚饭吃。」
他垂眼看着我手里的零食袋。
「你晚饭就吃这个？」
「现在开始互不干涉，麻烦你进入角色。」
我的手环又响了。
心率一百二十一。
孟芸把酸奶杯扔进垃圾桶。
「设备说明带走，别把心率当测谎仪。你俩吵成这样，数值能低才稀奇。」
程野拿走说明书。
我拿走了钥匙。
当时我们都以为，三天足够证明这个系统有多不靠谱。
二
公寓比宣传照小。
倒是干净，两间卧室一样大，厨房只能容下两个人侧身通过。
我刚把行李箱拖进去，程野已经拿着纸笔站在冰箱前。
「公共物品平摊，私人房间进门先敲，晚上十一点以后戴耳机。」
我从行李箱里摸出胶带。
「再加一条，别人买的零食别碰。」
「我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我把一条胶带贴在冰箱中间。
左边我的，右边他的。
程野看了一眼，把自己的两盒鸡蛋放到右边。
「你左边只有三瓶可乐。」
「我还没来得及采购，你别急着评价我的生活。」
他又去看浴室。
只有一间。
我抢先把牙刷杯放上去。
「早上七点到七点二十归我。」
「你八点半上班，提前这么久做什么？」
「整理发型。」
程野的目光从我翘起来的头发上扫过。
「二十分钟够吗？」
我把牙刷杯往前挪了两厘米。
「你这人特别影响同居团结。」
第一晚，我睡到一半，听见客厅有动静。
出来一看，程野正把餐椅脚底垫上软垫。
他手边放着小剪刀，剪下来的边角按大小排成一列。
「你半夜做手工？」
「楼下有老人，椅子拖动声大。」
他抬手试了试椅子。
没声音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把最后一片贴好。
「给我那把也贴一个。」
他把剪刀放下。
「明早用的时候就有了。」
我没接话，转身去洗手间。
门没锁。
我以为里面没人，直接推开。
程野刚从淋浴间出来，毛巾搭在肩上，睡裤穿得很规矩，上身还没来得及套衣服。
我扶着门把，嘴里的话全卡住了。
他伸手去拿置物架上的短袖。
肩背的肌肉跟着绷起来，水珠从手肘落到地砖上。
我的手环响了。
滴，滴，滴。
一百二十八。
程野低头看了一眼。
「你又爬楼了？」
我盯着瓷砖。
「你洗澡不锁门，突然冒出个人，谁都会受惊。」
「门外的使用提示亮着。」
门边确实有一盏红灯。
我伸手把灯挡住。
「灯太小，产品设计需要改。」
他把衣服套好，从我旁边过去。
狭窄的门口，他手掌扶了一下我的肩，提醒我让路。
我的数字升到一百三十三。
他的手环也亮了。
一百二十二。
我抓住机会。
「你的产品设计也需要改，扶个人就这么激动？」
程野收回手，拿毛巾擦了两下后颈。
「浴室热。」
「你人都出来了。」
「余热。」
我忍着笑进了洗手间。
出来时，他已经把门锁检查了一遍，还在门上贴了张便利贴。
使用前请锁门。
字写得横平竖直。
下面另添了一行。
许照，看灯。
我把笔拿起来，补上自己的版本。
程野，穿衣服。
第二天早上，孟芸来群里收适应期反馈。
我拍了冰箱、餐椅和门上的便利贴。
程野只发了一句：「规则明确，可以继续观察。」
我盯着那句话，把已经写好的「同意退出」删了。
改成：「环境尚可，暂住一周。」
三
一周还没过完，第一项双人任务就来了。
协作搬运。
项目组准备了一只装有传感器的大箱子，要求两人不用语言提示，穿过测试室的几个障碍点。
我站在箱子左边，程野站右边。
负责测试的唐舒把平板夹在腋下，蹲着检查地垫。
「箱子里面是泡沫，别怕摔。你们要是不舒服，随时喊停。」
我活动手腕。
「这种任务能测出什么？我跟搬家师傅也能配合。」
唐舒抬头。
「所以今天就测协作。爱情两个字，是宣传部加上去的。」
程野听完，把手环往上推了一点。
「准备好了再抬，别抢节奏。」
我立刻抬了。
箱子往他那头一歪。
唐舒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第一次意见冲突，已经有了。」
我重新站稳。
前两个障碍很顺。
第三个需要从窄门穿过去。
程野比我高，视线能越过箱子，他朝左偏，我偏要往右。
两个人卡在门口。
「你往我这边走。」
「任务说不能讲话。」
「你刚才也说了。」
唐舒举起平板。
「有效争执，继续。」
我咬着牙挪步，鞋底却踩到障碍标识的边缘。
身体往后倒时，程野松开一只手，托住我的背。
箱子掉在地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跟着失去平衡，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后面的软垫上。
我的膝盖抵着他的腿，他的手还在我背后。
两只手环连着叫。
我的心率一百四十二。
他的一百三十八。
屏幕跳出：近距离互动反应上升。
我撑着软垫想站起来，脚底又滑了一下。
程野按住我胳膊。
「先坐稳，别再折腾。」
他的呼吸落在我耳边。
我把脸转开，伸手去扯领口。
「这屋空调多少度？你们测试前不查环境参数？」
唐舒看了眼墙上的温控器。
「二十三度。」
程野松开我，坐到了另一块垫子上。
他把腕表转正，转过头又转了一次。
唐舒看着他的手。
「程工，你戴的是手环，表盘就在中间，没歪。」
我当场笑出声。
程野抬头看我。
「你耳朵也红了。」
我伸手捂住耳朵。
「软垫摩擦的。」
「你用耳朵落地？」
唐舒蹲在旁边，笑得平板快夹不住。
测试结束，她把报告分别发给我们。
协作完成率百分之六十。
接触反应较高。
建议复测。
我指着第二项。
「心率高能说明什么？我们差点摔了。」
唐舒点头。
「说明你说得有道理。运动、受惊、尴尬，都能影响心率。」
我立刻把这句转发给程野。
他就在我旁边站着，仍然掏手机看了一遍。
「收到。」
我又追着问：「那匹配度到底怎么算？」
「问卷、生活偏好和互动表现综合估算。你们有很多习惯互补，冲突后的恢复也快。具体能不能相处，得你们自己试。」
她把地垫卷起来。
「系统建议你们一起生活，它可没资格替你们谈恋爱。」
我拎起箱子。
程野从另一头接过去。
这次谁都没指挥。
箱子顺利穿过门，送到储物间。
回来路上，他买了两瓶水，递给我一瓶。
瓶盖已经拧松。
我摸到瓶口，手指停了停。
「你经常帮人拧这个？」
「刚才看你手腕撑了一下，怕你疼。」
我喝水时呛了一口。
手环显示，一百一十八。
程野看见了，自己那只也亮起来。
他把水瓶拿远。
「你喝慢点，别给系统增加无效数据。」
四
我决定用一场公开演示结束这个荒唐项目。
周五，公司要向合作方展示内测结果。
程野负责设备，我负责讲解。
在上台前，我往演示文稿里加了一页。
心率波动的非情感因素。
程野看了两遍。
「这页留着。」
我拎着翻页笔，顺手扯平衬衫下摆。
「难得啊，程工终于认可我的方案了。」
「这次结论有依据。」
「你夸个人都要带验收标准？」
他把我领口折进去的一角翻出来。
指腹碰到锁骨边缘。
手环刚响，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你别在后台动手动脚，今天这些数据全会上屏。」
他低头。
他的心率一百二十，我的一百二十六。
程野把共享开关关掉。
「演示用模拟数据。私人记录不用。」
我松开手，跟着检查了一遍。
台上灯光很亮。
前面还算顺利，直到合作方的一位负责人把页面切回了配对名单。
「这两位都是男员工？」
我拿着话筒点头。
「是的，测试范围由参与者自主选择。」
对方笑着把笔放下。
「这个挺有传播效果。可以让他们现场牵一下手，看数值怎么变。」
台下有人跟着笑。
我握紧翻页笔。
「今天演示功能，参与者的私人互动不在展示范围内。」
他往椅背一靠。
「年轻人嘛，配合一下，项目才好推。」
程野从设备台走过来，伸手关了那一页。
「这部分数据没有展示授权。」
负责人皱眉。
「我和讲解人员沟通，你负责技术就把技术做好。」
程野把腕表转正。
「我在做技术该做的事。权限没有开，您看不了。」
会场安静下来。
孟芸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
「这个功能正好能演示。权限拒绝以后，管理员也无法绕过，我们给您看操作记录。」
她把话接走，又请唐舒打开审计页面。
我站在程野旁边，话筒里有一声短促的吸气。
他碰了碰我的手肘。
「下一页，该你讲了。」
我的手环在袖子底下震动。
一百三十五。
他的屏幕亮着，一百二十九。
我抬起翻页笔，把那页关于无效因素的说明切出来。
「心率只能提供有限的生理信息。受到公开评价、舞台紧张和肢体接触，都会出现变化。」
说到最后一项，我看了程野一眼。
他正在拔掉那根用于私人设备同步的线。
动作干净，线收成一个圆，放进自己的工具包。
演示结束后，我去茶水间找他。
他拿着纸杯，正在等热水放凉。
我把一包饼干推过去。
「刚才谢谢你。」
「你之前在测试里也拒绝过不合理结论。」
「那次是我想拆系统的台。」
「结果一样。」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上周的方案，你能不能换个方式退回来？当着那么多人，我脸往哪放。」
程野把饼干袋撕开，先递给我。
「下次单独找你。但预测结果不能直接写成结论。」
「行吧，这句我认。」
孟芸从门口经过，看见我们，停下来。
她把两张补充授权表放在桌上。
「今天你们处理得对。后面项目汇报，我亲自审展示范围。」
我翻着表，问她：「合作方会不会不高兴？」
她拿起我的笔，把自己的名字签上。
「让他看产品能力，他想看员工笑话，谁该高兴谁就高兴。」
等她走远，我把饼干掰成两半。
一半放在程野手边。
他拿起来，咬了一口。
我手环上的数字从一百三十五降到九十七。
他看见后说：「恢复速度挺快。」
我把袖子拉下去。
「饼干好吃，别什么都往配对上扯。」
五
为了证明匹配结果有误，我做了一张生活冲突表。
吃饭口味。
睡眠习惯。
家务偏好。
空调温度。
我把表贴到冰箱上，准备挨个测试。
程野正洗番茄，看完表，拿笔在最后补了一项。
制定无用表格的频率。
我把那行划掉。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已经影响冰箱开门了。」
第一项是做饭。
系统建议我们共同完成一顿晚餐。
我特意买了很辣的酱料。
程野口味清淡，我口味重，这一项应该能拿到最高冲突分。
他切菜，我掌勺。
锅刚热，我就把半袋酱料挤进去。
程野伸手关小火。
「先放一点，后面还能加。」
「我在自己家就这么吃。」
「你上周吃辣以后，喝了两瓶酸奶。」
「那是促进消化。」
油溅起来，我往后退，后腰撞到料理台。
程野伸手挡在锅边，把我拉到旁边。
我的手腕被他握着，手环震了一下。
一百二十四。
他的数值一百一十七。
我指着锅。
「这次是油温导致的，记录一下。」
他松开手，给锅盖留了条缝。
「可以，先把袖口放下来。」
我低头。
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刚才没注意。
他抽了张厨房纸，把我手背上的油擦掉。
温度降下来了，他动作却没急着停。
我把另一只手藏进裤兜。
「你这么细心，平时谈恋爱挺省事吧？」
程野放下纸巾。
「以前被说过，说话像在检查工作。」
我笑着去拿盘子。
「对，这个评价很准。」
「你呢？」
「我以前被说过，答应得很快，记住得很少。」
他把锅里的菜盛出来。
「你记得我不吃香菜。」
盘子边缘干干净净，没有那把我刚买的香菜。
我站在水池前，把盘子冲了第二遍。
「看见了就顺手挑掉，别给自己加戏。」
这顿饭意外能吃。
程野把偏辣的那盘放我面前，又端出一小碗清汤。
我尝了口汤。
「你什么时候做的？」
「切菜前。」
「你知道我会放多？」
他看了一眼冰箱上的冲突表。
「你买的酱料特意摆在购物袋最上面。」
我低头扒饭。
饭吃到一半，唐舒在群里发问卷。
是否因共同生活出现持续不适？
我选了没有。
程野也选了没有。
系统随后弹出提示：本周共同生活意愿高于入组时。
我把手机扣住。
「我填的是菜能吃。」
程野夹了一筷子辣菜，咳了两声。
我推过去那碗汤。
他伸手接，碰到我的指尖。
两个屏幕一起亮了。
我的一百一十三。
他的一百一十九。
我盯着他耳朵。
「你这个总不能也归到油温吧？」
程野喝完汤，把碗放下。
「辣的。」
我把碗转了半圈。
里面早就凉了。
他把冲突表揭下来，在空调温度那栏写了二十五度。
我抢过笔，写二十三。
当晚空调开在二十四。
那张表还在冰箱上。
下面多了一行。
晚饭做两份，辣酱单独放。
六
第三周，项目赶工。
我在办公室吃了三天便利店饭团，终于把自己折腾得发了烧。
回公寓时，程野还在客厅看设备记录。
我把鞋踢掉，想直接回房。
他抬头。
「你走路怎么拖脚？」
「新鞋磨脚。」
「你穿的是旧鞋。」
我扶着门框。
「旧鞋也会有新的想法。」
他站起来，手背贴了贴我额头。
我的手环一百二十六。
他的一百零八。
我还想嘴硬，鼻子先堵住了。
程野皱着眉，把体温计塞到我手里。
「先测体温，别讲段子。」
三十八度七。
他拿起手机查附近还营业的门诊。
我往沙发里缩。
「吃点药就行，我明天还有发布材料。」
程野把外套搭在我腿上。
「材料可以转给同组同事。先去看医生。」
「孟主管会觉得我掉链子。」
他直接拨通了孟芸的电话，开免提前先问了我一声。
我点头。
孟芸听完，只问：「能站稳吗？吃过什么药？」
我老实回答。
她立刻把我的任务拆给两个人。
「许照，你把文件位置发来。明天九点前别给我回工作消息，我看见就把你静音。」
我还想争取。
她补了一句：「我上次带病开会，讲了半小时，投屏没打开。别继承这个毛病。」
程野拿着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我坐直了点。
「你是不是笑了？」
「孟主管讲得挺具体。」
从门诊回来，他把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写在纸上。
药物名称、服用时间、需要复诊的症状。
每一项都留了空格。
我抱着杯子看他。
「你这人照顾病号也要做表？」
「免得你把药吃重。」
我把水喝完，声音有些哑。
「以前没人管这么细。」
程野拿杯子的手停在桌边。
「你先躺下，睡醒再说。」
我回房没多久，又听见外面煮东西。
门没关严，他端着粥进来，把碗放到床头。
「米煮软了。医生说你能吃就吃，吃不下别硬塞。」
我接碗时没拿稳。
他从底下托住，我的手掌压在他的指背上。
一百二十二。
一百二十八。
程野看了一眼两只手环，把我的共享提示关掉。
「你在发烧，这些数据没有参考价值。」
「那你的呢？」
他把勺子递给我。
「来回跑的。」
我喝了两口粥，把碗放回去。
床头灯照着他的侧脸，眼下有一块没睡够的阴影。
他拉了椅子坐下，继续看我的药物说明。
我伸脚碰了碰他的拖鞋。
「你回去睡吧，我能照顾自己。」
他抬起头。
「一小时后再测一次，确认降下来我就走。」
手环上的数字又往上走。
我把被子拉到胸口。
「程野，我今晚懒得给心跳找理由了。」
他把说明书折好。
「那就先别找，睡你的。」
半夜我醒过一次。
他还在椅子上，头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停在闹钟设置页。
下一次提醒，凌晨三点。
我伸手，把他滑到地上的外套捡起来。
刚碰到他的手，他就睁开眼。
「哪里不舒服？」
我把外套塞给他。
「没有。你把椅子搬近点，墙凉。」
七
退烧以后，我的冲突表停用了。
冰箱上的胶带也翘起一个角。
程野拿牛奶时把它撕下来，团成小球丢进垃圾桶。
我看着没说话。
周一，公司新来的交互顾问罗嘉要和我对接。
她带了两个饭盒，一个装午饭，一个装烤饼干。
开会前，她先问大家有没有食物过敏，再把饼干分下去。
我拿了两块。
程野坐在我旁边，手里的笔按了三次。
罗嘉翻开我的方案。
「这一版很好用，语气比初稿轻松。你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帮我看个个人作品，找家咖啡店聊。」
我刚要答应，程野把测试日历推到我面前。
「周六复测。」
我指着时间。
「复测上午九点，聊作品可以下午。」
他收回日历。
「那你安排。」
说完把笔放到桌上，摆得和本子边缘平行。
午饭时，他没等我。
我端着餐盘追过去，他正独自坐在靠窗那桌。
我把餐盘放下。
「你今天腿挺长啊，五分钟都等不了。」
「你们还在聊。」
「聊了三句话。」
程野夹了一口西蓝花。
「内容挺多。」
我从他盘里夹走一块土豆。
他没拦。
我的手环震动，九十六。
他的一百零七。
我把土豆吃了，盯着他问：「你对我下午的安排有意见？」
「没有，按约定互不干涉。」
他把这四个字念得清清楚楚。
下午轮到我体验互不干涉。
健身房的教练来公司做姿势测评，给程野测完，邀他参加周日的攀岩活动。
「你力量条件挺好，来试一次吧，我带你。」
程野接过宣传卡。
我拿着打印纸经过，顺手把卡按到桌上。
「他周日得修柜门。」
教练抬头。
「柜门多久能修好？」
「看坏到什么程度。」
程野伸手拿回卡。
「柜门昨天修好了。」
我攥着打印纸，纸角卷了起来。
教练看看我们，笑着指了指二维码。
「你们都来吧。公共体验课，十二个人一组，别把我当上门拐人的。」
他走后，程野起身跟着我到茶水间。
「柜门哪里又坏了？」
我拉开柜子，合上。
「现在看着正常。」
他扶住柜门，手指碰到我的手腕。
两只手环同时震动。
我的一百二十九。
他的一百二十三。
我把手抽出来。
程野却没有让开。
「许照，下午的作品讨论，你还去吗？」
「去啊，我答应人家了。」
「我周日也去攀岩。」
我盯着他手里的宣传卡。
「你就这么喜欢被别人带？」
他把卡放在台面上。
「那你带我？」
我张了张嘴。
门口传来罗嘉的声音。
「许照，刚才那家咖啡店有点远，我想了想，周五午休聊就行。你室友要有空，也可以一起，他技术意见挺有用。」
她拿着杯子进来，看见我们堵着柜门。
「你俩查消防隐患呢？」
我松开柜门。
程野退了一步。
回公寓的路上，他问：「周日去攀岩吗？」
「公共体验课，十二个人，去就去。」
他拿出手机报名。
我看着他把我的名字填在自己下面。
手环还没彻底降下去。
八
第六周，匹配模型要进行中期复核。
唐舒把两张问卷放在我们面前。
第一题，是否愿意与当前匹配对象继续共同生活？
我选了愿意。
第二题，是否对当前匹配对象产生恋爱意愿？
我握着笔，看了足足一分钟。
程野坐在隔板另一边，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唐舒没催，转身去修门口那台总卡纸的打印机。
机器响了两声，她拉出纸盒，把歪进去的纸扶正。
「题答不上来可以空着，别为了交卷编答案。」
我把笔放下。
程野也把笔放下。
回去路上，谁都没提第二题。
到了公寓，我刚洗完澡，系统发来新任务。
共同观看电影，记录互动反馈。
我特意挑了恐怖片。
程野看着片名。
「你之前说你怕这种。」
「人会进步，你不要拿过去限制我。」
他把遥控器递给我。
客厅只留了盏落地灯。
前半小时，我靠着沙发扶手，努力证明自己的进步。
片子里门把开始转动时，我把脚收到了沙发上。
程野拿起水杯。
「要换就换，没人扣你分。」
「我都看一半了。」
下一秒，屏幕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水杯险些掉下来，他把杯子放到地上，另一只手护住我后脑。
两只手环响得像赶早班的闹钟。
我一百四十九。
他一百四十一。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
「受惊反应，你应该懂。」
程野没推我。
「懂，电影还在放。」
「那你关一下啊。」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客厅安静下来。
我能听见他胸口的起伏。
他手掌还扶着我的后颈，温度从皮肤一路往上走。
我慢慢坐直。
他的手顺着我的肩滑下去，停在沙发上。
屏幕上的数字降了，又升。
一百三十二。
一百三十六。
我指着暂停的电视。
「现在没有新刺激了。」
程野看着自己的手环。
「嗯，已经暂停了。」
他说完，耳朵从耳尖红到耳后。
我伸手去拿水杯，动作太快，碰到他膝盖。
手环又叫。
程野忽然站起来，去打开客厅大灯。
我被灯晃得闭了下眼。
他站在开关旁，把腕表转正。
「我今天在问卷里，第二题空着了。」
我把杯子放回茶几。
「我也空着。」
「我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也没有。」
程野走回来，在我面前停下。
「你刚才抓我，可以归到害怕。电影停了以后，我还想让你坐近点，这个我暂时找不到理由。」
我把拖鞋穿好，又脱下来。
脚尖在地毯上蹭了两下。
「那你现在想让我坐哪儿？」
他看了看自己刚才的位置。
「那里就行，别贴着扶手。」
我挪过去。
他坐下来，留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盯着那条空隙，伸手把沙发上的靠垫移开。
他的手背碰到我的。
一百三十七。
一百四十四。
这次谁都没找借口。
程野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我把手放进去。
他握得很轻，等我手指扣住，才合拢。
电视还停在那扇吓人的门上。
我拿起遥控器，换成美食节目。
「接着看吧，别让这顿心跳白费。」
九
我们牵过手以后，生活没有立刻变成偶像剧。
第二天早上，程野仍然嫌我挤牙膏从中间挤。
我仍然嫌他把袜子叠得像军训用品。
只是吃早餐时，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
我把自己那杯豆浆往他面前推了推。
系统记录了这次动作，提示互动频率增加。
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到桌面。
「这个系统是不是一天到晚盯着我们？」
程野拿起自己的设备。
「只有传感数据，没开定位，也没开录音。」
「我知道。我是说，连递个鸡蛋都要评价，吃饭像在参加考试。」
他把手环摘下来。
「那就先停。」
我也摘了。
两只手环并排放在桌上，像两条终于休息的值班人员。
午休时，唐舒发来消息。
新版本复核，部分初始匹配值需要下调。
我们的百分之九十九，调整成百分之八十二。
我把消息看了三遍。
程野拿着水杯进来，我递给他看。
他看完，把杯子放到桌上。
「为什么？」
唐舒约我们下班后去测试室，给我们看模型说明。
初版样本过少，共同工作背景权重过高。
程野和我在同一项目组，沟通频率、工作时间、活动半径都接近，这部分拉高了结果。
我抱着胳膊。
「所以我们一开始就被算错了？」
「高估了一部分。匹配建议还在，原数值需要撤回。」
唐舒把更正说明放到桌上。
「这件事我们会向全体参与者公开，补贴不受影响。你们也可以要求删除个人记录。」
我盯着那张纸。
程野却先问：「最近的互动数据受影响吗？」
「记录本身没变，解释需要谨慎。高心率也不能直接换算成喜欢。」
我摸了摸空着的手腕。
那圈浅印还在。
回家后，程野炒了两盘菜。
我吃得很慢。
他说：「你中午没吃多少，多盛一点。」
我夹起一根青菜，又放下。
「程野，如果第一天出来的是百分之八十二，你会同意住过来吗？」
他把筷子停在碗沿。
「我会先看协议和住宿条件。」
「如果匹配给你的是别人呢？」
他没有立刻答。
抽油烟机还开着，嗡嗡的声音挤在我们中间。
我起身关掉它。
回头时，程野也站起来了。
「许照，我没办法替没发生的事做保证。」
我扶着料理台。
他走过来，把手里的两只手环放到我旁边。
「但这几周做饭、看病、牵手，都是我自己做的。系统没有拿着我的手去拉你。」
我看了看那两只设备。
「那我们停一周监测吧。」
「可以，任务也停。」
我按下暂停。
程野伸手，我让他握住。
屏幕在关闭前留下最后两个数字。
我的一百二十七。
他的一百三十一。
再碰一下，设备也没有声音了。
程野拇指擦过我的指节。
「现在还要撤手吗？」
我把他的手握紧。
「菜快凉了，你坐我旁边吃。」
十
暂停监测那周，我们比以前更别扭。
没有屏幕帮忙揭穿，也没有任务帮忙搭台。
我想靠近他，得自己找个位置坐。
他想握我的手，得自己伸过来。
第一天晚上，我抱着电脑去客厅。
程野已经坐在沙发上。
我从他前面经过三次。
他终于把旁边的靠垫拿走。
「这里没有人，你可以坐。」
我坐下来，把电脑放腿上。
「我找信号好的地方。」
他看了眼路由器。
「路由器在你房门口。」
我合上电脑。
「今天它状态一般。」
程野伸手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没躲。
他握住我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
数了十五秒。
「比刚才快。」
我反过来碰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也急。
我数到一半就忘了数字。
「你这个不好数。」
「那就别数。」
他把我的手放回自己掌心，两个大男人坐着看了一整集家装节目。
第八周，项目组提醒我们，公寓将在九十天后收回。
程野开始整理东西。
桌面上的文件归到盒子里，工具装进包，衣柜空出最上面一层。
我下班回来，看见玄关多了两个纸箱。
鞋没脱干净，就问：「你急着搬？」
他正贴标签。
「先收不常用的，最后一天不会乱。」
「还有半个月。」
「所以现在收。」
我把包挂到钩子上，钩子歪了。
程野伸手扶正。
我推开他的手。
「你连这个也打算带走？」
他低头看我。
「这是公寓的。」
我蹲下换鞋，鞋带解了半天。
他在旁边站着。
「许照，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标签贴歪了。」
他看向纸箱。
每一张都很正。
我站起来，进了卧室。
关门前，听见他把胶带放到桌上。
那晚他敲了两次门。
第一次送晚饭。
第二次问我，还参不参加最后的复核。
我都答了，声音隔着门板。
第二天，罗嘉找我核对作品意见。
我把一段话看错了三次。
她把文稿抽走。
「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有，昨晚没睡好。」
她拿笔敲了敲桌面。
「那我直接问。你跟程工什么时候才肯坐下来谈一次？」
我看向她。
她摊手。
「你们开会时，他水杯空了你递，你椅子不稳他扶。如今隔着两张桌子说话，声音客气得像第一次见，太明显了。」
我把手放到桌下。
「公寓快到期了。」
「公寓到期，嘴也到期？」
我拎着她改好的文稿回去。
程野还在工位上。
手机屏幕亮着，是房源页面。
我看到两室一厅四个字，脚步停住。
他抬起头，把手机放下。
「今天早点回去，我做了饭。」
我捏着文稿边缘。
「做几个人的？」
程野椅子往后一退。
「一直是两个人。」
我没再问房源。
他也没主动说。
那张桌子只有半米宽，我站在这头，他坐在那头，谁都没往前一步。
十一
第八十九天，退出申请自动发到了邮箱。
我打开附件。
共同生活观察结束。
是否愿意进入后续伴侣研究？
是否愿意保留与当前对象的匹配关系？
是否愿意续住合作公寓？
我盯着最后一项。
续住要自付租金，合同可以两人签，也可以一人签。
程野坐在对面打印材料。
打印机滚轮转起来，纸一张接一张出来。
我端起水杯。
「你准备什么时候搬？」
「看手续办完的时间。」
「你找的房子，定了？」
「有一套合适，想等你一起看。」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嘴边。
他把打印纸整理好，递过来。
两室一厅。
离公司十五分钟，附近有菜市场。
卧室尺寸、通勤路线、租金分摊都列得很清楚。
最下面还有一行。
阳台能晾被子，厨房可以两人同时站。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
「那你为什么不说？」
程野把腕表转正。
转到一半，又把手放下来。
「想等资料齐了，跟你谈。你看到纸箱就回房，后来问一句，堵一句。」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
「你只说先收东西，谁知道你要谈什么？」
「我也没说自己搬。」
「你也没说带我。」
他说话的嘴停住。
客厅里只剩打印机散热的声音。
我看着那份房源资料，手指把纸角压平。
「程野，我不想等到九十天结束，听你跟我说合作愉快。」
他把退出申请拿起来。
「我没有准备那句话。」
「那你准备了什么？」
他递给我一张自己写的纸。
上面只有几行。
作息。
做饭。
家务。
共同空间。
每项后面都打了勾。
最后一项，关系。
空着。
我看着那个空格，喉咙里有些发紧。
「这个你也要等我先填？」
他伸手拿笔，又放下。
「许照，我可以确定我想跟你继续住。但你要问以后算什么，我想听见你亲口说。」
我抬头。
「你先说就那么难？」
程野把那页纸握得弯了。
「难。我从前以为自己不会喜欢男人，现在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看你的鞋在不在门口。我能确认这些，但怕说错一句，你又把门关了。」
我把脚从桌下伸过去，碰到他的鞋边。
他没躲。
我按住他手腕，摸到跳得很快的脉搏。
我的手也在抖。
「我门关着，你敲两次我都应了。」
程野慢慢把纸放下。
他拉住我的手。
「那我现在再问一次，你愿意跟我继续住吗？」
「你问的是公寓，还是我？」
他看着我，终于不再转腕表。
「我问你。房子可以再找，你得在。」
我用另一只手把退出申请推开。
「明天去办手续，我们一起填。」
程野握紧了一点。
「今晚能不能先别回房？」
我往他身边坐。
「可以，但你先把饭热了。我为了等你开口，下午都没吃东西。」
他起身时，还牵着我的手。
我被拉得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厨房。
十二
第九十天，我们一起去了项目结束室。
孟芸正在拆一盒新的水笔。
她挑了一支自己喜欢的，剩下的推过来。
「设备归还，数据授权，住房去向，三件事。关系怎么定，你们自己谈。」
唐舒坐在旁边，拿出设备回收盒。
「手环可以带回去留纪念，个人数据默认删除。愿意保留研究资料的，单独签这一页。」
我把表翻完，选了删除原始生理记录。
程野和我选的一样。
唐舒点头，开始操作。
屏幕上那条高低起伏的曲线逐渐消失。
第一次接触，一百一十六。
浴室门口，一百三十三。
测试室，一百四十二。
电影那晚，一百四十九。
我盯着最后一段线，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腕骨。
孟芸把住房表递过来。
「原公寓可以续住，价格按合作标准。你们看中的其他房子也能申请协助，不过只有租赁咨询，没有恋爱售后。」
程野把两室一厅的资料拿出来。
「我们先去看这一套。」
孟芸点点头，低头登记。
我看着他写下「共同迁出」，伸手挡住纸。
「还有一项没填。」
程野把笔递给我。
保留匹配关系那栏，我选了否。
他的手在桌边停住。
唐舒也抬起头。
我把纸翻到后面。
参加后续伴侣研究，我也选了否。
程野看了我两秒。
「许照，你昨天说一起填，指的是这些？」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我把笔扣好。
「我想结束测试。」
孟芸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可以，剩下的事你们继续说。唐舒，陪我拿下打印纸。」
唐舒抱起平板出去了。
门合上时，程野仍坐得很直。
我拉过他的手。
掌心有汗。
「昨天你问我愿不愿意继续住，我答了。还有一句，得我今天自己说。」
我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隔着衬衫，心跳一下接一下。
没有屏幕，没有提示声。
我数不清，他也没数。
「程野，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以后一起住，是因为我想每天见到你，和公司给不给补贴没关系。」
他的指节在我掌心收紧。
我接着说：「以后吃醋了就说吃醋，想牵手就来牵手。找房子记得提前问我，别又整理十页资料，等我自己猜。」
程野伸手扶住我后颈。
我的呼吸卡了一下。
他离得很近，先问：「我可以亲你吗？」
我攥住他的衣角。
「你都问到这儿了，我还能让你回去修改申请？」
他亲下来时，嘴角还带着笑。
我手背蹭过他的腕骨，脉搏跳得乱。
他放开我，额头碰着我的。
「许照，我也喜欢你。昨天就想说，练了好几遍，到家看到你，又只记得问饭够不够热。」
我笑得肩膀直动。
「这句挺符合你，别改了。」
门外传来孟芸的咳嗽声。
「手续办完，屋子借你们再用五分钟。别忘了拿设备，公司下个月还要搬办公室，留下来容易装错箱。」
我和程野一起应了一声。
他把退出申请收好，又拿起空白的租赁意向表。
这回他没有先列规则。
他把笔递给我。
「你来填名字，我写地址。」
我写下许照，在后面添上程野。
他把两个名字看了一遍，才接过笔。
当天看房时，房东问我们怎么分房间。
我抢先指了大一点的那间。
「这间放床，小的做书房。我们都要在家赶方案。」
程野在旁边补充：「书房要放两张桌子。」
房东量着墙面。
「两个男孩子，东西倒挺多。」
我看向程野。
他先转正腕表，随后牵住我的手。
我抬了抬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我们是情侣，租房合同两个人签。」
房东点头，继续量尺寸。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楼下有人喊快递，厨房水龙头需要换垫圈，阳台晒得到下午的太阳。
程野蹲下检查柜门。
我站在旁边，把他衬衫后领卷进去的地方翻出来。
他回头看我。
「晚上想吃什么？」
「番茄牛腩，少放盐。辣椒我自己加。」
「好，回去路上买。」
我摸了摸他的手腕。
他把手翻过来，握住我。
九十天前，我们为了证明系统有错，搬进同一间公寓。
九十天后，系统已经认过错。
我在新的租赁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