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青梅竹马 > 我的六位发小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9 06:55:06

1 墨城镇的六小只

南方的小镇永远裹着一层温温柔柔的雾气。

墨城镇,依山傍水,青石板路蜿蜒穿过整条老街,老旧的瓦房错落排布,巷子里常年飘着柴火饭的香气、老槐树的花香,还有孩童肆无忌惮的笑闹声。

九十年代末到千禧年初的夏天,漫长又热烈,没有过多繁重的作业,没有急促的奔波,只有永远晒不完的太阳、吹不尽的晚风,和六个缠在一起、形影不离的小孩。

我是武芷月,故事所有的欢喜与遗憾,都始于这座温柔的小镇,始于陪我长大,又一个个离我远去的六位发小。

我们六个人,是墨城镇所有人都熟知的“六小只”。从穿开裆裤的年纪黏在一起,从日出玩到日落,从懵懂稚童走到青涩少年,我们的童年,是绑在一起的完整青春,是无人替代的独家记忆。

六人里,年纪最大的是一对堂姐妹,陈晓琳和陈瑜。

两人都是陈家的姑娘,血脉相连,性子却截然不同。姐姐陈晓琳温柔沉稳,心思细腻,像六个小孩里的大家长,永远包容着所有人的任性,遇事最先冷静,会安抚哭闹的我们,会收拾我们闯祸后的烂摊子。

妹妹陈瑜活泼跳脱,性子热烈张扬,胆子大、爱折腾,永远冲在胡闹的最前面,敢想敢做,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依赖自己的堂姐,事事都跟着陈晓琳。她们比我们其余四人都大一岁,自然而然成了我们这个小团体的领头人,护着我们,也带着我们疯遍了整个墨城镇。

张婷婷是六人里最特别的一个。她生得白净秀气,眉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是所有人眼里最乖巧的小姑娘。她胆子极小,怕黑、怕虫子、怕打雷,连大声吵架都不敢,每次我们闯祸,她永远是第一个缩在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人。但没人知道,温顺的皮囊下,她是我们六个人里最聪明的一个。读书过目不忘,脑子转得极快,心思通透细腻,很多我们看不懂的小事、想不通的问题,她默默看在眼里,心里一清二楚,只是性格怯懦,不爱张扬。

朱小慧,是我们团体里的“军师”,小镇街坊都戏称她为“小诸葛亮”。

她古灵精怪,鬼点子层出不穷,满脑子都是天马行空的主意,胆子刁钻又机灵,擅长谋划,擅长折腾,任何枯燥的小事到她手里,都能变得热闹又疯狂。所有人都说,朱小慧和我凑在一起,简直能把地球翻转过来。我性子不算安分,爱玩爱闹,而朱小慧负责出谋划策,我负责冲锋配合,两人联手,几乎承包了我们童年所有轰轰烈烈、啼笑皆非的荒唐事。

林嘉宇,是六小只里唯一的男生,也是我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他是镇上出了名的学霸,长相清俊,性格安静内敛,不爱疯闹,永远安安静静看书、写作业,和整日调皮捣蛋的我们格格不入。但他永远纵容我们所有的胡闹。不管我们闯下多大的祸事,只要被大人追责、被旁人指责,他总会默默站出来,偷偷帮我们善后,替我们道歉、背锅、收拾残局。他温柔、沉稳,是我们六个疯小孩身后,最坚实、最无声的后盾。

最后一个,是苏宁。

苏宁是六人里最耀眼、最飒的存在。她胆子极大,天不怕地不怕,火爆脾气,爱恨分明,为人极其仗义。谁若是欺负我们六小只里任何一个,她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撑腰,护短护到极致。她也是我们六个人里家境最好的小孩,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薪资优渥,留给她富足的生活,她从小跟着苏婆婆长大。缺少父母陪伴的她,把我们五个当成了至亲,把这个小团体当成了唯一的家。她有钱,却从不娇气,大方慷慨,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永远第一时间分给我们,用最直白、最热烈的方式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们六个,性格迥异,各不相同,却偏偏无比契合,牢牢捆绑了整个童年。

小镇不大,家家户户邻里相识,我们的长辈,也是彼此看着长大的亲人。

陈叔叔,是陈瑜的大伯、陈晓琳的父亲,为人温和宽厚,看着我们六个小孩天天疯跑打闹,从来不会严厉训斥,只会笑着叮嘱我们注意安全,是我们所有人眼里最温柔的长辈。

齐阿姨,张婷婷的母亲,温柔细心,最疼胆小乖巧的张婷婷,也格外包容调皮的我们,每次我们去她家串门,总会准备满满的零食水果,温柔地招待我们。

朱奶奶,朱小慧的奶奶,慈祥又开明,纵容孙女所有的古灵精怪,看着我们一群小孩疯闹,总是乐呵呵的,从不苛责。

武老头,是我的爷爷,性格爽朗豁达,看着我和五个小伙伴日日相伴,常常笑着说,我们六个小孩,是墨城镇最热闹的风景。

苏婆婆,苏宁的奶奶,温和善良,独自抚养苏宁长大,知晓苏宁重情义,也格外善待我们每一个人。

整个童年,我们在一众长辈的温柔包容下,肆无忌惮地长大,疯闹、折腾、闯祸,肆意挥霍着最纯粹、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夏日的老槐树下,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我们六个常常挤在树荫下,搬着小板凳,吹着徐徐晚风,聊着天马行空的梦想。我们约定,要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长大后一起读书、一起工作、一起嫁人、一起变老,永远做彼此一辈子的至亲挚友。

那时的风很轻,云很软,我们的诺言真挚又热烈,我们都以为,岁岁年年,我们会永远这般,岁岁相伴,岁岁无忧。

没人知道,年少的诺言太过单薄,命运的洪流早已在暗处汹涌,悄悄酝酿着一场耗尽所有温柔的别离与破碎。

2 荒唐热烈的童年闹剧

我们的童年,没有规规矩矩的乖巧,只有数不尽的荒唐与热烈,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刻在骨血里,再也回不去的独家回忆。

小学的暑假漫长又悠闲,没有补习班,没有过多作业压力,电视里循环播放着经典的战争片。

某个闷热的午后,我们六个挤在陈叔叔的客厅里,围着老式彩色电视机,看得热血沸腾。屏幕里,战士们四面埋伏、出奇制胜,炮火连天、英勇奋战的画面,深深震撼了一群年幼的小孩。

朱小慧看得两眼发亮,古灵精怪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转头看向我们,眼底满是兴奋:“你们看!四面埋伏也太酷了!我们也来学好不好?我们自己做炸药,演一场属于我们的埋伏大战!”

陈瑜第一个举手赞同,生性爱折腾的她,早就按捺不住躁动的心。陈晓琳温柔纵容,看着弟妹们兴奋的模样,轻轻点头默许。胆大的苏宁立刻附和,拍着胸脯说一切有她。我听得满心雀跃,唯独胆小的张婷婷缩在一旁,小声犹豫,却拗不过所有人的兴致,只能跟着点头。

彼时的我们,年少无知,根本不懂危险为何物,只觉得战争片里的场景酷炫无比,一心只想复刻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

说干就干。

那个年代的小镇,家家户户过年都会囤积鞭炮,陈叔叔家也不例外,储藏室里放着满满一箱过年备用的鞭炮。

朱小慧脑子转得飞快,迅速规划好一切。我们分工合作,陈晓琳负责望风,温柔细心的她时刻留意着大人的动静,生怕被长辈发现阻拦。陈瑜手脚麻利,小心翼翼地拆开一挂又一挂鞭炮,将里面黑色的火药全部倒出来,收集在废旧的铁皮盒子里。

苏宁力气最大,负责搬运材料,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我跟着朱小慧打杂,按照她的主意,搭配各种废旧零件、碎纸、引线,一点点组装我们口中的“手工炸药”。

全程只有林嘉宇缺席。

彼时的他,正乖乖在家伏案写暑假作业,一如既往的自律乖巧,远离我们所有的荒唐胡闹,也正因如此,他阴差阳错,躲过了往后所有的劫难。

我们五个小孩,热火朝天地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拼凑出了几个粗糙简陋的手工炸药。

一切准备就绪,朱小慧大手一挥,带着我们偷偷溜出家门,目标锁定了小镇边缘一栋废弃多年的老警察局。

那栋老建筑早已破败不堪,墙体斑驳脱落,门窗腐朽坍塌,常年无人居住,荒草丛生,是我们平时探险的秘密地点之一,在年幼的我们眼里,这里空旷无人,是最完美的“战场”。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破旧的墙体上,氛围感十足。

我们按照电视里的情节,各自找好隐蔽的位置,完成四面埋伏的阵型。朱小慧作为总指挥,有条不紊地安排站位,苏宁负责点燃引线,所有人屏住呼吸,满心期待一场盛大的爆炸。

“点火!”

随着朱小慧一声令下,引线滋滋燃烧,我们迅速四散躲藏。

几秒过后,“轰隆——”几声巨响接连响起。

巨大的爆炸声震彻整片空地,尘土飞扬、碎石四溅,老旧的墙壁被炸开一道道裂痕,漫天灰尘席卷而来,呛得我们连连咳嗽。

爆炸声过后,我们五个灰头土脸地从草丛里钻出来,看着眼前狼藉的场面,不仅毫无畏惧,反而笑得前仰后合,满心都是完成壮举的成就感。

年少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这场肆意的胡闹有多危险,若不是建筑早已废弃、土质松软,若不是运气极好,我们大概率会被炸伤、烧伤,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这场轰轰烈烈的手工炸药事件,是我们童年第一桩惊天大祸,最后还是安静写作业的林嘉宇,得知我们闯祸后,默默赶来现场,趁着天黑无人,悄悄帮我们清理了残骸、掩盖了痕迹,替我们瞒过了所有长辈,独自替我们善后了这场荒唐的祸事。

风波悄然落幕,我们毫无悔改,反而愈发肆无忌惮。

炸完老警察局没多久,一场新的闹剧,再次席卷而来。

小镇背靠青山,山林茂密,竹林丛生,盛产竹鼠。村里的大人常常进山抓竹鼠,肉质鲜美,是难得的美味。

看着大人们满载而归,我们六个小孩馋得直流口水。

朱小慧再次脑洞大开,想出了一个大胆的主意:“竹鼠都藏在竹林深处,我们点火熏烟,把竹鼠全部熏出来,到时候我们就能抓到好多竹鼠,烤着吃!”

这个想法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夏日的山林草木干燥,枯枝败叶遍地都是,极易燃烧。可彼时的我们懵懂无知,完全没有森林防火的概念,只一心想着抓竹鼠、吃烤肉。

说做就做。

我们结伴钻进后山的竹林,捡拾了大量枯枝落叶,堆在竹林密集的低洼处,小心翼翼点燃了火种。

起初只是小小的一缕青烟,我们蹲在一旁,满心期待竹鼠出逃。

可夏日热风阵阵,风势越来越大,小小的火苗瞬间窜高,顺着干燥的草木疯狂蔓延。

烈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升起,火光瞬间染红了半边山林。

我们六个瞬间慌了神,原本满心的欢喜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恐慌。

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整片山林,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风声交织在一起,骇人无比。胆小的张婷婷当场吓得哭出声来,浑身发抖。

苏宁再胆大,面对漫天山火也手足无措。陈晓琳紧紧护着我们所有人,脸色惨白。朱小慧也彻底慌了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机灵。

我们几个小孩手忙脚乱地试图扑火,可杯水车薪,根本抵挡不住肆虐的山火。

漫天大火席卷整座青山,浓烟遮蔽天际,整个小镇都看到了后山冲天的火光。

最后是镇上的村民全员出动,提着水桶、扛着灭火器,耗费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才终于扑灭了这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山林火灾。

好好一座郁郁葱葱的青山,被我们烧得满目疮痍,草木焦黑,一片狼藉。

这一次,祸事实在太大,再也瞒不住。

所有家长齐聚在一起,又气又怕,对着我们六个严加训斥。我们吓得低头落泪,满心愧疚。

又是林嘉宇。

他得知消息后,默默找到村干部和一众长辈,替我们求情,说是年少无知、无心之失,主动承担了所有过错,帮我们平息了村民的怒火,再次默默替我们收拾了烂摊子。

一次次的胡闹,一次次的善后,他永远站在我们身后,无声包容着我们所有的任性与荒唐。

可命运似乎早已注定,疯狂的年少时光,总会伴随着惊险与磨难。

山林火灾风波过后,我们消停了没几天,又被电视剧的情节勾起了新的念头,闹出了一场差点断送性命的闹剧。

古装剧里,江湖义士结义拜把子,滴血为盟、生死与共的情节,深深打动了我们六个小孩。

看着屏幕里真挚的兄弟情义,我们六个紧紧相依,也想效仿古人,滴血为盟,结下一辈子的姐妹情谊,永远不离不弃。

盛夏的午后,秘密基地的老槐树下,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们按照电视剧的流程,找来干净的瓷碗,装满清水,准备了小小的美工刀。

六人依次排队,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入碗中,寓意血脉相连、生死同心。

陈晓琳、陈瑜率先完成,勇敢干脆。苏宁利落割破指尖,毫无惧色。朱小慧调皮捣蛋,笑着完成仪式。我咬着牙,忍着刺痛,也顺利滴血入碗。

全程安然无恙,直到轮到最胆小的张婷婷。

张婷婷本就胆子极小,天生晕血。看着我们指尖的鲜血,看着碗里鲜红的血水,她脸色一点点发白,浑身轻轻颤抖,强撑着完成了滴血动作。

可就在鲜血滴落的瞬间,她双眼一翻,身体直直向后倒去,瞬间昏迷在地,一动不动,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

五个小孩瞬间陷入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年幼的我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看着倒地不起、毫无动静的张婷婷,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可怕的念头狠狠砸进心里——她是不是死了?

恐慌彻底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朱小慧彻底慌了,声音发抖:“怎么办……婷婷不动了,她是不是没气了?”

陈瑜吓得红了眼眶,紧紧攥着我的手。苏宁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浑身僵硬,手足无措。陈晓琳强装冷静,试探着触碰张婷婷的身体,却只感觉到她浑身冰凉。

极度的恐慌之下,荒唐的念头再次滋生。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乡下规矩,人没了要入土为安……”

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我们,竟然信以为真。

一群十岁出头的小孩,慌乱之中,拿着小铲子,在老槐树的侧边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张婷婷抬进去,打算给她简单下葬,差点亲手将活生生的她活埋。

就在泥土即将覆盖她身体的前一秒,昏迷的张婷婷轻轻咳嗽了一声,指尖动了一下。

微弱的动静,瞬间让我们五个人原地愣住。

下一秒,所有人瞬间崩溃大哭,慌忙扒开泥土,将张婷婷从土坑里抱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呼唤她的名字。

过了许久,张婷婷才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哭得狼狈的我们,一脸茫然。

得知真相的她,后怕不已,而我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一场啼笑皆非、惊险至极的活埋闹剧,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落幕。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荒唐又幸运。幸运那时的我们足够笨拙,挖的土坑足够浅,幸运命运眷顾,没有让这场无知的胡闹,酿成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可命运的考验,从来不会停止。

这场闹剧过后,我们迎来了童年最凶险、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劫难。

古装仙侠剧盛行的那年夏天,电视里人人追寻长生不老、修仙得道的情节,让年幼的我们无比向往。

谁都想永远年少,永远无忧无虑,永远不长大、不分离。

朱小慧看着电视剧,突发奇想,神秘兮兮地对我们说:“我知道长生不老药的配方!古书里说,百草为药,杂药炼丹,吃了就能长生不老!”

天真的我们,对此深信不疑。

为了炼出专属我们的长生不老药,六个小孩开启了一场极致疯狂的尝试。

我们结伴钻进山林,采摘各种各样的野草、草根、野花、树叶,又偷偷从家里翻出奶奶常备的感冒药、消食药、草本冲剂。

各种各样的草根杂草、乱七八糟的药片药剂,被我们一股脑放进废弃的大铁碗里,加水搅拌、反复熬煮,熬出一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异味的“长生丹药”。

看着亲手炼制的“神药”,我们六个满心虔诚、满怀期待,坚信喝下之后,就能岁岁长生,永不别离。

依旧只有林嘉宇,恪守本分,在家认真完成作业,一心读书,完美避开了这场致命的荒唐。

其余五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视一眼,齐齐端起铁碗,仰头将那一碗混杂着杂草、药剂、杂质的黑色毒液,尽数喝进了肚子里。

味道苦涩刺鼻,难以下咽,可我们为了长生不老,硬是咬牙全部喝完。

短短十几分钟后,药效开始发作。

最先不适的是肠胃,剧烈的绞痛瞬间席卷全身,恶心、呕吐、头晕、腹痛,各种不适症状接踵而来。

我们五个很快全部倒地,蜷缩在地上痛苦挣扎,脸色青紫,上吐下泻,意识逐渐模糊,浑身无力,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路过的村民及时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们,吓得大惊失色,第一时间通知了家长,火速将我们五人送往镇上医院抢救。

医生检查过后,直言情况危急。

多种草药与西药胡乱混合,产生了有毒物质,严重刺激腐蚀肠胃,引发重度中毒,再晚片刻,五个小孩大概率会器官衰竭、中毒身亡。

那天下午,墨城镇医院的洗胃室,五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全部插上胃管,接受痛苦的洗胃治疗。

冰冷的器械、剧烈的不适感、撕心裂肺的呕吐,几乎让我们半条命都没了。

我们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脸色惨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真切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所有家长守在病房外,又怕又痛,泪流满面,满心都是后怕。

唯独全程乖乖写作业的林嘉宇,安然无恙。

他赶到医院,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痛苦不堪的我们,安静地守在病房外,默默陪着我们,替我们担心,替我们难过,一如既往,做我们最安稳的依靠。

那一场中毒危机,让所有人彻底后怕。

也是从那次之后,家长们严加管教,再也不许我们肆意胡闹、模仿电视情节。

我们也终于收敛了所有的调皮任性,慢慢褪去孩童的懵懂无知,开始学着安稳长大。

童年的所有荒唐、热烈、惊险,都藏在墨城镇的青山老树下,藏在我们六个人独家的记忆里。

那时的我们,闯遍所有祸事,历经所有惊险,却始终紧紧相依,六人同行,岁岁无忧。

我们以为,这样的时光会永远延续,我们的六人小队,会永远并肩,永不分散。

可年少的我们,终究不懂,世间所有的相聚,皆有别离。热烈滚烫的童年尽头,是猝不及防的破碎与离散。

3 一场群架,四散别离

时光匆匆,蝉鸣更迭,四季轮回。

我们带着轰轰烈烈的童年,一步步踏入青涩懵懂的初中时代。

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调皮,我们收敛了大部分任性胡闹,却依旧六人同行,形影不离,是整个年级人人皆知的最好的六人挚友。

墨城镇的风依旧温柔,我们的情谊依旧滚烫,可平静的岁月,终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彻底打碎。

初一下半年,平淡的校园生活,被一场恶意的欺凌,掀起了滔天波澜。

我是武芷月,性格柔软温和,进入初中后,不爱争抢,安静内敛,从不与人结怨。

可隔壁班几个叛逆的女生,莫名针对我,处处找茬、恶意排挤。起初只是言语嘲讽、背后议论,后来愈发过分,故意堵路、抢夺书本、当众刁难。

我性子软,一直默默忍让,不愿惹事,只想安稳读书,和我的小伙伴好好相伴。

我的忍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对方愈发肆无忌惮的欺凌。

那天午后课间,阳光明媚,我独自走在教学楼走廊,被隔壁班三名女生当众拦住。她们肆意推搡我、辱骂我,将我的书本全部扔在地上,狠狠踩踏,言语刻薄恶劣。

她们仗着人多,肆意欺负孤身一人的我,极尽刁难羞辱。

我死死咬着唇,眼眶发红,满心委屈,却依旧不愿争执。

可这一幕,恰好被来找我的朱小慧看见。

朱小慧向来护短,聪慧果敢,最见不得自己的姐妹受半点委屈。

看到我被多人围堵欺凌、狼狈无助的模样,一向古灵精怪、性格爽朗的她,瞬间红了眼,怒火直冲头顶。

她二话不说,转身立刻跑去召集所有人。

短短几分钟,陈晓琳、陈瑜、张婷婷、苏宁、林嘉宇全部赶到现场。

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散落一地的书本、狼狈不堪的模样,六个人全员震怒。

苏宁脾气火爆,仗义护短,当场就要冲上去理论,眼底满是戾气。陈瑜性格张扬冲动,气得浑身发抖。温柔的陈晓琳脸色冰冷,第一次真正动了怒。就连一向温顺胆小的张婷婷,也紧紧攥着拳头,满眼心疼与气愤。

一直安静温柔、从不惹事的林嘉宇,眉头紧锁,眼底藏着少见的冷意。

朱小慧站在最前方,看着对面嚣张跋扈的几个人,一字一句,冷静决绝:“我的人,你们也敢欺负?”

常年运筹帷幄、最懂谋划的她,那一刻,直接带头挑起了这场群架。

“打。”

一个字,彻底点燃了所有的怒火。

年少的情谊,纯粹又热烈,姐妹被欺,便是全员底线。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

平日里疯闹调皮的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人对峙、打架。

六个朝夕相伴的发小,为了护我,义无反顾,全员上阵。

走廊瞬间乱作一团,争吵声、推搡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我们六人并肩作战,护着彼此,对抗着对面的欺凌者。我们或许冲动、或许莽撞,或许年少无知不懂后果,可那一刻,我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姐妹,绝不能白白受委屈。

这场轰动整个初中的大型群架,很快被老师发现。

校方领导、年级主任、班主任全员到场,当场制止了混乱的局面。

场面惨烈,影响极其恶劣,是建校以来罕见的大规模学生群架事件。

学校规章制度严明,聚众斗殴、恶意打架,属于严重违纪,零容忍处置。

经过校方严肃调查、监控取证、双方笔录核实,最终给出了最严厉的处罚结果——参与打架的所有学生,一律开除学籍。

没有例外,没有偏袒。

我们墨城镇并肩长大的六小只,全员被学校开除。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六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两两相望,瞬间红了眼眶。

年少的我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恐慌、无助与绝望。

我们不怕闯祸、不怕训斥、不怕吃苦,可我们怕分开,怕相伴多年的六人小队,从此天各一方,各奔东西。

这场冲动又炽热的年少护短,终究,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开除通知下达后,原本紧密相连的六个人,迎来了第一次彻底的、猝不及防的四散别离。

各家父母迅速做出了转学、迁居的决定,命运的齿轮,自此开始疯狂转动,将我们狠狠推向不同的人生轨迹。

朱小慧、苏宁、林嘉宇三家家长,为了让孩子远离是非、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学业,迅速办理了出国读书的手续。

一纸机票,一纸学籍,从此三人远赴异国他乡,隔着山海,隔着国境,彻底离开了这座承载我们所有童年的墨城镇。

曾经最会出谋划策、陪我疯闹的朱小慧,永远站在我身前护我的苏宁,默默为我们善后的学霸林嘉宇,三人远走海外,开启了异国求学的人生。

胆小聪慧的张婷婷,被齐阿姨连夜带走,举家搬迁,远赴A市定居读书。

温柔温顺的她,从此告别小镇的烟火,去往陌生的城市,独自适应全新的生活。

而我,武芷月,被常年在外工作的父母接走,转学去往父母工作定居的D城,孤身一人踏入全新的环境。

最后剩下的陈晓琳、陈瑜两姐妹,没有离开故土,依旧留在墨城镇,就近转入了本地另一所学校,继续读书生活。

短短数日,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六小只,一夜之间,四分五裂,散落四方。

墨城镇的老槐树还在,我们的秘密基地还在,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烟火依旧如故。

可六个并肩长大的小孩,再也凑不齐了。

曾经热热闹闹的六人小队,只剩空荡荡的风声,吹过寂静的老树下。

离别来得猝不及防,热烈的青春,骤然落幕。

本以为,这便是最大的别离,本以为,我们此生只能隔着山海遥遥相望。

可命运,终究留了一丝温柔的缝隙。

初二开学,命运再次将我们牵连在一起。

身在D城的我,独自求学,日夜思念着老家的姐妹,无数个夜晚,都在怀念六人同行的童年时光。

就在我满心孤寂的时候,好消息骤然传来。

陈晓琳、陈瑜的家人经过商议,决定让两姐妹转学离开墨城镇,远赴D城求学。

兜兜转转,命运重逢。

阔别一年之久,我终于在陌生的D城,再次见到了我最熟悉、最亲近的两个姐妹。

重逢的那一刻,我们三人紧紧相拥,泪流满面。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因为彼此的到来,瞬间有了温暖的烟火气。

为了方便我们三人读书、生活,我的父母特意安排了一套独立的房子,供我们三人居住。

从此,D城一中的校园里,再次出现了三个并肩同行的身影。

我们三人同吃、同住、同上学、同放学,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我们一起早起早读,一起晚自习刷题,一起在深夜躺在床上,聊着远方的朋友,聊着童年的趣事,聊着我们六人曾经的约定。

房间里永远热热闹闹,充满欢声笑语,弥补了大半的离别孤寂。

我们常常对着远方思念,思念远在国外的朱小慧、苏宁、林嘉宇,思念远在A市的张婷婷。

隔着千山万水,我们六人从未断过联系。

网络跨越山海,将散落各地的我们紧紧相连。

我们建了专属的六人聊天群,每天分享日常、倾诉心事、吐槽生活、畅谈未来。

时差、距离、城市、国度,从来没有冲淡我们半分的情谊。

远在国外的三人,会深夜顶着时差陪我们聊天。远在A市的张婷婷,会事事和我们分享,温柔互动。

我们依旧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依旧坚守着年少的约定,坚信终有一天,我们六人会再次团聚,重回墨城镇的老树下,再次并肩相伴,永不分离。

高一的时光平静温柔,我们三人在D城安稳求学,日子平淡又安稳。

可别离,再次如约而至。

高一学年结束,成绩优异、温顺聪慧的张婷婷,被家人安排出国深造,远赴海外读书。

原本定居A市的她,再次远赴异国,距离我们更加遥远。

自此,六人之中,四人漂泊海外,只剩我和陈晓琳、陈瑜留守国内D城。

即便如此,我们的联系依旧从未间断。

张婷婷性格温柔细腻,心事柔软,她和我最是合拍,日常聊天最多、互动最频繁。我们无话不谈,彼此是对方最贴心的树洞,隔着万里山海,依旧日日陪伴、岁岁牵挂。

我们所有人都默默期待着,熬过漫长的求学岁月,等到成年独立,我们便能冲破山海阻隔,全员团聚,兑现年少并肩到老的诺言。

那时的我们,满心期许,满心热忱,以为前路皆是光明,未来终会圆满。

无人知晓,命运的利刃,正在悄然出鞘,准备将我们的人生,一刀刀彻底撕碎。

4 山河无恙,故人永别

时光辗转,岁月无声,转眼,我们步入了忙碌压抑的高三。

高考的压力笼罩着所有人,题海、试卷、刷题、模考,填满了我们的青春日常。

即便学业繁忙,我们六人依旧保持着高频联系,互相加油打气,约定好高考结束后,全员回国团聚,好好相聚一场,弥补多年的别离之苦。

高三的夏日,燥热又滚烫,是青春的终点,也是我们噩梦的开端。

高三结束,高考落幕,卸下所有学业压力的我们,迎来了轻松自由的暑假。

那年夏天,我、陈晓琳、陈瑜三人,顺利考取了机动车驾驶证。

十八岁的我们,年少轻狂,满心自由,对世界充满好奇,渴望奔赴山野,奔赴远方,奔赴所有浪漫的风景。

我偶然在网上看到D城郊外山顶的风车景观,漫山风车,随风转动,云海翻涌,风景绝美。

我满心向往,兴致勃勃地和两个姐姐提议:“我们开车去山顶看风车吧,听说那里的风景超级好看!”

陈晓琳温柔纵容,向来顺着我的心意。活泼的陈瑜立刻赞同,满心期待一场山野奔赴。

三人一拍即合,趁着夏日晴朗,开着车,奔赴郊外的山顶。

那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风温柔正好。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唱着歌、聊着天,畅想未来的大学生活,畅想和远方好友的团聚,气氛热烈又美好。

开车的是性格活泼大胆的陈瑜。

年轻的她,刚刚拿证,驾驶经验不足,年少莽撞,车速偏快,一心沉浸在出游的喜悦中。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一侧是山体,一侧是悬崖,路面狭窄,弯道极多,路况复杂危险。

行至半山腰一处急弯处,意外骤然发生。

车速过快,弯道过急,操作失误。

车辆瞬间失控,狠狠撞上路边的防护护栏。

“砰——”

巨大的撞击声划破山野的宁静。

坚硬的护栏被瞬间撞断,车身剧烈翻转,整辆车直接冲出路面,翻滚着摔落下去。

天旋地转,刺耳的破碎声、风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

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烈车祸,瞬间击碎了所有的美好与热烈。

救援车辆、救护车、警车火速赶到现场。

惨烈的事故现场,让人不忍直视。

经过医护人员紧急抢救确认:

坐在车上的陈晓琳、陈瑜,当场死亡。

两个陪我长大、陪我熬过离别、陪我相守数年的堂姐妹,两个我在陌生城市最亲、最依赖的人,在十八岁最美好的夏天,永远定格在了青春里,再也回不来了。

而我,武芷月,侥幸存活,却身受重伤,浑身骨折、脏器受损,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被紧急送往重症监护室抢救。

我在医院昏迷数日,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

身体的伤痛尚可治愈,可心里的崩塌与绝望,无人能救。

醒来之后,我接到的第一消息,就是两个姐姐离世的噩耗。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轰然坍塌。

天崩地裂,万念俱灰。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剧痛,动弹不得,眼泪无声汹涌,彻底崩溃。

是我!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一时兴起,执意要来山顶看风车;如果不是我主动提议这场出行;如果我安分守己、好好待在家里,一切都不会发生。

陈晓琳温柔善良,本该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陈瑜热烈鲜活,本该肆意人间、岁岁无忧。

是我的任性、我的贪心、我的一时兴起,夺走了她们鲜活滚烫的生命。

她们陪着我熬过别离、熬过孤单、熬过漫长的青春,最后,却因我而死,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盛夏。

无边无际的愧疚、自责、悔恨、痛苦,死死缠绕着我,吞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日夜活在无尽的自我折磨里,反复复盘当日的场景,无数次陷入崩溃与绝望。

这场惨烈的车祸,彻底击垮了我的精神防线。

出院之后,我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

整夜整夜的失眠、噩梦缠身、自我否定、极度自卑、情绪崩溃、间歇性崩溃大哭。

我终日活在愧疚与自责的牢笼里,认定自己是杀人凶手,是我亲手害死了我最亲的姐妹。

所有人都在安慰我,告诉我世事无常,告诉我意外难防,告诉我不是我的错。

可我过不去,这辈子都过不去。

那两个温柔热烈、护我、爱我、陪我的女孩,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的青春,我的圆满,我的半条生命,跟着她们一起,永远葬在了那个风车山顶。

漫长的药物治疗、心理疏导、家人陪伴,让我的情绪勉强得到控制,病情暂时康复。

可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早已千疮百孔、破败不堪的内心。

我辞去了所有期待,放弃了大学入学,终日闭门不出,在家休养,独自承受着无尽的思念与煎熬。

曾经热热闹闹的六人聊天群,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远方的朱小慧、苏宁、林嘉宇、张婷婷,得知噩耗后,全员崩溃,隔着万里山海,为两个姐姐痛哭哀悼。

他们日日安慰我、陪伴我、开导我,时时刻刻陪着我,怕我想不开、怕我自我毁灭。

有他们远程的陪伴支撑,我勉强撑着残破的身心,苟延残喘地活着。

我以为,苦难到此为止,剩下的朋友会是我余生唯一的救赎,只要他们还在,我就还有活下去的念想。

可命运的摧残,从未停止。

十九岁那年,又一场灭顶之灾,骤然降临。

那个曾经日日陪我聊天、温柔细腻、胆小聪慧、远在海外的张婷婷,意外离世。

前一天晚上,我们还像往常一样,隔着时差彻夜长谈。

她温柔地安慰我的情绪,叮嘱我好好吃药、好好休养,告诉我等她回国,就来D城陪我,陪我走出阴影,陪我重新生活。

我们聊到深夜,互道晚安,约定好来日再见、来日团聚。

那是我们最寻常、最温柔的一次闲谈,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道别。

我满心期待着她的归来,期待着老友重逢。

可仅仅隔了一夜,翻天覆地的噩耗轰然砸下。

远在海外的张婷婷,出海游玩途中,意外落水,抢救无效,不幸身亡。

昨日还温柔呢喃、声声相伴的人,一夜之间,天人永隔,彻底消逝在人世间。

消息传到我耳边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瞬间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鲜活的语音、温柔的文字、温暖的陪伴,下一秒,就成了永远的遗物。

那个最温柔、最胆小、最聪明、最懂我的张婷婷,永远离开了我。

我和张婷婷,是六人里最贴心、最默契、彼此依赖最深的两个人。

她懂我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痛苦,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如今,这束光,也彻底熄灭了。

接连不断的死亡、离别、失去,层层叠叠的精神打击,彻底摧毁了我的神经。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引发严重的躯体化障碍,我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刺激,眼前一黑,直接当场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我的世界,彻底荒芜死寂。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六个并肩长大的发小,已经永远走了三个。

陈晓琳、陈瑜、张婷婷,三个最亲最爱的人,尽数离我而去。

曾经热热闹闹的六人小队,只剩远在海外的朱小慧、苏宁、林嘉宇,和残破不堪、苟延残喘的我。

5 幻觉丛生,孤身沉沦

二十岁,我的抑郁症彻底恶化,陷入了无可挽回的重度病态。

接连失去至亲挚友的极致痛苦,长年累月的自我愧疚、自我内耗、自我折磨,彻底压垮了我的精神与意志。

我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执念,尽数崩塌。

我开始出现严重的精神障碍,频繁产生幻觉、幻听、幻视。

空荡荡的房间里,我总能清晰地看到她们的身影。

我能看到温柔的陈晓琳坐在我身边,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温柔安慰我。

我能看到活泼的陈瑜蹦蹦跳跳,笑着和我打闹,一如年少模样。

我能看到温顺的张婷婷安静地坐在角落,温柔地看着我,眉眼温柔如初。

她们依旧鲜活、依旧热烈、依旧温柔,日日陪伴在我身边,陪我说话、陪我玩耍、陪我发呆、陪我度过漫长孤寂的黑夜。

我常常对着空气说话、欢笑、聊天、拥抱,像从前六人相伴的时光一样,热热闹闹,从未孤单。

在我的意识里,她们从来没有离开。

她们只是暂时远行,只是偷偷陪着我,从未抛下我。

家人带我辗转求医,多位精神科医生诊断后,给出了统一的结论:患者创伤后应激障碍加重,重度抑郁伴严重幻觉,情绪极度脆弱,有极高自杀风险,切勿打破患者幻想、切勿强行刺激,顺其自然、温柔看护,避免患者彻底崩溃自尽。

所有人都选择沉默,没有人戳破我的幻觉,没有人告诉我真相。

家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虚假的圆满,任由我活在自我编织的幻境里,任由我以为,我的朋友们,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就这样,从二十岁到二十四岁,整整四年的时光。

我常年居住在精神病专科医院接受封闭式治疗。

四年岁月,四季更迭,岁岁年年,我都活在满是故人的幻境里。

空旷的病房、清冷的走廊、枯燥的治疗日常,因为幻觉里五个好友的陪伴,不再孤寂难熬。

我每天和她们一起聊天、一起玩耍、一起畅想未来、一起回忆童年。

在无人知晓的精神世界里,我们六小只,依旧岁岁相伴,永远热烈,永远圆满,从未别离,从未离散。

我沉浸在这份虚假的温柔里,沉溺其中,不愿清醒,不敢清醒。

清醒的世界,太痛、太苦、太荒芜。

只有活在幻觉里,我才能拥有完整的朋友,拥有圆满的青春,拥有活下去的念想。

所有人都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治疗会慢慢让我康复,岁月会慢慢抚平我的创伤。

可命运的残忍,永远没有尽头。

二十五岁生日,是我多年来第一次被家人接回家里休养。

五年的住院治疗,无数次的药物干预、心理治疗,让我的情绪趋于平稳,病情暂时稳定,家人终于放心让我回归正常生活。

我安静在家休养,日复一日,守着幻境里的朋友,安静度日。

我默默期盼着远在海外的朱小慧、苏宁、林嘉宇早日回国,期盼着我们仅剩的三人,能够团聚相伴,余生相守。

我无数次在心里默念,求求命运,放过我,放过我仅剩的朋友,不要再带走任何人了。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次别离。

二十五岁生日过后不久,我满心期待着老友归来,盼着久别重逢。

可一纸惨烈的新闻报道,彻底碾碎了我最后的希望,将我彻底推入无底深渊。

从国外飞往D城的国际航班,突发严重空难。

飞机坠入深海,机上一百二十名乘客与机组人员,全员失联,无一生还,官方直接宣布全员死亡,尸骨无存,沉入茫茫大海。

而搭乘这架航班,满心欢喜准备回国、归来陪我过生日、陪我团聚的人,正是朱小慧和苏宁。

她们结束了多年的海外求学,放弃了国外的生活,收拾好所有行李,跨越万里山海,只为归来见我,只为兑现年少相伴到老的诺言。

她们满心欢喜奔赴重逢,奔赴余生相守,最终,奔赴了一场万劫不复的死亡。

得知消息的家人,彻底慌乱崩溃。

她们清楚我的精神状态,清楚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次失去。

为了护住我的性命,家人合力隐瞒了这场惊天噩耗。

所有人都瞒着我,温柔地哄骗我:“小慧和苏宁不回来了,她们留在国外定居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最残忍的疏离。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等待、期盼,最终换来一句“不回来了”。

那一刻,积压数年的委屈、孤独、痛苦、无助,瞬间彻底爆发。

原来所有人都走了。

原来她们不是被命运带走,是主动选择抛下我,选择远离我,选择不要我了。

所有的相伴、所有的诺言、所有的岁岁年年,都是假的。

我守着残破的身心,守着无尽的回忆,守着空荡荡的过往,独自煎熬了五年。

我熬过病痛、熬过别离、熬过崩溃、熬过黑暗,最终,被仅剩的朋友,主动抛弃。

巨大的委屈与绝望包裹着我,我日日黯然落泪,满心荒芜,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孤独、最可悲的人。

我默默承受着被全世界抛弃的痛苦,独自消化这份极致的寒凉。

我以为,这便是结局,我会带着被抛弃的遗憾,孤独终老,沉沦余生。

可就在我日日消沉、暗自难过的时候,我无意间刷到了手机推送的空难新闻。

高清的报道、真实的事件、遇难人员名单、航班信息,清清楚楚,字字诛心。

我清晰地看到,朱小慧、苏宁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遇难名单之上。

原来,不是不回来。

是永远回不来了。

原来,她们从未抛弃我。

她们跨越山海奔赴我,最后葬身深海,尸骨无存,永远留在了归来的路上。

家人的隐瞒与善意,瞬间变成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我早已破败不堪的心脏。

层层叠叠、积压五年的痛苦、悲伤、愧疚、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轰然炸裂。

极致的精神刺激,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神经防线。

心口剧痛传来,气血翻涌,喉咙腥甜。

我来不及反应,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眼前一黑,彻底晕厥倒地,失去所有意识。

6 人间独留,终赴重逢

再次从黑暗中苏醒,我的世界,彻底寂静荒芜。

病房惨白冰冷,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空荡荡的病房里,再也没有热闹的幻觉,再也没有朋友的身影。

多年的幻境,一朝彻底破碎。

所有的虚假圆满,所有的自我慰藉,所有的温柔假象,全部烟消云散。

我彻底清醒了。

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无所有,清醒地看着自己众叛亲离、全员别离,清醒地看着六个并肩长大的发小,五个尽数离世,天人永隔。

年少热热闹闹的六小只,跨越岁岁年年,历经山海别离,最终,人间只剩我一人。

孤零零的我,残破不堪的我,独自苟活在这冰冷荒芜的人世间。

病房的床边,静静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嘉宇。

六人里唯一仅剩的那个人,我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那个默默为我们善后、永远守护我们、陪我们熬过所有苦难的唯一男生。

他得知所有消息,连夜从国外赶回国内,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病床边,成了我世间仅剩的唯一故人。

他看着我苍白死寂的脸庞,看着我空洞无神的眼眸,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悲痛、疲惫与绝望。

五年,整整五年。

他看着我们六人从圆满热闹,一步步走向全员破碎。

看着五个朝夕相伴的发小,一个个相继离世,看着我从鲜活热烈,一步步沉沦病态、破败枯萎。

他撑了五年,守了五年,熬了五年,最终,只剩我们两个孤零零的人,留在人间,承受着无尽的思念与孤寂。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没有眼泪,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极致的悲伤过后,是彻底的麻木。

不痛了,也不闹了,不哭了,也不期待了。

人间所有的温柔、热闹、圆满、期许,尽数清零。

活着,于我而言,不再是救赎,不再是希望,只是无尽的煎熬,无尽的折磨,无尽的孤独。

世间再无六小只,再无我的年少人间,再无我满心牵挂的故人。

所有的热闹皆成过往,所有的诺言皆成泡影,所有的相伴皆为诀别。

我麻木地熬过了最后一个月的人间时光。

没有情绪,没有期盼,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心如死灰,形同枯木。

在一个风平浪静、温柔静谧的夜晚,我彻底告别了这个让我爱到极致、也痛到极致的人间。

我选择了自行落幕,奔赴那场跨越数年、迟到已久的全员重逢。

从此,人间再无武芷月。

六小只,全员归位,岁岁团圆,永不别离。

7 终章:山海尽头,全员重逢

墨城镇的夏天,依旧温柔如初。

老槐树下的秘密基地,清风徐徐,蝉鸣阵阵,草木常青,岁月安然。

多年过去,这里依旧保留着我们年少的模样,保留着我们所有热烈荒唐、温柔滚烫的童年记忆。

晚风温柔,树影婆娑,光影斑驳。

我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板上,背影孤寂,周身清冷,静静望着远方蜿蜒的小路。

人间的苦难、病痛、别离、煎熬,尽数消散。

所有的愧疚、自责、绝望、孤独,彻底归零。

这里没有车祸、没有空难、没有溺水、没有病痛、没有死亡、没有别离。

只有永远温柔的风,永远热烈的夏,永远鲜活年少的我们。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又温柔、日夜思念的声声呢喃。

清脆、鲜活、温柔、热烈,一如年少模样,岁岁未变。

“好久不见吖,月月。”

熟悉的声音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温柔包裹住我孤寂的身影。

是她们。

是我朝思暮想、念了一生、痛了一生、盼了一生的五个故人。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视线尽头,光影温柔,岁月静好。

陈晓琳温柔温婉,眉眼缱绻,依旧是护我长大的温柔姐姐模样。

陈瑜鲜活热烈,笑容明媚,依旧是爱闹爱笑、肆意张扬的少女。

张婷婷温顺白净,眉眼柔软,胆小又纯粹,温柔如故。

朱小慧古灵精怪,眼底星光熠熠,依旧聪慧灵动、鬼马俏皮。

苏宁飒爽坦荡,眉眼利落,仗义热烈,永远鲜活滚烫。

五个我失去了一辈子、思念了一辈子的女孩,完完整整、干干净净、鲜活热烈地站在我面前,年少模样,分毫未变。

积压一生的委屈、思念、心酸、苦楚,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麻木、所有的隐忍,瞬间崩塌殆尽。

我眼眶通红,热泪汹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积攒半生的泪水,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难过,轻声呢喃:

“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话音落下,我不顾一切,起身扑向她们,狠狠抱住朝思暮想的挚友。

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真切的触感、温柔的笑意,真实而滚烫。

没有幻境,没有虚假,没有离别,没有死亡。

她们都在,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六个年少相伴的女孩,时隔岁岁年年,历经人间生死别离,终于在山海尽头、岁月尽头、温柔故里,全员重逢。

我们紧紧相拥,泪水交织,笑意温柔,圆满了半生的遗憾。

良久,我们松开彼此,十指相扣,六个年少的身影紧紧依偎,手拉手,肩并肩。

踏着温柔晚风,迎着漫天余晖,一步步缓缓走向小路的尽头。

六个身影,紧紧相依,慢慢走远,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墨城镇温柔的小道尽头。

自此,人间无别离,岁岁皆团圆。

我们的六人童年,我们的年少诺言,终于在永恒的时光里,圆满落幕,永不离散。

8 番外:人间独余,岁岁相思

墨城镇的故人归处,是全员团圆的温柔永恒。

而冰冷的人间俗世,只剩一人,岁岁相思,终生孤寂。

D城安静的房间里,阳光温柔洒落,尘埃轻轻飞舞。

偌大的房间安静寂寥,无声无息。

林嘉宇独自站在桌前,指尖温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上陈旧的合影相框。

相框里,是多年前盛夏的老槐树下,六个年少的小孩,笑容灿烂、肆意明媚,紧紧依偎在一起,眉眼青涩,满眼星光,热烈又圆满。

那是六小只唯一的全员合照,是他们滚烫童年唯一的留存,是此生唯一的圆满证据。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一张张鲜活的笑脸,温柔的眉眼逐渐泛红,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悲凉、孤寂与绝望。

偌大人间,山河依旧,岁月如常。

可他护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疼了一辈子的六个小孩,五个尽数陨落,唯一一个留存于世的武芷月,也最终挣脱人间苦难,奔赴全员团圆。

世间热闹万千,从此再无六小只。

独留他一人,困在人间,守着回忆,守着思念,守着无人兑现的年少诺言,孤独终老。

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哽咽,带着穷尽一生也无法释怀的遗憾:

“说好的一起到老,你们……全都丢下我了。”

一字一句,皆是血泪,皆是遗憾。

话音落,他轻轻抱着冰冷的相框,缓缓平躺下来。

桌面的角落,静静摆放着一个空空的药瓶,瓶身干净,内里空空如也。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房间,拂动窗帘,温柔无声。

人间最后一个故人,终是追随她们的脚步,奔赴山海,奔赴那场迟到已久的全员团圆。

世间六小只,自此,全员归期,岁岁无忧,永不别离。

故事,终。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