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
沈辞夏失忆后把顾嗪忘得一干二净,出国四年音讯全无。
顾嗪给他发了几百条消息,从“你去哪了”到“你他妈是不是死了”。
直到晚宴上朋友唐楠撞见沈辞夏活蹦乱跳地跟人碰杯——
顾嗪才知道,人家没死,就是单纯把他给忘了。
后来赛车场偶遇,沈辞夏红着脸主动要微信:“帅哥,加个好友?”
顾嗪冷笑:行,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是条渣狗。
---
1.顾嗪第一次给沈辞夏发消息,是四年前八月底。
“登机了没?到了报平安。”
那条消息前面挂着红色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顾嗪以为是机场信号差,又发了条短信:“沈辞夏你搞什么?微信删我?”
没回。
第二天他打越洋电话,机械女声反复播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顾嗪当天下午买了张去伦敦的机票,临登机被唐楠死命拽回来:“你连他住哪个区都不知道,去了喂鸽子吗?”
顾嗪靠在冰冷的墙上,从下午六点开始翻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沈辞夏发的:“顾嗪,我出国了,别找我,我们分手”
他回了三十七个问号。隔了六小时,沈辞夏头像变灰,朋友圈一条横线。
此后四年,顾嗪养成了一个毛病:喝多了就给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发短信。
刚开始是“你死哪去了回个话”,后来变成“英国今天下雨吗记得带伞”,再后来只有三个字——“我想你”。
全特么是送达失败。
2.转机发生在第四年开春。
顾嗪的发小唐楠是个社交悍匪,混金融圈靠一张嘴认遍半个城。
那天他替老板去参加某海归商会晚宴,回来就给顾嗪打电话,背景音还在抖:“你猜我看见谁了?”
“有屁快放。”
“沈辞夏!活的!就坐我对面。”
顾嗪那边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确定没认错?”
“他左眼角那颗泪痣我拿放大镜看了,化成灰都认得。”唐楠压低声音。
“不过哥,他好像……不太对劲。我试探着提你名字,他一脸茫然问我‘顾嗪是谁’。”
当晚顾嗪失眠到凌晨三点。
他翻出四年前的旧手机,充上电开机,短信收件箱里躺着一百八十七条未读——全是自己发的。
从“沈辞夏你欠我三万块钱没还”到“你养的那盆绿萝死了”,最后一条停在去年除夕:“新年快乐,傻逼。”
他点开唐楠的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一行字:“帮我要个微信。”
唐楠办事效率奇高,第二天下午就把名片推了过来。
顾嗪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歪头柴犬,沈辞夏用了六年没换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分钟,最后打过去:“我是顾嗪。”
对方秒回:“?”
紧接着第二条:“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顾嗪指甲掐进掌心。他打字:“你他妈装什么,四年前说家里有事跑路的是不是你?”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足足两分钟,弹过来一句:“这位先生,您可能加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顾嗪,请您不要打扰我。”
红色感叹号,被拉黑了。
唐楠收到顾嗪语音轰炸时正在开会,点开一听,顾嗪声音像砂纸磨铁:“他真把我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跟失忆了似的。”
唐楠小心翼翼:“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失忆了?”
顾嗪觉得老天在玩他。
3.四个月后,他在顺义赛车场练车,刚摘了头盔擦汗,旁边窜过来一个穿赛车服的青年,眼睛亮得像见着肉骨头的小狗。
“帅哥!你过弯太帅了!那下切内线我录了慢放,绝了!”
对方掏出手机怼到他面前,“加个微信呗?我以后跟你学!”
顾嗪低头看那张脸——左眼角泪痣,晒得比四年前黑两个度,笑起来嘴角歪的弧度分毫不差。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顾嗪摘手套的动作都僵了。
他盯着对方看了十秒,确认这人眼神里除了“卧槽好帅”之外没有任何心虚或伪装,才哑着嗓子问:“你不认识我?”
沈辞夏挠头:“咱俩见过?我是最近才回国玩赛道的,可能我忘了……你叫啥?”
“顾嗪。”
对方眼睛更亮了:“这名字好听!顾哥加一个呗,我请你喝咖啡!”
顾嗪当场扫了码。
晚上躺在酒店翻沈辞夏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九宫格,中间那张偷拍他侧脸,配文:【遇到神仙车手了家人们!!![流泪][流泪]】
底下好友林晓评论:“???我去这么帅?”
沈辞夏回:“嘿嘿!!!”
顾嗪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对着天花板笑了三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加完微信第二天,沈辞夏开始雷打不动地发消息。
早上七点:“顾哥早!今天练车吗?[柴犬摇尾巴.jpg]”
中午十二点:“这家轻食巨难吃,避雷。你中午吃的啥?[探头.jpg]”
晚上十点:“顾哥晚安!明天赛道见!”附赠六张自己P的沙雕表情包。
顾嗪要么不回,要么隔六个小时冷冰冰甩个“嗯”。
结果沈辞夏跟读不懂空气似的,越挫越勇。
有次顾嗪故意三天没理他,第四天收到语音条:“顾哥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大哭]我要是哪句话说错了你直说,我改还不行吗?”
点开语音条背景音是沈辞夏在高速服务区,喘着气说:“我开八十公里来你这破赛道,你不能这么对我……”
后面跟了个T T。
顾嗪把语音听了四遍,回了个句号。
4.真正让顾嗪破防的是大学室友秦知意刚刚拉的小群。
群里七个人,沈辞夏也在——他失忆后就忘记了手机号,跟所有人都没有联系。
这次回国,也是刚加回来。
秦知意在群里嗷嗷叫:“沈辞夏你什么意思?当年跟顾嗪黏糊得跟连体婴似的,现在怎么跟舔狗追女神一样?”
沈辞夏:“???我跟他认识?”
秦知意甩出三张大学合照:沈辞夏蹲在顾嗪自行车后座搂着人脖子啃鸭脖。
沈辞夏沉默十分钟,冒出一句:“卧槽……那我现在追他还来得及吗?”
群里炸了。
其余几个人都没想到沈辞夏还有这出。
本来他们是想问问这两个最近怎么样的,当初关系那么好,结果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现在一看这俩人跟分手一样,还是不问了。
顾嗪默默把群设成免打扰。
被沈辞夏连续骚扰第二十三天,顾嗪终于松口:“明天晚上,海底捞。”
沈辞夏秒回好”,附赠一排磕头表情包。
结果真到了饭桌上,这人怂得跟鹌鹑似的,埋头涮毛肚不敢抬眼。
顾嗪给他倒酸梅汤,他双手接:“谢谢哥。”顾嗪给他递蘸料,他站起来鞠半躬:“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吃到后半程,沈辞夏咬着筷子尖,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顾哥……你为什么一直躲我?是我失忆前欠你钱了?你说个数,我分期还。”
顾嗪把虾滑全倒进辣锅,没抬头:“你失忆前,咱俩在谈恋爱。”
对面传来筷子掉进锅里的扑通声。沈辞夏张着嘴,毛肚挂在嘴角忘了嚼:“……男、男朋友?”
“前男友。”顾嗪捞起虾滑,语气平淡得像念菜单,“你四年前发条短信说出国就跑了,我发了几百条消息一条没回。后来唐楠在晚宴上看见你,我让他要微信,你拉黑我。赛车场你自己凑上来要加好友,我加完你第二天发现——你他妈就是那个拉黑我的人。”
沈辞夏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结结巴巴:“我、我真不记得……我以为你是加我的那个奇怪网友……”
“所以你加我两次。”顾嗪终于抬眼,眼神凉飕飕的,“头一回装不认识,第二回追着喊帅哥。沈辞夏,你失忆还带人格分裂的?”
沈辞夏把脸埋进手掌里闷了三秒钟,抬起来时眼眶都红了:“对不起。你让我想想,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想起来。”
5.沈辞夏真去查了。
他找唐楠要了顾嗪朋友圈截图,翻到三年前——他去外省前一周,顾嗪发过一张两人的合影。
配文是“男朋友要远航,塞了十包辣条在行李箱”。
沈辞夏盯着照片里自己笑出八颗牙的傻样,后脑勺一阵钝痛。
他又联系上当年帮他处理家里变故的表姐。
表姐在电话里叹口气:“你当时爸妈生意崩盘欠了三百多万,你怕连累顾嗪非要分手出国,机票还是我帮你买的。
结果你刚到希思罗坐大巴去学校,高速上被追尾了——脑震荡加逆行性失忆,除了‘沈辞夏’‘英国留学’几个标签,啥都不记得。
医生说你潜意识里把痛苦记忆全屏蔽了,包括顾嗪。”
沈辞夏蹲在出租屋地板上,手机开着免提,表姐还在说:“后来我去英国照顾你三个月,你连自己姓什么都问了三遍。不敢告诉你真相,怕刺激太大。你恢复得差不多就开始打工上学,真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留学生。”
沈辞夏没说话,他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而电话那边的表姐还说,“你失忆前跟我们说了,这次出国是想让你们之间有更好的未来,你出国的机会也不容易,我不想因为那些小事情让你失去机会。”
小事情吗。
挂电话后,沈辞夏看着顾嗪的头像。
但他从秦知意嘴里拼凑出来:顾嗪头两年逢年过节就去他家楼下蹲点,看见灯亮就按门铃,被物业轰过五次。
第三年消停了,他以为顾嗪放下了,结果有回在酒吧看见他对着空气碰杯:“敬沈辞夏那个没良心的。”
沈辞夏蹲在地上嚎了五分钟,给顾嗪发微信:“顾哥,明天能见一面吗?我想起来一点了。”
对面回得很快:“想起来什么了?”
“想起来我欠你一顿海底捞没付钱。”沈辞夏吸着鼻子打字,“这次我请,随便点。”
隔了半分钟,顾嗪回:“滚。明天下午三点,赛车场,迟到拉黑。”
沈辞夏对着屏幕又哭又笑,回了个“汪汪汪”。
6.第二天沈辞夏提前一小时到赛车场,手里举着自制横幅:【沈辞夏全球后援会恭迎顾哥莅临指导】
顾嗪把车停稳,降下车窗看了三秒,又升上去,倒车,准备走。
沈辞夏一个滑跪扒住车门:“哥!我错了!!你下来!”
最后两人蹲在车后面吃煎饼果子。
沈辞夏腮帮子鼓鼓囊囊,含含糊糊交代:“我那会儿家里欠了钱,怕拖累你,本来想出国安顿好了再跟你解释……结果一撞把脑子撞没了。我真不是故意不回消息。”
顾嗪啃着煎饼没吭声。
过了会儿突然问:“你没想着回来见我??”
沈辞夏低了下头:“我不记得你,当时手机卡手机都坏了,所有行李都丢了...”
沈辞夏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想去问表姐,为什么表姐不愿意跟他提顾嗪,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还有一个男朋友。
但这几年一直在被表姐照顾,他觉得他没脸去问。
他在失忆的那段时间也去问过别的,我之前是怎么样的人,我的朋友都怎么样,我也没有谈恋爱。
而表姐的回复“你之前是个很优秀的人,你这次出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机会来之不易,小夏,留完学等你回国我在都告诉你。”
在表姐的描述里,他这次出国是跟很多优秀的人竞争过来的,错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顾嗪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叹了口气站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vx名怎么回事,什么叫追不到顾嗪不改名,小学生吗?”
沈辞夏手忙脚乱掏手机,嘿嘿笑了一下:“那改成‘顾哥专属小尾巴’行不行?”
“不行。”顾嗪转身去戴头盔,背影顿了顿,声音飘过来,“改成‘沈辞夏’。”
沈辞夏愣了两秒,咧嘴笑出后槽牙:“好嘞!全名带姓!”
远处顾嗪跨上赛车,头盔面罩底下传出一声极轻的——
“傻逼。”
7.回到家后,沈辞夏决定搞清楚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他先给表姐打了个通宵电话。
表姐在那头翻旧账翻到凌晨三点,从“你大二非要去非洲做志愿者结果在机场被偷了钱包”讲到“毕业那年你养了只仓鼠取名顾嗪二号,后来仓鼠越狱了你哭着贴了满小区寻鼠启事”。
沈辞夏举着手机蹲在阳台上,听得脚趾抠地:“我真干过这种事?”
“你干过的蠢事能写三本百科全书。”表姐打了个哈欠,“最蠢的就是跟顾嗪分手。
你当时哭得比丢仓鼠还惨,边哭边说‘我不能连累他跟我一起背债’。我劝了八百遍说人家顾嗪家里也不差钱,你非犟,买完机票才通知人家。”
沈辞夏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问:“那……我走之前跟他见过面吗?”
“见了。你骗他说学校提前开学,他信了,大清早开车送你去的机场。你全程憋着没哭,过了安检才蹲厕所里嚎的。”表姐顿了顿,
“他当时拍你背影发了条朋友圈,配文‘送男朋友去建设资本主义’。你看见那条朋友圈在飞机上哭了一路,空姐以为你失恋了给你塞了三包纸巾。”
沈辞夏挂了电话后翻出顾嗪的朋友圈——对方设置了仅半年可见,啥也没有。
他又去翻秦知道的相册,扒拉出四年前一堆旧照:他和顾嗪在宿舍煮火锅被宿管追着跑、两人穿大裤衩在操场打羽毛球、顾嗪骑摩托带他兜风他吓得抱紧人家腰。
照片里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给秦知意发消息:“兄弟,我以前真那么黏顾嗪?”
秦知意秒回:“你以前叫他‘嗪嗪’,他叫你‘夏夏’,恶心得我们全宿舍吃不下饭。有回你发烧他翘课守了三天,你退烧后第一句话是‘嗪嗪我想吃烤冷面’,他顶着暴雨骑共享单车去买,回来淋成落汤鸡你还嫌面坨了跟他闹脾气。”
这几天秦知意也才知道,原来沈辞夏失忆了,还把他们都给忘了,真的很离谱啊。
沈辞夏对着聊天框沉默了五分钟,回了六个点。
另一边,顾嗪其实不想搭理沈辞夏。
他跟自己说好了:加微信是给面子,吃海底捞是把话说清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结果沈辞夏这人跟块牛皮糖似的,今天说“顾哥赛道那个弯怎么切教我呗”,明天说“我做了小饼干放你车引擎盖上了记得拿”,
后天直接杀到顾嗪公司楼下蹲点,举着两杯奶茶装偶遇:“好巧啊顾哥!我正好来这栋楼送文件!”
顾嗪看了眼他手里印着隔壁商场logo的奶茶袋,冷笑:“送文件送到奶茶店?”
沈辞夏面不改色:“客户爱喝奶茶,我这是市场调研。”
顾嗪没拆穿他。
接过奶茶发现三分糖去冰加燕麦——完全是他口味。他挑了下眉,沈辞夏立刻举手:“问的唐楠!他说你喝奶茶就这个配置!”
顾嗪吸了口奶茶,甜度刚好。
他告诫自己下不为例,结果第二天沈辞夏又来了,这回带的是早餐:“楼下煎饼果子摊老板说你是常客,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顾嗪看着塑料袋上印的“老张煎饼”四个字,内心挣扎了三秒,接过来咬了一口。
薄脆还是脆的,辣酱抹得匀,沈辞夏蹲在旁边仰头看他,眼神跟等投喂的流浪狗一模一样。
顾嗪嚼着煎饼想:他妈的,老子养条狗都没这么上心。
8.真正让他破防的是个下雨天。
沈辞夏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公司,他回了个“嗯”,半小时后人出现在楼下,浑身湿透举着把破伞,怀里揣着个保温袋:“林晓说你一加班就忘吃饭,我打包了茶餐厅的烧鹅饭,快趁热!”
顾嗪站在落地窗前看他从网约车上跳下来,伞被风吹翻三次,最后索性把伞收起来抱着保温袋一路小跑。
进门时头发滴着水,鞋一踩一个水印。他把保温袋往顾嗪桌上一放,咧嘴笑:“配送费省了,请我喝杯热水就行。”
顾嗪翻出干净毛巾砸他脸上:“去洗手间擦干。感冒了别找我报销医药费。”
沈辞夏擦着头发从洗手间探出脑袋:“那我能蹭你办公室暖气吗?外面风贼大。”
顾嗪没赶他。
沈辞夏就窝在沙发上吃烧鹅饭,边吃边叽叽喳喳:“这家酸梅酱绝了顾哥你尝尝——哎你键盘是青轴的?吵不吵啊——你显示器曲面屏打游戏爽吗——”
顾嗪敲着电脑头也不抬:“安静吃你的。”
沈辞夏立刻闭嘴,往嘴里塞了块烧鹅,腮帮子鼓成仓鼠,用气声说:“好吃。”
顾嗪盯着屏幕上的报错代码,嘴角不受控地翘了零点五毫米。他假装咳嗽挡过去了。
而等到沈辞夏恢复记忆的时候,真的也很离谱了。
那天顾嗪带他去跑山,半路在观景台停车休息。
沈辞夏趴在栏杆上看日落,顾嗪靠在旁边点。
风把顾嗪身上的味吹过来,沈辞夏闻了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大学图书馆后门,顾嗪靠在墙上,他跑过去亲了亲顾嗪,顾嗪掐着他后颈骂“小兔崽子这么大胆”,他嬉皮笑脸说“嗪嗪就要亲亲呀”。
画面太清晰了,连顾嗪当时穿的灰色卫衣胸口印的皮卡丘都历历在目。
沈辞夏猛地转头盯着顾嗪。顾嗪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
“你以前喷的香水的是纪梵希的。”沈辞夏脱口而出,“大二那年你换成别的家,因为我是我送你的。”
顾嗪顿住了。
沈辞夏皱着眉继续往外倒:“你车后座底下藏了条中华,是准备毕业送我爸的,结果我爸出事你也没送出去。还有你宿舍床头贴了张科比海报,边角卷了你不换,说那是你爸送你的十二岁生日礼物——”
“沈辞夏。”顾嗪声音有点紧,“你全想起来了?”
沈辞夏眨眨眼,又眨眨眼,眼眶猛地红了:“我想起来了……嗪嗪,我全想起来了。”
他张开胳膊就要扑过来,顾嗪一把按住他脑门:“起开,大庭广众搂搂抱抱什么毛病。”
嘴上嫌弃,按脑门那只手劲儿小得跟摸头似的。沈辞夏被他按着还使劲往前拱,像只被捏住后颈还拼命摇尾巴的狗:“嗪嗪我错了!我不该跑了!我当年就是脑子进水了我——”
“你当年脑子没进水。”顾嗪松开手,把脸扭到一边看山,“你就是觉得我会嫌你穷。沈辞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沈辞夏扑了个空,站在那儿搓手:“我……我当时怕拖累你,你家条件好,我背三百多万债,我……”
“你问过我吗?”顾嗪转回头,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你走之前但凡跟我透个底,你爸那笔烂账根本不用你操心。你倒好,直接玩消失,我他妈以为你出车祸死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沈辞夏被骂得缩脖子,伸手去勾顾嗪小拇指:“我错了。我真错了。你骂吧,怎么骂都行,别不搭理我。”
顾嗪把他手甩开,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去营业厅把你旧手机卡补了。”
沈辞夏愣住:“啊?”
“你不是想知道这四年我都发了什么吗?”顾嗪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臭脸,“自己看去。”
9.沈辞夏第二天一早就去营业厅补了卡。
插上旧手机开机,微信消息跟开了闸似的往外蹦。
他先从短信看起——一百八十七条,最早一条是四年前八月二十九号:“登机了没?到了报平安。”最后一条是今年春节:“新年快乐,傻逼。”
中间内容五花八门:
第一年:“你他妈到底死哪去了”“今天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你绿萝我浇了,没死”“老子生日你连句祝福都不发?行,沈辞夏你够狠”
第二年:“我他妈看见个背影像你的追了三条街”“你宿舍那床被子我拿回家了,有股你洗发水味儿”“要不你回来吧,我养你”
第三年:“今天路过你老家楼下,灯亮着,你妈在做饭”“沈辞夏你是不是把老子忘了”“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第四年:“新年快乐,傻逼”“唐楠说可能你不想联系我,那我不发了”“最后一条。再见。”
沈辞夏蹲在营业厅大厅里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旁边办业务的大妈给他递纸巾:“小伙子,分手了啊?”
沈辞夏擤着鼻涕点头:“我把我对象作没了。”
大妈拍拍他肩膀:“追回来呗,大妈看你面相能成。”
沈辞夏谢过大妈,冲出营业厅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家里。路上他登上四年没碰的微信号,从最底下第一条未读开始回。
顾嗪四年前发的第一条:“你到了没?”——沈辞夏回:【到了到了!对不起嗪嗪我刚看见!我在英国吃炸鱼薯条快吃吐了[图:一盘金黄炸鱼]】
第二条:“你他妈真不理我?”——沈辞夏回:【理!理!我失忆了刚想起来,你看这是我学校图书馆,长得像教堂[图]】
第三条:“行,沈辞夏你牛逼”——沈辞夏回:【不牛逼不牛逼,我错了,你看这是我住的学生公寓,楼下有个土耳其烤肉店贼好吃[图]】
他就这么一条一条往下回。
顾嗪问“你在干嘛”,他就翻出留学期间的照片发过去:上课路上拍的鸽子、超市里打折的丑橘子、期末赶due时堆成山的书、春节跟中国同学包的歪瓜裂枣饺子、毕业典礼穿着租来的学士服比耶。
每张照片后面跟一大段碎碎念:“这是大二期末通宵三天结果考了62分”“这饺子是隔壁屋东北大哥包的酸菜馅儿贼正”“毕业那天我找了半天没找着你,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为啥”。
从晚上八点回到早上六点,足足回了十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顾嗪这天难得睡了个懒觉。
手机静音扣在床头柜上,摸过手机一看。
微信图标右上角:99+。
他揉着眼睛点开,发现全是沈辞夏发的。
从晚上八点零三分开始,跟轰炸机似的往外弹:
【嗪嗪你看这是英国大笨钟!我去的时候在维修搭了脚手架[图]】
【今天吃了家巨难吃的意面,还没你煮的方便面好吃[图]】
【我室友养了只猫叫翠花,你看这大脸盘子像不像你以前发的表情包[图]】
【嗪嗪你怎么不理我?你在忙吗?】
【那你忙,我接着发,你闲了看[图][图][图]】
顾嗪往上翻了十来条,又往上划了半分钟没见底。
他面无表情地点进沈辞夏头像,右上角三个点,加入黑名单。
世界清净了。
10.他起床洗漱煮了杯咖啡,刚坐下准备回工作邮件,门铃响了。
猫眼里一看——沈辞夏抱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肿得剩两条缝,对着猫眼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笑:“嗪嗪,开门嘛。”
顾嗪隔着门板:“滚。”
“我滚了我滚了,滚到楼下又滚回来了。”沈辞夏把塑料袋举起来,“我给你带了早饭,哦不,午饭,楼下那家烧腊饭,加双份叉烧。”
顾嗪不为所动:“拉黑了就是拉黑了,你发一百条也没用。”
门外安静了几秒。
顾嗪以为人走了,刚转身,听见沈辞夏扯着嗓子喊:“沈辞夏全球后援会会长绝食抗议!会长不吃饭!会长蹲门口喝西北风!”
邻居大妈开门探头。沈辞夏立刻递上笑脸:“阿姨好,我跟对象闹着玩呢,他害羞不给我开门。”
大妈乐了,冲门里喊:“小伙子,对象都堵门口了,开开呗!我瞅这小伙子长得怪俊的!”
顾嗪一把拉开门,沈辞夏差点栽进来。顾嗪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幼不幼稚?”
沈辞夏顺着门缝往里拱:“幼稚!我四岁!嗪嗪哥哥让我进去嘛——”
顾嗪揪着他后领把人拎进来。沈辞夏立刻反手关门,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放,双手合十:“我错了,我不该刷屏。但我忍不住,我攒了四年的话没跟你说,你一拉黑我我急死了。”
顾嗪抱着胳膊看他:“你哪来那么多话”
沈辞夏缩脖子:“……对吗?”
顾嗪把手机屏幕怼他脸上,“微信都卡了。”
沈辞夏嘴角抽搐,小声嘀咕:“那说明我勤奋……”
顾嗪作势要拿手机拉黑,沈辞夏扑上去抱他胳膊:“别别别!我真不发了!我保证一天就发……二十条,不能再少了,再少我憋得慌。”
顾嗪甩了两下没甩开,沈辞夏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仰着脸讨好地笑,左眼角那颗泪痣跟着挤眉弄眼。
顾嗪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把胳膊抽出来,往餐桌边走:“烧腊饭打开。叉烧不新鲜你今天就睡楼道。”
沈辞夏“嗷”一嗓子蹦起来拆塑料袋:“新鲜!我特意让老板现烤的!”
吃完饭沈辞夏赖在沙发上不走,拿顾嗪的iPad登自己微信,把旧手机里存的上千张照片往顾嗪微信里传。
顾嗪坐旁边处理工作,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他忍了二十分钟,终于把电脑一合:“你再发照片我把你照片印出来贴小区公告栏当寻狗启事。”
沈辞夏立刻停手,改成口头汇报:“嗪嗪你看这张!我第一年到英国过年跟同学包饺子,包得可丑了,煮出来全成片汤——”
顾嗪瞥了一眼,冷不丁问:“疙瘩汤吗”
沈辞夏卡壳了,挠了挠鼻尖:“嗯……算是吧。”
又扒拉出来一张机场的照片。
“嘿嘿你看这张,当时我在机场难过好久呢。”
顾嗪哼了一声:“你当时但凡回头跟我说一句实话,我至于跟个傻逼似的等四年?”
沈辞夏蹭过来,小心翼翼把手搭在顾嗪膝盖上:“那我现在说?虽然晚了四年……嗪嗪,我爸那事解决了,钱还清了,我现在屁事没有,就剩一个失忆刚恢复的脑子,里面装的全是你。”
顾嗪低头看他搭在自己膝盖上的爪子,没甩开。
过了会儿伸手呼噜了一把沈辞夏的鸡窝头:“明天去把你那狗啃的头发剪了。丑。”
沈辞夏立刻来劲:“你陪我去?剪完咱俩吃烤肉?”
“你请。”
“我请我请!我昨天看微信里还有你四年前给我发的红包没领呢,翻记录翻出来了——”沈辞夏低头扒拉手机。
顾嗪面不改色:“你退了?”
沈辞夏手忙脚乱点接收:“没退没退!过期了!我给你重新转——”
顾嗪按住他手:“留着吧。下次跑路买机票用。”
沈辞夏当场急眼:“不跑了!再跑我是狗!”
顾嗪看着他,慢悠悠笑了一下:“你本来不就是狗吗?沈辞夏,汪汪叫两声听听。”
沈辞夏憋了三秒,小声:“汪。”
顾嗪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11.彩蛋:
后来唐楠组局打台球,沈辞夏全程黏在顾嗪旁边递水递杆擦汗,唐楠受不了了:“你俩能不能收敛点?当年也没这么腻歪啊!”
沈辞夏理直气壮:“当年欠的四年得补回来!”
顾嗪一杆进洞,直起腰擦了擦杆头:“他说得对。我欠他四年骂没骂完,他欠我四年饭没请完。”
沈辞夏掰手指头算:“一天三顿,四年是四千三百八十顿……嗪嗪,分期付款行吗?一天请两顿,我还得留一顿吃你做的饭。”
唐楠把台球杆往桌上一撂:“老板,这局记他俩账上。我先撤了,狗粮吃撑了。”
沈辞夏冲他背影喊:“楠哥下次来我家吃火锅!嗪嗪涮毛肚一绝!”
顾嗪拿台球砸他屁股:“谁让你替我答应的?”
沈辞夏捂着屁股嘿嘿笑:“男朋友答应的,算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