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念念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闻洲哥，你回来啦。”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沈闻洲换了鞋走过去，把手里的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
“顺路给你带的，医生说你最近胃口不好，少吃点。”
念念打开盒子，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是我最喜欢的草莓慕斯，谢谢闻洲哥。”
她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含在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我站在玄关，看着沈闻洲深情的眼神落在念念身上。
原来他表现的那么明显，我却一次都没发现。
喉咙里的痒意越来越明显，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我把手揣进大衣口袋，准备上楼。
“姐姐。”
念念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她放下手里的蛋糕，从毯子下面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有些旧的布娃娃。
针脚粗糙，裙子上的碎花都已经洗得发白。
是我生日那天，即使出了车祸，妈妈也死死抱在怀里的娃娃。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去夺。
“还给我。”
哥哥猛地走过来，挡在我面前，用力推开我。
“别吓到念念。”
我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在茶几角上。
一阵钝痛。
沈闻洲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眉头皱紧。
“许彻，你轻点，她不是故意的。”
他把我拉到身后，转头看向念念。
“念念，那个娃娃很旧了，明天哥带你去买个新的，好不好？”
念念低头看着手里的娃娃。
娃娃的一条胳膊有些松动，那是前几天许彻把它扔出窗外时摔的。
“可是我觉得这个娃娃的眼睛很漂亮，是用玻璃珠缝的呢。”
她伸出手指，抠着娃娃脸上那颗有些松动的玻璃眼珠。
“还给我。”我越过沈闻洲，再次开口。
那是妈妈一针一线给我缝的。
她说，娃娃有眼睛，就能代替她看着我长大。
许彻冷笑出声。
“许听，你别给脸不要脸。念念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
“一个死人留下的破烂，你还当个宝了。”
我盯着许彻的眼睛。
“那是妈妈的遗物。”
“那也是她活该！”许彻突然拔高了音量。
“如果不是你非要过什么生日，她怎么会死？你现在装什么孝女？”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三年了，反反复复地扎。
我没反驳。
我只是看着念念手里那颗已经快被抠掉的玻璃眼珠。
沈闻洲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我的肩膀。
“听听，听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念念最近病情不稳定，受不了刺激。你顺着她一点。”
“等我做完手术，病好了，我给你定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笃定。
他笃定我会退让。
因为过去两年，只要他搬出他的病，我就会妥协。
我舍不得让他生气，舍不得让他为难。
喉咙里的痒意变成了轻微的刺痛。
我看着沈闻洲的眼睛。
“好。”我说。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真乖。”
他转头对念念说：“念念，姐姐把娃娃送给你了，你要好好收着。”
念念高兴地笑了起来。
“谢谢姐姐。”
她话音刚落，手指突然一用力。
“啪嗒”一声。
娃娃的那颗玻璃眼珠被她扯了下来，掉在地上，滚到了我的脚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念念捂住嘴，有些无措地看着沈闻洲。
“闻洲哥，我不是故意的，线太松了……”
许彻走过去，把地上的眼珠一脚踢开。
玻璃珠滚到沙发底下，看不见了。
“断了就断了，一个破烂而已。”许彻说。
沈闻洲看了一眼娃娃，又看了看我。
“听听，明天我找人帮你修好。”
我看着娃娃那个空荡荡的眼眶。
里面的棉花露出来，白花花的。
“不用了。”我说。
我收回视线，转身往楼梯走去。
“许听。”沈闻洲在背后叫我。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继续往上走。
“闻洲哥，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沈闻洲声音也冷淡了几分。
“她累了。”
若是以前，我以为他是不耐烦我的家人，现在我才明白，他是不耐烦来哄我。
不过也没关系了。
我拿出一张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的单据。
借着窗外的月光。
上面写着：【冷冻计划最终确认书】。
执行时间，就在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