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场半小时直播下来，多了181个关注。
下播后，连理先把承诺给“七月七”的《扇子舞》录制了，然后找到“七月七”的账号，选择互关，点开私信，认真想了一分钟，打字。
“七月七”还没有离开直播间。
她正在潜水这个新加入的粉丝群，有些新奇的看着助理发布群规、控评清屏……她不是没加入过主播的粉丝群，但大多加入后没过多久就选择屏蔽。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人这么少的粉丝群。
不过人少不代表没人讲话，小爱解除全员静音后，屏幕飞快刷着。
好几个熟悉的ID在粉丝群正求着直播录屏。
“大王”更是司马昭之心粉丝皆知。
【我只要《喝水》《轻喘》和《不乖》，有没有好心人！】
【美人：小理的直播间要是被封，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作为男粉之一“野生奶狗”表示：【你们都好变态……】
“七月七”不由失笑。
随后很从心的：【我可以要吗】
【野生奶狗：但话又说回来了……】
【001：我七姐都发话了，还不快快交出备份？可惜我没录，明明我在主播刚开播就进来了o(╥﹏╥)o】
【脆皮五花肉：我录了，这就分享到群里】
【大王：感谢五花肉大王！】
手机嗡嗡一下，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习惯性设置非关注无法私信的“七月七”立刻明白，是连理给她发消息了——是要进行下播维护吗？
“七月七”有些好奇连理会说什么。
点进去一看。
【连理：七月，答应你的《扇子舞》，我第一时间录好了，你听听看，喜欢吗？（音频）】
“七月七”有些惊讶，这么快，这是下播就录了吧？
心底涌起说不出的喜悦和满足，大概这就是你付出的、对方看见了、并且回报了的幸福感吧。
“七月七”不是不知道维护大姐的手段。
在另一个平台，她也会给喜欢的主播打赏，甚至一度疯魔过。
结束后那些主播也会私发她，要么说是加个联系方式，要么说着差不太多的感谢模版。
但怎么说呢？
他们给“七月七”的感觉，和连理给“七月七”的感觉不一样。
大概就是“因为你很好，所以我喜欢你”和“因为我很好，所以我喜欢你”的区别。
在连理的直播间，“七月七”能做回那个更像现实生活中的自己。
“七月七”点开音频，她没有着急回复。
而是重新戴上耳机，认真听着为自己独家演唱的《扇子舞》。
刚开始还能正襟危坐，表情郑重，慢慢的，她的目光开始犹疑闪烁，薄红泛上脸颊，最后她用手轻轻扇风，吐出一口气，赞同道：
“不在直播间唱这首歌是对的。”
绝对会被封的！
就是感觉背景里声学环境不是很好，能让人联想到空间小导致的反射强，混响有一丝杂乱……小理的生活环境不是很好吗？
【七月七：很好听，我很喜欢(≧∇≦)ﾉ】
【七月七：但是小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以后是决定就在音浪直播了吗？】
【连理：连七月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吗？关于这个……其实我还在考虑】
“七月七”有些惊讶，除了自己，还有谁也私信了连理类似的问题？
突然她脑海里涌出一个账号：共勉。
没错，下播后就给连理私信的“共勉”，直截了当的说了一句：【主播，你不适合在音浪直播】
小爱筛选私信内容时，非常好学的询问：【宿主，他是在挑衅你吗？】
连理无奈：“不是，我来处理，你只要回复那些简单的夸奖私信。”
小爱：【好的，宿主】
【连理：共勉哥，因为音浪难以破圈吗？】
“共勉”很满意对方一点就通，没有被今天直播的礼物砸上头，还能冷静下来思考这场直播真正的问题。
【共勉：是的，音浪适合大主播和短视频，你决定不露脸唱歌的话，在这边会走的无比艰难，就拿今天七月七给你砸了10个嘉年华来看，放其他平台，早推上千人的流了，但你的直播间，只是上了200人，之后人流还有所回落……】
【连理：我明白，之前准备的时间太少了，考虑的不够多，我也在思考，要不要换个平台】
【共勉：要快些做决定，你现在只直播了一场，到时候发个视频，说自己换平台了，粉丝损失率不会那么高，而且你没有签公会，想走也容易】
公会，相当于主播的经纪公司，平台和主播之间的“中间商+孵化器”，负责招募、培训、包装和运营主播。
【共勉：不过公会一般也不会要不露脸唱歌主播】
看着自己大哥又来了这么一句。
连理忍不住问一句：【共勉哥，为什么不露脸就在音浪发展不起来？】
【共勉：你是村里刚通网吗？还是以前不玩音浪？不知道去年的百万主播欺骗神豪事件吗？】
连理摇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说道：“我之前在读书，上不了网。”
“共勉”发了一段语音。
大概就是在说：
去年不露脸直播在音浪还能活下去，当时走出来一位不露脸唱歌主播A，可谓是全村的希望，整个公会花了大力气培养他，野心勃勃的想在音浪迎来不露脸直播盛世；
结果A私下和各方大姐暧昧，这边要点钱，那边要点钱，其中有一位神豪更是在半年里给他花了五千万，然后提出交往，A也是不自量力，交往一周冲神豪要了一千万，然后就被扒皮了——一个200斤的大胖子，长得丑不说，还被扒出用了变声器，直播唱歌基本上是录屏假唱。
神豪发现自己被骗了，发誓要整死A，迁怒所有不露脸主播，一时间之间，扒人风波如火如荼，那些心里有鬼的不露脸主播要么停播要么退网，这一下，不露脸直播在音浪的名声直接臭了。
“共勉”说完后，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
“连理，你的嗓音条件很好，既然不露脸，那就走纯粹的歌手路线，不要想东想西，幻想一步登天，就算不能大红大紫，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这话就差指明：长得不好看没关系，千万别学这个A。
连理哭笑不得，诚恳应下：“我知道了，共勉哥，既然这样的话，我确实得考虑换个平台了，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今天的粉丝。”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以为粉丝专情？除了你，他们私下不知道关注多少主播，用那句话说，干这行的爱上客户就完蛋了。”
连理听到这话，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很浅，转瞬即逝。
“共勉”动作一顿：“突然觉得不担心了。”
“嗯？”
“你这声音比人家开了极品变声器的都好听，只要有破圈的机会，不怕没粉丝……你这是真声吧？”
连理无奈道：“当然是，如假包换，需要我去做个鉴定吗？”
“共勉”表示可以，有备无患嘛。
连理让小爱记下这件事，等之后能出门见人了，再去专业机构做鉴定。
和自己的大哥结束聊天后，连理开始寻思，哪个直播APP更适合他。
正好“七月七”听完歌曲，给他发了消息，还说出类似的话。
【七月七：小理打算换平台吗？红番怎么样？红番是垂直专项直播平台，比起音浪和星播，目标群体更加固定，唱歌主播的话，在这里有专门的视频主播、虚拟主播、数字主播分支】
【七月七：小理要是不露脸的话，可以选择成为虚拟主播，如果换平台了，记得告诉我】
【连理：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视频主播：就是大家看的常规意义上露脸的主播。
虚拟主播：指的是不露脸、但可以用皮套代替自己的真人主播。
数字主播：这就是由AI操控，声音假、画面假、全部都是假的AI主播。
连理看着“七月七”给出的意见，询问自己的助理：“小爱，你觉得我选择哪个平台比较好？”
小爱：【很抱歉，宿主，系统不能干涉宿主的重要选择】
连理叹了一口气：“小爱是个大笨蛋。”
小爱：【……】
就算是系统，也让连理整无语了。
连理站起身，动了动半个多小时没怎么动过的肢体。
紧绷的肩背缓缓下沉，颈侧的僵硬的肌肉松开，攥紧的五指慢慢舒展。
大哥大姐的意见，连理当然会考虑。
但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依赖于前世记忆选择音浪，再仅依靠于浅薄的直播知识，就直接换平台开播，那实在是太愚蠢了。
要不是“七月七”和他提了一下，他都不知道自己看过的直播，居然衍变出这么多类型。
之后两天，连理暂停了音浪直播。
以路人的身份，全天研究这个世界的直播现状。
——整体现状就是，看似烈火烹油，实际上正在走下坡路。
音浪像抖音，星播像B站，都是视频+直播的模式，流量大，用户杂。
红番，就是“七月七”建议的那个，有点像是虎牙，只是不再以游戏赛事为主，而是分为“游戏”、“娱乐”两大频道。
最后一个遇卿APP。
听着很文艺，但实际上点进去的第一秒，连理差点把新手机砸了。
灯光朦胧，衣着轻薄，确认过眼神，是擦边视频。
说擦边吧，又正好卡在违规边界，不露要害，靠眼神、表情、语气勾引，引人遐思。
连刷了十几个视频，都是这样。
露脸的颜值主播和舞蹈主播占据半壁江山。
“不适合我。”
连理直接退了，重新回到红番直播，去深入了解了一下什么叫虚拟主播。
十年前，有一个叫“丫丫”语音连麦的软件，后来这个软件衍生成了名为“丫丫”直播平台，主要以不露脸打游戏、唱歌、聊天为主。
但随着时代和科技发展，越来越多的直播平台兴起，看露脸直播的人越来越多。
“丫丫”因为转型不成功，被崛起的红番兼并了。
而新老板并没有取缔掉“不露脸直播”这一模块，而是很有远见的认为：这是一片仍需被开发的红海，他将其命名为“虚拟主播”。
黑屏太无聊？那就搞点背景，给主播套个好看的人设图，能让人一眼记住并且对应上主播特点。
平面的2D图，又叫立绘，可以用作头像或者其他静止宣传图。
直播时，放张2D立绘，有些干巴，那就加入科技，让其变成可动态渲染的角色模型。
主播讲话时，嘴巴能动起来，摇头时，脑袋也晃起来，这又叫live2D。
有些人不喜欢2D，那就再搞个3D建模。
直播时的live2D和3D模型图，在直播界，又被称为皮套，而在一些特殊直播领域，比如语音厅，又叫做电人。
想要在红番直播当虚拟主播，连理也需要为自己准备好相应的“装备”。
人果然是越是学习、越会发现曾经的无知。
看着在网上随机找的头像，连理深深叹了一口气，越发感动像是七月七这样，给他这样一个草台班子小破直播打赏那么多钱的粉丝。
有多少来着？
连理立马打开手机，点开账号后台，结算那天的直播收益。
个、十、百、千、万。
12个嘉年华，加上零零散散的打赏，去掉平台抽成和高昂个税，提现18323元。
这笔钱，要不然先去找业界厉害的画师，买个人设立绘图？
【宿主】小爱罕见开口道。
【经检测，本世界特级画师完成一幅3A立绘头像图，最少需要三天时间，售价18888人民币】
【跨世界向亡灵画师购买最合心意的作品，因为是第一次交易，打一折，支付100星币，仅需一晚时间即可完成】
亡灵画师……
连理发现自己听到这个词竟然心如止水，果然在重生的那一刻，他的科学观已经碎了一地。
星币是在表演过程中，由粉丝对他的喜爱，转化而来的一种货币，数量极其不可控。
本次直播获得199星币，对于奖励、课程、以及剧本的成百上千万而言，杯水车薪。
就算那些商品打了一折，他也买不起。
“买！”
先和亡灵法师买一张立绘图当头像。
【好的，正在为宿主联系有档期的亡灵画师】
连理：“……”你们亡灵画师还挺忙。
【已建立交易，亡灵画师会在宿主入睡后，通过意识和宿主进行沟通】
连理一愣，起身去洗漱，回来后躺在这几天买来过渡的垫子上。
房间已经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脏的破的没用的物件，被扔进楼下垃圾桶，整个水泥房空的只剩下床垫子、椅子和放衣服的箱子。
抱歉，虽然他和原主能算作一具身体同一个人，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去用对方用过的锅碗瓢盆、牙刷毛巾乃至内裤袜子鞋子。
躺在垫子上，连理闭上了眼睛，没过几分钟，他就睡着了。
梦境中，一团黑漆漆的雾包围了他，叽里咕噜的问他：
“你想要什么样的发型？哦哦哦~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长发还是短发，懂了懂了……”
——懂、懂什么？
亡灵画师不顾甲方死活，自顾自的说道：“这年头白发都快被我同事画烂了，我们返璞归真，金发怎么样？神圣天使系，就是要金发才对味啊。”
——啊，你问我？
连理在梦中忍不住脑补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头覆白纱，比太阳还耀眼的金色长发，在身后散落，刘海微卷松散，来一个单侧辫，肩上飘落着金色的树叶，手持树枝……”
——树枝？
“你不是叫连理吗？树枝缠绕并生，又叫连理枝，学名相思树——对了，如果以后要双生图，建议你还是找我哦，第二幅半价~”
——你还挺有文化。
漫长的梦境结束了。
连理醒来后，打了个哈欠。
完全没想到亡灵画师会是这样的性格，给他画完人设图后，还拉着他絮絮叨叨了好久创作灵感，然后一挥手：“图就交给你了。”
双重意义上的“交给你了”。
亡灵画师在人类世界没有身份。
现在，这张图，完完全全属于连理。
“小爱，创建红番账号，取名连理，与音浪账号一起，同步上传头像。”
“再把那天直播时唱的歌曲，整理成视频模式，放在音浪账号上。”
【好的，宿主】
换头像的事情，很快就被粉丝群的粉丝发现了。
【：小理请假原来是整头像去了~豪看！】
头像背景是星空图，金发青年头上佩戴着一层轻薄的白纱，与身上雪白色织金神官长袍，相得益彰。
金色发丝在身后垂落，却有一捧被扎成蓬松的侧边辫，自然的放置在左肩，碎发不受拘束的向外散开。
他生的一副清隽到圣洁的面容，眉骨清浅，眉形舒展，冰蓝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下垂，细密的睫毛覆在眼下，平添几分易碎感。
修长白皙的手指挟着一支嫩绿色的树枝，将极具神性的画面染上人间的色彩。
放大图片，不仅能看清白袍边缘镶嵌极细的鎏金暗纹，甚至能看清每一片树叶与众不同的纹理。
画工细致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