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颤，浑浊半生的老眼里，陡然迸出一缕精光。
“这就大成了……草上飞？”
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
这门轻功他练了二十多年，无论寒暑，鸡鸣即起，也只摸到小成门槛。
多少次以为此生止步于此！
他风尘，说到底只是扫大门的老人，筋骨已衰，气血已败，连清水武馆最普通的学徒都不如。
可如今，挂机系统到手不过半天，草上飞已臻大成。
心神沉入识海，一道光幕悬浮，古朴文字清晰可辨：
【草上飞：大成（1%）】
风尘满意点头，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起笑意。
他闭目凝神，消化大成感悟。
奇妙！
二十多年练习仿佛压缩成一瞬，又似无形师傅在体内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真正的大成草上飞。
脚掌贴地、膝盖微曲、腰腹发力、呼吸配合步伐……每一处细节清晰刻入骨髓。
几分钟后，风尘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低头看那双破旧布鞋中的脚掌，有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随时可随风飘起。
他起身，脚下一动。
刷！
整个人如疾风卷起的枯叶，轻飘飘掠出数丈，稳稳落在房间另一头。
脚尖点地，无声无息，连一粒尘埃都未惊动。
“哪怕没有成为武者，光凭这身法……就可以吊打普通人了。”
风尘攥拳，感受极限运动后微微急促的心跳，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不过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
草上飞大成后，双腿肌肉筋骨也被强化，更坚韧而富弹性。
代价是！
肚子适时发出响亮咕噜，强烈饥饿从胃部翻涌，几乎压弯脊背。
“得加餐啊。”
风尘明白后,转身走近低矮昏暗的小屋，从墙角提出买来的二十斤猪肉。
粗布包着，沉甸甸，肥瘦相间，
他掂了掂，切下足足五斤，丢入黝黑铁锅，抓两把粗盐，添井水，架灶炖煮。
灶膛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声在寂静小屋回荡。
不久，肉香弥漫，浓郁得风尘喉结上下滚动。
肉炖好了。
风尘顾不得烫，捞起一块大口撕咬。
油脂顺嘴角滑落，他浑然不顾，一块接一块，吃得极快又专注。
五斤肥瘦相间的炖肉，风卷残云般扫净。锅里只剩一层油亮汤汁，他才满足地打个饱嗝。
饥饿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充实温暖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
收拾碗筷，擦嘴，他躺在木板床上。
黑暗中睁眼望着房梁。
“明天……”
“再一次睁眼的自己，必将变得更强。”
言罢闭眼，很快沉入梦乡。
呼吸绵长均匀，干瘦胸膛微微起伏，像一截枯木，内里却藏着勃勃生机。
……
时间一晃，第二日清晨。
天边刚泛鱼肚白，风尘还保持昨夜睡姿，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忽然，一道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叮咚。落叶刀法已臻至小成境界，请宿主注意查看。”
风尘猛地睁眼。
相关感悟如潮水涌入。
这一次画面比昨日更具体。
他看见一个人，看不清面貌，手持单刀，在空旷处一遍遍演练刀法。
起初刀光生涩，每次劈砍都有明显停顿犹豫。
很快，动作越来越流畅，刀锋破空的呜呜声连成一片，最后如一场密不透风的落叶暴雨，每一刀都封死敌人所有可能闪避的方向。
落叶刀法，小成了。
风尘将最后一丝感悟消化干净，抬起枯瘦手掌翻看。
十指干枯，指节粗大，掌心老茧硬得发白。
可就是这双只握过扫帚的手，此刻隐约感到一股锋锐之意在指尖流转。
他脸上露出笑容。
皱纹很深，却格外真实。
起身，收拾。
墙角水盆洗脸，用发硬粗布擦过，换上一件打补丁却还算干净的灰布短衫。
今天他打算去清水武馆一趟。
不是继续扫大门，而是向馆主说一声,往后，他不去了。
“都有系统了，还去扫什么大门？”风尘对铜镜里苍老面孔笑了笑，待在家里苟一两天，先成为武者再说。
打定主意，他快速吃完早饭,昨日剩肉汤热了热，就着两个粗粮馒头下肚,便离开家门，朝清水武馆走去。
晨风微凉，拂过花白头发。
风尘步子不大，每一步却仿佛有极薄浮力托着，比往日轻快不少。
不久，清水武馆两扇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一大早，大门敞开，
练拳弟子学徒进进出出，人声喧哗。
风尘还未走近，便听门内议论传出。
“唉，也不知道我多久才能突破武者境界。”
“突破武者境界？据说有天赋的人，半年内就能突破。没天赋的人，练一辈子都突破不了,就比如咱武馆门口扫地的那个老头，就是如此。”
“啊？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呢？每个月可是十两银子的学费呢，我们要是半年突破不了的话，哪有钱学得更久？”
“我们这些平民子弟，能练上半年已是不错了。”
“练上半年，养生功练个小成境界，增长一些气力，去做苦力也能够赚一些钱，至少能够将本钱赚回来。”
“说的是了……”
议论一字不落落进风尘耳中。
他神色平静，脚步没有停顿。
没错，这就是没有天赋的人学武的下场。
耗尽家财，增长些气力，然后做苦力。
若没学武呢？
只会更惨。
风尘没再多想，越过大门，步入馆内。
一进来便是宽大广场，青石铺地，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如镜。
已有不少学徒热身，有的压腿，有的扎马步，有的对木桩拳打脚踢，呼喝此起彼伏。
晨光洒在年轻脸庞上，映出各自不同的野望与焦虑。
风尘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径直朝里走去。
穿过练武场，绕过演武厅，直到最深处一座独立院落前。
这里是馆主郑天武的院子，院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打拳破风声。
风尘在门口停下，敲门，苍老声音从口中传出：“馆主可在吗？”
里面破风声停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原来是风老伯呀，我在。”
院门从里面拉开，走出一个人来。
身形高大，肩宽体壮，穿月白色练功服，腰系蓝色腰带。
中年人，面容方正，浓眉如刀，双目有神，颌下一缕短须修剪整齐。
正是清水武馆馆主郑天武。
他看着风尘，脸上露出温和笑意：“风老伯，今日来找我，是什么事情吗？”
风尘抱拳。
枯瘦手掌交叠，行了一个标准武馆礼数。
腰弯下去，又直起来，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
“馆主，我感觉我时日无多，所以就不想再来扫大门了。今日是来请辞的。”
“什么？”
郑天武愣住。
他看着风尘皱纹密布的脸，花白头发，微微佝偻的脊背，沉默片刻，终于叹气。
“原来如此……风老伯，我准了。”
说完，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递到风尘面前。
粗布缝的，里面装着些散碎银两，掂一掂，约莫五六两。
“风老伯，你是我父亲教出来的弟子。虽然你没有成为真正的武者，但依然是我清水武馆的人。这点银钱，你拿回去，买些好的。”
风尘闻言，心头唏嘘。
没错，他之前拜的清水武馆师傅，并不是眼前这个中年人郑天武，而是郑天武的父亲！
郑天龙。
那还是四十多年前的事。
但郑天龙早年与人争斗，受了暗伤，身体一直不好，十年前便已离世。
他没有天赋，练了四十多年也没突破武者境界，最后只能在武馆门口扫大门，每月领一两银子俸禄，
只能说，每个人时运不同。
风尘看着郑天武递来的钱袋，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下。
原因很简单。
自己开始练武，花费很多。
草上飞大成后饭量暴增；落叶刀法小成后，势必也需要更多肉食补充气血。
眼下自己那点银钱，撑不了多久。
接过钱袋，风尘看着郑天武笑了笑。
“多谢馆主赏赐。”
“去吧，风老伯。”
郑天武笑着摆手，语气中带着怅然。
风尘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看着风尘离去的背影，郑天武站在原地，目光微微失神。
“父亲啊……您当年教过的弟子，也要去陪您了。想必您在地下，也没那么孤单了吧。”
郑天武心中暗想，这也是他同意那么大年纪的风尘来守清水武馆大门、还开出一两银子月俸的原因。
只要看到这位老者在门口守着，他就感觉父亲好像还在这世间。
那个佝偻身影，与记忆深处父亲送别弟子时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重叠。
如今，连这个影子也要走了。
郑天武摇头，转身回院，院门重新合上。
……
风尘离开院落，很快来到练武场。
此时已有不少弟子练习刀法。
清一色木刀，在晨光中划出道道弧线。
这些弟子练的是落叶刀法。
落叶刀法，也是清水武馆刀法。
只要交钱进来的学徒，都能学习。
风尘看着这些人的刀法，目光平静,嗯，都很稚嫩。
出刀角度不够刁钻，步伐配合不够流畅，发力点也找不准。
比起自己眼下小成级别的落叶刀法，差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