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蕾米莉安小姐，良秀，你们来了。”
洁白的大堂里，许多东西被红布遮挡，而卡利斯托站在中央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在确定环指的艺术品都被遮挡后，蕾米莉安将捂住良秀眼睛的手挪开。
“下午好，卡利斯托先生。”
蕾米莉安将良秀放置在卡利斯托准备的摇篮里。
当然，摇篮也被遮住了血肉部分。
“下午好，蕾米莉安小姐，对于环指的教育问题，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想不明白。”
“您请讲。”
卡利斯托将脸凑到良秀面前：“既然良秀迟早需要学习环指的知识，为什么不能让她提前了解呢？”
“卡利斯托先生，因为环指的东西太吓人了，会吓到良秀的。”
蕾米莉安如实回答。
“啊，蕾米莉安小姐是这样认为吗？人体派的艺术，绝不仅仅是血腥这种表面的认知。”
卡利斯托的语气有些失落，将蕾米莉安也归进了不懂艺术的群体里。
“不，卡利斯托先生，更正一下，我从来没有否定过人体派的艺术，仅仅只是小孩子无法接受血腥，仅此而已。”
“你...了解人体派？”
蕾米莉安低头思索了一阵子：“稍微有所涉及，卡利斯托先生，可以带我去艺术创作的地方吗？目前良秀是绝对不可以的，如果你需要一个听众，我可以弥补这个位置。”
“啊啊，蕾米莉安小姐，你是想近距离观摩了解人体派的艺术吗？虽然要占用良秀的教育时间，但在没有素材的情况下，学习也没有办法正常进行下去呢。
所以，我允许了。”
走过拐角，卡利斯托带着蕾米莉安走到了处理台前。
一具尸体，不，准确来说是一个看起来快要死掉的活人被放置在处理台上。
他的四肢被分离，皮与肉被剖离，露出条条肋骨，心脏的活力却不减，仍因为恐惧不停跳动着。
“需要我介绍一下这具半成品吗？”
“您请。”
卡利斯托的眼睛稍稍亮了点，毕竟蜘蛛巢里的那些父辈没有一个是欣赏艺术的。
卡利斯托作为人体派的环指大师，有表达欲望却没人听，虽然他坚持艺术是孤独创作这个理念，但本能还是想要有同好欣赏。
即使蕾米莉安前几次都对艺术品们一声不吭，甚至强制要求遮挡，但现在她想了解，这就够了。
万字人体派艺术品解说、创作、理念、过程省略……
“不过蕾米莉安小姐，实话实说，我最近已经来到瓶颈期了，所以我想要让新作品尝试新的方向，它似乎有一些拙劣了。”
卡利斯托微微低头，轻轻抚摸着那具“艺术品”。
“艺术品”不停颤抖，仿佛在表达自己的恐惧。
好吧，确实在表达恐惧。
蕾米莉安沉默地看着这具作品，良久过后，缓缓开口：“似乎，确实有一些多余了。”
“什么？”卡利斯托先是有一些疑惑，然后是一丝不满与隐约的期待。
“我并不讨厌观客对我的作品做出评价，但也请蕾米莉安小姐不要只是单纯为了讨好我而附和。”
蕾米莉安摇摇头：“卡利斯托先生，你误会了，我想说的是，明明你这具作品的题目是＜失去一切的至简＞，可它仍然有可以割舍的地方。”
“只是失去了四肢，却仍然保留了神经与肌肉，在我眼里远远没有到完全割舍的地步。”
蕾米莉安轻轻点了点它仅剩的一只瞳孔。
“不光是身体，还要抛弃感官，不闻、不听、不见，乃至于舍弃一切神经感官。”
“仅仅保留人体的骨架雏形，心脏，大脑，最基本维持生命的配置，或许这样...”
蕾米莉安叹了一口气：“也是不够的。”
“或者说，至简在人体派根本不会存在。”
“人体派的美在于人的全部，若是失去过多独属于人的部分，就会不伦不类。”
“艺术品最重要的是创作精神，若只局限在无法实现的目标，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作品只会在修改中平庸下去。”
蕾米莉安仿佛意识到什么，微微低头，像是致歉：“抱歉卡利斯托先生，我说太多了。”
“……”
卡利斯托愣愣地看着蕾米莉安，一直到蕾米莉安轻轻推了推他，才反应过来。
“蕾米莉安小姐，你真的是食指的人吗？”
卡利斯托似乎有些惋惜：“根本没有接触到环指的系统学习，却有着学徒...不，堪比讲解员的理解能力，虽然尚且不足，但就像星星一样耀眼。”
“欸？”
“年仅十八岁就成为了代行者，并且对世界的思考没有被麻木的指令给取代，简直...就是奇迹。”
“别这么说，卡利斯托先生，过誉了。”
蕾米莉安连忙打断了他，赞美过多，她一贯的冷淡表情都开始有一些绷不住了。
“不，蕾米莉安，那本书就是你接收指令的东西吧。”
卡利斯托指了指蕾米莉安胸前口袋里的红皮书：“你刚刚说那番话时，根本没有依赖指令，所以那段话，就是你的心中所想。”
“不必妄自菲薄 你的真实想法如此耀眼，还完整地传达给了我这个听众，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蕾米莉安小姐。”
“难怪里恩让你来陪同良秀的全部教育，看来就连目前不让良秀过多了解环指艺术，也是有你自己的见解和想法吧。”
“不...不是这样的。”
“而且你对艺术理解的天赋很高，若是就此埋没的话，恐怕我以后也会因此后悔，
所以从今后开始，你随时可以来我这里进行学习，即使你是食指的成员也无所谓，但我会以环指人体派大师的名义，对你和良秀一同进行教导。”
“卡利斯托先生...不必对我这样，我不用...”
“不用推脱，这只是单方面的请求，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卡利斯托说完，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地看向蕾米莉安。
“哈...好吧，大师，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我再不领情似乎就不好了。”
蕾米莉安叹了一口气，算是应了下来。
“好好，只要你有时间就可以来找我，最近其他流派的邀请不多，我随时都在。”
卡利斯托似乎很兴奋，声音都带上了微颤。
蕾米莉安点点头，和卡利斯托回到大堂。
蕾米莉安凑到摇篮里，查看起良秀的情况。
“啊，时间似乎...”
卡利斯托还没说完，就看到蕾米莉安猛的抬头，转身，将食指竖在嘴前，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卡利斯托顿时闭嘴，随即也慢慢将头凑到摇篮上。
此时穿着婴儿衣的良秀已经睡着了，轻微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咚咚。
“蕾米莉安，卡利斯托，时间已经...”
里恩推开门走了进来。
然后摇篮二人组再现了蕾米莉安刚刚的动作。
“……”
滴滴。
里恩拿起传呼机。
【致里恩，请不要打扰良秀睡觉。】
“……”
……
等蕾米莉安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是深夜了。
与蜘蛛巢其他父辈不同，房间朴素的不成样子。
基础的生活用品，一张床，一大摞关于母婴知识的书籍堆积在书桌上，用来讨好良秀的一堆毛绒玩偶杂乱地堆积在角落。
“学习环指的艺术吗？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啊。”
蕾米莉安将红皮书放在书桌上，便躺在床上睡了下去。
没有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红皮书自己哗啦啦翻开，一直到最新一页：
【致蕾米莉安，请于今天与卡利斯托讨论环指艺术，并答应他的所有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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