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玖野趿拉着人字拖走出机场，形容散漫，走向对面的豪车。
路一行一早瞥见他这么人，金丝眼镜下，一双秀眉一耸，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在两人之间，除了舟车劳顿的行人，更多的是扛着摄影机的记者。
寰宇集团唯一继承人回国的消息，像是一场可怕的瘟疫，不胫而走。
所有媒体，不分行业，不分高低贵贱，全蹲守机场，生怕错过第一手热门新闻。
“像什么话！这要是被认出来，八卦媒体会怎么写！”
在各位嗅觉比警犬还灵敏的媒体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拾荒者打扮的慕玖野，被路一行一把塞进副驾驶。
一脚油门，甩开争相上车的苦逼记者们。
慕玖野摘下价格不菲的墨镜，挂在衬衣左兜。咧嘴一笑，一副“他们爱咋写咋写”的无所谓态度，“我亲爱的路总！居然亲自来接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他生着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就算看一坨狗屎，也是深情款款。
路一行不吃他那一套，用胳膊肘阻拦他的亲近，不讲情面地说：“坐回去！”
“好好好。”
慕玖野也没多余心力说笑，揉揉眉心，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副驾驶。
没了墨镜遮挡，眼底乌青一览无余。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回国，慕大少爷熬了好几个月，才把寰宇集团在M国业务收拾妥当。
路一行拿余光扫他一眼：“慕董，回径山别墅还是公司？”
慕玖野想也没想：“公司。”
路一行不觉意外。看一眼后视镜，猛踩油门，甩开一辆紧追不舍的狗仔车辆。
“真搞不懂你，不想被拍，为什么要放出回国时间。”
慕玖野掀开左眼眼皮，看了眼手机上的诸多邀约，挑了几条重要的回了过去，然后，漫不经心地吐出仨字：
“我乐意。”
——
希愿路，七院门口。
陈溪裹得严实，墨镜、帽子、口罩，通通挂脸上。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出租车司机开车很猛，个性也豪迈。收音机的声音调到最高，混着车里浓郁陈旧的烟油臭气，直令人作呕。
“啧，” 司机还很健谈，试图通过八卦打开乘客的话匣子：“这个叫陈溪的戏子，真不是东西！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收音机播放着娱乐八卦，男女主持人正一唱一和，聊着半年前震惊娱乐圈的“农夫与蛇”事件。
很不巧的是——
也可以说，很巧的是，事件的主人公之一，正是司机极力攀谈的对象。
陈溪捏了捏口罩的钢丝，恍惚间像在听别人的故事，语气轻松地附和：“是啊。”
得到认同，司机谈吐更加地自信：“你说，真是他杀死了那个，那个庞，庞……”
陈溪说：“庞燕导演。”
“对！” 司机一拍大腿：“庞燕！”
陈溪如实地摇摇头：“不是。”
“怎么不是？” 司机愈发坚定自己的断案能力：“娱乐圈能有什么好鸟！那个庞什么导演……”
陈溪重新纠正他：“庞燕导演。”
“管她叫什么呢，” 司机唾沫横飞：“戏子嘛，就靠着一张漂亮脸蛋，被导演包养，拿着208的报酬。但戏子嘛，能是什么好鸟！肯定是被厌倦了，这才对导演下了杀手……”
司机越说越激动，险些闯了红灯，一个急刹车，转头问：“对了，你要去什么地方？”
陈溪答：“径山别墅。”
“径山别墅！那可是富人区，看不出来呐，有钱人啊……”
陈溪微微一笑，附和着点头。
“哦，对了，七院不是精神病院吗？您是来看人？”
陈溪摇头：“出院。”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声音也低了下去，“那您是……”
陈溪看懂了他的恐慌，“抑郁症”仨字在脑子里短暂地溜达一圈，脱口而出：
“精神分裂。”
……
一路无话。
出租车的油门被踩得发出抗议的轰鸣。
——
慕玖野说的公司，不是寰宇集团总部，而是一家刚成立不久，叫做‘野然娱乐’的小公司。
虽是刚起步，却霸占了S市标志性建筑物顶层的位置。
慕玖野远程严选，符合大少爷一贯的豪横做派。
路一行是为数不多有良心的老板，贴心地为每位员工准备了午休床。这会儿多数员工在午休。经过几间独间办公室，路一行招呼里头人开会。其中就有左冷，业内鼎鼎大名的经纪人。
经他手带出的明星，各有各的美好发展。
路一行接下慕玖野的重任，第一把火就是把这娱乐圈的造星之神挖来野然。
当然，本事大的人，脾气大多不小。
左大经纪第一个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到一戴墨镜的疑似乞丐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散漫地扫视着他们。当即火冒三丈，隔着三米远呵斥：“你谁手下的！”
他嗓子尖锐，发火时像极了公鸡打鸣，逗得慕玖野噗嗤一乐，然后，下巴一扬，示意路一行：“路总，介绍一下吧。”
路一行三步并作两步，插二人中间，引导左冷落座，等所有人各就各位，站到慕玖野身侧，放低姿态：“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的金主，慕玖野，慕董事长。”
他话音落地，慕玖野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死样。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十二分的不相信。
慕玖野有心躲避记者，故而怎么邋遢就怎么穿——老头汗衫，破洞牛仔裤，一头漂染成红色的狼尾，绚丽的墨镜……怎么看，都是肌肉过分发育的不良少年。
怎么会是寰宇集团继承人？
自家老板呢！
左冷更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见状，路一行眼神迅速一瞥，清了清嗓，暗暗翘起小拇指，勾了勾他墨镜，咬碎后槽牙：“摘！掉！”
慕玖野一挑眉，顺从地摘下墨镜，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一一扫过在座的各位，勾唇一笑：“中午好啊，各位，很高兴和大家做同事。”
会议室一阵压抑的惊呼。
谁都知道寰宇集团有个大少爷，谁都没见过真人。外界对这位大少爷的外貌是无比的好奇，各种合成照片层出不穷。
但全都比不上真人一眼。
寒暄过后，左大经纪人扼腕，对于无法将自己老板打造成巨星而深感惋惜。
慕玖野倒是不在意他们的失礼。但眼神一凛，瞬间变成另一幅模样，两指指尖敲打过桌面，双目如炬：“陈溪，谁和他接洽？”
众人又是一阵眼神交流，纷纷回避老板的凝视，只左冷跳出来：“慕董，陈溪是娱乐圈的废棋，我这有更好的人选。”
不等他把更好人选的资料递上来，慕玖野腾地站起身，环视众人，最后凌厉的目光落在路一行身上：“路总，来之前我下过指令吧？”
老板气势陡变，众人皆感到脊背发凉，纷纷挺直了背。
唯有被质问的路一行早习惯了慕玖野的盛气凌人，郑重地点点头：“嗯。”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一行坦言：“是我能力有限，联系不上陈溪。”
慕玖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都是废物！”
没有比无声的责骂更让人难堪的了。
“慕董，不能怪我们。” 左经纪人直率仗义：“为了公司发展考虑，我们应该把精力和资源放在新人身上。”
慕玖野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了声，不知是认同还是在记仇。
“左大经纪说得对，” 慕玖野拍拍他肩膀：“人呢，我亲自去找。陈溪的发展规划，就有劳您了。”
他还想说什么，被慕玖野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嘴：
“我保证，陈溪会是野然的摇钱树。还有人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