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一觉,天都黑了。
陈溪看了下时间,谨遵医嘱,掏出瓶瓶罐罐,仔细地数,蓝药丸,红药丸,吃了几十颗。
别墅大门还是紧闭着,陈溪一盘算,要不明天再来碰运气。
正走着,强烈的灯光将他笼罩,一时盲了眼,失了神,定定地钉在原地。
不一会儿,主驾车窗探出一张扬、帅气又不耐烦的脸,骂人的话喉咙里一转,脱口却是——
“季然。”
对了,季然是他大学毕业前的名字来着。
陈溪回了神,嗯了声。
慕玖野停好车,陈溪还是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年,慕玖野心头一直憋着口气,无从发泄,在看到陈溪的一瞬间,那口火气无限膨胀,说话更是冷冰冰的。
“你来干什么。”
来之前,陈溪做了心理建设,预演了许多种应对方法。
可是当真的听到慕玖野的声音,他还是窘迫到不知该怎么回应。
“说话。”
陈溪抬头,看着他眼睛,坦白地一字一句地说:“慕玖野,你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收留我的……”
“你收留我吧……”
长达数秒的沉默。
慕玖野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可是,他却看不透了。
是被拒绝了吧?
他朝左撤了一步,绕开慕玖野,刚跨出一步,胳膊被用力抓住。陈溪顿住脚步,抓住自己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就像是他的主人,有意在宣泄心中不满。
又是数秒,那只手下移,抓住他手腕,以一种强势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拖着陈溪走进别墅的大门。
陈溪是被摔沙发上的。
他浑然不觉得痛,刚想挣扎着起身,慕玖野欺身压了上来,很不斯文地扯掉口罩,眼神微微一变,而后两指不费力地扣住他脸颊,捏了捏。
慕玖野更气了——
为什么瘦了那么多!
手腕上的疤又是怎么搞的!
陈溪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也不敢问。
过了会儿,慕玖野满肚子火气地站起身:“我还有应酬,你不许离开这里!”
陈溪拿不准他什么意思,捏住他衣角,小心翼翼地问:“以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慕玖野反问:“我是什么守信用的人吗?”
陈溪默了会儿,说:“是。”
“……”
“季然,你是什么人,值得我那样对你?”
陈溪噎住,松开了手:“我马上走。”
“走什么走!” 慕玖野把人按沙发上:“我刚说了,你不许离开这里!敢离开大门一步,老子就,老子就——”
“绝不会看你一眼!”
嘭——!
房门被慕玖野摔得啪嗒作响,望着慕玖野离开的背影,陈溪噗嗤一笑。
真是可爱呢。
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自己说。
——
流星酒吧。
慕大少爷大驾光临时,洛桑已经七分醉。见他来了,摇摆着身子招来waiter:“给我姐夫上酒,上,上好酒~”
慕玖野嫌弃地把他拎到角落里,塞了盒巧克力给他,生怕他那张小嘴还有余力说话。
手边有一杯好心人倒好的伏特加,慕玖野仰头干了。
“九爷,听说您是野然娱乐背后的老板。”
倒酒的好心人姓卫,名莱,有名的花花公子。出国这几年,慕玖野每次回家,洛桑都会来这么一次接风洗尘,因此和这位姓卫的公子哥有过几面之缘。
慕玖野点点头:“卫少爷挺灵通啊。”
卫莱不在意他的揶揄,点头哈腰地又倒了杯伏特加:“是这样,我有一位朋友,长得很不错,也很努力,你看看有没有机会去……”
慕玖野挑了挑眉,递了张路一行的名片给他:“我不插手野然的事务,有事联系路总。”
邀请路一行坐镇野然时,慕玖野承诺过,除了陈溪,绝不过问公司其他业务。卫莱他爸的公司跟寰宇比,虽然是云泥之别,但这种花花公子看上的人,外在条件不会差。而且一旦愿意捧人,那是真舍得砸钱。
随手搭桥的事儿,慕玖野还是乐意的。
“谢谢,谢谢。”
慕玖野摆摆手,反而升起几分好奇,哪位天仙把这位花花公子迷得五迷三道,连酒都没沾,就等着和自己套近乎。
“卫少爷,可以问下,您说的那位是谁吗?”
洛桑嘴里塞了三颗巧克力,像贪吃的松鼠,犹然抢答说:“还能是谁,苏秦秦啊,被陈溪连累的,半年没出通告了。”
卫莱羞赧一笑:“谈不上连累,秦秦也性格直率,得罪了不少圈里人。”
“都怪陈溪,” 人群中苏秦秦的好友抱不平:“我早劝秦秦了,和陈溪划清界限,她偏不听。”
“秦秦还是太仗义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陈溪却躲起来不见人,也不给大众一个交代!”
“他好像发公告澄清来着,是不是?”
……
包厢里,忽然七嘴八舌地数落起陈溪。就算是一辈子不用为生计发愁、玩得比谁都花的富二代们,也逃不开生而为人的八卦天性。
慕玖野冷眼旁观,默默喝酒。
直到一个声音冒了出来——“被包养的下贱货,能有什么好东西!”
洛桑虽然醉了,还有三分的清醒,听到这句话,清醒了大半,偷瞟慕玖野一眼。
果然,慕玖野眼神阴鸷如冰。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之前,他赶忙抱紧慕玖野的腰:“九爷,他喝醉了……别和他一般见识!”
大学时,慕玖野就对季然明目张胆的偏爱。
曾经为季然出头,把人打到住院。最后花了大价钱,才息事宁人。
慕玖野没有动。
就在洛桑拦住慕玖野的同时,一灰色身影嗖地跳上桌,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对准那人的脑门,抡圆了胳膊。
下一秒,血流如注。
洛桑倒吸一口凉气:“卫莱!你疯了!”
卫莱双眼通红:“你大爷的!让你嘴贱!”
洛桑这才反应过来,在外人看来,苏秦秦也是大众口中,被包养的对象。
这人嘴贱,脑子也不灵光,合该有血光之灾。
洛桑这下酒彻底醒了,赶忙招来工作人员善后。在场不少混娱乐圈的,都怕事情闹大,再被媒体自由发挥地乱写一通,纷纷找了理由告辞。
慕玖野慢悠悠地躺沙发里,自斟自酌。
眼前的人与物,像迷幻的万花筒,
朦胧而绚丽。
那晚,慕玖野做了一场梦。
梦里面,他抱着陈溪,一遍又一遍地啃咬少年深凹的颈窝,把人啃毛了,陈溪便喂他喝冒泡泡的紫黑色药水,还温声细语地说:乖,喝了就变狗了。
慕玖野惊醒。
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刚要起身,一种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慕大少爷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清身边人的一瞬,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洛桑懒懒地睁了眼:“姐夫,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