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萧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们约好,等他考中状元我们就成亲。
我满心欢喜在家等着他归来,可等了半月,等来的不是他衣锦还乡,而是他的死讯。
报讯的是一位京城的官差。
我问他尸身在哪?死因是什么?
他说萧郎考上了状元,跟同僚喝酒庆祝时,喝多了不小心掉进荷塘淹死了。
人已经下葬。
没见到萧郎的尸身,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他说好了要回来娶我的。
我决定上京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1
我和萧郎从小生长在桃花村,那是个很美的地方,村子四周都种满了桃树,每年三月村里都会下粉色花瓣雨,仿佛天女散花。
我和萧郎都是苦命的孩子,三岁那年,村里人都生了一场怪病,我们的娘都没挺过来。
十三岁那年,我爹上山打猎却再也没回来。
萧叔是我爹最好的兄弟,原本在镇上一家镖局做镖师,自从萧郎的娘去世后,他就留在了村里照顾萧郎。
萧叔帮我料理完爹的身后事就把我带回了家。
我和萧郎从小一起长大,他比我大两岁,生得极其俊美,十五岁就已经是秀才了。
镇上的媒婆几乎每日都要往萧家跑一趟,替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上门说亲,最后都被萧郎拒绝了。
我问萧郎:“哥哥,你为什么不答应?娶大户人家的小姐多好啊!以后就不愁吃的了。”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在萧郎的陪伴下,我渐渐忘记了失去父亲的痛苦。
十四岁那年,我终于明白了萧郎当年那句话是何含义?
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喊萧郎哥哥,而是喊他的名字——萧宴初。
每次我喊他名字他总会静静看我一会,再摸着我的头说我没大没小。
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对萧郎的爱慕之情与日俱增,我自知配不上他,便把这份感情藏在了心底。
为了能配得上他,我付出了很多努力。
萧郎白天在书房看书,我就在家跟萧叔学功夫、射箭,还跟着他一起上山打猎,就连隔壁开锁李叔的手艺都被我学全了。
我还跟村里的赤脚大夫学怎么看病,可惜我太笨了,大夫教我认的药都没认全,毒草我倒是一样没落地记下了。
赤脚大夫见我喜欢毒草,便丢给我一本上面全是记录毒物的书,可我不识字,但还是把那本书藏在了怀里。
好在萧郎空闲时会教我识文断字。
很快我就把书上记载的所有毒物都记在了心里。
2
后来,萧郎又中了举人,那晚大家都很高兴,喝了不少酒。
我有些醉意,便起身回房,正打算关门时,萧郎走了进来,他的脸因为喝了酒泛着红晕。
“萧宴初,你,你怎么来了?”
他看我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里面似乎有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你怎么了?”
我一紧张,眼睛就不知往哪看,就是不敢看他。
萧郎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叫我萧郎,玉儿,你已经及笄了,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玉儿?他平时都是喊我阿玉的,今日他这是怎么了?
“什么事?”.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眼神越发温柔。
“玉娘,我心悦你,我看得出来,你也心悦我,但那时你还没及笄,我只能当无事发生。”
“如今你已及笄,而我也中了举人,我不想再压抑我对你的感情。”
“你再等等,等我高中状元,一定回来娶你。”
萧郎的话让我很心动,可我担心这只是他的酒后之言,酒醒之后他就忘了。
“萧宴初,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是认真的,你要怎样才信我?”
是不是真醉,试试便知道。如果他真醉了,那么接下来他肯定会失控。
我双手摸上他的胸膛,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原本只是试探,却没成想自己倒乱了方寸。
他的唇好软,还想亲。
我收回手,正想往后退,萧郎大手搂上我的腰身往前一带,我被他圈进了怀里。
“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一手托着我的头就亲了下来,一刻钟后,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我。
我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在我额头亲了一下,将我抱得更紧。
“萧郎,今晚留下来陪我可以吗?”
一听这话,萧郎立刻松开了我。
“不行,还没成亲,我不能对你做逾矩之事。”
原来他真没醉。
“玉娘,你再等我一年,等来年我高中状元,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再带你跟爹一起去京城享福。”
我扑进他怀里,“嗯”了一声。
萧郎进京赶考那天,全村人都来村口送他,大家都期盼他能高中状元,为桃花村争光。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坐在马车里,探出头来朝我挥手的样子。
会试结束,村民们日日等着萧郎高中状元的消息,可最后等来的却是萧郎的死讯。
3
村民们跟我和萧叔一样,不信萧郎就这么死了。
“你说宴初他是不是中了状元在京城安家了,所以才想假死骗咱们?”
“我看他八成是被京城里的官家小姐看上,不想阿玉去纠缠他,所以才假死来脱身。”
“你们别瞎说,宴初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不是那种人。”
“他跟阿玉的感情深着呢,不可能会为了外面的女子抛下阿玉的。”
“那可不一定,古往今来,那些飞上枝头抛妻弃子的还少吗?”
“闭嘴,阿玉来了,别在这乱嚼舌根。”
村民宁愿相信萧郎在外面娶了官家小姐,也不相信他死了,我也不信。
他说过会回来娶我的,他一向一诺千金。
萧叔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心里明明很难过,却还是不忘安慰我。
“阿玉,人死不能复生,忘了宴初,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萧叔,我不信萧郎死了,我要去京城找他。”
萧叔无奈叹息,“叔也不想相信,但你知道宴初的性子,他若是没死,这会也该回来了,而不是官府的人来报他的死讯。”
“既然你想去,叔陪你去,叔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次去京城不知是生是死,我不想让萧叔陪我去冒险。
“萧叔……”
萧叔抬手制止了我接下来的话。
“叔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是想说,宴初是我的儿子,他是生是死我都要亲眼看到。”
“若是他真不在了,我这辈子也没啥盼头了。”
萧叔抹了一下眼泪,背着手离开了。
我劝不了萧叔,便由着他了。
去京城前,我把以前做好的毒药都放进了包袱里。
去京城那天,萧叔站在院子里那棵桃树前看了许久。
“这是宴初他娘种的,他娘走后,一直是宴初在照顾,如今……”
我不想他继续想伤心之事,便提醒:“叔,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萧叔一步三回头地往外面走,那感觉就好像再也回不来似的。
我心里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村长知道我们要去找萧郎,把村里唯一的牛车借给了我们。
我把足够买下牛车的钱塞给了村长,这一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不想再欠村里的。
走到村口,一阵春风吹过,村口两边的桃树上桃枝随风飘扬,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向我们吹来,就像在跟我们道别。
萧郎离家时,桃树上只有小小的花苞,如今已是花开满枝头。
4
赶了三天路,天黑前我们终于到了京城。
想打听消息,酒楼、茶肆、客栈这几个地方最合适。
我们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想着明日再分头行事。
在楼下用晚膳时,我留意了一下四周,来这吃饭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还有些外商。
这些人累了一天,放松时最喜欢聊别人的秘密,尤其在这种小客栈,说出来也不怕被人说出去。
我们刚坐下,隔壁那桌几个大汉就开始了窃窃私语,我换了个位置,背对着他们坐下。
萧叔让小二上菜,我端着茶杯,竖着耳朵听身后的私语声。
“你们有人知道那位会试第一名的公子去哪了吗?”
我听到了轻微的叹息声。
“谁知道呢?我还以为他能中状元呢,却没成想连前三甲都进不去。”
“怎么可能,那可是会试第一,就算不是状元,榜眼和探花总能落一个。”
“真的,我觉得事情很蹊跷,揭榜那天,我把榜上的名字都看了一遍,没有‘萧宴初’这三个字。”
听到“萧宴初”三个字时,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以萧郎的才华就算不是状元,至少也能进一甲,怎么会榜上无名呢?
他一定是出事了。
“唉!当初我可是十分看好他的,还等着看他身穿状元服游街呢,谁知……游街的却是会试第二名。”
“你们说那位公子是不是遭遇不测了?不然以他会试第一名的本事怎么可能会连个一甲都进不了?”
“甚至好像被除名了一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皇城之下的腌臜事还少吗?皇上昏庸无道,指不定这里面也有他的手笔。”
“嘘……小点声,你们不要命了。”
身后安静了下来,可我的心再也无法安静。
我正要起身,萧叔又把我摁了下来。
“冷静点。”
方才那几人的话萧叔也听见了,他是怕我做傻事。
“萧叔,我只是想出去发泄一下,萧郎的下落还没打听到,我不会做傻事的。”
萧叔松了口气。
“先吃饭,明日咱们再去酒楼打探一下。”
“好。”
事已至此,着急也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萧郎。
5
次日,我去酒楼,萧叔经常走南闯北,有自己的路数。
我们分头行动,这样能更快找到萧郎。
我来到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醉仙楼。
还没进去就被店小二拦了下来。
“客官,很抱歉,本店已满员。”
我往里瞅了一眼,里面果然坐满了达官贵人,哪怕有位置我可能也进不去。
大酒楼进不去,那就去别的地方。
我在街上找人多的酒楼时,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乞丐。
小乞丐经常在街上乞讨,知道的事肯定不少。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在他面前的碗里放了十几文钱。
“小孩,向你打听点事。”
小乞丐看到碗里的铜钱,眼睛都亮了,他赶紧把碗里的铜钱收进了怀里。
“小姐,你想打听什么?”
“你听说过会试第一名的那位公子吗?”
小乞丐看了眼四周,起身拉着我就往小巷子里跑。
“怎么了?”
小乞丐见四下无人才放开我。
“小姐,你刚来京城吧?”
我点头,“对,有什么问题吗?”
小乞丐又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
“上回我在街上乞讨,有两人从我身边走过,我听到其中一人说了一句‘为什么状元不是会试第一的萧宴初’。”
“他才说完,不知从哪窜出来两个男人把那两人押走了。”
“押人的那两人我认识,是永宁侯世子身边的护卫。”
我的心提了起来,萧郎的失踪竟真跟这些权贵有关。
“永宁侯世子为什么不准别人议论萧宴初?”
小乞丐两手一摊,“这我哪知道。”
“不过在会试开始前,我看见永宁侯世子带着几个护卫在街上闲逛时,遇到了一位很俊的公子。”
我急切地问:“那公子长什么样?”
6
小乞丐抬头往天上看去,“他是我见过长得最俊的男子,就像天上的仙人一般。”
“对了,他腰间挂着一只很特别的荷包,上面绣了一坨不知啥玩意,花不像花,草不像草的,是绿色的。”
那是我给萧郎绣的荷包,本想绣几根竹子,奈何我不擅长女红,自己都不知绣了个什么东西。
但萧郎一点都不嫌弃,他说这是我第一次给他绣的荷包,他要天天带在身上。
“然后呢?那公子去哪了?”
小乞丐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日,永宁侯世子不知跟那位公子说了什么,那位公子好像很生气。”
“我还看到永宁侯世子摸了那位公子的臀部,那位公子一气之下打了永宁侯世子一耳光,那几个护卫想对那位公子动手,却被永宁侯世子拦下了。”
“我以为那位公子要遭殃了,谁知永宁侯世子放过了他,这不像是永宁侯世子的性子。”
这永宁侯世子莫不是有断袖之癖?那萧郎……
想到这,我捏紧了拳头,眼眶湿热,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萧郎那么有傲气的一个人,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他那时一定很难受吧?
萧郎的失踪一定跟永宁侯世子有关。
“小姐,你怎么哭了?”
我抹掉脸上的泪水,压下心里的气愤。
“没事,你知道永宁侯府在哪吗?”
小乞丐惊呼一声:“小姐,你要去永宁侯府?”
“那里可不兴去啊!”
“永宁侯世子生性残暴,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不管永宁侯世子是什么人,我必须去永宁侯府走一趟。
“你尽管带我去就是,其他的你别管。”
小乞丐见我没领他的情,好像生气了。
“行,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
“跟我走。”
我跟在小乞丐后面,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一刻钟后,终于看到了永宁侯府的牌匾。
“那就是永宁侯府了,没事我先走了。”
我拉住正要离开的小乞丐,在他手里塞了一两碎银子。
“拿去好好过日子。”
小乞丐看向手里的银子,再抬头看向我时,眼睛红红的。
“你可千万别死了。”
“等等。”
小乞丐回头,“又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低下头,小声说:“我没有名字,别人都叫我麻瓜。”
说完他就跑了。
小乞丐离开后,我看着紧闭的侯府大门,还有守门的两个的护卫,忍下了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侯府里面的护卫指定不少,不能硬闯,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7
我回到客栈,萧叔已经回来了,他看到我,着急问:“怎么样了?打听到了吗?”
我轻点了一下头,“这里人多眼杂,先回房再说。”
回到房里,我们坐到桌前,萧叔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喝了一口,“萧叔,我打听到萧郎跟永宁侯世子有过冲突,我怀疑萧郎的失踪跟他有关。”
萧叔惊呼:“永宁侯世子?那可遭了,我听人说这永宁侯世子秦无立嗜杀成性,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仗着有个宠妃姐姐,根本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时常在街上作威作福,还敢当街强抢民男,落在他手里的人非死即伤。”
“我还听到会试揭榜那日,永宁侯府为上榜的学子举办了一场盛宴,自从那次宴会结束后,会试第一名就失踪了。”
“宴初要真落他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萧叔说完,拳头捏得咯咯响。
怪不得会试第一名失踪了皇上也不管,原来秦无立背后有个做宠妃的好姐姐。
百姓有这样昏庸无能的皇上,离国破家亡不远了。
我一直不敢往坏处想,我觉得萧郎一直还活着,他只是被秦无立藏了起来,只要把他救出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萧叔,你先别急,我先想办法混进去打探情况,等我找到萧郎,咱们再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虽说我们都有功夫在身,但没摸清侯府的情况就冒然出手,不但人救不出来,我们也会有危险。
“好,我听你的,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秦无立生性残暴,那侯府里的丫鬟肯定得经常换,有了。
“萧叔,侯府应该会缺丫鬟,咱们去找牙行,给点钱让他们帮咱们演一场戏。”
“可是,在京城没人敢得罪永宁侯世子,牙行的人真的会帮咱们吗?”
我明白萧叔的担忧,但牙行总有贪财又胆大的,只要银子给够,应该不难。
而且牙行能收两份钱,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萧叔,咱们先去试一试,不行再另想办法。”
“成。”
8
晌午过后,我花钱打听到有个牙婆专门帮永宁侯府挑丫鬟,这牙婆跟客栈附近一家牙行的管事关系密切。
只要收买那位管事,想进永宁侯府应该不难。
我们正打算去牙行,在路上遇到了麻瓜,他看到我像是松了口气。
“你没进永宁侯府吧?”
“没有。”
“那就好。”
看得出这小子还挺担心我的。
“麻瓜,我不是给了你一两多银子吗?你怎么还在乞讨?”
麻瓜挠挠头,“小姐,这一两银子眼下看着虽多,可不能花一辈子,我啥也不会,学本事也是要银子的。”
“我想攒多点银子再去学本事,有了本事以后就不怕没饭吃了。”
小小年纪,活得挺通透。
“阿玉,这位是?”
我把麻瓜拉到跟前,“萧叔,他叫麻瓜,萧郎的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
“麻瓜,这是我叔,你也可以叫他萧叔。”
麻瓜冲萧叔笑了笑,“萧叔。”
萧叔摸摸他的头,眼眶微红,许是想到萧郎了。
“好孩子。”
跟麻瓜分开后,我和萧叔去了遂安牙行,找到了那位管事。
“你想进永宁侯府?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主动要去永宁侯府当丫鬟的,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能干牙行的,哪个不是人精。
“我听说在永宁侯府当丫鬟,月钱比别的地方多很多,我娘病得很重,看大夫需要很多银子,所以我才想进永宁侯府给我娘多赚点银子。”
“李管事,您行行好,帮帮我,等我以后做了一等大丫鬟,一定好好孝敬您。”
我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塞到李管事的手里,他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错,是个懂事的,这事我应下了。”
“一会牙婆来了,你跟着去就行。”
“谢谢!”
萧叔上前问:“李管事,侯府缺护卫吗?我功夫还不错。”
李管事白了萧叔一眼,“一边去,老子管不了护卫的事。”
萧叔失望地低下头,我知道他想跟我一起进侯府,但侯府的情况我们半点不知,两人一起进去,很容易折在里面。
我把萧叔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萧叔,这次我先去探探路,等我摸清里面的情况再出来跟你商量怎么营救萧郎。”
萧叔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你进去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轻举妄动,有什么事就出来跟我商量。”
“好。”
一炷香后,牙婆来了,她绕着我看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找李管事要了一个丫鬟,才带着我们俩去了永宁侯府。
9
牙婆把我们交给侯府的管事嬷嬷,收了银子后就离开了。
管事嬷嬷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打量了一下,最后目光定在我身上。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要是死了怪可惜的,去少爷院里伺候吧!”
“是,嬷嬷。”
果然如我所料,永宁侯世子换丫鬟最频繁,估计死在他手里的女子不少。
这种祸害我一定要把他除掉。
管事嬷嬷把我们带到永宁侯世子的院子。
管事嬷嬷的目光在我们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下什么决定,最后她指着我说:“从今日起,你就是世子院子里的洒扫丫鬟,没事别往世子面前凑,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谢谢嬷嬷提醒。”
管事嬷嬷叫来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丫鬟。
“小翠,以后她跟你一起打扫院子。”
小翠福了福身,“是,嬷嬷。”
嬷嬷看向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头回答:“回嬷嬷,奴婢叫小玉。”
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是个机灵的,以后你就听小翠的。”
“是,嬷嬷。”
管事嬷嬷把另一个丫鬟带走后,小翠把我带去丫鬟房。
“以后你就跟我住一个屋,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我。”
这小翠人还不错。
“小翠,咱们除了打扫庭院还需要干什么活吗?”
“洒扫丫鬟每日卯时三刻就得起床,打扫庭院,打扫完就修修院子里的花草就行。”
我继续试探,“我们不用伺候世子吗?”
“不用,你没事最好也不要靠近世子。”
我故意问:“为什么?万一我在院子里不小心遇上怎么办?”
小翠往门外看了一眼,走到我跟前,小声在我耳边低语,“世子看谁不顺眼,谁就倒霉。”
“少爷院子里的丫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换新的。”
“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也才来月余,原来跟我一起打扫院子的小蝶就因为在打扫时看了世子一眼就被他命人乱棍打死了。”
“还有在世子跟前伺候的一等大丫鬟换了一个又一个,院子的丫鬟奴才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我们也会跟他们一样。”
小翠想来是怕极了,她说这话时,身体都在发抖。
“小玉,以后不管在何处,只要看到世子就马上绕道走,离他远远的,知道吗?”
她抓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恐惧。
我压下心中的杀意,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了,小翠,世子夫人好相处吗?”
我故意这么问,就想确定永宁侯世子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如果可以,我宁愿萧郎的状元之名被替换,也不愿他落到永宁侯世子手里。
10
小翠又往外面瞟了一眼,然后走到烛台前吹灭了蜡烛。
她摸索到我身边,说话的声音更低了。
“世子不喜欢女子,他喜欢男子,只要被他看上的,谁也逃不掉。”
“我在院里打扫,时常看到有男子被世子抓回来,听话的留下来了,敢不从的都被世子命人打死了。”
“就连会试第一的萧公子都未能幸免。”
听到“会试第一的萧公子”我就知道她说的是萧郎。
一时激动,我抓住她的手。
“你见过那位萧公子?”
“我没见过,是小蝶跟我说的,府里为学子举办盛宴那日,她被嬷嬷叫去帮忙,宴席散后,她看到萧公子被世子的贴身护卫带去了世子的院子。”
“因为好奇,她跟了上去,就听到了世子的惨叫声,守在门外的护卫冲进世子的寝室,把萧公子拖了出来,关进了暗牢。”
“小蝶跟我说了这件事后,次日她就被打死了,嬷嬷说她偷看世子才被打死的,可我不信,她一定是因为撞见萧公子被抓才被打死的。”
原来如此,所以是秦无立找人捏造了萧郎因为醉酒溺水而亡的谣言。
“世子的院子里有暗牢?”
小翠沉默了一会,黑漆漆的,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在怀疑我。
只是她没有质问,而是继续回答我。
“对,就在院子里那座叠石后面,那些被世子抓来的男子,不听话的都关在里面了,我有一次经过那边,护卫进去送饭时,里面传来了好几人的惨叫声,估计是被上刑了。”
“嘶,小玉,你抓疼我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急忙收回手,一想到萧郎也有可能会被用刑,我一时气极,力道大了些。
小翠察觉到我不对劲,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提醒我。
“小玉,我看得出来你进侯府是有目的的,但我劝你不要乱来。”
“侯府戒备森严,只要一有动静,不管明面上的护卫还是躲在暗处的护卫,会立刻冲出来将你抓住。”
“要是被世子抓住,你会生不如死。”
她这是在提醒我,院里有暗卫。
“小翠,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多了解世子院子里的事,以免日后行差踏错。”
黑暗中,小翠盯着我看了许久。
11
“小翠,怎么了?”
是不是我表现得太明显,她怀疑了?
还是太心急了。
“ 你不用跟我扯谎,就算你真的有目的,我也不会去告密的。”
“自从小蝶死后,我夜夜梦见她血肉模糊的站在床边看着我,我知道她是想提醒我离开这里,可我们都签了卖身契,根本离不开这里。”
“只要世子一日不死,我们这些做丫鬟、做奴才的,早晚都得死。”
“我每日都祈祷能有人救我们脱离苦海,可我们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我没想到小翠这么有胆色,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要帮我。
小翠人这么好,我不能连累她。
“小翠,谢谢你的好意,我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了解清楚侯府的情况,免得做错事丢了小命。”
小翠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暗牢的大门旁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树,树庞有块凸起的石头,上次我看见护卫摁了一下那块石头,叠石就向两边打开了,没事我先去睡了。”
她这是猜到了我要去救人?
“小翠,谢谢你!”
小翠摸索着回到自己的床位,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最终又归于平静。
我上床躺了一会。
丑时一到,我睁开眼,起身来到小翠床边,确定她睡熟后,悄悄摸出了房间。
白日里,小翠带我在院里逛了一趟,知道永宁侯世子的寝室在何处。
只是白日的护卫人数不多,到了夜里,护卫增加了好几倍,暗处还有暗卫。
只要我走错一步,将会万劫不复。
我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没有轻举妄动,转身回了房间。
先不说小翠有没有骗我,光是院子里的护卫加暗卫,凭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把人救出去。
明日得找个机会把消息送去给萧叔,让他在外面接应。
翌日卯时三刻,我被小翠唤醒。
“小玉,该去打扫了。”
正好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叠石那边探查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小翠故意的,她让我去叠石那边打扫,自己去了另一边。
天还没亮,这个时辰人最容易犯困,也是护卫最松懈的时候。
我一边打扫一边注意着来往护卫,趁没人注意时,我来到叠石后面,果然看到了一棵歪脖子树,树旁有块凸起的石头。
我谨慎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轻轻摁下那块石头,叠石向两边打开。
暗牢的门一打开,一阵腐烂的恶臭迎面扑来,我赶紧捂住口鼻走了进去。
叠石在我进去后再次合上。
12
墙上有火把,我顺着台阶往下走,那股难闻的味道越来越浓。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提起来,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走到台阶尽头,一眼望去,左右两边都是牢房。
牢房里关着着几个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人,他们全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衣裳上血迹斑斑。
每往里走一步,我的心就揪一下,心里不断祈祷萧郎要好好的。
路过其中一间牢房时,我停下了脚步。
我看见牢房门口有个很像荷包的东西,我弯腰捡起。
荷包虽然脏污不堪,但我还是摸出了它的绣样,是我绣的竹子。
我猛地往牢房看去,只见牢房的稻草床上躺着一名奄奄一息的男子。
男子长发掩面,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就是萧郎。
我摸下发上的发簪,手抖得发簪好几次都没能对准锁孔,在锁上撬了几下,锁开了,我飞快地跑到萧郎面前蹲下。
他身上全是各种刑具留下的痕迹,衣裳破烂不堪,已经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就连手筋脚筋都被人挑断。
我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心痛得无法呼吸,滚烫的泪水一颗颗砸在我的手背上,想摸他却又怕弄疼他。
我拨开他脸上的发丝,萧郎惨白的脸色,瘦削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才半月不见,他竟瘦成了这般模样。
我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气。
曾经那么风光霁月的萧郎,如今却……
他那时得有多痛啊!
秦无立,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轻握着他的手唤了声:“萧郎……”
像是听到了我的呼唤,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我他凄然一笑。
“定是我太想玉儿了,都出现幻觉了。”
“萧郎,我是玉儿呀,你摸摸看。”
我把萧郎的手放到我脸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玉儿,真是你,你,你怎会在此?快,快走,不要管我。”
他的声音很虚弱,仿佛随时都会离我而去。
我忍住心中的悲痛,擦了擦眼泪。
“我和萧叔见你久久未归,便出来寻你,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等着。”
他摇摇头,“玉儿,我,我可能要食言了,这辈子,是我负了你,如果有,下,下辈子……我一定……噗……”
一口鲜血自萧郎口中喷出,他再次昏了过去。
“我不要等下辈子,你说过会娶我的,你不准死,听到没?”
“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13
我从暗牢出来,小翠不知何时守在了门口,他看到我出来,拉着我就跑。
一直跑到一棵大树下她才停下。
“小翠,你……都知道了?”
“嗯,猜到了,我说起萧公子时你抓疼了我,我就猜到你认识萧公子,你是不是来救萧公子的?”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没错,你口中的萧公子正是我的相公,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救他。”
“你想怎么救?我帮你。”
小翠过于热心,让我心生警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帮你是有目的的,你救了人能带我一起走吗?”
“你不是说你签了卖身契,走不了吗?”
小翠低着头,搅着手指。
“留在这,早晚都得死,逃出去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萧郎如今不能行走,多个人帮忙也是好事。
“我可以带你走,只是我不敢保证能护你周全。”
我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塞给她,“这是我自己做的毒药,若是有人要杀你,你就朝他撒去。”
小翠把瓶子藏在怀里,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想起正事,我问小翠:“你有办法出去吗?”
“有,跟我来,趁着天还没亮,你先溜出去一会也不会有人发现。”
小翠带着我来到院子里的一堵墙边,她扒开墙边的矮树,一个狗洞露了出来。
“这是世子的爱犬挖出来的洞,我前不久来这边清理杂草无意中发现的。”
“你快走,有事我先帮你顶着。”
“小翠,谢谢!”
我从狗洞钻出去,刚跑没多久就碰上了麻瓜。
“小姐,你真进了侯府?”
我没时间跟他解释,一直往客栈跑,他一路跟着我,直到我进了客栈他才离开。
我敲响萧叔的房门,他一开门我就走了进去。
“萧叔,我找到萧郎了,他被关在秦无立的暗牢里。”
“他受了很重的伤,必须马上救他出来,你把牛车拉去侯府后门等着。”
“如果一个时辰我们没出来,你就不要等了,赶紧回桃花村。”
萧叔没答应。
“不行,这太危险了,我要跟你一起救,你一个人怎么能对付侯府那么多护卫?”
“萧叔你放心,我做了很多毒药,等我回去想办法在他们的饭菜里下毒,里面也有人帮我,我不会有事的。”
“我先回去了,记住我说的话。”
我怕耽搁久了会连累小翠,便着急赶回去了。
14
回到侯府,我找到小翠跟她说了我的想法和顾忌。
“你尽管下,侯府里除了丫鬟和奴才没一个好人。”
“能养出世子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侯爷和夫人不无辜,而且他们也从不把我们当人看。”
“还有侯爷那些小妾和府里的小姐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在她们手里的丫鬟奴才也不少。”
“我在院里替你打掩护,你去东厨若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是晴冬姐姐让你去帮忙拿世子早膳的。”
“好。”
秦无立的院子每隔两三天就换一批人,护卫们看到穿着丫鬟服的新面孔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一路走过去,一路向其他丫鬟打听东厨的位置,知道我是新来的,她们都没有为难我。
直到遇上管事嬷嬷。
“你不在世子院子里待着,跑这来做什么?”
我掐了掐冒汗的手心,“回嬷嬷,晴冬姐姐让我去东厨拿少爷的早膳。”
“胡说,晴冬怎么可能会将世子的膳食假手于人?”
我以为她要为难我,正想解释,就见嬷嬷挥挥手,“罢了,人各有命,你去吧!”
嬷嬷虽然怀疑,但她并没有阻止我,这说明嬷嬷也早就看不惯世子的暴行了。
来到东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无人顾及我。
我趁人不注意,悄悄往那些做好的菜里撒上无色无味又不会立刻毙命的毒药。
这么好的菜一看就是给主子们吃的,也不怕下错药。
我找来一个食盒随便拿了盘菜放进去就离开了东厨。
15
回到秦无立的院子,我把手里的食盒找个隐秘的角落一丢,就去找小翠了。
我们俩拿着扫帚在秦无立的寝室门前打扫,看着丫鬟一个个把做好的膳食送进寝室。
等丫鬟们离开后,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把扫帚丢到一边,走到那两个守门的护卫面前。
“你一个……”
我袖子朝他们一挥,二人话还没说完就倒了。
“小玉,我在外面守着,你快进去。”
“嗯,我很快就出来。”
我捡起护卫掉在地上的剑,本想一脚把门踹开,又怕惊动更多的护卫,便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秦无立踩着一个丫鬟的胸口嘲笑:“就你,也想杀我?”
看到我进来,他朝我怒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我提着剑一步步向他靠近,他这时才看到我手里的剑。
“你,你想做什么?来人。”
“要你的命。”
我提剑朝秦无立飞身刺过去,他收回脚快速躲了过去。
躲在暗处的两个暗卫提剑跟我打了起来。
地上的丫鬟也捡起掉在一旁的匕首朝秦无立而去。
两个暗卫一分神,毒药从我袖口撒出,二人纷纷倒地。
“秦无立,还我弟弟命来。”
那丫鬟拿着匕首对着秦无立刺去。
秦无立似乎有点三脚猫功夫在身,几次都躲过了。
解决完两个暗卫后,我提剑刺向秦无立的肚子。
他边喊边躲,“来人,快来人。”
却没能躲过我那一剑,秦无立痛苦地倒在地上。
这点痛跟萧郎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丫鬟脱下自己的袜子塞在秦无立嘴里,又给他捅了几刀,但都没有刺中要害,她似乎也不想秦无立死得太痛快。
我不会挑人手筋脚筋,所以我在他两只手腕和脚脖子上各划了几下。
这时的秦无立已经喊不出来了。
最后我将剑刺进了他的要害。
看到他断气后,我和丫鬟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往外走去。
外面地上躺着七八个护卫,我们竟然一无所知。
小翠抖着手里的空瓶子,看到我们出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旁边的丫鬟,“晴冬姐姐,你怎么也在里面?”
原来她就是小翠说过的丫鬟晴冬,她也是来找秦无立报仇的。
晴冬点头,“先离开这里再说。”
“你们先走,我还要去救人。”
我从怀里又掏出一瓶药粉塞给小翠,“你跟着晴冬姐姐走,保重。”
晴冬也是有两下子的,要不是有那两个暗卫在,她一个人也能把秦无立杀掉。
有她在,加上我给的毒粉,小翠应该能逃出去。
小翠想跟我一起走,却被晴冬拉走了。
16
我独自回到暗牢,找到萧郎,将他扶着坐起来靠在我身上。
“萧郎,醒醒,我带你出去。”
“萧郎……”
当我摸到萧郎冰冷的脖子时,胸口像被大石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喉咙也堵得慌。
“萧郎,你说过会回来娶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起来,你还没见到萧叔呢,怎么能忍心丢下他不管?”
“萧郎,求你了,醒醒好不好?”
我抱着萧郎崩溃大哭。
可无论我怎么哭,怎么喊他,这次他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我捧着萧郎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萧郎,村里的桃花开了,我带你回家。”
我背着萧郎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面走去。
外面早已一片混乱,丫鬟奴才护卫到处跑,时不时还传来有人喊“走水”的声音。
“小玉,这边。”
我一抬头就看到小翠和晴冬朝我这边跑来。
“你们怎么还没走。”
“我们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晴冬姐姐拉我去放火了。”
“回来时,我们听到老爷和夫人都死了。”
原来他们跑去制造混乱去了。
前面传来了打斗声。
“此地不可久留,快走。”
晴冬跑在前面开路,小翠扶着我跟在后面。
我往前面打斗的地方看了一眼,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萧叔。
萧郎死了,我不能让萧叔有事。
“小翠,晴冬,你们快走,不要管我,我叔在那边,我要去救他。”
“快走。”
我背着萧郎往萧叔的方向跑去。
“萧叔,快让开。”
萧叔听到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闪到一边。
我掏出最后一瓶药粉,全部朝那几个护卫身上撒去,护卫倒下后。
萧叔来到我面前,“换我来背。”
当他摸到萧郎的身体时,动作顿了一下,应该是猜到了,但他什么话也没说,背起萧郎就走。
我捡起地上一把剑,跑到他前面,杀出了一条血路,护卫越来越多,我身上挨了一剑。
萧叔劝我放弃萧郎,可我不愿,我不想让他待在这肮脏的地方。
在快踏出后门时,为了护住萧叔,我胸口被刺了一剑。
晴冬和小翠及时出现,救下了我们。
没想到麻瓜一直在后门等着。
他看到我浑身是伤的样子,竟哭了。
“小姐,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必了,逃命要紧。”
我自知撑不了多久,看到他们安全离开京城,我才能放心。
萧叔也看出来了,默默把萧郎放在牛车上,晴冬和小翠把我扶上车,让我躺在萧郎身旁。
晴冬从身上扯下一块布压住我的胸口。
萧叔把准备好的草席盖在我们身上。
他们赶着牛车快速往城外跑去。
消息还没传开,萧叔他们随便扯了个谎就糊弄了过去。
出了城后,小翠哭着跟我道别。
“小玉,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就要死在侯府了。”
心口的痛让我每说一个字都像被剑又刺了一次。
我忍着剧痛挤出几个字,“好好,过日子。”
“嗯,你放心,我会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好好过完余下的日子。”
虽然我们才相识不到两日,却成了生死之交,如今一别,将是天人永隔。
晴冬偷偷抹掉脸上的泪水,“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该如何回她。
晴冬和小翠离开后,我看着还守在我身边的麻瓜。
麻瓜原本就是个孤儿,萧叔也失去了儿子,如果他们能一起做个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麻瓜,以后,你,帮姐姐,照顾萧叔,好吗?”
麻瓜重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一定把萧叔当成我爹来孝顺。”
萧叔从侯府出来就没出过声,他大概是在生我的气吧!
可我时间不多了。
“萧,萧叔。”
听到我喊他,他终于看了过来。
“萧,萧叔,以后麻瓜,就,就拜托你照顾了。”
有麻瓜在,萧叔往后就不会孤单了。
“咳咳”
我猛地咳嗽起来,嘴里涌出一口腥甜,我听到了萧叔和麻瓜急切的声音。
“姐姐……”
“阿玉……”
我牵着萧郎的手,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笑了。
“萧叔,麻瓜,你,你们别难过,萧郎来,来接,接我了。”
桃树林里,玉树临风的萧郎站在一棵开满桃花的桃树下,笑意盈盈地朝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