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后,负责看守村口的侍卫来报:
“沈公子昨日请寡妇陆氏进了家。”
萧昭仪抬头。
“做什么?”
“属下守在外头,不曾听清。只见陆氏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抱着一只木匣。”
我认得那侍卫。
他说自己是替买主跑腿的,十年牢狱定了,谁也改不了。
我问能不能退药。
他说,可以,须写信给京中的主人。
我不会写“契”,也不会写“赎”。
陆氏替我补上那两个字,收了信与送牢里的物件单子,答应托进城的人捎走。
此时侍卫却只说:
“木匣是沈公子的,平日放在床头。”
萧昭仪脸色变了。
那里面原来放着婚书。
柳青轻轻搁下茶盏。
“这陆氏,多大年纪?”
“三十上下。”
“有夫君了?”
“丈夫亡故,家中无子。”
“倒清静。”
萧昭仪冷冷看过去。
“你想说什么?”
“臣什么也没说。只是陛下要接他进宫,总得问清,他把什么交给了外女。”
内侍端来新沏的茶。
萧昭仪没接,目光仍落在侍卫身上。
“他有没有哭?”
“属下离得远,未曾看见。”
她听完,反而皱眉。
我想笑。
原来我哭,是让她为难;我不哭,便成了另有所图。
她没有作声。
柳青又问侍卫:
“从前来往多么?”
“陆氏偶尔给小公子送纸,也送过两回吃食。”
萧昭仪攥住茶杯。
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玉儿第一次写出自己的名字,兴冲冲拿给她看。
她夸了孩子,我顺嘴说,是陆氏教得好。
她当时便问:
“我不在,她常来?”
我急忙解释。
后来陆氏再送东西,我不敢收了。
玉儿捧着没用完的半张纸,连背面都写满,仍舍不得扔。
柳青看着她的手,声音越发轻。
“陛下告诉他,您要离家十年。”
“十年很长。他替自己找个伴,也是人之常情。”
“沈言不是这种人。”
“那便查清。”
他跪坐到她身边,替她抚平衣袖。
“臣只怕您高高兴兴去了,反倒成了笑话。”
萧昭仪闭了闭眼。
我扑到她面前。
不是的。
那个匣子里没有定情信物,只有求别人放过你的信。
她却对侍卫说:
“去问,匣子送往何处。”
“不要露朕的身份。”
侍卫迟疑。
“原定明晨接沈公子……”
“先查清楚。”
我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手从她腰间的鸳鸯佩穿过去。
她明明被别的男人抱着,明明佩着别人的名字,却要查我是否守住了她的婚书。
柳青端起茶,递到她嘴边。
“您也别气。孩子总归是您的。”
茶杯砸在案上。
“出去。”
他脸一白。
片刻后,又红着眼低下头。
“臣只是心疼陛下。”
萧昭仪没有再赶他。
他伸手覆住她发冷的指节。
她任他握着。
过了一会儿,她取出乡下带回的旧婚书。
上面我的手印很浅。
那日印泥不够,她笑着说,算了,反正一辈子都在一起,不会赖账。
如今她盯着那枚手印,低声道:
“他若真有别的打算,何必等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