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弃在侯府偏僻的柴房里。
高烧反反复复,浑身滚烫。
十根手指伤口发黑外翻,脓血顺着指缝不停流淌。
小腹坠痛不止,我蜷缩在干草堆上,拼尽余力护住腹中的孩子。
柴房门被轻轻推开,陪嫁的赵嬷嬷浑身湿透,踉跄着走进来。
这座侯府,只剩她还真心念着我。
“姑娘。”
她才开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我费力抬起手,声音微弱:“嬷嬷,帮我挑出掌心里的断针。”
赵嬷嬷手抖着拔下头上银簪,挑开腐肉。
“当啷” 一声,一枚玄铁断针掉落在地。
剧痛令我浑身痉挛,我摸出父亲留下的半枚虎符交到她手上。
“不要寻府中大夫,设法去大理寺找顾宴。”
“告诉他,针是真的。沈家,没有孬种。”
赵嬷嬷将东西收好,便冒雨冲了出去。
可她刚出去不到半炷香,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老东西,还敢跑!”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管家揪着赵嬷嬷的头发,将她扔在泥水里。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两帖用油纸包裹好的草药。
"搜!"
管家一声令下,家丁把赵嬷嬷浑身上下翻了个遍.
也只搜出那两帖草药,别的什么都没有。
“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盗主子赏赐的金银,私自出去买药!”
管家厉声怒吼,“来人,把这老刁奴的腿给我打断!”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按住赵嬷嬷的肩膀。
木棍高高抡起,狠狠砸在她的膝盖上。
“咔嚓 ——”
骨头碎裂的闷响瞬间响起。
赵嬷嬷来不及惨叫,当场昏死过去。
管家嫌恶地踢了踢瘫倒在地的人,冷声吩咐:
“扔进去,叫她们主仆两个自生自灭。”
赵嬷嬷被丢到我身侧,只剩一丝气息,唇瓣微动,用气音告知我:
“针扔了…… 虎符在墙缝里。”
入夜,陆修远一身酒气踏入柴房,拿着锦帕掩住口鼻,嫌恶地打量满地狼藉。
“还在闹?慎刑司本就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戏,我早已打点妥当。”
“你却装病撒泼,还唆使下人偷盗。沈瑾宁,你何时变得这般执拗。”
高烧烧得我喉咙干裂,我张了张口,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许是我身上的血腥味太过浓重,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安。
可那点动摇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蹲下身,将手直接伸进我怀里,摸出侯府主母印信,在手中掂了掂。
“华阳公主明日入府,金枝玉叶,断不能屈居你之下。”
“吉时之前,你需让出正妻之位。”
“我会送来和离书,你识相些,莫要误了良辰。这印鉴放在你这里不安全,我先收走。”
“你若安分,往后我自会给你一条活路。”
说完,他转身离去。
墙外喜棚的声响不绝于耳。
我耗尽残存力气,用血污的手指,在墙根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华阳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