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到流放宁古塔的死囚身上时,差役刚抽散了我手里的最后半张粗饼。
原主全家因为嘴硬抗税,已经被活活折磨死了三个。
更绝的是,领头的解差正把烧红的烙铁往我脸上按:
“抗税的贱骨头,今儿就先烙了你充官妓!”
“动我闺女试试?”
我妈一扁担抡断了解差的肋骨,食品厂厂长的威风分毫不减。
我哥单手卸了旁边两个衙役的腕骨,退伍老兵的格杀术招招见响。
我那个当高级机械工程师的爹,已经抄起断木枷,三两下改成了手摇连弩。
“敢碰我们家算账的,全给老子撂在这儿!”
我揉着手腕,脑子里的精算账本飞速翻动。
官道苦寒,解差每死一个犯人就要被扣半年饷银。
都说流放路上活不过三千里。
偏偏我们全家自带工业流水线。
我妈能用野草树皮配出高热量压缩干粮,老爹把破烂囚车改造成双排滚珠轴承推车,我哥拉起囚犯建了轮换斥候营。
至于我,用折旧率和利息生生算空了官驿的黑账。
解差头子围剿时,我们不仅没饿死,反而膘肥体健。
他气急败坏要放火箭烧死我们。
我爹推开新建的夯土堡门,我哥拉响了土制蜂窝信号,我妈把热气腾腾的炒面塞给流民。
我掏出画好的《边关军饷重组清册》,拍在带队围剿的总兵马头前。
我敲了敲算盘:“大人,你们卫所欠饷三年,我能让你们下月平账,谈谈?”
1
战马的前蹄几乎擦着我的鼻尖踏落。
泥水溅了我半张脸。
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算盘珠子在掌心扣得咔咔作响。
战马上的黑甲总兵戚烈勒住缰绳,刀鞘压在马鞍上,居高临下打量我。
“流犯免死,本官该先砍了你的脑袋。”
“大人舍不得。”
我抬起下巴,手指点在炭笔画出的清册封皮上。
“边关冻死骨,缺的不是银两,是实打实的粮秣与保命家当。”
“你们卫所三年没发足棉甲,去年冬营冻死八十余骑,我没说错吧?”
戚烈握着缰绳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发白。
他身后的骑兵营悄无声息地压低了长矛。
“一个小丫头,口气比关外的寒风还大。”
女人的嗤笑声穿透骑兵队列。
一匹枣红马越众而出,马背上的女人穿着猩红披风,银丝软甲泛着冷光。
她是这宁古塔卫所粮台督运使的亲妹,杜寒霜。
杜寒霜手里的马鞭凌空一甩,破空声撕裂空气。
“兄长,跟一群抗税夺刀的死囚废什么话?”
“按律,流犯暴动,当场格杀!”
她眼底闪着狠戾,鞭梢直奔我的面门削过来。
我没躲。
半空中突然伸出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攥住了鞭梢。
我哥程峰站在我身前半步,单手发力,硬生生将杜寒霜从马背上拽得往前一栽。
“当着我面动我妹,你手是不想要了?”
杜寒霜险些跌下马背,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反贼!反了你们了!”
她拔出腰间短刀就要下死手。
戚烈的长刀却横在了杜寒霜的刀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慢着。”
戚烈眼皮低垂,目光落在我脚边的布袋上。
那袋子里装的是我妈用炒麦粉、牛油和野山参须压成的压缩军粮。
一股浓烈的熟麦焦香在凛冽的雪风里散开。
周围原本握着长矛的兵卒,喉结齐刷刷滚了滚。
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妈赵秀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顺手把一整块压缩粮掰成两半。
“三天吃这一小块,扛寒、顶饿,不拉肚子。”
我爹程建国在后头咳嗽一声,踢了踢脚下刚改好的独轮双排轴承推车。
“这一辆车,装四百斤,一人推着走山路如履平地。”
杜寒霜在马背上稳住身形,眼底淬着毒汁。
“妖言惑众!”
“兄长,宁古塔的粮道是我杜家撑着,每年朝廷拨下的粮米,哪怕损耗过半也是定数!”
“他们手里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分明是截杀了官驿得来的赃物!”
“杜姑娘急什么?”
我迎上她的视线,嘴角扯开一抹讽刺。
“官驿的粮仓年年发霉,报损七成,转头全进了杜家的私库。”
“兵卒在前线啃树皮,杜家粮栈在后方卖高价粮。”
杜寒霜的胸口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凸。
“你找死!”
“大人若想下月继续让麾下吃烂草根,大可以把我们一家全砍了。”
我直视戚烈那双布满血丝的鹰眼。
戚烈盯着我,下颌线条绷得像铁铸的一样。
“你方才说,能平账?”
“不查旧账,只补窟窿。”
我吐字清晰,声声如钉。
“卫所缺的三万斤冬粮,我们全家用工坊补齐;缺的两百具硬弩,我们全家来造。”
“只要大人给我们划一块地,保我们全家不入奴籍。”
杜寒霜尖叫出声:“戚总兵!你疯了?你敢信死囚的鬼话!”
“边防重器,岂容贱民染指!”
戚烈冷冷扫了杜寒霜一眼,眼神深沉得让人发慌。
“给他们黑风谷。”
杜寒霜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浓烈的讥讽与快意。
黑风谷是关外最凶险的死地,胡匪出没,风雪灌顶,进去的人就没活着出来的。
“戚总兵英明。”
杜寒霜拨转马头,长鞭遥遥指着我,眼神像看一具尸体。
“小贱人,三天之内,黑风谷要是交不出五十副铁甲、千斤干粮。”
“本姑娘亲自扒了你的皮,做成引路幡!”
2
黑风谷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三面绝壁,寸草不生,只有几间半塌的土坯营房在风雪里打晃。
两百名跟着我们逃出官道的流民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战的声音连成一片。
几个年幼的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嘴唇已经冻得乌青。
我哥程峰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正在山谷唯一的隘口前清理碎石。
“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立起拒马!”
他手里握着工兵铲,铲刃在冻土上砸出沉闷的咚咚声。
手掌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瞬间在冰冷铁器上冻成了红霜。
营房内,我妈赵秀兰正带着妇人们生火。
石碾子转得飞快,野燕麦、炒豆子和熬化的兽油混合在一起,压制成砖块模样的干粮。
“闺女,这地方冷得邪门,柴火撑不过两天。”
我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掌心满是粗糙的茧子。
“杜寒霜不会给我们留活路的。”
我把刚画好的引水渠草图铺在石板上。
“她故意把我们赶到黑风谷,就是想借胡匪和暴雪的手,把我们活活冻死在这里。”
正说着,谷口传来一阵刺耳的马蹄声。
杜寒霜带着二十骑卫所亲兵,大摇大摆地闯进山谷。
马蹄践踏着好不容易平整出来的营地,将一筐晾晒的干粮踩得稀烂。
流民们惊呼着四散奔逃。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躲闪不及,被马鞭狠狠抽在肩头,惨叫着栽倒在雪堆里。
“都死绝了没有?”
杜寒霜坐在高头大马上,银甲外罩着狐裘,神情高傲冷漠。
我哥提着铁铲冲上前,眼神凶悍得像护食的头狼。
“把你的狗爪子收回去!”
杜寒霜冷冷一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哥。
“粗鄙武夫,也敢在军官面前狂吠?”
她抬手抛出一面黑铁令牌,砸在冻土上,发出当啷脆响。
“奉杜督运使令,黑风谷铁料超编,即刻查扣所有生铁!”
身后的亲兵立刻拔出长刀,直奔我爹搭建的打铁棚子。
棚子里放着十几根从废弃囚车上拆下来的铁条,还有老爹连夜锻打出的弩机零件。
我爹程建国从棚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锤。
他常年在车间劳作,手臂肌肉结实,冷冷盯着那群亲兵。
“老子打的农具,谁敢动?”
亲兵头目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拽案板上的半成品铁架。
我爹手腕一抖,铁锤擦着亲兵的手指重重砸在铁砧上!
火星四溅!
“当!”
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亲兵吓得猛退三步,脸色发白。
杜寒霜脸色一沉,手中马鞭猛地抽向我爹的面门。
“抗法暴徒,给我格杀勿论!”
鞭子还没落下,我一步上前,将手里的图纸直接拍在杜寒霜战马的眼罩上!
战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杜寒霜惊呼一声,险些被掀翻下马,狼狈地抱住马脖子。
周围亲兵一阵骚乱,慌忙上前拉住缰绳。
杜寒霜的发髻散落下来,几缕碎发糊在脸上,眼底杀机毕露。
“程昭!你敢惊我战马!”
“杜姑娘好大的官威。”
我冷眼看着她,声线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按卫所条例,凡开辟荒谷者,头三月铁木自筹,不受内营节制。”
“这是戚总兵亲手画押的拓印,你想抗命?”
我亮出怀里的布条,上面的墨字清晰如昨。
杜寒霜盯着那块布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深吸一了口气,突然冷笑起来。
“好,很好。”
“既然你们骨头硬,那本姑娘就看看你们能硬多久。”
她扬了扬下巴,眼神毒得像淬了砒霜。
“忘了通知你们,从今日起,黑风谷外三里设卡,截断山泉暗道。”
“一粒盐、一滴水,休想从外面运进来。”
“三天后,本姑娘来给你们收尸!”
杜寒霜猛地拉转马头,带着亲兵呼啸而去。
寒风灌进山谷,带走最后一丝温度。
我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操,这毒妇是铁了心要逼死我们。”
我爹看着被踩坏的铁具,眉头紧锁。
“闺女,没水没盐,工坊运转不起来,人也熬不过三天。”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黑风谷红土的冰碴子。
指尖用力碾碎,一股熟悉的矿物涩味漫上鼻端。
“谁说我们没有水,没有盐?”
我站起身,目光投向山谷深处那片冒着白气的绝壁。
“我爹能造钻孔木龙,我妈懂沉淀结晶。”
“她想断我们的路,我们就在这死地里,给她挖出一座金山来!”
3
夜色浓重得像泼不开的浓墨。
黑风谷深处的蒸汽越来越浓,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营房中央的空地上,我爹正带着几个老木匠组装一架奇怪的木结构。
三层齿轮咬合在一起,粗麻绳穿过滑轮组,连着一根包着生铁尖头的空心巨木。
“老程,这玩意儿真能打出水来?”
我妈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面糊递过去,手背上全是烫出来的红泡。
我爹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猛灌了一口面汤。
“机械工程学第一课,地热伴生浅层矿泉。”
“这悬崖冒白烟,底下最多三十米,绝对有自流井!”
“峰子,拉绳!上力矩!”
我哥程峰低吼一声,带着六个膀大腰圆的流民汉子猛然推转绞盘。
粗木桩在杠杆的作用下狠狠向下砸落!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座山谷都微微颤抖。
流民们围在四周,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双手合十暗暗祈祷。
连续砸了整整两个时辰,绳索断了三次,我哥的掌心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把绞盘的手柄染得通红。
杜寒霜派来的斥候就趴在谷口的崖顶上,不时传来嘲弄的呼哨声。
在他们眼里,这群流犯不过是在临死前发疯。
“轰!”
一声沉闷的破裂声从地底深处炸开。
紧接着,一股带着滚烫白气的黑褐色水柱猛地喷涌而出,冲起三丈多高!
滚烫的水花洒在雪地上,瞬间融化了一大片冻土。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流民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有人甚至直接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我快步走上前,用木勺舀起一勺滚烫的泉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普通泉水,是高浓度地下卤水!”
我妈赵秀兰眼睛瞬间亮了,食品厂厂长的直觉瞬间被激活。
“含盐量极高!闺女,搭柴灶,立刻蒸发结晶!”
全家上下没有一刻停歇。
老爹改良的排风灶连夜点燃,热浪驱散了营房内的严寒。
一口口大铁锅架在灶上,白色的卤水在烈火中翻滚、蒸腾。
不过半宿功夫,细腻洁白的粗盐晶体就在锅底结了厚厚一层。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谷口的岗哨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铜锣声。
“当!当!当!”
“不好了!杜督运使带兵杀进来了!”
我哥抄起腰间的精钢短刃,带人迅速结阵守在隘口。
山谷外,杜寒霜一身锦袍,身旁簇拥着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卫所精锐。
她骑在马上,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程昭,交出反抗军令的暴徒,本姑娘或许还能赏你们几具薄棺材。”
杜寒霜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大理石般坚硬的晨雾中回荡。
她显然认为,断水断盐三天的黑风谷,此刻应该满地死尸。
然而,当她策马走近隘口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晨风送过来的,不是尸臭,也不是绝望的呻吟。
而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混合着刚出锅白面馒头的麦香!
炊烟袅袅升起,整座山谷暖意融融。
流民们不仅没有冻死,反而个个端着粗陶碗,大口嚼着裹了厚厚一层细盐的烤干粮!
杜寒霜身后的卫所精锐们,肚子不争气地响成了一片。
那些士兵常年在边关啃发霉的杂粮饼,何曾见过如此精纯的白盐和喷香的热食?
杜寒霜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你们……你们从哪弄来的粮食和水?!”
她目光扫过谷内,猛然定格在营房前那一袋袋堆积如山的雪白精盐上。
那一刻,她眼中的贪婪与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私开盐井,贩卖私盐!”
杜寒霜猛地拔出佩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按大乾律,私煮官盐者,诛九族!”
“把这些逆贼全部拿下,盐场归公!”
4
杜寒霜身后的兵卒被“私盐”两个字震慑,面面相觑,脚下却有些迟疑。
谁都看得出来,黑风谷根本不是什么罪犯窝点,而是被他们逼上绝路的军民。
“愣着干什么?抢下盐场,每人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十几个前锋兵卒拔刀就往前冲。
“我看谁敢动!”
我哥程峰猛然拉响了手中的引信。
“咻——啪!”
一道刺目的橘红色烟火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伞状烟云。
这是我哥用土硝、硫磺和红糖配出来的特制求援信号。
不仅响亮,而且在百里之外的卫所大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杜寒霜眼皮狂跳,勒马后退半步。
“你叫救兵?这关外方圆百里全是胡匪,戚总兵根本不会管你们这群贱民的死活!”
“大人不管,边关三万嗷嗷待哺的军户管不管?”
我缓步走出隘口,手里拎着一袋洁白如雪的精盐。
我解开麻绳,当着所有兵卒的面,将细盐抓起一把,任由它从指缝滑落。
雪白、细腻,毫无杂质。
“各位军爷,你们在关外当兵,一年到头吃的是发苦的青盐,甚至用草木灰代盐。”
我目光扫过那群握刀的兵卒,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杜家把官盐按市价三倍卖给你们,转头又把掺了沙子的霉粮拨给营房。”
“今天这黑风谷的盐,我们一文钱不要,只要你们带话给戚总兵——”
“黑风谷愿以每月万斤精盐、千斤肉干,换卫所三万军民一件活命的棉甲!”
兵卒们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几个年长的老兵甚至红了眼眶,刀尖不由自主地下垂。
杜寒霜看到军心动摇,彻底慌了神。
她绝不能让黑风谷的盐流出去。
一旦卫所知道黑风谷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精盐,杜家掌控边关粮道几十年的垄断将彻底崩塌!
杜家的命脉,会被连根拔起!
“妖言惑众!给我放箭!射死这个妖女!”
杜寒霜歇斯底里地咆哮,甚至亲自夺过身旁亲兵的硬弓,搭箭对准了我的胸口!
弓弦拉满,杀意毕露!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我爹程建国从石墙后推出一架巨大的木质机械。
那不是普通的床弩。
四个滑轮组串联,精钢打制的机头泛着森冷的蓝光,上面一次性搭扣了十二支透甲长箭!
“机械工程重力储能连发弩,有效射程三百步。”
我爹冷着脸,手指搭在铜制扳机上。
“杜姑娘,你那破弓能射八十步就算你吃得饱。”
“不信,咱们对射一下试试?”
杜寒霜握弓的手指瞬间僵硬。
她能感受到那十二支精钢箭头上散发出的致命寒意,那是现代工业力学对古代土制兵器的降维碾压。
现场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连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轰鸣。
不是戚烈的黑甲营。
黑压压的骑兵从北面风雪中呼啸而来,马背上的骑士身材魁梧,头戴皮帽,手里挥舞着雪亮的弯刀!
“胡匪!是北蛮的前锋铁骑!”
卫所兵卒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至少有三百骑蛮兵,借着暴风雪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关口!
杜寒霜脸色惨白如纸,她猛地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与恶毒。
她不仅没有下令迎敌,反而一把调转马头,厉声大吼:
“撤!退回关隘!”
“把黑风谷的闸门给我炸断!让他们给蛮族当肉盾!”
杜寒霜身旁的亲信立刻将随身携带的火油坛砸向山谷唯一的退路栈道,引火点燃!
烈火瞬间吞噬了退路。
蛮族铁骑的狂笑声已经近在咫尺,弯刀的寒光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杜寒霜在火海对面狂笑,眼神扭曲如恶鬼:
“程昭!带着你的盐和连弩,去地狱里发财吧!”
5
火舌在栈道上疯狂吞吐,浓烟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退路彻底断绝。
山谷外,三百名蛮族铁骑已经合围,弯刀在雪光下泛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嘴里发出刺耳的怪叫,像看待宰的羊羔一样盯着隘口的两百流民。
杜寒霜带着卫所兵卒早已逃得只剩烟尘。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妇孺的啜泣声被寒风扯得稀碎。
“慌什么?!”
我哥程峰的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他撕下战袍的一角,将精钢短刀死死绑在右手手腕上。
“老弱妇孺退进内堡!能拿动铁器的男人,全给老子顶到第一线!”
退伍老兵的铁血杀气瞬间稳住了阵脚。
“峰子,拉防御网!”
我爹程建国站在夯土堡垒上方,双眼布满血丝,双手狠狠扳动了水车旁的主控绞盘。
“轰隆!”
随着齿轮的疯狂咬合,隘口前方的厚厚雪层突然下陷!
那是老爹连夜指挥挖掘的壕沟,底部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硬木桩。
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名蛮骑根本来不及勒马,连人带马惨叫着坠入深坑!
骨裂声与马匹的哀鸣瞬间撕裂风雪。
“射!”
我爹猛然扣动了连发重弩的扳机。
“崩!崩!崩!”
沉闷的机簧弹射声连绵不绝。
十二支特制的破甲箭带着破空尖啸,撕裂空气,瞬间洞穿了三名蛮族骑兵的重皮甲!
后方的箭匣在重力装置下滑落,咔嗒一声自动复位。
根本不需要漫长的装填时间!
连续三轮齐射,三十六支钢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蛮族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蛮将惊怒交加,哇哇大叫着挥刀指挥侧翼包抄。
“他们想从左边土坡上来!”
我哥眼中凶光毕露,抓起两颗用陶罐封装的土制炸药,直接跃下了土墙。
“妈,火!”
我妈赵秀兰在后头端着火把,面色沉稳如铁。
“接着!”
火石擦出火星,引信呲呲冒烟。
我哥单手投掷,陶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落在蛮族战马群的中央。
“轰——!!”
火光冲天,泥雪四溅!
剧烈的冲击波将战马掀翻在地,残肢断臂在黑烟中飞舞。
蛮族从未见过这种小巧却威力惊人的爆破武器,战马受惊发狂,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我哥带着二十名精壮流民,手持特制的三棱铁刺,如尖刀般直插蛮族中军。
特种部队的格杀术在近身肉搏中发挥到了极致。
割喉、断腕、刺心。
每一招都毫无花哨,只为杀人。
短短半个时辰,三百蛮族铁骑丢下一百多具尸体,蛮将见势不妙,狼狈地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黑风谷的隘口前,尸横遍野,鲜血将皑皑白雪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我们全家,无一人阵亡。
流民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随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
我哥浑身浴血,一把将吓破胆的蛮族副统领从死人堆里拽了出来,像拖死狗一样扔在我脚下。
我擦掉脸颊上的血渍,看向山谷外卫所大营的方向。
“哥,爹,把战俘和缴获的精良弯刀全装车。”
我冷冷吐出一口白气。
“杜寒霜现在应该正在总兵府邀功,说我们全死光了。”
“咱们去给她送份大礼。”
6
宁古塔卫所总兵府内,炉火正旺。
杜寒霜站在大堂正中,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假笑,正对着案后的戚烈回话。
“兄长,并非我不肯相救。”
她用帕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颤抖。
“北蛮三百精骑突袭黑风谷,火势滔天,程昭一家……连同那两百流民,已尽数葬身火海。”
戚烈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眼神冰冷如铁。
杜寒霜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立刻趁热打铁:
“黑风谷地势险要,绝不可落入蛮族之手,我杜家愿出资两万两白银,接管黑风谷重建要塞。”
“只要兄长在文书上用印,今冬的军粮,我杜家照常供应。”
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戚烈眼皮微抬,正要开口。
“轰!”
总兵府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两扇门板带着风雪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杜寒霜吓得尖叫一声,猛地转过身。
“谁敢擅闯帅府?!”
回答她的,是一具沉重躯体被狠狠砸在大堂金砖上的闷响。
“砰!”
那个被生擒的蛮族副统领满脸是血,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呻吟。
紧接着,几十口沉甸甸的麻袋被重重扔了进来,直接把大堂堆得满满当当。
麻袋破开,里面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缴获的蛮族制式弯刀、带血的头盔,以及成块成块晶莹剔透的雪白精盐!
我披着黑色斗篷,大步迈入大堂。
我哥程峰横刀立在门侧,眼神如刀;我爹我妈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全家上下煞气逼人。
大堂内的卫所亲兵瞬间刀剑出鞘,如临大敌。
杜寒霜像是见了鬼一样,双眼圆睁,连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柱子上。
“程昭?!你……你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托杜姑娘的福,死的是那三百蛮族骑兵。”
我解开斗篷,随手将一柄滴着血的蛮族佩刀掷在杜寒霜脚边。
刀锋擦过她的绣鞋,深深刺入地砖,嗡嗡作响。
杜寒霜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战栗。
我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直视案几后的戚烈。
“戚总兵,黑风谷斩敌一百二十八人,生俘蛮族副将一名,缴获战马四十匹。”
“此战首功,不知卫所给不给记?”
戚烈猛地站起身,虎目之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地上的蛮将和精盐。
杜寒霜见势不妙,尖叫着扑向戚烈案前:
“假的!这全是假的!”
“他们区区流犯,怎么可能击退三百精骑?这分明是他们串通蛮族演的一出戏!”
“兄长,快将他们拿下!”
“杜姑娘急着杀人灭口,是怕这蛮将开口说话吧?”
我冷冷一笑,伸手从蛮将怀中掏出一卷羊皮信件,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
信件被展开,上面赫然盖着杜家粮栈的朱红私印!
“三千斤生铁、五百石陈粮,换蛮族不扰杜家商队。”
我字字如铁,在大堂内炸响:
“勾结蛮夷、私卖军械、临阵脱逃、陷害友军!”
“杜寒霜,你杜家的通敌卖国罪,不知道够不够砍你们满门抄斩?!”
7
杜寒霜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卷羊皮信上,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污蔑!这是伪造的!”
杜寒霜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伸手就想去抢案几上的信件。
“啪!”
戚烈的大手如铁钳般按住了信纸,抬眼看向杜寒霜。
那眼神里的寒意,比关外的暴风雪还要刺骨。
“杜寒霜,你兄长的私印,本官认得。”
“兄长!你听我解释!”
杜寒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脸色惨白如纸。
“是蛮族逼我们的!若不给粮,他们就要血洗杜家堡啊!”
“所以,你们就用边军的生铁和粮食,去喂饱蛮族的胃口?”
我步步紧逼,声音像刀子一样割开她的伪装。
“军户在前线流血,你们在后方用边军的命做买卖。”
“今天若不是我们全家守住了黑风谷,这三百蛮骑早就借着你们开的路,长驱直入卫所大营!”
大堂外的卫所兵卒们彻底沸腾了。
愤怒的吼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杀了这毒妇!”
“杜家吸我们的血,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常年被杜家克扣粮饷的积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兵卒们握紧长矛,长矛的森林将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杜寒霜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面孔,终于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她猛然抬头,死死瞪着我,眼神怨毒得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程昭!你以为搬倒了我,你们一家就能活吗?!”
她发髻散乱,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我兄长杜督运使手里握着宁古塔全境的粮仓钥匙!”
“只要他一句话,明日起全境断粮!三万边军全都要饿死!”
“你拿什么养活他们?拿你那点破盐吗?!”
“谁说只有盐?”
我妈赵秀兰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册子,重重拍在案上。
“黑风谷地下卤水提炼法、地热烘干脱水蔬菜配方、高能量压缩炒面工序。”
我妈挺直了腰板,食品厂厂长的气势压得全场寂静。
“只要有地热和糙粮,我三天之内能建起一条日产万斤干粮的作坊!”
我爹程建国也跨前一步,粗糙的手指点在桌上的图纸上。
“水力连发重弩、双排轴承运输车、地热引水防冻渠。”
“三个月内,我让宁古塔卫所的城防换个底朝天,蛮族骑兵来多少,老子留多少!”
戚烈的呼吸猛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我爹妈,又看向我,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流放的死囚?
这分明是一整座能让苦寒边关彻底翻盘的移动军工重镇!
“好,好,好!”
戚烈连说三个好字,猛然拔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跪在地上的杜寒霜。
“来人!将通敌叛国杜寒霜革职拿办,押入死牢!”
“传本官军令,即刻封锁杜家所有粮栈私库,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8
两名黑甲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反剪住杜寒霜的手臂。
精钢锁链哗啦作响,重重套在她的脖颈上。
杜寒霜拼命挣扎,锦袍被撕碎,发簪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戚烈!你敢动我?!”
“我兄长已带兵前往省城调粮,只要他回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还在死死瞪着我。
“程昭!你这个贱婢!你不得好死!”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丧家之犬。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煞白的脸颊。
“杜姑娘,省城的兵你兄长调不动了。”
我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枚朱红色的官印。
那是刚才在黑风谷,从蛮将身上搜出来的杜家粮台总督大印。
“我哥出发前,斥候营已经截获了你兄长的信鸽。”
“他根本不是去调粮,而是带着杜家这几年贪墨的三十万两私银,企图潜逃关外投奔蛮族。”
杜寒霜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瘫软在地。
她最后的依仗,彻底碎了。
“带下去!”
戚烈挥手,面色冷硬如铁。
杜寒霜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出了大堂,地上只留下一道刺目的水痕。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戚烈转过身,将那柄佩刀缓缓插回刀鞘。
他对着我们全家,躬身行了一个极重的军礼。
“程姑娘,之前戚某多有得罪。”
“宁古塔三万将士与军民的生死,全托付给程家了。”
我扶起戚烈,神情沉静。
“戚大人客气。”
“我们要的从来不多,全家免罪的朝廷赦书,以及黑风谷的永久自治权。”
戚烈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案几上的狼毫大笔,在空白军令上飞速书写。
鲜红的大印重重盖下。
“从今日起,黑风谷升格为黑风重镇,程昭为督办使,免去程家一切罪籍!”
走出总兵府时,漫天风雪已经停歇。
冬日的暖阳穿透云层,洒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泛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我哥骑在战马上,长刀入鞘,神采奕奕。
我爹和我妈并肩走在前面,正激烈地讨论着下一步是在黑风谷建高炉还是修水磨坊。
回到黑风谷口时,两百流民早已自发排列在两侧。
看到我们归来,人群中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站在高高的夯土堡垒上,望着这片曾经埋葬了无数生命的苦寒之地。
炊烟正从每一间新盖的营房中升起,清澈的温泉顺着引水渠流向远方,工坊里的锤击声沉稳而有力。
流放三千里,九死一生。
但只要手里有技术,脑子里有账本,哪怕是人间地狱,我们全家也能亲手砸出一条生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