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女,25岁,某互联网公司运营专员,死因:连续第四个大夜之后,在工位上用脸滚键盘,滚到一半,心脏停了。
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屏幕上那行字——“原神,启动。 ”
然后再睁眼,世界变得巨大无比。
草叶高得像树,石头大得像楼,而她,一坨绿色的、圆滚滚的、Q弹Q弹的凝胶状物体,正趴在一棵蒲公英下面。
林晚晚试图尖叫。发出的声音是:“啵。 ”
她低头看自己。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脸。全身上下就是一个绿油油的半透明球体,内部隐约飘着两片小叶子。
“……我穿成了草史莱姆。”
【叮!史莱姆吞噬进化系统已绑定!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极度崩溃。系统温馨提示:请宿主尽快冷静,否则将触发“自暴自弃”debuff,史莱姆会变成一滩水。】
林晚晚:“你给我闭嘴。我上辈子加班,这辈子当史莱姆,你告诉我怎么冷静?”
系统沉默了三秒。
【……要不,先吃口草?】
林晚晚想骂人,但她没有嘴。
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接受现实。期间她被一只风晶蝶撞飞了两次,被一只松鼠当成坚果踢了一脚,还差点被一个路过的野猪当球踢。史莱姆的尊严,在她死后的第一个小时里,碎得干干净净。
但林晚晚毕竟是一个曾经连续加班九十天没猝死(直到第九十一天)的女人。她迅速调整心态,开始研究自己的处境。
系统面板在她脑子里展开:
【种族:草史莱姆(E级)】
【技能:潜伏(钻地),草元素附着(弱),滚动(速度极慢)】
【天赋:吞噬——可吞噬任何含有元素的物体,提取其特征并固化为自身能力。注意:吃坏肚子概不负责。】
【图鉴:1/???】
“吞噬……也就是说,我什么都能吃?”
【理论上是的。但建议宿主从低风险目标开始。比如草。比如虫子。比如——】
林晚晚已经滚出去了。
她滚到一丛薄荷旁边,张开(并没有的)嘴,一口吞了下去。
【吞噬成功!获得微量草元素能量。图鉴解锁:薄荷(1/1)。】
【提示:连续吞噬同类型植物可提升草元素亲和度。当前亲和度:2%。】
林晚晚眼睛一亮(如果她有眼睛的话)。
能吃就行。能吃就能变强。能变强就能活下去。社畜的生存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接下来三天,林晚晚在星落湖附近的草地里疯狂进食。薄荷、蒲公英、落落莓、树莓、塞西莉亚花(她啃了一口发现太贵了赶紧吐出来,但系统说“已记录,图鉴解锁”)、甚至还吞了一块被雷史莱姆电过的石头,获得了一个“微量雷元素抗性” ,虽然只有0.3%,但蚊子腿也是肉。
第三天傍晚,她滚到了一个丘丘人营地附近。
三个丘丘人正围着一口锅,锅里煮着某种颜色可疑的糊状物。一个戴着太阳花面具的丘丘人拿着木棍搅锅,嘴里嘟囔着:“Mosi gusha……Mosi gusha……”
林晚晚的系统自动弹出翻译:【丘丘语·难过:吃草,不开心。】
另一个戴尖角面具的丘丘人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Mi muhe mita。”
系统翻译:【丘丘语·渴望:我想要吃肉。】
第三个丘丘人,最小的那只,面具上只有一只角,正用草叶编一只歪歪扭扭的蚂蚱,编一下,叹一口气。
林晚晚停住了。
她看着这三个灰扑扑的、戴着滑稽面具的、被全提瓦特玩家当经验包刷的丘丘人,蹲在一口难喝的草汤前面,真诚地表达着“想吃肉”的朴素愿望。
这不就是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的自己吗?
林晚晚滚了过去。
三个丘丘人同时抬头,面具下的眼睛齐刷刷盯着这坨绿色的球。
“……Dala?”【这是什么?】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并没有肺),用她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
“啵。 ”
丘丘人面面相觑。
最小的那只丘丘人歪了歪脑袋,也回了一声:“啵?”
林晚晚:“啵啵啵!”
小丘丘人:“啵啵!”
大丘丘人:“……啵?”
林晚晚一鼓作气,滚到锅边,把自己往锅里一泡,然后发动了草元素附着。
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体里渗出来,渗进那锅灰绿色的草糊里。草糊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变亮了一个色号,散发出一股……居然有点像菠菜浓汤的味道。
三个丘丘人瞪大了眼睛。
大丘丘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塞进嘴里。面具下的眼睛猛地亮了:“Mosi mita!!! ”
【开心!吃肉了!!!】
林晚晚:……你管菠菜汤叫肉?你们丘丘人的味觉是不是被深渊污染过?
但三个丘丘人已经围过来了。小丘丘人用脸蹭她的球体表面,大丘丘人试图把她举起来往锅里怼(林晚晚疯狂啵啵啵地拒绝),中号丘丘人跑进帐篷里翻出一块风干的兽肉,郑重其事地放在她面前。
系统弹出提示:【丘丘人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30。解锁图鉴:丘丘人(基础型)×3。】
【提示:丘丘人语言天赋觉醒。宿主可通过吞噬含有“语言”属性的物体提升丘丘语能力。】
林晚晚看着面前那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兽肉,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吞了。
【吞噬成功!获得微量“丘丘人语言本能”。宿主现已掌握基础丘丘语词汇:Olah(你好)、Mosi(吃)、Mita(肉/好的)、Gusha(草/不好的)、Muhe(喜欢/想要)、Mi(我)、Mimi(我们)。】
林晚晚试着开口(用系统提供的模拟发声功能):“Olah!Mimi mosi mita! ”
三个丘丘人集体僵住。
然后小丘丘人扑上来抱住她,大声喊:“Mitomo!Mitomo! ”
系统翻译:【同伴!同伴!】
林晚晚被一只灰扑扑的、毛茸茸的、浑身丘丘人味道的小怪物抱着,圆滚滚的身体被挤得微微变形,突然觉得——
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
接下来几天,林晚晚在丘丘人营地里安了家。
三个丘丘人分别叫锅巴(负责做饭那个)、阿角(负责打架那个,虽然只会拿木棍乱挥)、小蚂蚱(负责编草蚂蚱那个)。名字是林晚晚起的,锅巴和阿角没什么意见,小蚂蚱举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表示非常满意。
林晚晚发现,丘丘人其实非常好懂。Mosi mita就是开心,Mosi gusha就是不开心,Muhe就是想要。他们的逻辑简单得像单细胞生物,但情感真诚得让人心软。
阿角每天都要跟林晚晚“切磋”——其实就是拿木棍戳她的球体表面,看她弹来弹去,然后发出“Kuzi!”的大笑声。锅巴每天尝试用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煮汤,然后期待地看着林晚晚,等她往里泡草元素。小蚂蚱每天编一只新的草动物送给她,从蚂蚱编到兔子,从兔子编到一只看不出是什么物种的四不像。
林晚晚的图鉴在迅速充实。她吞了营地里能找到的所有植物,草元素亲和度涨到了18%。她还吞了阿角的木棍(获得“钝击抗性+1%”),吞了锅巴的破锅铲(获得“厨具亲和+2%”,不知道有什么用),吞了小蚂蚱一只草蚂蚱(获得“手工天赋·伪”,能用自己的粘液捏出简单形状)。
第十二天,她遇到了一场意外。
一只火史莱姆滚进了营地。
阿角举着木棍冲上去,被火史莱姆一撞,面具烧了半边。锅巴拎着锅铲挡在小蚂蚱前面,但两只丘丘人的腿都在抖。
林晚晚看着那只红色的、冒着火星的、比自己大两圈的史莱姆,脑子里飞速运转。
草史莱姆打火史莱姆,属于元素反应里的“燃烧”,理论上她会被烧成灰。
但她是穿越的。她看过攻略。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对小蚂蚱喊:“Mimi muhe mosi! ”【我们想吃它!】
小蚂蚱虽然听不懂“它”指什么,但他听懂了“Mosi”。他掏出一块兽肉干,朝火史莱姆的方向扔了过去。
火史莱姆被肉干吸引了半秒注意力。
林晚晚抓住这半秒,猛地滚到火史莱姆侧面,把自己压成一张扁扁的绿色饼,然后,一口——
吞了。
【警告!吞噬火元素目标!草元素与火元素发生剧烈反应!宿主正在燃烧——】
林晚晚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火锅里。整个史莱姆身体都在冒泡、发烫、滋滋作响。她疼得想骂人,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吐。吐了就白吃了。
她拼命调动草元素亲和力,用身体内部那18%的草元素去包裹火元素,去消化它,去拆解它——
【……吞噬成功。获得“火元素抗性+5%”。获得被动技能:微光(身体可发出微弱红光,夜间照明用)。图鉴解锁:火史莱姆(1/1)。】
林晚晚瘫在地上,浑身冒着青烟,球体表面被烧出了好几块焦黑的痕迹。
阿角、锅巴、小蚂蚱围过来,面具下的眼睛都湿漉漉的。
小蚂蚱把一只新编的草蚂蚱轻轻放在她旁边,小声说:“Mitomo……gusha?”
林晚晚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个微弱的:“Mosi mita。 ”
锅巴当场哭出了声。
从那之后,阿角再也不拿木棍戳她了。他开始每天去森林里捡坚果,堆在林晚晚旁边,然后指指坚果,指指自己的肚子,再指指林晚晚的嘴。
林晚晚:……你的意思是让我吃?
阿角点头。锅巴也点头。小蚂蚱举着新编的草蚂蚱点头。
林晚晚含泪吞了一颗坚果。
【获得“硬壳抗性+1%”。】
阿角欢呼着跑去捡更多坚果了。
第二十天,林晚晚遇到了一个黄毛。
准确地说,是一个金发的、穿着异域服装的旅行者,和一个飘在空中的、白乎乎的、看起来很好吃的(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警报:不要吃!那不是食物! )小东西。
旅行者和派蒙路过营地的时候,阿角正在用木棍教林晚晚跳丘丘人战舞。说是战舞,其实就是阿角单方面蹦跶,林晚晚在旁边滚来滚去地应和。
派蒙停在半空,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旅行者,你看那只草史莱姆……它是不是在跳舞?”
旅行者点了点头。
派蒙:“史莱姆会跳舞吗?派蒙没见过诶。”
旅行者又点了点头。
派蒙:“而且它旁边那三个丘丘人,怎么好像在给它鼓掌?”
阿角确实在鼓掌。锅巴甚至往林晚晚面前放了一碗刚煮好的薄荷汤。
派蒙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碗汤看起来比丘丘人平时的伙食好喝!旅行者,我们能去尝尝吗?”
旅行者还没来得及拦住,派蒙已经飞过去了。
阿角看见派蒙,举起木棍就要戳。林晚晚猛地滚到派蒙面前,发出一声极其标准的:“Olah! ”
派蒙停住了:“咦?它跟我说‘你好’?”
林晚晚继续:“Mi mitomo!Mosi mita! ”【我是同伴!开心!】
派蒙转头对旅行者说:“旅行者,这只史莱姆会说丘丘语!而且它说它是丘丘人的同伴!”
旅行者露出了一个“提瓦特果然什么都有”的表情。
派蒙蹲下来,戳了戳林晚晚的球体表面。林晚晚弹了一下。
派蒙:“好弹!旅行者你戳一下!”
旅行者蹲下来,戳了一下。林晚晚又弹了一下。
派蒙咯咯笑起来:“它好像一个绿色的史莱姆蹦床!”
林晚晚:你才是蹦床。你全家都是蹦床。但看在你是派蒙的份上,我忍。
派蒙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丘丘人营地里会不会有好吃的?派蒙饿了。”
锅巴端着一碗薄荷汤走过来,递给派蒙。派蒙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瞪大了:“好喝! 比凯亚叔叔做的海鲜汤好喝一百倍!”
林晚晚:那是因为凯亚做的是酒精汤吧。
派蒙喝完汤,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块蒙德土豆饼,放在林晚晚面前:“给你吃!派蒙觉得你是一只善良的史莱姆!”
林晚晚看着那块土豆饼。金黄的,酥脆的,散发着黄油和土豆的香气。
她吞了。
【吞噬成功!获得“蒙德料理亲和+3%”。图鉴解锁:蒙德土豆饼。】
【隐藏效果触发:宿主对“蒙德地区”的好感度+10。当前对蒙德好感度:10。】
林晚晚在心里默默流泪。真好吃。提瓦特的土豆饼真好吃。
派蒙看她“吃”完了,高兴地拍了拍手:“好!派蒙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派蒙的朋友了!旅行者,我们可以带它一起去蒙德吗?”
旅行者看了看林晚晚,又看了看三个眼巴巴的丘丘人,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
林晚晚用粘液捏了三个小小的绿色球体,分别塞到阿角、锅巴、小蚂蚱手里。
然后她滚到旅行者脚边,发出一声:“Muhe ye。 ”【喜欢你/想跟你走。】
派蒙翻译(她居然听懂了):“它说它想跟你走!”
旅行者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伸出一只手。
林晚晚跳了上去。
派蒙在后面喊:“那三个丘丘人怎么办?”
旅行者回头看了一眼。阿角、锅巴、小蚂蚱站在营地门口,举着手里的绿色小球,齐声喊:“Mosi mita! ”
派蒙抹了抹眼角(虽然她没有眼角):“它们说‘开心’!它们在祝我们开心!”
林晚晚趴在旅行者手心,看着三个灰扑扑的小身影越来越远,心里说:等我变强了,回来给你们种一片菜地。
到了蒙德城门口,林晚晚被两个西风骑士拦住了。
“旅行者,你手里那只史莱姆……是宠物吗?”
派蒙抢答:“是朋友!”
骑士甲:“……史莱姆朋友?”
骑士乙:“史莱姆不能进城。史莱姆会吃庄稼。”
林晚晚:我不吃庄稼。我吃的是塞西莉亚花。很贵的那种。
旅行者从包里掏出一张蒙德城临时通行许可,指了指林晚晚,又指了指派蒙。
骑士甲犹豫了一下:“……如果它不捣乱的话。”
派蒙拍胸脯:“派蒙保证!”
你保证有什么用。你连自己都管不住。
进城之后,林晚晚趴在旅行者肩膀上,第一次看到了蒙德的全貌。风车、石板路、卖花的芙萝拉、猎鹿人餐馆飘出来的烤肉香气——
烤肉。
林晚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猎鹿人餐馆的方向倾斜。
派蒙注意到了:“诶,你也想吃烤肉吗?”
林晚晚:“啵。”
派蒙:“可是史莱姆不能吃烤肉吧?”
林晚晚:“啵啵啵。 ”
派蒙转头看旅行者:“它说它能吃。”
旅行者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但还是走进了猎鹿人餐馆。
莎拉看到旅行者肩膀上趴着一只绿油油的草史莱姆,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旅行者,你……你肩膀上那是什么?”
派蒙:“是朋友!它想吃烤肉!”
莎拉:“史莱姆吃烤肉??”
林晚晚从旅行者肩膀上跳下来,滚到柜台前面,用粘液捏出一朵小小的绿色花花,放在柜台上。
莎拉盯着那朵绿色粘液花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好吧,看在你这么有礼貌的份上。野菇鸡肉串,不要钱。但只此一次。”
林晚晚把野菇鸡肉串吞了。
【吞噬成功!获得“禽肉能量+微量”。图鉴解锁:野菇鸡肉串。】
【草元素亲和度提升至:22%。】
【隐藏效果触发:宿主对“蒙德城”好感度+5。】
林晚晚:蒙德,我的第二故乡。
离开猎鹿人餐馆的时候,派蒙突然拽了拽旅行者的袖子:“旅行者,你看那边那个绿色的家伙……”
琴团长正站在天使的馈赠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旅行者肩膀上的林晚晚。
“旅行者。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带着一只史莱姆在城里散步。”
派蒙:“它是派蒙的朋友!”
琴:“……史莱姆,朋友。”
林晚晚从旅行者肩膀上跳下来,滚到琴脚边,用粘液捏出一朵绿色花花,放在琴的靴子前面。
琴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了一眼林晚晚。又看了一眼花。
“……这是,给我的?”
林晚晚:“啵。”
琴沉默了很久。代理团长,西风骑士团的支柱,蒙德的实际管理者,正在和一只草史莱姆进行严肃的外交对话。
最后琴说:“它必须登记在案。每周来骑士团报备一次。如果它破坏任何公共设施——”
派蒙:“派蒙替它赔!”
林晚晚:你拿什么赔。你连摩拉都没有。
琴叹了口气:“算了。派蒙,你上次欠猎鹿人的三百摩拉还没还。”
派蒙:“诶嘿。”
林晚晚:诶嘿你个头。
在蒙德住了五天,林晚晚的图鉴数量涨到了47种。
她吞了风车菊(获得“微风中移动速度+2%”),吞了落落莓(获得“莓果香气·被动”),吞了慕风蘑菇(获得“攀爬粘附+3%”),吞了钩钩果(获得“夜间视野+微量”),甚至趁旅行者和派蒙去摘星崖的时候,偷偷吞了一块风神瞳旁边的碎石。
【吞噬成功。获得“风元素亲和·微量”。图鉴解锁:风神瞳(伴生石)。】
【警告:此行为对风神不敬。风神本人表示“诶?随它去吧”。】
林晚晚:风神在看着我?风神在看着我。
第六天,旅行者说要去璃月。
派蒙兴奋得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璃月!璃月有杏仁豆腐!有莲花酥!有腌笃鲜!”
林晚晚趴在旅行者肩膀上,听到“腌笃鲜”三个字的时候,整个球体都抖了一下。
上辈子加班的时候,她最想吃但吃不起的,就是腌笃鲜。上海菜馆里小小一盅,一百二十八块钱。她收藏了三年,没舍得点。
璃月。腌笃鲜。必须去。
去璃月的路上要经过石门。旅行者在石门歇脚的时候,林晚晚从肩膀上跳下来,滚到路边的茶摊旁边。
茶摊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草史莱姆?去去去,别脏了我的茶——”
林晚晚用粘液捏了一朵花放在柜台上。
老板盯着花看了两秒,沉默地把花收进了抽屉,然后从锅里捞了一块茶叶蛋放在她面前。
林晚晚吞了。
【吞噬成功。获得“茶香·被动”。图鉴解锁:璃月茶叶蛋。】
【草元素亲和度提升至:31%。】
【身体体积增大:+5%。当前体型:小型草史莱姆→中型草史莱姆。】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胖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滚起来更稳了。以前滚三圈就歪,现在滚五圈都不倒。体重就是正义。
到了璃月港,林晚晚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比蒙德大十倍。人比蒙德多十倍。吃的——吃的——一条街全是吃的。
派蒙已经疯了。她拽着旅行者从街头飞到街尾,从万民堂飞到新月轩,嘴里塞满了水晶虾、烤吃虎鱼、黄金蟹——
林晚晚没有跟着派蒙。她被一个坐在“三碗不过港”门口喝茶的男人吸引了。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棕金色的长袍,长发束在脑后,坐姿端庄得像一幅画。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看着港口的方向,眼神悠远,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系统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岩元素生命体。种族:???。吞噬风险:极度危险。建议宿主立即离开。】
林晚晚:我知道他是谁。我知道他是谁。
钟离。
岩王帝君。六千岁的神明。退休老干部。遛鸟听戏喝茶的璃月客卿。出门不带钱包的男人。
林晚晚滚了过去。
钟离低头,看见一只绿色的、圆滚滚的中型草史莱姆,正费力地往他坐的长凳上爬。
他微微挑眉:“嗯?草史莱姆,倒是少见。”
林晚晚爬上长凳,用粘液捏了一朵花,放在钟离手边的茶杯旁边。
钟离看着那朵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赠花?有意思。”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晚晚的球体表面。林晚晚弹了一下。
钟离:“……倒是Q弹。”
林晚晚:“啵。”
钟离笑了。那种笑,很轻,很浅,但像岩层深处透出来的暖光。
“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晚:“啵。”
钟离:“……啵?”
林晚晚点了点头。
钟离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啵。好名字。简短,有力。有古璃月岩枪的韵味。”
林晚晚:你认真的吗。你六千年的审美就这?
钟离放下茶杯:“看你行路的方向,是从蒙德来?旅行者带你来的?”
林晚晚又点头。
钟离:“旅行者身边那位白色飞行物,还是那么吵闹。”
林晚晚:派蒙要是听到了会哭的。
钟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兽肉干,放在林晚晚面前:“璃月有句老话,来者是客。虽然你是一只史莱姆,但既然你赠了花,这算回礼。”
林晚晚吞了兽肉干。
【吞噬成功。获得“岩元素抗性+2%”。图鉴解锁:璃月兽肉干。】
钟离看着她吞完,点了点头:“好胃口。若你日后在璃月遇到难处,可来‘三碗不过港’找我。我通常——呃,如果带了摩拉的话——会在此处喝茶。”
林晚晚:你没带摩拉的时候居多吧。
就在这时,派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啵啵——!你在哪——!”
林晚晚转头,看见派蒙和旅行者正从街角跑过来。派蒙看到钟离,猛地刹车:“钟离!你怎么在这里!”
钟离:“喝茶。顺便,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派蒙看看钟离,又看看林晚晚,又看看钟离,又看看林晚晚:“你们——认识了?!”
钟离:“这位啵小友赠了我一朵花。”
派蒙:“啵小友??? ”
林晚晚:我有名字了。钟离给我起名字了。虽然是“啵”。
在璃月住了三天,林晚晚的图鉴涨到了69种。
她吞了绝云椒椒(获得“辣味爆发·主动技能”,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移动速度,副作用是身体会变红三分钟),吞了清心(获得“静心·被动”,在悬崖边不会腿软),吞了琉璃百合(获得“花香·增强”,走到哪里都有蝴蝶跟着),还偷偷吞了一小块石珀(获得“岩元素微亲和+1%”,系统警告了八次她没听)。
旅行者去璃月是做任务的。派蒙说,是帮往生堂跑腿。林晚晚对往生堂的业务不感兴趣,但她对往生堂隔壁的万民堂非常感兴趣。
卯师傅看见一只草史莱姆滚进厨房的时候,举起了菜刀。
林晚晚用最快的速度捏了一朵琉璃百合形状的粘液花放在案板上,然后指了指锅里的水煮鱼。
卯师傅的菜刀停在半空:“……你想吃?”
林晚晚点头。
卯师傅:“史莱姆吃水煮鱼?”
林晚晚:“啵。”
卯师傅看了她半天,从锅里捞了一块鱼肉,扔在地上。
林晚晚吞了。
【吞噬成功。获得“辣味抗性+3%”。图鉴解锁:万民堂水煮鱼。】
【隐藏效果触发:宿主消化系统强化。可吞噬体积上限提升至:中型。】
卯师傅看她真的吃了,沉默了一会儿,又捞了一块。
林晚晚又吞了。
卯师傅:“……行吧。以后你每天来,我剩什么你吃什么。不收钱。但你得帮我把灶台擦干净。”
林晚晚看着比自己高两倍的灶台。
你认真的?
但她还是点了头。为了水煮鱼。为了腌笃鲜。社畜的尊严,在美食面前一文不值。
离开璃月的前一天晚上,林晚晚蹲在钟离喝茶的长凳上,看着港口的海。
钟离坐在旁边,这次带了摩拉,正在喝一壶热茶。
“啵小友。”
林晚晚转头。
钟离看着远处的海面,声音很轻:“你看这璃月港,三千年了。商船来了又走,人来了又去,只有这潮水,日复一日。”
林晚晚安静地听着。
钟离低头看她:“你从很远的地方来。我看得出。你的眼睛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疲惫。”
林晚晚的球体微微颤了一下。
钟离端起茶杯:“但疲惫不是坏事。疲惫说明你在用力活着。用力活着的生命,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把茶杯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岩元素结晶,放在林晚晚面前。
“拿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小块石头。”
林晚晚看着那块结晶。
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岩神的馈赠”。吞噬后获得:“岩元素亲和+5%”。“磨损抗性·初始”。图鉴解锁:岩神结晶(唯一)。】
【注意:此物品不可交易。不可丢弃。不可消化。它将永远留在宿主体内。】
林晚晚吞了。
【吞噬成功。获得“岩元素亲和+5%”。“磨损抗性·初始”。图鉴解锁:岩神结晶(唯一)。】
【隐藏效果触发: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坚定不移”。每日一次,在受到致命伤害时,保留1点生命值。】
林晚晚:钟离。你是我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爹。
钟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着空了的茶杯,淡淡地说了一句:“明天,旅行者要去蒙德。你跟着去吧。”
林晚晚点了点头。
钟离:“蒙德有位火花骑士。叫可莉。”
林晚晚的球体猛地一抖。
钟离嘴角微扬:“她最近在研究新的炸弹。据说,威力是‘蹦蹦炸弹’的三倍。琴团长已经把禁闭室扩建了。”
林晚晚:……我现在留在璃月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回到蒙德的第一天,可莉就发现了林晚晚。
准确地说,可莉是在西风骑士团门口玩炸弹的时候,看见旅行者肩膀上趴着一只绿色的、圆滚滚的、看起来很软弹的东西。
可莉的眼睛亮了。那种亮,是炸弹爆炸前引线燃烧的那种亮。
“旅行者哥哥!旅行者哥哥!那是什么!”
派蒙:“是可莉!快跑——”
可莉已经跑过来了。她站在旅行者面前,仰着头,红色的小裙子在风里飘,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林晚晚。
“是史莱姆!绿色的史莱姆!可莉可以摸一下吗!”
旅行者还没来得及说话,可莉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林晚晚被一双小小的、热乎乎的、带着火药味的手捧了起来。
可莉把她举到面前,鼻尖几乎贴着她的球体表面:“好软!好弹!比嘟嘟可还弹!”
林晚晚:“啵。”
可莉尖叫:“它说话了!它说‘啵’!”
派蒙在旁边小声说:“可莉,那是派蒙的朋友——”
可莉:“朋友!可莉的朋友!可莉要给朋友做一个炸弹!”
林晚晚:什么?
可莉把林晚晚放在地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堆材料——火药、铁壳、引线、还有某种闪着可疑红光的东西——开始现场组装。
琴团长从骑士团大门冲出来的时候,可莉手里的炸弹已经快成型了。
“可莉! ”
可莉手一抖,炸弹上的引线被扯了一下。
林晚晚看着那根滋滋冒火的引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上辈子加班死,这辈子被炸弹炸死。社畜的死法,真是花样百出。
引线烧到头了。
可莉把炸弹往天上一扔:“蹦蹦—— ”
炸弹在空中炸开。不是爆炸。是散开。
无数细小的、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火花从炸开的铁壳里飘出来,落在林晚晚的球体表面,凉凉的,像雪花。
可莉蹲下来,戳了戳林晚晚:“这是可莉新做的烟花炸弹!不会爆炸的!只会变好看!”
林晚晚看着身上那些亮晶晶的、正在慢慢熄灭的小火花。
可莉。你是天使。你是蒙德唯一的、真正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天使。
琴团长跑过来,一把抱起可莉:“禁闭室。现在。”
可莉被琴扛在肩膀上,还在冲林晚晚挥手:“啵啵!明天可莉再给你放烟花!”
派蒙小声说:“它叫‘啵’。”
可莉:“可莉叫它‘啵啵’!更可爱!”
林晚晚:行吧。我接受。反正我已经有名字了。虽然是一个神明起的,一个骑士改的。
一个月后,林晚晚的图鉴数量:112种。
体型:大型草史莱姆(系统提示:再吃下去,宿主将触发“史莱姆王”进化路线。林晚晚:还有这种好事?)。
草元素亲和度:58%。
额外获得的被动技能:风元素抗性+12%,火元素抗性+18%,岩元素抗性+8%,雷元素抗性+5%,水元素抗性+3%。辣味抗性+15%。夜间视野+20%。攀爬粘附+8%。茶香被动(走到哪里都自带一股淡淡的茶味,钟离对此表示赞赏) 。
以及,一个岩神结晶,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体最深处,每天提醒她一次:用力活着的生命,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一天,旅行者和派蒙坐在蒙德城的城墙上,林晚晚趴在派蒙旁边,看着下面的风车和人群。
派蒙突然问:“啵啵,你从哪里来的呀?”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用粘液捏了一个电脑屏幕的形状,又捏了一个泡面桶的形状,又捏了一个工位的形状。
派蒙看了半天:“……这是,椅子?桌子?还有一个方方的……派蒙看不懂。”
旅行者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林晚晚又捏了一个小人趴在桌子上的形状。
派蒙:“小人睡着了?”
林晚晚点了点头。然后又捏了一个小人,这次是站着的,旁边捏了一个绿色的球。
派蒙:“小人变成了史莱姆?!”
林晚晚点头。
派蒙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以前是人?! ”
林晚晚又点头。
派蒙转头看旅行者:“旅行者!啵啵以前是人!”
旅行者看着林晚晚,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很平静的理解。
派蒙飞过来,用小小的手拍了拍林晚晚的球体表面:“没关系!派蒙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旅行者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们都不一样。但我们现在在一起。 ”
林晚晚用粘液捏了一朵塞西莉亚花,放在派蒙手里。
派蒙接过花,笑了:“Mosi mita! ”
林晚晚:“Mosi mita。 ”
第二天,旅行者说要去须弥。
派蒙:“须弥!有椰炭饼!有米圆塔!有咖喱虾!”
林晚晚:去。
但她先滚回了星落湖旁边的丘丘人营地。
阿角、锅巴、小蚂蚱还在。阿角的面具换了新的,锅巴的锅换了一口大的,小蚂蚱编的草动物已经堆了半个帐篷。
他们看见林晚晚的时候,三个丘丘人同时愣住。
然后阿角大喊一声“Mitomo! ”冲过来,一头撞在林晚晚的球体上,被弹飞了三米。
锅巴端着锅跑过来,往锅里倒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食材,然后期待地看着林晚晚。
小蚂蚱举着一只新编的草蚂蚱——这次编的是一只绿色的球——塞到林晚晚手里。
林晚晚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草球。
然后用粘液捏了三朵花,分别塞到阿角、锅巴、小蚂蚱手里。
阿角看着花,发出“Kuzi”的笑声。锅巴把花小心翼翼地放进锅边的口袋里。小蚂蚱把花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看。
林晚晚发出一个清晰的:“Olah,mimi。 ”
【你好,我们。】
派蒙在远处喊:“啵啵——走啦——须弥的咖喱虾要凉了——”
林晚晚滚了两步,又回头。
三个丘丘人站在营地门口,举着花,齐声喊:“Mosi mita! ”
林晚晚也喊:“Mosi mita! ”
然后她转身,滚向旅行者和派蒙的方向。
提瓦特很大。有七国。有神明。有龙。有深渊。有数不清的、她还没吃过的食物。
但她知道,不管滚到哪里,星落湖边永远有三只灰扑扑的小怪物,举着花,等她回来。
——全文完——
彩蛋:
后来,旅行者带着林晚晚去了须弥。
纳西妲看见林晚晚的时候,歪着头看了很久。
“你……不是普通的史莱姆。”
林晚晚:“啵。”
纳西妲笑了:“你身体里,有风的祝福,有岩的馈赠,有火的余烬,有草的根。你吃下去的东西,都变成了你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晚晚的球体表面。
“你不是史莱姆。你是一个世界。”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粘液捏了一朵帕蒂沙兰,放在纳西妲手里。
纳西妲接过花,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我会好好种起来的。”
派蒙在旁边小声嘀咕:“啵啵怎么见谁都送花。派蒙的花都快蔫了。”
林晚晚又捏了一朵花,塞进派蒙手里。
派蒙:“诶嘿! ”
林晚晚:诶嘿你个头。但我的花,你随便拿。
(真·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