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很多年后我坐在崔家庭院的梨树下,花瓣落了我一身,我还是会想起那年春天,我第一次见到他。
不对,是我第一次亲到他。
那天书院里的梨花开了满树,风吹过来像下雪。我踩了块石头想去够枝头那朵开得最好的,石头一歪,我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
嘴对嘴,磕在一片温凉的柔软上。
我睁开眼,看见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瞳仁里映着我的影子,像是冬日井水被砸开一道裂缝。他的唇很薄,凉得像玉,我趴在他身上,脑子嗡了一声,系统在我耳边尖叫:“亲密值+50!宿主干得漂亮!”
我连滚带爬站起来,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月白衣襟上沾了一片被我撞落的梨花,还有他耳根那一抹红,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跑了。
跑出去三条廊,才想起来摸自己的嘴。凉的,心跳却是烫的。我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上来,但我的玉佩掉了,上面刻着一个“谢”字。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没走。
他躲在假山后面,手里攥着我的玉佩,指节发白,一直等到天黑。等一个叫“谢宜歌”的人回去找。
而我没去。
我在屋里翻箱倒柜找玉佩的时候,系统说了一句话,我没当回事。它说:“宿主,刚才那个目标人物,好像有点不对劲。”我问怎么了。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捡到你玉佩之后,心跳频率,不太正常。”
我当时笑了笑,心想,谁被陌生人扑倒了能心跳正常?
后来我才明白,不正常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是他在假山后面,把玉佩贴在唇边,闭着眼,低声说了一句:“谢宜歌。”
那是他第一次念我的名字。
念得像一句咒。
02
第二天我去书斋找我哥。
其实是去找玉佩。我哥叫周玄安,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是我娘收养的义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他来书院读书,我娘让我跟着,说是学规矩,实际上是让我盯着他别惹事。
我到书斋门口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廊下。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周玄安,正笑着跟人说话。另一个背对着我,月白长衫,腰悬青玉,身姿笔直得像一棵被雪压过的松。
我没认出他是谁。
直到他转过身。我愣住了。是他,昨天那个被我扑倒的人。他今日换了身衣裳,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目清冷,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从未见过我。
但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了一下。
系统小声说:“他现在心率很快。”
我哦了一声,故意从他面前走过去,裙摆擦过他的衣角。他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旁边有人笑:“崔郎君这是怕被姑娘碰脏了衣裳?”
他没接话。
可我听见了。我听见他心里有一个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只有三个字——“别走。”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他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眉眼低垂,像一尊供在庙里的菩萨。可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别走。”
我忽然有点想笑。原来菩萨的心里,住着一个小偷。
周玄安这时候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宜歌,这是崔聿棠,崔家的宗子。”又转头对他说,“这是我妹妹,谢宜歌。”
我看见崔聿棠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他拱手,声音平稳:“谢姑娘。”
可我心里那个声音却在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03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棵很大的梨树,花开得铺天盖地,风一吹就像在下雪。他站在树下,没穿那件月白长衫,只着一件素色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我昨天撞的。
他看着我,眼神跟白天完全不一样。没有清冷,没有克制,没有那副拒人千里的壳。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然后他走过来,低头,吻住了我。
那个吻很长,很轻,带着一点颤抖,像是不敢用力,又怕一停就没了。他嘴唇还是凉的,但气息是烫的。他在我耳边喊了一声:“宜歌。”
我醒了。窗外月光很亮,我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系统打了个哈欠:“宿主,别想了,那是真的。”
“什么真的?”
“他入了你的梦。”系统说,“这破系统虽然绑错了人,但有个功能——目标人物如果对你执念够深,会在梦里跟你相遇。”
我说那他知不知道这是梦?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
“那他为什么……”
“因为白天不敢。”系统说,“白天他是崔家的宗子,是四千条家规养出来的君子。只有在梦里,他才敢做那个想亲你的人。”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那句“宜歌”,喊得像一声叹息。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书斋。这回他没躲。他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坐到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他翻了一页书,没抬头。我又往前凑了凑。他又翻了一页。
我干脆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目光平静,语气温和,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谢姑娘,书还我。”
“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他顿了一下。我笑了:“哦,你查过我。”
他耳根又开始红了,但面上还是一派从容:“周兄提过。”
“我哥才不会提我。”我把书藏在身后,“你什么时候查的?”
他没说话。但我听见了。那个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昨晚。查了一夜。”
04
上元节那天,周玄安约了人去灯市。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我娘说:“你去盯着你哥,别让他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喝酒。”我说行吧。出门的时候,我路过崔聿棠住的院子,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我想了想,敲了两下门。没人应。我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系统说:“他在里面。”
“那怎么不开门?”
“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你。”
我靠在门上,冲着门缝说了一句:“崔聿棠,今晚灯市,你来不来?”
里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我听见一个很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咬着牙说的。“不去。”
我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灯市很热闹,到处都是人。周玄安果然跑去跟人喝酒了,我一个人沿着河岸走,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百无聊赖。河边有人在放河灯,星星点点的烛火顺着水流漂远,很好看。我蹲下来,也想放一盏。
刚站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喊:“马惊了!让开!”我回头,看见一匹黑马朝着我这边狂奔而来,马上没有人,缰绳拖在地上,马蹄踏翻了路边的摊子,人群尖叫着四散。
我往旁边躲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冰,整个人往后仰。
我心想,完了。
下一秒,一只手扣住了我的腰。力道极大,把我整个人往后一带,我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鼻尖撞上一片衣料,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马蹄从我刚才站的地方踏过去,溅起一地泥水。
我抬起头。崔聿棠。
他喘得很急,胸口起伏,额头上全是汗,像是跑过来的。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凶得吓人。然后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三步。
“谢姑娘,”他声音哑得厉害,“得罪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是在逃。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心声。不是一句话。是一整段。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一刻溃堤而出——
“差一点。就差一点。要是她出了事——我怎么办。”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兔子灯灭了。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我忽然很想追上去。可他已经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袖子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崔。”
他明明说了不来。可他还是来了。他不仅来了,还把自己的玉佩塞给了我。
05
周玄安要大婚了。
消息传到书院那天,我正在屋里绣香囊——其实也不是绣,就是拿着针瞎戳,戳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崔”字。系统说:“宿主,你知不知道,崔聿棠这两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
我手一顿:“为什么?”
“因为你哥要成亲了。他一直以为你是周玄安的未婚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系统说你还笑。我说我当然要笑,他吃醋吃了这么久,吃的全是我哥的醋,我哥是我义兄,他要娶的是我嫂嫂。
我放下香囊,推门出去。走到崔聿棠院门前,门还是关着的。我没敲门,直接翻墙进去了。
他坐在窗前,桌上摊着一本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是我,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他脸色变了:“胡闹。”
我走到他面前,弯腰,凑近他的脸。他往后仰,椅子差点翻了。我撑住椅背,把他困在我和椅子之间。
“崔聿棠,”我一字一顿地说,“周玄安是我义兄。他要娶的人不是我。是我嫂嫂。”
他愣住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岸。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发颤。
“我知道。”我说,“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那一刻他不是什么崔家宗子,不是什么清冷贵公子。他只是一个喜欢我喜欢到快要疯掉的人。
06
周玄安大婚后,我进京了。
名义上是来看嫂嫂,实际上是因为崔聿棠也在京城。他提前半月就走了,说是族中有事,但我知道他在躲我。自从那天我在他院里说了那番话,他就又开始躲我了。
见面时客客气气,喊一声“谢姑娘”,目光绝不与我接触超过三息。可每到夜里,他就会入我的梦。梦里他从不躲我,梦里他抱我抱得很紧,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像是要把白天欠的全部补回来。
我到京城那天,住在嫂嫂安排的别院里。安顿好后,我去了望江楼——京城最高的酒楼,听说那里的鱼做得一绝。
我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他。
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位姑娘,穿鹅黄衫子,容貌明艳,正笑着跟他说话。他听着,偶尔点头,神情淡淡的。
系统说:“宿主,别冲动。”
我没理它。我走过去,在他桌边站定。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谢姑娘?”他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怎么在京城?”
“来看嫂嫂。”我笑了笑,目光落在他对面的姑娘身上,“这位是?”
他还没开口,那姑娘先说话了:“我是他表妹,崔语然。你呢?”
“我是他——”我顿了顿,“书院的同窗。”
崔语然上下打量我一番,笑了:“哦,你就是那个谢宜歌。”
我一愣。她也知道我的名字?崔聿棠咳嗽了一声,耳根又开始泛红。崔语然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表哥,我先走了。你们聊。”
她走得干脆利落,临走前还冲我眨了眨眼。
我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他被我看得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呛到了,咳了半天。
“你表妹知道我的名字?”我问。
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跟她提过我?”
他还是没说话。但我听见了。那个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提过。不止一次。”
我笑了。笑得他耳根红透了。
07
第二天,崔语然来找我。
她说要带我去逛京城,我说好。逛到一半,她突然说:“我表哥这个人,从小到大没对哪个姑娘上过心。你是第一个。”
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不知道吧,他书房里挂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姑娘站在梨树下,穿浅绿裙子,侧脸看不清,但那个玉佩画得很清楚,上面是个‘谢’字。”
我脚步一顿。
“他还写了一行字在旁边。”崔语然凑近我,压低声音,“写的是——‘朋友妻不可欺’。可他天天看,夜夜看,看到最后,那幅画的边角都被他摸卷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傍晚,我趁崔聿棠不在,溜进了他的书房。那幅画就挂在书架后面的墙上,正如崔语然所说,画上的姑娘穿着浅绿裙子,站在梨树下,腰间挂着一枚刻着“谢”字的玉佩。
画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有些淡了,像是反复描摹过很多次。
“梦里敢亲,醒了不敢看。”
我站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崔聿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慌乱,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回答。我只是指着那幅画问他:“崔聿棠,这幅画,你画了多久?”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三个月。”
“每天都画?”
“……每天都改。”
“改什么?”
他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改你的眼睛。怎么画都不对。画不出你笑起来的样子。”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08
那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不再躲了,但也说不出更进一步的话。他会给我送吃的,送完就走。我会给他绣香囊,绣完就塞进他书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急了:“宿主,你们能不能快点?亲密值卡在八十上不去了!”
我说急什么。系统说你不急我急,这破系统的能量全靠你们的亲密值撑着,你再不亲他,我就要关机了。
我说那你关机吧。
系统嚎了一嗓子,不说话了。
那天傍晚,崔聿棠约我去河边走走。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柳枝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荡开一圈涟漪。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了很久,他突然停下来。
“宜歌。”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我转过头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怎么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低下头,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支步摇。银质的簪身,末端缀着一朵海棠花,花瓣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会颤动。做工极精细,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上次在灯市,”他说,“你多看了它两眼。”
我愣住了。那次灯市,我确实在一个摊子前多看了这支步摇两眼。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看就走了。我以为没人注意到。
可他注意到了。
他把步摇放进我手心,指尖碰到我的掌心,烫得我微微一颤。
“你多看一眼的东西,”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都想捧给你。”
我握着那支步摇,忽然很想哭。
09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崔聿棠失踪了。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城郊一座废弃的祠堂里,浑身滚烫,昏迷不醒。旁边跪着一个小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少爷中了蛊,是有人要害他。
我把他带回别院,请了大夫。大夫说蛊毒已经侵入经脉,能不能醒要看他自己。
我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目光茫然而陌生,像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你是谁?”
我的手一僵。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报警:“宿主!蛊毒影响了他的记忆!他现在不认识你了!”
我没有理系统。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叫谢宜歌。”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但我没有哭。我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以后就认识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重新认识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会偷偷看我、会在梦里亲我的崔聿棠。他是一个彬彬有礼的陌生人,对我客气而疏离,喊我“谢姑娘”,目光从不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三息。
可有些事情变了,又没有完全变。
他还是会在我咳嗽的时候默默递一杯温水。还是会在我发呆的时候悄悄看我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还是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把我的披风往上拉了拉。
有一天,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端着一碗药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
“谢姑娘,该喝药了。”
我说这不是我的药,是你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药,又看了看我。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所有的伪装全部崩塌。
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很重要。”
10
两个月后,他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跟他相处,习惯了他客气的称呼,习惯了他礼貌的距离。可每天晚上,我还是会梦见从前那个他。梦见他站在梨树下,梦见他说“宜歌”,梦见那个小心翼翼的吻。
醒来的时候,枕头总是湿的。
那天是中秋。我在院子里摆了月饼和桂花酒,他坐在我对面,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冷如玉。
“谢姑娘,”他举起酒杯,“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跟他碰了一杯。酒很烈,辣得我眼眶发热。
喝完第三杯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嗯?”
“梦里有一棵很大的梨树,花开了满树。有一个姑娘站在树下,穿着浅绿的裙子。她回过头来看我,笑了一下。”
我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我看不清她的脸,”他继续说,“但我觉得她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认识了很多年。”
他抬起头看我。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苏醒。
“我总觉得,”他说,“我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可我找不到。”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慌了:“你怎么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找帕子,找不到,最后用袖子帮我擦眼泪。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我。
“你别哭,”他说,声音有点哑,“你一哭,我这里就疼。”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他没有挣开。
“崔聿棠,”我吸了吸鼻子,“你以前说过一句话。你说你不当君子了,你只想当谢宜歌的人。”
他愣住了。
“你记不记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
“不记得。”他说,“但我愿意再说一遍。”
他看着我,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我不当君子了,”他一字一顿,“我只当谢宜歌的人。”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忽然觉得,等再久,都值得。
因为那个人,不管忘了几次,都会重新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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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