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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9 15:21:19

全网都说我是过气糊咖,没资源没热度,被公司雪藏,明年就该去卖保险。

没人知道我脑子里装了个文娱万能系统。

它给我老歌新编、原创神曲、爆款剧本,样样都行。

唯一的问题是——它的充值货币,叫社死值。

【第一章】

我穿着一米八的玩偶熊皮,在顶流凌越的新歌发布会上蹦迪。

蹦到第四十七秒,熊头掉了。

熊头是圆的。它顺着舞台斜坡滚下去,滚过三级台阶,撞在第一排某位女粉丝的运动鞋上,停住。

现场三千人。直播在线八十七万。

我站在追光灯正中央,穿着熊身子,露着一张三十岁男人的脸。

【完了。】

台下有人喊:「这不是那个……那个演洗衣液广告的?」

「贺言!过气那个贺言!」

「他给凌越当气氛组?!」

弹幕大概炸成了烟花。我看不见弹幕,但我看见主持人苏见月的表情——她握着话筒,嘴角往上抽了一下,硬压回去,眼神跟我对上,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读出来了。她说的是:跑啊。

我没跑。我弯腰,捡起熊头,抱在怀里,对着摄像机点了个头。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我脑子里响了一声「叮」。

【万能文娱系统·试用版,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社死状态:围观人数三千零八人,直播观看八十七万,尴尬指数S级。】

【社死值 +8420。】

【当前可兑换:老歌新编(500)、原创神曲(2000)、爆款剧本(5000)。】

【温馨提示:宿主越丢脸,本系统越强。请继续努力。】

【……请继续努力?】

台上凌越还举着话筒。他今年二十四,顶流,一场商演够我活八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熊头,笑了。

「贺老师,辛苦了。」他冲我举话筒,声音特别温柔,「愿意来给我暖场,我很感动。」

台下尖叫。

「不过话说回来——」他转向镜头,笑容一收,加了个下巴的角度,「有些人红过,就该体面地退场。硬蹭,不好看。」

【哦,你要装。】

苏见月赶紧圆场:「凌越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凌越打断她,声音很清亮,「他要是能靠自己的作品上一次热搜前三,我凌越,倒立洗头,直播三小时。」

全场「哇」。

我抱着熊头,站在原地,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三小时。倒立。洗头。

「你确定?」我开口。

麦克风还在我脖子上别着。这话响遍全场。

凌越愣了一下:「什么?」

「三小时够洗几遍头?」我问,「你头发多长?」

「……啊?」

「我是说,倒立三小时人会不会中风。」我说,「你还年轻。要不改成半小时。」

台下爆出一阵笑。

凌越的脸红了。不是害羞那种红,是「我作为顶流现在被一个穿熊皮的人关心健康问题」那种红。

「不用你操心!」他拔高音量,「三小时!我说三小时就三小时!」

「行。」我点头,「那你记得垫个垫子。」

保安过来把我请下去了。

我一手抱熊头,一手拎着熊爪子,从三千人中间走出去。

有个大姐拍了拍我肩膀:「小伙子,你这活儿多少钱一场?」

「八百。」

「贵了。」她说,「我家小区门口跳布偶的六百。」

【第二章】

后台化妆间。我脱到一半,熊皮卡在腋下。

周老四冲进来,我经纪人,本名周斯明,跟我一起挨了七年穷。

他先拍照。

「你拍什么?」

「热搜要素。」他手速飞快,「你这半人半熊的形态,很有传播性。」

「周老四。」

「叫我周总。」

我把熊爪子扔他脸上。

十分钟后我们坐在楼梯间。手机屏幕上,热搜第四:#贺言熊头#。第七:#凌越倒立洗头#。

「四位。」周老四念,「七年了,你终于——」

「别用『终于』。」

「你终于以熊的身份红了。」

【我谢谢你。】

我说我得解释一下。这事儿不能这么传,我不是去蹭热度的,我是被公司派去的,郝总说这是「资源整合」。

周老四说好,那你发个微博。

我发了:今天是工作,不是蹭热度。祝凌越新歌大卖。熊头是我自己拿掉的。

发完三分钟,评论区一万条。

第一条高赞:「熊头是你自己拿掉的?兄弟你图什么啊?」

第二条:「他承认了!他故意的!」

第三条:「为了红把头拿掉,这就是过气艺人的极限了吗」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赶紧再发一条:不是故意的,是绑带松了。

高赞变成:「绑带松了还蹦四十七秒,专业。」

「哥,你越说越像故意的。」

「他在直播里让凌越垫个垫子,这是关心吗?这是嘲讽的最高境界。」

我把手机倒过来放桌上。

「别看了。」周老四很平静,「越解释越像。这叫塔西佗陷阱。」

「你哪学的词。」

「网上。」他喝了一口我的水,「不过有个好消息。」

「说。」

「我刚才替你发了一条。」

我抬头。

「什么?」

他把手机递过来。他用我的账号发的:

「熊头掉了,我人没掉。」

配图是我抱着熊头站在追光灯里的照片。

「周老四。」

「嗯。」

「你死。」

「你先看数据。」

转发四万。

高赞第一条:「妈的这句我记住了。」

第二条:「过气糊咖突然文学起来了。」

第三条:「凌越粉丝表示这条底下我们不留言了,怕。」

热搜从第四爬到第二。

周老四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大宝。」他叫我本名。

「干嘛。」

「凌越那个洗头,我们要求执行吗?」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社死值 +1200。】

【当前余额:9620。】

【检测到宿主已成为公共笑料。真棒。】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拎着一整套熊皮往外走。

「先去还衣服。」我说,「押金三百。」

【第三章】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成了一门学问。

热搜第一:#贺言 抽象艺术#

点进去,一群网友在逐帧分析我的熊头掉落。

「四十七秒,正好是凌越那首歌的第一段副歌结束点。他掐着秒表的。」

「他捡熊头的时候鞠躬角度是十五度,不是三十度。三十度是道歉,十五度是致意。他在致意什么?他在致意这个荒诞的行业。」

「醒醒,人家绑带松了。」

「绑带松了?绑带在这个语境里就是资本对艺人的束缚。」

【我谢谢你们。】

底下有个五十万赞的评论:

「从今天起,抽象界有教父了。」

我把手机举给孟大力看。孟大力是我室友,前健身教练,转型演员两年,接过一个角色是「被主角一拳打飞的黑衣人乙」。

他正在做卧推,一百公斤。

「教父。」他喘着气,「杠铃帮我扶一下。」

「你先看。」

「我拿不出手。」

我扶了杠铃。他推完最后一个,坐起来,擦汗,拿过手机看了三分钟。

「大宝。」

「嗯。」

「你火了。」

「我知道。」

「以一个非常离谱的方式。」

「我也知道。」

「那我能不能借你的势。」

「怎么借。」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撩起上衣,露出腹肌。

「我拍个视频,」他说,「就说抽象教父的室友,也是抽象的。」

「你哪里抽象。」

「我练了三年,接了一个被打飞的角色。」他说得很平静,「这不叫抽象叫什么。」

【……有道理。】

系统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七十二小时内未使用任何兑换。】

【提示:试用版规则——社死值会衰减。每十二小时衰减百分之十。】

【当前余额:9620 → 8658。】

【建议:花掉,或者继续丢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大力。」

「嗯。」

「我可能得去干件蠢事。」

「多蠢。」

「不知道。系统还没说。」

孟大力放下水杯,很认真地看着我。

「大宝。」

「说。」

「你昨天穿熊皮上电视,今天说脑子里有系统。」他顿了一下,「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想问,你昨天回来是不是喝了。」

「没喝。」

「那你是不是撞头了。」

「熊头是软的。」

他点点头,拿起手机。

「我给你叫个车。」

「去哪。」

「安定医院。」

我把系统面板念给他听。老歌新编五百,原创神曲两千,爆款剧本五千。

孟大力听完,沉默了很久。

「爆款剧本五千。」他说。

「怎么。」

「你现在八千六。」

「所以。」

「所以你要是买了剧本,我能不能演男二。」

【第四章】

我买了老歌新编。五百。

【兑换成功。曲目:《老街》改编版·夜市摊主特调。】

【副作用提示:试用版存在「随机播放」缺陷。宿主将在不可预测的时间地点,被强制开麦并完成表演。】

【副作用不可关闭。】

【副作用触发时间:现在。】

我当时在地铁十号线出站口。晚上八点。

一个卖烤肠的推车。一个流浪歌手在唱歌,唱得很努力,前面的琴盒里有四块钱。

我的嘴自己张开了。

【不是吧。】

我唱了。

第一句出去,卖烤肠的老板手里的夹子掉了。

流浪歌手停了弦。

我完全不受控制,声音从我喉咙里出来,我自己都不认识。老歌的调子被拆开重新接上,中间夹了一段夜市的锅铲声节奏,唱到第二段的时候,我伸手拿了旁边流浪歌手的吉他,他松手了。

出站口的人站住了。三个、八个、二十个、五十个。

有人举起手机。举起手机的人越来越多。

我一边唱一边在心里骂系统。

【叮。围观人数一百四十七。手机数量八十九。】

【社死值 +6300。】

【好孩子。】

唱完最后一句,全场安静。

安静了三秒,掌声。

我把吉他还给那个歌手。他抱着吉他不动,眼睛通红。

「哥。」

「什么。」

「这歌叫什么。」

「《老街》。」

「不是这个版本。」他说,「这个版本叫什么。」

我想了想。

「叫你的琴盒里现在有多少钱。」

他低头一看,琴盒里全是钱,一片红一片绿,还有人往里塞烤肠。

「哥,」他嗓子哑了,「这些是你的。」

「我不要。」

「你必须要。」

「我不要。」我说,「我要那根烤肠。」

卖烤肠的老板从人堆里挤出来,塞给我五根。

「小伙子。」

「嗯。」

「你能不能天天来。」

「我不能天天来。」

「一个月来三次。」他很认真,「我给你算股份。」

第二天早上,我被周老四的电话叫醒。

「大宝。」

「几点了。」

「六点四十。」

「你有病。」

「你上热搜了。」

「第几。」

「一,二,四,六。」

我坐起来。

「哪四个。」

「#地铁口老街#、#贺言唱歌#、#烤肠#、#凌越什么时候洗头#。」

「烤肠为什么会上热搜。」

「因为老板挂了个牌子。」周老四发来照片。

小推车上贴了张A4纸,红笔写的:抽象教父同款烤肠,五元三根,不还价。

【第五章】

凌越的团队在中午发了通稿。

标题:《论一次营销的痕迹:地铁口的偶遇,为什么每个角度都有机位》

写得很讲究。说我团队策划、买了水军、雇了流浪歌手当演员,那个卖烤肠的是我表舅。

我看到「表舅」三个字,把粥喷在了键盘上。

孟大力凑过来看:「你有表舅吗。」

「我妈是独生女。」

「那你舅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烤肠。」

下午两点,凌越开了直播。

他坐在一整墙的奢牌包里,穿白衬衫,手腕上一块表够我买半套房。粉丝在线两百万。

「有些话我不想说。」他一开口就叹气,「但我今天必须说。」

「宝贝们,这个行业需要干净。」

「他昨天那首歌,你们真觉得是他唱的吗?」

弹幕:「不是他唱的?」

「修音。」凌越竖起一根手指,「地铁口的收音,能出那个效果?」

「我从小学美声,我八岁上台。」他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专业,「我用我的职业生涯保证——他没有那个能力。」

「他要是能在没有任何后期的现场,把那首歌完整唱一遍,」他直视镜头,「我凌越,直播吃十斤芥末。」

弹幕炸了。

我的系统也炸了。

【叮。检测到高价值社死机会。】

【任务发布:三十六小时内完成一次公开无后期现场演唱。】

【奖励:社死值 ×2。】

【拒绝惩罚:社死值清零,并强制播放宿主二〇一七年洗衣液广告完整版三十分钟,音量不可调。】

「等一下。」我说出声了。

「怎么了。」孟大力问。

「我那个广告。」

「哪个。」

「洗衣液。」

孟大力的表情变了。

他知道那个广告。全公司都知道那个广告。我在里面扮演一个泡泡,戴着一米二的白色球形头套,全程说一句台词,说了四遍。

那句台词是:「哎呀,我好白呀。」

「不能播。」孟大力说。

「对。」

「那你就得去唱。」

「对。」

周老四这时候踹门进来,手里两瓶啤酒,脸红得像喝了六瓶。

「大宝!」

「你喝了。」

「我谈成了。」他把手机拍在桌上,「《声音的重量》,音综,一线卫视,本周六直播,白建国导演,秦鹤鸣当评委。他们缺一个凑数的。」

「凑数的。」

「原话是『需要一位有故事的选手』。」他很诚实,「我理解为凑数的。」

「我上。」

周老四没反应过来:「你上什么。」

「我上节目。」

「大宝你听我说完,这节目是直播,没有修音,秦鹤鸣是活人版音准仪,去年有个选手唱跑了半个音,他当场摘了耳返说『我耳朵疼』——」

「我上。」

周老四看着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脑子里那行字还在闪。

【哎呀,我好白呀。】

「我有。」我说,「我有一个泡泡。」

【第六章】

直播现场。一号厅,两千座位,满的。

规则很简单:本轮主题「情歌」。抽签决定顺序。我抽到了最后一个。

前面九个选手,唱得都挺好。有个女生唱到第二段哭了,全场给她开手机手电筒,一片星海。

秦鹤鸣坐在评委席正中间,七十二岁,音乐界的活化石,写过三首国歌级别的东西。他全程不笑,手里一支笔,谁跑调他就在纸上点一个点。

前面九个人,纸上一共八个点。

到我了。

我抱着一把借来的吉他上台。白建国在导播间冲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按流程来」。

苏见月是主持,她拿话筒看着我,很小声:「你确定?」

「不确定。」

「不确定你上来干什么。」

「系统逼我的。」

她的表情变了:「什么?」

「没事。」我坐下,调了两根弦,对着镜头说,「主题是情歌,对吧。」

「对。」

「那我唱一首。」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兑换扣了两千,剩下的数字我没看。

我开口。

「我的手机分期还有十一期。」

全场安静。

「我的花呗下周三就要还。」

秦鹤鸣的笔停在纸上。

「我爱的人在朝阳区,我住在燕郊,通勤一百零七分钟,我们的爱情在六号线换乘通道里跑得像条狗——」

前排有人笑出来了,笑到一半发现旁边没人笑,赶紧捂住嘴。

第二段我把节奏压下去了。压得很低。低到全场只能听见吉他和我的声音。

「我妈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我说等我发达。」

「她说好。」

「她说的那个『好』字,比我这三十年听过的所有掌声都软。」

第一排那个笑出声的男的,不笑了。

我看见他在擦眼睛。

第三段我把速度拉起来,拉到很快,快到像跑,最后一句砸下去,砸完我把手按在弦上,全部静音。

一秒。两秒。三秒。

秦鹤鸣站起来了。

七十二岁的老头,从评委席站起来,把手里那张纸,撕了。

「小同志。」

「在。」

「你今年多大。」

「三十。」

「三十岁写这个词。」他把撕掉的纸放在桌上,「谁教你的。」

【系统。】

「生活。」我说。

【真会说话。】

秦鹤鸣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刚才第二段,」他说,「转了一次调。」

「转了。」

「往下转的。」

「往下。」

「情歌往下转,观众会走。」他顿了一下,「你为什么敢往下转。」

我想了想。

「因为我妈说那个『好』字的时候,是往下的。」

全场两千人,没人说话。

苏见月站在旁边,话筒举在半空,忘了念下一句台本。

导播间的白建国从椅子上滑下去了。后来我看回放,他是真的滑下去了,摄像机拍到了半个后脑勺。

秦鹤鸣坐回椅子,拿起笔,在撕碎的纸上写了两个字,举起来给镜头。

那两个字是:满分。

【叮。围观人数两千一百,直播峰值一千四百万。】

【社死值 +38000。任务奖励 ×2。】

【当前余额:76000+。】

【宿主,我们发财了。】

【第七章】

第二天我起床,发现自己不是我了。

我成了一个传说人物的助理。

事情是这么开始的。周老四喝了三瓶啤酒,接了十四个采访电话,在第八个的时候说秃噜嘴了。

记者问他:「贺言的歌,是谁写的?」

周老四说:「贺老师写的。」

记者说:「贺言不就是贺老师吗?」

周老四说:「不是不是,另一个贺老师。」

然后他挂了电话,睡了。

我看到热搜的时候是早上九点。

#神秘作曲人 贺老师#

阅读量四亿。

网友的推理已经发展到第七代了:

「圈内传闻有个隐退二十年的顶级音乐人,姓贺。贺言是他侄子。」

「不是侄子,是助理。贺言只是个门面,真正的贺老师不愿露面。」

「有人查到二〇〇三年有个叫贺什么的编曲,然后就消失了。就是他。」

「贺言那个『我妈说好』的词,三十岁写不出来。至少五十。」

我把手机推给孟大力。

「大力。」

「嗯。」

「我五十了。」

「你显年轻。」

我打电话给周老四。他接了,声音很虚。

「周老四。」

「大宝……我错了。」

「你先说,你为什么要编一个贺老师。」

「我没编。」他小声说,「我是想说『贺老师写的』,意思是你写的。我叫你老师,是尊敬。」

「你什么时候尊敬过我。」

「昨天。」他说,「秦鹤鸣站起来那一刻,我尊敬了三十秒。」

「然后。」

「然后我就喝了。」

我挂了电话。

系统响了。

【叮。检测到超大规模误会形成中。】

【提示:误会规模与社死值收益正相关。是否推进?】

【选项一:澄清。收益 -50%。】

【选项二:保持沉默。收益正常。】

【选项三:配合误会。收益 ×3。】

【…你不会真选三吧。】

我没来得及选。

孟大力先动手了。

他拍了个视频,全网发。视频里他穿着背心,站在我们出租屋的厨房,背景是没洗的锅。

「大家好,我是贺言的室友。」

「关于贺老师,我只能说一句话。」

他停了三秒。

「他确实存在。」

视频五百万赞。

评论区第一条:「兄弟你这三秒停顿,泄露了太多信息。」

第二条:「他确实存在——这是内部人士第一次确认!」

第三条:「所以贺言真的只是助理?」

我冲进厨房,孟大力正在煮面。

「你为什么要说他确实存在。」

「他不存在吗。」孟大力回头看我,「你脑子里那个系统,不存在吗。」

我张了张嘴。

「它存在。」

「那我没撒谎。」孟大力把面捞出来,「大宝,我做人有底线的。」

【第八章】

一周后,我在录制现场,被要求去买咖啡。

不是节目组要求的。是一个二十三岁的执行导演,戴耳麦,很忙,路过我,把一张纸塞给我。

「贺哥,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

「贺老师那边喝什么?」他压低声音,「我们不敢问,怕失礼。你帮我们对接一下,他喝拿铁还是美式?」

我看着他。

他很认真,眼睛很亮,是那种真心怕失礼的亮。

「拿铁。」我说。

「加糖吗?」

「不加。」

「常温还是冰的?」

「常温。」

「太好了。」他记在本子上,「那贺老师今天来吗?」

「不来。」

「他不来啊。」他很失落,「那这份咖啡……」

「我替他喝。」

「好的贺哥!」

他跑了。

我坐在化妆间,喝那杯不加糖的常温拿铁,觉得挺好喝。

【叮。检测到宿主被当面视为自己的助理。】

【尴尬指数:SS。】

【社死值 +12000。】

【宿主,你不难受吗。】

【难受。】

【那你还笑。】

我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确实在笑。

化妆师小姑娘在给我打底,手一直抖。

「贺哥。」

「嗯。」

「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贺老师……人好吗。」

我想了想。

「不太好。」我说,「他老让我丢脸。」

小姑娘手停了。

「他欺负你?」

「不算欺负。」我说,「他让我丢脸,然后给我一个机会。丢一次脸,给一次。他这个人,就这么做生意。」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他。」

我把咖啡杯放下。

镜子里那个人,三十岁,眼下有青,鬓角有一根白的。七年前他二十三,签公司那天穿了一件借来的西装,袖子长了三厘米,他把袖口卷起来,卷得特别齐。

「因为在他之前,」我说,「没人给我机会丢脸。」

小姑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贺哥,你眉毛我给你修一下,你这七年没修过吧。」

「没修过。」

「那我修了。」

「修。」

她修了。修完我看着镜子,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就是眉毛齐了。

我发了条微博。

只有一句话:贺老师说,让我先干着。

十分钟后转发六十万。

高赞第一条:「让我先干着——这五个字我要刻在墓碑上。」

第二条:「所以贺老师真的存在,而且是个甲方。」

第三条:「凌越那边什么时候吃芥末,我搬好小板凳了。」

【第九章】

系统的随机播放,第二次触发。

地点:机场VIP休息室。

时间:凌越坐在我斜对面第三个位子。

他不是来找我的。他飞巡演,我飞录节目,赶上同一班。他一进来看见我,愣了半秒,然后走到最远的角落坐下,戴上眼罩。

【叮。宿主,随机播放启动。】

【本次播放内容:宿主创作过程原始录音。】

【等等,什么?】

我的手机自己亮了,自己连上了休息室的蓝牙音箱。

我扑过去,手机在两米外的桌上。

音箱先出的是一声打嗝。

我的打嗝。

「呃——不对不对,这句不对。」

是我的声音。凌晨的声音,哑的。

「『我的手机分期还有十一期』……不行,太平了。」

「十二期?十一期?十一期好听。十一有个坎儿。」

「妈的,燕郊怎么押韵。燕郊,烟膠,眼胶……」

「不押了。不押韵才对,通勤本来就不押韵。」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在听。三十几个人,有商务人士,有网红,有一家带俩孩子的。

小孩问妈妈:「叔叔在干什么。」

「叔叔在工作。」

音箱继续:

「我妈说好……她那个『好』是不是往下的?」

一阵翻找的声音。

然后是一段电话录音。

「妈。」

「哎,大宝?」

「我问你个事。」

「你钱又不够了?」

「不是。你上次说『好』,你还记得吗。」

「我说啥好?」

「我说等我发达了给你买房,你说好。」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我啥时候说的。」

「上个月。」

「我不记得了。」她说,「大宝啊,你别买房。你先吃饱。」

音箱静了。

休息室静了。

那个小孩又问:「妈妈,叔叔怎么了。」

角落里的凌越,眼罩摘了。

他坐得很直,手在扶手上,指节发白。

他站起来,走过来,走到我桌前,站住。

「这是你的录音。」

「是。」

「你自己录的。」

「习惯。」我说,「写不出来的时候录着,回头听哪句是人话。」

他盯着我手机看了很久。

「你手机什么型号。」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你什么型号。」

「三年前的。」我说,「分期刚还完。」

他没说话。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来。

「贺言。」

「嗯。」

「那个贺老师。」

「怎么。」

他嘴唇动了两下。

「不重要。」他说完就走了。

登机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放在了我桌上。

常温拿铁。不加糖。

【叮。社死值 +9000。】

【宿主,我有个疑问。】

【说。】

【他怎么知道你不加糖。】

【第十章】

Flag开始晃了。

先是凌越那边一直没吃芥末,粉丝催了三次,团队回了三次「行程满」。

再是我公司这边,郝天成把我叫进办公室。

郝天成,四十六,我们公司艺人总监,去年把我雪藏的那个人。当时他说的是:「贺言,你没爆点。这个行业不缺努力的人,缺有爆点的人。」

现在他给我倒了杯茶。

「大宝啊。」

「郝总。」

「坐坐坐。」他自己先坐了,「你看你现在,多好。」

「还行。」

「多亏公司当年给你机会。」

【哪个机会。熊皮那个吗。】

「郝总。」

「嗯?」

「那套熊皮的押金三百,我垫的。」

他笑得特别灿烂:「报!报销!这个必须报销!小李!小李给贺言报三百!」

外面小李应了一声。

「大宝,公司想跟你重新签一份。」他推过来一份合同,「十年。你放心,条件比原来好得多。」

我翻到第七页。

分成比例:公司百分之八十五。

我抬头。

「郝总。」

「怎么。」

「八十五。」

「行业标准。」

「哪个行业。」

他喝茶。

我把合同合上,推回去。

「我再想想。」

「大宝。」他放下茶杯,语气变了一点,「你火得快,也可能凉得快。你今年三十了。」

「我知道。」

「你那个『贺老师』,」他笑了一下,「公司也帮你圆了不少。」

「哪句是你圆的。」

他没答。

我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小李在给我数三百块钱现金,一张一张,数得特别慢。

「贺哥。」小李小声说。

「嗯。」

「你别签。」

「为什么。」

「我看过合同。」他压低声音,「里面有一条,你的所有词曲版权,归公司。永久。」

我接过三百块钱。

「小李。」

「啊?」

「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

「三百块,两个人。」我说,「够吃三顿。」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坐在烧烤摊。我,周老四,孟大力。

周老四把签串成一排,摆得整整齐齐。

「大宝,你要是不签,明年可能一个资源都没有。」

「我知道。」

「公司会封你。真封。上次封你封了两年。」

「我知道。」

他喝了半瓶。

「那我劝你签。」

孟大力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我是他经纪人。」周老四把瓶子放下,「我得替他考虑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他给人当十年长工。」

「最坏的情况是他连长工都没得当。」

孟大力站起来了。

我按住他。

「坐下。」

他坐下了。

周老四低头串肉,不看我们。他手在抖。

「反正我劝你签。」他说,「我就这个态度。」

那天散场的时候,他先走了。我看见他走出去二十米,站在路灯下面掏手机,打了个很长的电话。

我没听见他说什么。

我只看见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把自己的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第十一章】

凌越的Flag,是被他自己的手机出卖的。

那天他上一个访谈,节目录到一半,他手机在桌上响了。

不是电话。是闹钟。

设置成起床铃的那种。

音箱一样的手机外放,两秒钟,全录进去了。

「我的手机分期还有十一期——」

访谈现场安静了。

主持人低头看桌子。

凌越伸手,把闹钟关了,动作特别快。

「不好意思。」他说。

主持人抬起头:「凌越,你这个铃声……」

「随机的。」

「随机的?」

「音乐软件随机的。」他喝了口水,「我没设置。」

「可是这是闹钟。」

「……」

「闹钟需要手动选歌。」

「那是我助理设的。」

「你助理为什么给你设这首。」

「他喜欢。」

「他喜欢为什么设在你手机上。」

凌越把杯子放下,放得有点响。

「他手机没电。」

全场笑了。他自己也听见了那句有多离谱,脸红到耳朵根。

那条片段当天晚上一亿播放。

热搜第一:#凌越助理手机没电#

第二天他发微博。

原文:「一首歌好听就是好听,跟谁写的没关系。我从来不否认作品。」

「至于某些人说的芥末,我说过的话不会不算,只是行程实在紧。」

底下第一条评论:「哥,你这条微博的名字应该叫《真香定律考古现场》。」

第二条:「他说『一首歌好听就是好听』——上个月是谁说人家没那个能力?」

第三条:「我截图了。我一直都截图了。」

我在家看这个。孟大力在旁边刷牙,含着一嘴泡沫。

「大宝。」

「嗯。」

「他要不要脸。」

「他要。」我说,「他要得很。」

「那他还这样。」

「就是因为要脸,所以才这样。」我把手机放下,「他不敢说不喜欢。他也不敢说喜欢。」

孟大力漱了口。

「你怎么这么懂他。」

「我也当过装逼的。」

「你什么时候。」

「二十三。」我说,「签公司那天,我跟宿舍一帮人说,三年之内我上春晚。」

「上了吗。」

「上了。」我说,「我在春晚后台,帮人抬过一次道具箱。」

孟大力笑得差点把牙刷咽下去。

系统响了。

【叮。检测到装逼犯Flag进入回收阶段。】

【提示:宿主可选择——公开催收(收益高,风险高)/等待自然回收(收益中)/主动免除(收益零,但会解锁隐藏项)。】

【隐藏项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试用版看不到。】

我盯着那三个选项。

【第三个。】

【……你脑子有毛病吧。】

【第十二章】

我发了条微博。

「凌越那个芥末,我替他免了。」

「行程紧就别吃了。十斤芥末真能出事。」

「他要是非要还,那就还我一次和声。」

发出去八分钟,热搜第一。

评论区疯了。

「???」

「不是你等等,你放过他?你为什么放过他?」

「我小板凳都搬来了!」

「贺言你是不是圣人啊你」

「不对,你们没看懂。他这一手比让人吃芥末狠一百倍。凌越现在必须去给他和声,不去就是不敢,去了就是当小弟。」

「我的天。」

那天下午三点,凌越打电话给我。

他没自我介绍。

「贺言。」

「嗯。」

「你什么意思。」

「哪句。」

「和声。」

「就是和声。」我说,「我下周录一首新的,缺个高音的。你八岁上台,美声。」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

「你是不是觉得,」他说,「我很好笑。」

「有点。」

「……」

「你倒立洗头那个,我到现在还觉得好笑。」我说,「三小时。你连三分钟都倒立不了。」

「我能倒立十二分钟!」

「哦。」

「我练过!我拍武侠剧吊了三个月威亚!」

「那你倒是可以试试。」

「不试!」

「行。」

「……」

他喘了两口气。

「几点。」

「什么几点。」

「录音,几点。」

我笑了。我没忍住,笑出声了。

「下周三,下午两点,星轨录音棚B。」我说,「凌老师。」

「你别这么叫我。」

「凌越。」

「嗯。」

「你带瓶水就行。」我说,「录音棚有咖啡,但不好喝。」

他挂了。

下周三下午一点五十,他到了。

戴口罩,戴帽子,穿一身黑,像来接头的。他进门第一句话是:「有人拍我吗。」

「你自己躲着还问我。」

「我问你有没有人拍我!」

「没有。」

他把口罩摘了。

我看见他嘴唇有点白。

「你紧张。」

「我不紧张。」

「你嘴唇白了。」

「我早上没吃饭!」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三口,把杯子放下,看着我。

「你那首『我妈说好』。」

「怎么。」

「第二段往下转调的那个地方。」他说,「我在家试了十七遍。」

「唱不上去?」

「唱得上去。」他说,「唱得上去,但没有那个味道。」

他停了一下。

「我妈没跟我说过『好』。」他说,「我十四岁去学美声,她跟我说的是『你得赢』。」

录音棚很安静。控台的红灯没亮。

我看着他。二十四岁,顶流,穿一身黑,坐在录音棚的沙发上,两条腿并得很整齐。

【叮。检测到宿主可获取新素材——】

【闭嘴。】

【哦。】

「凌越。」

「嗯。」

「你今天不用唱和声了。」

「你什么意思,你耍我?」

「我改主题了。」我把谱子推给他,「这首歌的第二段,你自己写。」

「我不会写。」

「你会。」我说,「你就把你妈那句『你得赢』,写下去。」

他没接谱子。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张纸,看了大概四分钟。

然后他伸手,把纸拿过来,翻到背面,跟我要笔。

【第十三章】

误会解开那天,是年度音乐盛典。

我上台领「年度最佳作曲」。

我没想领。周老四说必须去,去了才能名正言顺。我说我不名正言顺已经三个月了,也没死。他说你不去我死。

我就去了。

主持人念完名字,我上台。灯打下来,两千人的场,第一排坐着秦鹤鸣,第三排坐着凌越,第七排坐着郝天成。

我拿着奖杯,对着话筒。

「谢谢。」

台下等着。

「这个奖,很多人以为是给一个叫贺老师的人。」

台下笑了。

「我今天说清楚。」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叮。系统随机播放启动。】

【不是吧!我他妈正在解释!】

【本次播放:宿主全部创作过程记录。】

【时长:四小时十一分钟。】

【已连接场馆主音响与主屏幕。】

灯全灭了。

大屏亮了。

大屏上是一段手机自拍视频。凌晨三点的出租屋,我坐在马桶盖上,头发炸着,怀里抱吉他,因为卫生间隔音好。

「第四十七版。」视频里的我说,「不行。」

画面切了。第二段。我在厨房,一边煮泡面一边哼调子,煮糊了,抽油烟机声音特别大。

第三段。我在地铁上,戴耳机,嘴里念念有词,旁边大爷看了我三十秒,换了个位子。

第四段。我打给我妈,问她「好」字是往上还是往下。

第五段。我趴在桌上睡着了,录音还开着,录了四十分钟我的呼噜。

大屏播了整整十一分钟,播的全是这些。播到我打呼噜那段,全场爆笑,笑得有人拍桌子。

播到最后一段,是十天前的。

录音棚。我的手机在控台上放着,忘了关。

里面是凌越的声音。

「这句我唱不了。」

「你唱一下。」

「唱不了就是唱不了!」

「那你写的时候怎么想的。」

「我写的时候没想我要唱!」

「你写的谁唱。」

一阵沉默。

「……我妈。」

大屏黑了。

场馆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站在台上,手里那个奖杯挺沉的。

我对着话筒说:

「所以没有贺老师。」

「有一个在马桶盖上写歌的贺大宝。」

「和一个凌晨三点还接他电话的妈。」

第一排,秦鹤鸣先站起来。

第三排,凌越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把身边人的酒杯撞倒了,没管。

然后是一片站起来的声音。

我看见第七排的郝天成也站起来了,他鼓掌的动作特别标准,手举得很高,脸上笑得很到位。

我记住了那个笑。

【叮。围观人数两千三百,全网直播八千万。】

【尴尬指数:突破量表上限。】

【社死值 +260000。】

【宿主,试用版结束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用再靠丢脸活着了。】

【第十四章】

三个月,我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原创单曲《燕郊到朝阳》,上线四小时破平台历史纪录,霸榜四十天。副歌那句「我妈说的那个好字比掌声软」,被三百万人做成手机铃声。

第二件,短剧《我的老板是泡泡》,我编剧,我主演,我演一个洗衣液广告里的泡泡演员。十六集,播放量二十九亿。孟大力演男二,一个健身教练,全剧被打飞过四次,每次飞的姿势都不一样。他的粉丝管他叫「飞行员」。

第三件,我把郝天成的合同退了。

退合同那天他把办公室门关了。

「大宝。」

「郝总。」

「你现在翅膀硬了。」

「不硬。」我说,「我三十岁,翅膀刚长出来。」

「公司培养你七年。」

「培养我七年的是我妈。」我说,「公司给了我一套熊皮。」

「那套熊皮——」

「押金三百,报销了。」我说,「谢谢。」

他坐在那儿,手指敲桌子,敲了十几下。

「你走了,谁给你解约金。」

「我自己。」

「你自己有多少。」

「不够。」我说,「差得远。」

他笑了。

「那你拿什么走。」

门开了。

周老四进来,手里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

「够了。」他说。

郝天成翻开袋子看了两眼,抬头。

「周斯明,你哪来的钱。」

周老四把手插在兜里,站得笔直。

「我的事。」

「你把车卖了?」

「车卖了。」

「你那房子——」

「抵了。」周老四说,「郝总,您签个字。」

【第十五章】

那天晚上我把周老四堵在楼道里。

「你抵了什么。」

「没抵什么。」

「你抵了什么。」

「大宝你听我说——」

我把他手机抢过来。银行的短信在那儿摆着,抵押贷款,通过。

抵的是他老家那套。他攒了六年的首付,去年刚交房,他去看过一次,拍了三十七张照片,一张一张发给我看,包括阳台的插座。

「你有病吧。」

「你先别急。」

「你上礼拜还劝我签!」

「我劝你签是我的职业操守。」他把手机拿回去,「我给你抵房子是我的私人爱好。」

「周老四。」

「叫我周总。」

我推了他一把。他没躲,后背撞在墙上,笑了。

「大宝。」

「你说。」

「你还记得二〇一八年,你拍那个洗衣液广告吗。」

「记得。」

「你那天穿那个一米二的泡泡头套,导演让你说四遍『哎呀我好白呀』。」他说,「你说了四十六遍。」

「有那么多吗。」

「四十六遍。我数的。」他说,「最后一遍导演过了,你把头套摘下来,脸上全是汗,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你说:周老四,这行有意思。」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灭了。

黑着。

「我那天二十六,你二十三。」他说,「我在圈里干了十四年,就见过你一个人,戴着泡泡头套说完四十六遍,还觉得这行有意思。」

灯又亮了。他往上蹬了一脚墙。

「所以那套房,我认赔。」他说,「你要是三年之内不给我买回来,我以后天天在你家吃饭。」

「你现在就天天在我家吃饭。」

「那我加一顿夜宵。」

我伸手过去。

他躲了一下。

「干什么。」

「我要抱你一下。」

「别。」他往后退,「大宝,你别这样,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哪种关系。」

「我们是塑料的。」他很严肃,「维持一下。」

我抱了。

他站着没动,三秒钟,拍了我两下后背。

「行了行了。」

「嗯。」

「大宝。」

「说。」

「我抵房子那事儿,你别跟大力说。」

「为什么。」

「他会哭。」他说,「他一百公斤卧推,哭起来特别难看。」

孟大力从楼上下来,手里两瓶啤酒。

「谁哭了。」

「没人。」

「我听见了。」他把啤酒塞给我们,「周老四你房子抵了。」

「谁说的。」

「银行短信有回执,你手机放我这儿充过电。」孟大力说,「所以我今天把我的车卖了。」

「你有车?」

「电动的。」他说,「两千八。」

周老四把脸埋在手里。

我听见他说了一句。

他说:「我怎么就找了这么两个傻子。」

【第十六章】

新公司成立那天,我们干了件蠢事。

公司名字叫「贺老师文化」。孟大力起的,理由是「他确实存在」。

开业没请媒体。我们租了一辆面包车,去了城东那个地铁口。

那个卖烤肠的老板还在。牌子还挂着,纸黄了,字换了:抽象教父同款烤肠,八元三根,涨价了对不起。

那个流浪歌手也在。他现在有了个音箱,还有两个学生跟着他弹。

我们四个人从车上搬下来四套熊皮。

一米八的,白色的,是我在网上找到那家道具店按原样定的。

周老四看着那堆熊皮:「我不穿。」

「穿。」

「我三十三了。」

「穿。」

凌越是最后到的。他打车来的,穿一身黑,戴口罩,进了地铁口就开始四处看。

「有人拍吗。」

「有。」我说,「一百多个。」

他扭头就要走。

孟大力一把把他抓住,往他怀里塞了一套熊皮。

「凌老师。」

「你放开我。」

「凌老师,你练过威亚。」

「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抗压。」

我们五个人穿上熊皮,站在地铁口。

系统在我脑子里响了最后一次。

【叮。检测到宿主自发进入社死状态。】

【无外力驱动。无任务奖励。】

【宿主,你图什么。】

【图乐。】

【……记录完毕。】

我把绑带解开一半。

「都听着。」我说,「唱到第四十七秒,一起摘头。」

「凭什么是四十七秒。」凌越在熊头里闷闷地说。

「传统。」

音乐起了。流浪歌手弹的。围观的人从五十变成一百,从一百变成三百,地铁站的保安大爷跑过来,看了两分钟,掏出手机也开始拍。

第四十七秒。

五个熊头一起摘下来。

三百多个人的尖叫声,把整条街的鸽子都惊飞了。

我看见凌越顶着一头被熊头压趴的碎发,站在人堆中央,脸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一边捂脸一边笑,笑得肩膀直抖。

他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凑过去。

「你说什么。」

「我说,」他冲我大喊,「这行有意思!」

【第十七章】

后来的事,一句一句说。

凌越倒立洗头,最后还是播了。他自己开的直播,没人逼他。他说欠的债得还,还了心里干净。

他倒立了四分十七秒,脸紫了,被助理拽起来。

弹幕刷:「就这?」

他躺在地上喘气,冲镜头竖了个大拇指:「下次一定。」

那条直播三千万人看。他掉了一波粉,涨了三波。年底他发了张专辑,第二首是他自己写的词,副歌那句是「我妈说你得赢,我说妈我先活着」。

那首歌拿了新人词作奖。领奖的时候他在台上说了句谢谢贺言,然后加了一句「不过他还是很讨厌」。

秦鹤鸣收我当了学生。他七十三岁,教学方式是每周三下午在他家喝茶,我唱一段,他点一个点。

他现在纸上一个点都没了。

上个月他把那张撕碎的纸给了我,用透明胶粘好的,粘得歪歪扭扭。他说:「你留着。这是我七十二年里唯一撕过的一张纸。」

郝天成没走。他还在原来的公司当总监。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新人挺好的,想让我听听歌。

我听了。挺好的。

我跟他说:「郝总,分成别写八十五。」

他电话那头笑了很久,说:「行,我改成七十五。」

「郝总。」

「三十五!」他说,「三十五!公司三十五!」

苏见月现在是我们公司签的第一个主持人。她当年在台上让我跑,我没跑,她说这事儿她记着。

她记着的方式是每周来我们办公室骂我一次。

「贺言。」

「嗯。」

「你能不能别再穿熊皮了。」

「不能。」

「你都封神了!你影视歌三栖!你上礼拜刚拿了视帝!」

「视帝也怕热。」

她把文件夹拍在桌上:「我是说你别穿了!你穿着那玩意儿跟我谈合同,我像在跟动物园谈合同!」

「那你签不签。」

「……签。」

她签完,把笔一扔。

「贺大宝。」

「哎。」

「你那首歌,第二段往下转的那个地方。」她说,「我听了一百多遍。」

「怎么。」

「我妈也说过那个『好』。」她说完就走了,走到门口回头,「下周三我还来骂你。」

孟大力现在有一百二十万粉丝。他的视频内容是「一个演员如何被打飞」。他出了教程,第七期教「如何飞出信仰感」,播放量一千万。

他还是每天卧推一百公斤。

周老四的房子,我第二年就给他买回来了。

同一个小区,同一栋,高了两层,朝南。

他拿到钥匙那天没说话,站在阳台上看了半天。

我问他看什么。

他说:「插座位置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原来那套在左边。」他说,「这套在右边。」

「那我给你换回来。」

「不用。」他蹲下去摸了摸那个插座,「右边挺好。」

【第十八章】

一年后,我在开自己的新歌发布会。

同一个场馆。三千座。直播在线九百万。

我站在后台,听见外面的声浪。

苏见月穿一身红裙,拿着话筒在暖场。周老四在导播间跟白建国吵架,吵的是我出场要不要放干冰。孟大力在门口守着,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保安。

化妆师小姑娘给我理领子。她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化妆总监。

「贺哥。」

「嗯。」

「眉毛我给你修了。」

「谢谢。」

「贺老师今天来吗。」她笑着问。

「他退休了。」

我脑子里那个系统,八个月没响过一次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这样的:

【叮。试用版到期。】

【结算:宿主累计社死值 一百三十七万四千二百。】

【结算备注:其中前九万八千为被迫,后一百二十七万为自愿。】

【系统认为,这个比例很好。】

【不续费了。你自己写吧。】

灯暗了。

我上台。三千人站起来,九百万人在屏幕那边。

我唱了六首。

唱到第七首之前,我对着话筒说:「今天有个特邀嘉宾。」

「他很不情愿。」

「他说他被绑来的。」

「其实是他自己打车来的,还问我报不报车费。」

台下笑了。

侧台跑出来一个一米八的白熊。

熊在台上蹦。蹦得不太行,膝盖弯得很奇怪,一看就是练过威亚但没练过蹦迪的人。

台下开始有人喊。

「凌越!」

「是凌越!」

「熊头!熊头快掉了!」

熊在台上蹦到第四十七秒。

熊头掉了。

它是圆的。它顺着舞台斜坡滚下去,滚过三级台阶,撞在第一排某位女粉丝的运动鞋上,停住。

追光灯打在凌越那张涨红的、顶着一头压趴碎发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秒,然后弯腰,抱起自己那颗熊头。

他对着摄像机点了个头。

十五度。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大的欢呼。

我走过去,跟他并排站着,一人一颗熊头抱在怀里。

「你角度不对。」我说。

「哪不对。」

「十五度是致意,你这个是十四。」

「差一度你也看得出来?」

「我干这行的。」

他把熊头往我怀里一塞。

「贺言。」

「嗯。」

「下次别叫我了。」

「行。」

「……下次几号。」

我笑了。台下九百万人也在笑。

我抱着两颗熊头,站在追光灯正中央,穿着一身正经西装。

三十一岁。眉毛是齐的。

后台那三个人凑在幕布边上偷看,周老四手里还捏着那份没吵完的干冰方案。

【求求了给孩子点个赞吧,你点一个赞我兄弟就少坑我一次——虽然我知道你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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