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路北福佳小区附近。”她报完地址,觉得福佳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名气的小区,又补充了一句,“到那附近我会提醒你的。”
“嗯。”
周樾只应了一声,就专注开车。
喻言看了一会儿窗外,觉得没什么可看的,脸摆正,但很快又悄悄往左边偏一点。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皮肤晒得黝黑,青筋像老树根一样从手腕蜿蜒着爬上来,随着他打方向盘的动作,肌肉微微绷紧又松开,透着一股子蛮劲儿。
偶尔换挡,他那只手猛地一推一拉,动作粗粝又利落,手背上的筋络瞬间暴起,像是要把空气都攥出褶子来。
她喜欢这类型的男人。
也许是因为他救了她,也许是因为她又认真看了他更长时间,总之,她觉得现在的周樾比中午的他要更符合她的审美。
她的目光并不热烈,就只是随意地看,但周樾却察觉到,那截小臂仿佛也因为她的目光热起来。
他想问她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话头在嘴边换了几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前面过一个红绿灯就要到胡杨路,喻言把偏左的视线往右移,正视前方。
“车可以开进去吗?”周樾突然问她。
她想起那条拥挤的巷子,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以,人太多了。”
“那附近有停车的地方吗?”
闻言,她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想送她回到家。
她住的不是小区,是城中村,但是她不觉得住那儿有什么羞耻,便大大方方告诉他:“巷子口的商铺前面可以停,就是比较窄,不好停。”
“有就好。”
周樾说得很轻松。
可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车就不轻松了。
起码倒了三次,才堪堪将车子停进框内。
因为位置窄,喻言先下车他才倒车,她站在入口处等他,等他过来之后小声吐槽:“我们这里就是这样,车子很难停,你的车又比较大,更加难停。”
意思是,你能停进去就已经算车技高超了。
周樾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耳尖微微发热:“是有点窄,走吧。”
住城中村的年轻人很多,都是外地打工的居多,喻言住的那栋楼在巷子中段,从外面看,房子有点老。
走过来的时候,不少人在看他。
她知道的。
但她不在意,也没有得意,就只是觉得,啊,他真的好高,会引起关注。
“这儿?”
“嗯。”
引起关注的事她没想太多,带着他走进那栋老旧的自建房。
一楼专门用来停放电动车,现在大家基本都下班回来了,电动车密密麻麻。有的车把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挡风被和塑料袋,有的车座上还垫着银色的防烫垫。
喻言侧着身子,熟练地在这些车缝里穿梭,白色帆布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油污。他跟在后面,宽阔的肩膀几乎要蹭到两侧的墙壁,每走一步都得侧身避让,生怕碰到了哪辆车的后视镜。
“小心点,别碰着。”她回头提醒,声音在狭窄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在这杂乱的环境里,她像是一抹亮色,鲜活又生动。
楼梯有灯,灯光昏黄,不够亮。
楼梯很窄,台阶被磨得发亮,上下楼要特别小心,不然很容易踩空滚下去。
到了三楼,她停在一扇贴着“柿柿如意”Q版画的防盗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混合着旧家具和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从门口往里看,房间不大,一眼看到全貌。一张双人床几乎占了半个空间,床边摆着简易的衣柜和书桌,窗户很小,只能透进一线天光。
她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有点小,”她转过身,背靠着门,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他,语气里透着股坦然,“但收拾收拾还是挺温馨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但是非常认真地看墙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吸引住,弯腰凑近去看。
喻言也很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也弯下腰靠近。
“这里……”
他用手指着墙壁上一个图形,脸一转就跟她的眼睛对上。
对……对上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在流窜,画面也定格下来。
“借过借过……”
有人要经过这里,喊声让周樾回神。
他站直身子,往旁边靠了靠。
那人过去了,留下一句:“谢了。”
微妙的气氛就这样化解。
喻言想起那个图形,问他:“你刚才指的那个是什么?我以前没有看过。”
“没看过吗?你确定?”
“确定。”
她是一个会悄悄关注身边环境的人,所以每次回到家,要是门上或者墙壁上多了什么小广告、小涂鸦,她都是能看到的。
但是这个三角形,她很肯定在今天之前没有见过。
周樾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去,连带着她的心也开始下沉。
“有什么问题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问:“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
一看他表情就不对劲,喻言害怕了,巴不得他马上进屋把话说清楚。
他一进去,她就把门关上。
房子小,但是床铺对面比较空旷的地方摆着一张懒人沙发,很小,只够一个人坐的。
她指着那张沙发说:“你坐那儿。”
接着她把书桌前的那张椅子搬过来,放在懒人沙发对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但一个人坐椅子上,一个人相当于坐地上,原本他高她矮,现在变成她高他矮,他得抬头看她。
“你知道那个三角形代表什么吗?”
喻言摇头。
“代表单身女性。”
单身女性?
喻言虽然刚毕业一年,但是社会上的东西接触得不少,顿时明白他在说什么,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儿。
“你……你是说有人来踩过点?”
周樾点点头,沉稳道:“有这种可能。”
喻言沉默了,这是她从毕业就开始住的地方,一直没有换一是因为离家里近,二是因为虽然这栋楼老,但房间真的还算不错,房租也不高。
可现在怎么就被人盯上了呢?
刚从滴滴车司机手下逃生的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声音止不住的抖:“那怎么办?”
“你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笔记本电脑和平板,平板在我包里,笔记本电脑就是桌面上那台。”
“把贵重物品带走,回家住一段时间。”
这是周樾能想到的比较稳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