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区广播响起时,许广仁正在归档B7区的数据。
“全体注意!接上级通知,明日起本片区进行人员轮岗调配。新调入同事苏屿,分配至32社区数据初筛岗。请各岗位做好交接准备。”
他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录完剩余数据。
轮岗调配,在外城片区算是常事。
归档到B7区下午两点十七分的记录,他手指顿住。
能量通量断崖下跌,持续三秒后恢复,可是系统标绿,备注写着设备老化,正常浮动。
许广仁调出原始曲线,下跌幅度太猛,不像设备老化,更像是信号被瞬间掐断。
他标记“待查”,合上终端下班。
第二天一早,苏屿到岗。
老周带他走到工位:“小许,这是苏屿,新调过来和你搭档。他负责初筛汇总,你做精核归档。”
苏屿年纪和许广仁差不多大,长相蛮清爽的,笑容也随和,伸手道:“许哥,以后多关照。”
许广仁伸手握了握,点了点头。
苏屿上手很快,一上午就看完社区近三天全部数据。
中午吃饭,他没和其他同事扎堆,端着餐盘坐到许广仁对面。
“许哥,昨天B7区那条数据,你归档时注意到了吗?”
许广仁夹菜的手一顿:“哪条?”
“两点十七分,能量断崖那条。系统标绿,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截了图。”苏屿压低声音,“你精核的时候多留意。”
许广仁看着他,新人第一天上岗,通读全部片区数据,偏偏盯上这条系统判定正常的记录。
“行,我抽空看看。”
两人没再多谈,苏屿随口聊了几句食堂和宿舍,吃完便离开。
下午收工前,许广仁重新打开B7区档案,断崖曲线还在,绿标没变。
记录下方多出一条查阅记录,查阅人正是苏屿,时间就在今天上午。
新来的人,专门翻一条正常的原始记录。
许广仁关掉终端,心里对苏屿这个新来的记了一笔。
回到宿舍,关上房门,进入秘境空间。
他坐到木桌前翻开册子,准备玉锚共振修炼,老规矩,他没有急着启动,从头翻看。
第一页写着许家文脉,玉锚共振;第二页是共振法门,第三页也是……再往后页面依旧全是空白。
他盯着文字,发现“许家文脉,玉锚共振”下方藏着一行淡字,墨迹浅浅的,不仔细很难发现。
许广仁眯眼辨认:共振至三成,可感知自身时空痕迹,穿越时空自带的时空痕迹又称‘时空膜’,对穿越者有保护作用,但又在新时空留下了不同的印记。
许广仁心头一沉,他已经修炼十多天,不清楚自己的层次。
可这句话,立刻让他想起入职核验时,设备测出的生物匹配异常。
他身上带着穿越留下的时空痕迹,仪器能捕捉,那他自己能不能感知?
他闭上眼,掌心贴在胸口,启动玉锚共振,温热感缓缓升起,流遍全身。
以往热度褪去就停下,这次,在力量最盛的时候,他把意识向外释放,漫过皮肤,探向四肢血肉。
忽然,他感觉到了。
一层薄薄冰凉的膜,贴在皮肤内侧裹住全身,几乎和血肉融为一体,不刻意探查根本察觉不到,这就是时空膜?
许广仁犹豫,册子只说可以感知,没说能够触碰。
但好奇害死猫,他还是忍不住催动体内温热,轻轻碰了碰这层膜。
一小片温热撞上冰冷膜面。
嗡……
浑身一阵刺痛,如同触电,胸口玉锚剧烈震颤,秘境里的薄雾翻涌。
一股推力猛地撞来,他向后仰倒,手掌离开胸口,温热感瞬间消散。
他大口喘气,手心后背全是冷汗,胸口玉锚微微发红,没有剧痛,只有闷闷的胀感。
缓了许久,他再次拿起册子。
第一页淡字仍在,第二页凭空多出一行新批注,笔迹一致,颜色更浅,像是刚刚浮现。
“触碰一次,痕迹加深一分,对自身抵抗时空乱流增加一分保护,同时又多了一分异时空的痕迹。”
许广仁呼吸一滞。
就这一次触碰,痕迹加深一分,他不知道这一分代表多大影响,好处与隐患并存。
但对现在需要隐藏身份的他来说,痕迹加重,风险远大于收益。
合上册子,他快步走出木屋。
林间安静,溪水流动,老槐树静立薄雾之中。
他盯着树林看了很久,没有发现异样。
但他心里明白,整个秘境空间,有东西已经变了。
第二天上班,许广仁打开终端。
B7区那条断崖记录依旧是绿标,苏屿上午十点再次点开查看,停留许久,没有添加任何标注就关闭页面。
中午,苏屿又坐到他对面。
“许哥,那条数据你看过了?”
“看过,系统标绿,我按标准归档。”
苏屿点头,不再追问。
低头吃饭时,许广仁看见他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节奏短促,像是在默算。
“你来之前,在哪一片区工作?”许广仁问。
“三号穹顶,也是做数据初筛。”苏屿笑着回答,“刚调过来,人生地不熟,多亏许哥带一带。”
三号穹顶,许广仁从没听过这个地方,默默记下。
下午,片区系统接连出小故障。
先是许广仁的终端短暂跳红,自动恢复。
没过多久,隔壁同事屏幕一闪黑屏,没一会又亮起了。
再接着之后,东边几块浮空田监测数据集体离线十几秒。
同事们都当成设备老化,随口抱怨一句,没人上报,没人紧张。
许广仁不动声色,调出系统日志,今天下午的异常记录,比过去一周总和还要多。
他逐条翻阅,在最底部找到一条记录。
时间同样是下午两点十七分,能量通量下跌三秒后恢复,系统标绿。
但这条记录来源不是B7区,是片区最边缘的浮空田B12。
两处相隔很远的区域,同一时间,一模一样的三秒信号断崖。
许广仁关掉日志,抬眼看向苏屿,对方埋头整理数据,神情看不出任何异常。
临近下班,办公室气氛放松,不少人收拾东西等着打卡。
窗外天光柔和,悬浮楼宇静静矗立,城市看着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许广仁的终端突然跳红,这次没有自动复原。
紧接着,片区广播传来一阵杂音,断断续续传出指令:“……注意……异常波动……各岗位……”
话音未落,播报直接中断。
办公室瞬间安静,有人看向上空,有人低头查看终端。
下一刻,所有人屏幕同时亮起刺眼的红色。
许广仁屏幕弹出警告:
【警告:片区通信链路中断。】
【警告:全域时空监测系统出现未知错误。】
【警告:请所有人员留在原地,等待进一步指令。】
下一秒。
嗡—— ——!!!
低沉警笛轰然炸开,震得耳膜发颤,声响穿透楼宇街区,持续轰鸣。
这不是旧临河片区局部警报,是覆盖整个七号穹顶的全域特级警戒。
全城光屏、办公终端、个人手环尽数变红。
城市数据流彻底崩溃,不断跳红、闪退。
远处主城灯火成片熄灭,高空航道亮起红色封禁标识。
办公室彻底乱了。
所有人僵在工位,脸上的轻松消失,慌乱蔓延开来。
有人走到窗边,有人拿出手环试图联系家人,信号完全切断。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老周站在窗边,望着暗沉穹顶,脸上一贯温和的笑意消失。
他一言不发,手指在窗框轻敲两下,节奏短促。
许广仁立刻想起中午苏屿在桌面敲击的动作。
他盯着崩溃的屏幕,内心反倒冷静下来。
他根本不了解穹顶联盟组织架构,也看不懂高层纷争,更不清楚穹顶动乱的根源。
但他能清晰感受到,笼罩七号穹顶密不透风的监测网络,裂开巨大缺口。
城市、系统双双失控,监测网络出现大片盲区。
那道悬在头顶,随时会揪出他身份破绽的大网,在这场动乱里,松了。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窗外混乱吸引的瞬间,许广仁察觉到一道视线。
他侧过头,苏屿站在隔壁工位,既不看窗外,也不看终端,目光直直锁定许广仁。
眼神平淡,不见惊慌,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两人视线相撞的时候,苏屿很快移开目光,低头翻看终端,表情恢复如常。
许广仁胸口玉锚微微发热,一闪而过,像是本能感应。
他握紧拳头,脸上不动声色。
警笛持续轰鸣,窗外红光不停闪烁,七号穹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许广仁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掌,掌心空空,一无所有。
但他清楚,包裹着自己的那层时空膜,依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