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考核结束,舱内喧嚣慢慢散了。
林辰宇收了答卷终端,全程只是扫了眼整体成绩榜单,看见我分数稳居前列也没再多言。
后舱预处理间的空气里永远飘着金属粉尘。我每天清理矿渣、养护设备、分拣废料,白班照旧。
但空闲的零碎时间,我不再闷头枯坐。
船上的模拟操控训练舱对外开放,无执勤任务的船员均可上机实操。
舵手老周,干了八年的老手,话不多,性子松散,不攀派系,只守着自己的操控岗位混资历。
别人嫌模拟训练枯燥,休息时间要么躺舱睡觉,要么刷资讯。只有我,每次完工洗干净手,准时钻进模拟舱。
老周起初没在意。
模拟机与实船同步。深空对接,核心是平移与姿态的分离控制。平移只管船体整体位移,船头朝向锁死;姿态只管角度调整,船体原地不动。两套逻辑,无数新人学几年都容易混淆。
我拉过操控椅,指尖搭上仿真摇杆。
“试一组标准修正。”老周靠在操作台边,叼着草本棒。
姿态模式锁定。偏航左五度,回中,偏航右三度。俯仰上二,下四。滚转左十。光屏评分弹出:92分。
老周坐直了身子:“学校学过?”
“理论。没上过真机模。”我回答道。
“逻辑是死的,手感是活的。”他起身,随手演示,“姿态,只管摆正身子。对接前期校准必用。很多新人紧张,切平移,越调越歪。平移,只管挪位置。姿态调好,锁死角度,全程平移对位。”
我没插话,重启程序,循环那组参数。一遍。十遍。几十遍。
每一次操控,我都刻意弱化眼睛的判断,强化指尖的肌肉记忆。让摇杆的行程、力度、船体响应速度,刻进手掌里。
深空航行中,通讯延迟以秒计,地面无法实时干预,船员必须自主决策。老周说得对,手感是活的,因为没有人能在几秒延迟里替你掰摇杆。
巡航的日子枯燥又漫长。
白天,我是后舱油污堆里打杂的底层实习生,分拣矿渣、养护机械、清理废料,沉默寡言,任谁看都是个毫无锋芒、任人拿捏的打工仔。
没人注意,每天傍晚的模拟训练舱,我雷打不动练满两个小时。
“你太稳了。”某次训练结束,老周看着满分记录,“不像新人。”
我擦了擦额角薄汗,没有回应。
稳的不是天赋。是我没退路。
别人可以靠背景、靠人脉、靠家里铺路,混个安稳职位,混阶层前程。
我只能靠这双手、这根摇杆、这些没人看得上的底层技术。
训练舱的灯光惨白安静。
飞船维持亚光速巡航,外面是一成不变的星海。前舱的林辰宇依旧高高在上,对我视若无睹。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后舱打杂的底层实习生。
只有我自己清楚。每一次摇杆起落,每一次参数熟记,我都在攒着属于我自己的翻盘底气。
模拟光屏暗下。远处传来例行的巡航播报,平稳单调。
航程,过半。
……
巡航第十二天。
深空视野开始变化。
连续十二天一成不变的漆黑天幕,终于浮起细碎的星岩反光。
木火小行星带的外围碎石区到了,无数微型岩块静默悬浮,像一片漂浮在宇宙里的荒芜碎海。
拓荒者七号退出恒定1%光速滑行。
船身微微一沉,能晶调频下降功率,主推进器进入低怠速待机模式,准备对接前置补给站
——环形轨道浮动补给港「磐石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