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翠翠,是世人眼中的模范妻子,有着世人眼里的模范家庭,丈夫顾家,儿子孝顺。
别人都说,我的日子过的红火。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在我四十二岁那一年,丈夫因故去世了,留下了百万家财和儿子,以及我。
总有人安慰我,如果难过就哭出来,说我可怜,这个年纪就没了丈夫。
但没人知道,其实我是真的不难过。
我这辈子,对得起父母,对得起丈夫,对得起儿子,唯独没有,对得起我自己。
不止对不起我自己,还对不起她。
那一年,儿子还在读大学,儿子读的是大专,学费并不低,我已经许多年没上班了,自从我生下儿子后我就没再上过班。
我和丈夫同在国企上班,那时候丈夫苦口婆心的劝说我。
孩子还小,他需要妈妈,你总不放心孩子这么小就没有妈妈在身边吧,等孩子大一点再去上班也是一样的。
公婆也教训我。
女孩子家家,你都嫁来我们家了,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整天抛头露面的,上什么班。
我父母也劝我。
囡囡啊,你也是个母亲了,总得为孩子考虑考虑,孩子需要妈妈照顾,一直都是这样的。
你妈说得对,别天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这样,我辞去了国企的工作,其实我反抗过,我和丈夫的工资差不多,公司还打算给我升职。
我辞职后没多久,丈夫迎来了升职。
我儿子就是后劲足,你看吧,你早辞职他早就升职了。
我没说话,静静的奶着孩子,公司近期的可以升职岗位,只有准备给我提名的那一个。
我早辞职升职机会确实早落他身上了,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空心的状态了,也懒得争辩这些。
后来孩子上小学了,我想把孩子送去爷爷奶奶那里,出去上班,孩子抱着我说。
妈妈,我不要爷爷奶奶那里,我要妈妈。
就这样过了半辈子,送走了父母母亲,送走了公婆,丈夫也突然去了,我开始拾起针线活,做起刺绣,勾一点娃娃去卖。
一针一线,供孩子上完了大学,儿子也在大学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我出了首付和彩礼,儿子顺利结了婚。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但我心底还有点隐隐的不甘,总觉得,我这辈子不应该就这样。
两年后,久久没有动静的邻里群,传来了消息,有人孙子满月。
我想着去一下吧,反正日子也无聊。
但在宴会上,我遇见了一个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的人,我们对视上了。
她,是我曾经的闺中密友,甚至比闺中密友还要再亲近一点,我们无话不谈。
她叫柳青青,年轻的时候那么漂亮一个人,现在却看着那样沧桑。
再次相见,吃完席,我将他约去了镇上的奶茶店,从前她就爱吃甜的。
还是珍珠奶茶十分甜?
现在吃不了这么甜了,五分糖就好,麻烦你了。
嗯,她变了,变的和我客气,变的不再喝十分甜,但她依旧爱喝珍珠奶茶。
也许依旧爱喝吧,也许只是因为珍珠奶茶是菜单上最便宜的那款。
谈话中,我了解到,她刚离婚,好不容易离的婚,前夫家暴,公婆苛责,过的并不幸福,甚至是不幸。
她生下了一儿一女,女儿在外务工,儿子还处于无业游民状态。
什么是幸福呢?曾经,我是知道的。
是我们外出打工时想,同喝一杯珍珠奶茶。
是我们手牵手,一同去看一部电影。
是下工后,我们被窝里的悄悄话。
是发工资时,一起数着钞票畅想未来。
是换季时,我们互相给对方挑的衣服。
是彼此难过时,我们紧紧抱着彼此。
想到这里,我的眼里闪烁着泪光,那个男的怎么能这么对她,她是那样璀璨夺目,却将他折磨的不成人样。
他打她,咒她,还造谣她不守妇道,出去勾搭人,他克扣生活费,甚至不愿意多给她买一件衣服。
难过如潮水,淹没了我,她手没忍住伸了出来,又马上缩了回去。
最后她还是拉住了我的手,身边路过的年轻人,似有若无的注视着我们。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我没忍住抱住了她。
在我们还年轻的时候,接收到的目光,比现在刺眼得多。
那时候,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心照不宣,彼此明白彼此的心意,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基地,我们总在那里见面。
有一天,她牵着我的手,依偎在我肩膀上的时候,一声暴喝吓得我们俩一个激灵。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好啊,怪不得你不愿意和李家村那小子结婚,原来是在搞些该被侵猪笼的花花。
你也是,小姑娘家家要不要脸了,还搞这一出。
我立刻挡在了她的面前,但没挡住双方父母的施压,很快,两家给我们安排好了婚事。
我绝食,上吊,一哭二闹,但都没有用,换来的只有村里的流言蜚语和父母更重的打压。
不止如此,父母还去骂她,甚至差点打了她。
我,放弃了挣扎。
她也是,我们俩最终被绑着结了婚,她先结的,那天,她穿的那样漂亮,可我只能在窗户的一角,悄悄看着她。
我擦着眼眶的泪水,她擦着我脸上的泪水。
翠翠,你这是干什么,你再哭,我可没办法了。
明明她才是过的更苦的那个,现在却在安慰我。
如果当初我们承受住了世俗的眼光,会不会不一样。
从那以后,我们好像回到了曾经的日子,但又有些不一样。
我们一起听歌,手牵着手散步,一起做针线活,一起跳广场舞,一起摆摊,一起睡觉,一起吃饭。
我让她搬来和我住了,她没有家了,而我还有一套老房子独自住着,她比以前更瘦了,还矮了一截。
我的房子再住她一个,并不拥挤。
有一天,我和她并坐着着勾着毛线,她靠在我的肩上,和许多年前一样。
我没注意到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其实注意到我也不在意。
妈,你到底在干什么?这就是你说的闺蜜?朋友间是这样子的吗?
突然我听到了我儿子的吼声,把青青吓得站了起来。
我不明白,我们怎么了,今年我都四十五了。
我们只是一起做个针线活。
做针线活需要这样头靠着头肩靠着肩?妈你别糊弄我了,你俩都多大人了,就不害臊吗?
还有,阿姨,你没有家吗?这么不要脸舞到别人家来了。
阿姨你也不嫌丢脸吗?一大把岁数了,传出去多不好听。
她很无措,很害怕,我也怒了,他凭什么说我的柳青青。
她干什么了?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怎么说话的?我把她请到我家怎么了,又没带你那去。
我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
好,好好好,从小到大你就没打过我,现在却因为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打我,这房子是我爸的东西,怎么就你家了。
他的面容,狰狞得可怕,我攥住了青青的手,她在抖,她在害怕,我懒得理他,但他却更急了。
你非要这样是吧?那你别想我给你养老,还有这房子,你也给我搬出去。
我笑了,没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我也是个有文化的,并不是任由人拿捏的蠢货。
你有什么权利赶走我?
好,好得很,你等着。
后来,他又给我发过几次长语音,母子间,俨然到了要决裂的状态。
我的心当然是难受的,但我更难受的是,青青想搬出去。
我怎么可能允许,儿子只是我应付世俗的产物,而她,才是我心尖尖上的人。
甚至有一次,我儿子联手青青的儿子一起来逼迫我们。
妈你都多大岁数了,要不要点脸,我爸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的剑货。
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柳青青的儿子,给了她一巴掌,声音非常清脆。
我和他扭打在了一起,我疯了似的揪他头发,狠狠的掐他,还都是往暗处掐。
他也一拳一拳的打在我身上。
柳青青暗戳戳报了警,然后扑到我身上,企图阻挡他儿子的拳头。
柳青青的儿子并不像她,长的甚至还有几分狠劲,打的也挺狠。
后来警察来了,依法处置了他,还给我赔了钱,我住了几天医院。
那一天她抱着我,哭的好大声,我怎么哄都哄不好她,她明明从来都不会掉眼泪的,至少我没见过她掉眼泪。
凭什么呢?我们都这个岁数了。
小的时候,我为父母而活,长大了,为丈夫儿子活,现在都半截身子入土了,我想为自己而活。
再后来啊,我收到了原告儿子的法院传票,我也果断找了律师,分割财产嘛。
您儿子的新房是您和您丈夫的遗产及共同财产出的吗?
女律师温柔的问我。
是的,我想尽最大可能争取我的权益。
那我建议您主张借款,您与您丈夫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对半分之后才是您丈夫遗产的部分,这部分才是您和您儿子分,还有您儿子的车,也是您丈夫在世时购入。
最后算下来,他还要倒给我一笔钱。
开庭那天,我没有去,我忙着陪伴和安抚青青,没空和他浪费时间。
法院的流程无疑是漫长的,结果不出所料,他得补我一笔钱。
畅快,真是畅快,生他我还不如生头猪。
但我也难过,他真的告我了,就为了不让我好过。
那天,柳青青的女儿来看我们俩了,她给我俩都带了礼物,还有两条同色系的丝巾,以及一束花,很大一束白玫瑰,是她最喜欢的花。
妈,阿姨我都听说了,耀祖他这次太过分了,从前她就这样,我学了散打,等我给你打回去。
青青的女儿工作单位离得远,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能回来一次,这次也是请假回来的。
据青青说,是她主张的。
她前夫家重男轻女,在生下第一胎女儿的时候,前夫家都不怎么管他,前夫更是骂她赔钱货。
后来啊,被逼着生了个儿子,日子更不好过了,儿子帮着丈夫打自己,女儿又挡不住他们的怒火,家里人也常常拿女儿撒气。
不如她走的远远的,起码不被祸害。
没两天,传来耀祖被人套麻袋暴打的消息,一去验伤,都是暗处的伤害,压根不能把人绳之以法。
青青的女儿,张耀椛给了青青一大笔钱,让她带着我去旅游。
其实我手里也有钱,但女儿的支持,会让青青心里更好受一点。
在大理的民宿,我们一同坐在秋千上,聊着天,聊着聊着聊到了过往。
青青,你结婚的时候,好美啊,可那会我只能躲在窗户,远远的瞧你一眼。
你那时候在看我?可我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我俩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其实那时候啊,我是想反抗到底的,可我听说,你结婚了,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没可能了。
那时候我被爸妈关了禁闭,他们说啊,如果我敢再试图联系你,就找你麻烦。
翠翠你,怎么总是在为我着想。
不为你着想难道为刘勇那个王八蛋着想吗?
刘勇是我儿子的名字,我现在已经不想称呼他为儿子了。
我们俩咯咯笑了起来。
我也静静讲述了我的青春,她却生气了。
那个姓刘的不是明摆着想抢你的升职机会吗?什么东西!
其实我倒没怎么生气,但看她气鼓鼓的像河豚,我也没忍住感慨了起来。
大理一行之后 我们关系更为亲密,有人拍到了了我们俩在洱海边牵手相拥的照片,传到了网上,我俩火了。
在青青女儿的建议下,我俩做了网红,更新一些我们的日常,我们又转头去了杭州,看了西湖,岸边杨柳青青。
杨柳青青…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我念叨着。
什么郎,你还念叨着哪个儿郎。
什么儿郎,我念叨的啊,始终只有你这个女郎。
柳青青没忍住笑了,青青女儿就在杭州打工,我们索性在杭州住了下来,不仅如此,我把我们俩的照片也传到了账号上,配文,杨柳青青。
我们的账号确实给我们赚了一笔钱,但同时,也让人找到了我们的踪迹。
张扬找到了我们。
张扬,是柳青青的前夫,他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正在西湖边散心。
他从身上掏出一把刀,不干不净的咒骂着。
好啊,我就说你在外面偷人,你好说没有,合着你偷的不是男的,是女的啊。
现场很乱,好几个人都报了警。
张扬,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嫁给我我们家出了彩礼,离婚了又怎样,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剑货就是剑货,离婚怎么离得你心里清楚!
姓张的你说清楚,离婚不是你pc还有家暴,正儿八经判的离,你再欺负青青一下试试。
你也是个剑货,就你撺掇我老婆抓我儿子是吧,狐狸精,你家男的满足不了你还找个女的,搞破鞋的玩意。
你要干什么冲我来,不关翠翠的事。
张扬跟疯了似的,冲过来用水果刀扎我俩,我们护住了要害,得亏jc来的快。
这事上了新闻,我俩进了医院,医生安排我俩住在同一个病房。
后来我听我们俩女儿说,张扬去做了精神鉴定,装狂躁症,但没骗过护士。
嗯,张耀椛认了我当妈妈,我们俩有女儿了,她跟母亲改姓了柳,柳耀椛。
张扬被判了刑,因为情节严重,这辈子都出不来了,青青的前公婆也企图来找过我们,但被我们请的保镖拦住了。
经过张扬一事,保镖是桦桦和我们一起出的钱。
柳青青的父母找了上来,我以为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一来,就柳青青父母就跪了下去。
对不起姑娘,对不起翠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张扬是这种人,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柳母泪流满面,我们挣扎着让保镖扶起二人。
柳家人真不知道柳青青过的什么日子,曾经柳青青想过求救,但被张扬发现了,威胁她如果敢告诉她家里人,就去砍死她家里人。
柳青青看自己妈妈哭着,她也哭。
柳父沉默了许久,看着我们仨,叹了口气也说道。
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如成全你们,小杨啊,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着我们家青青。
柳母闻言哭的更大声了,当初也就那个张扬,见色起意,上门说亲把自己吹的天花乱坠,柳家急着嫁女儿,才把她嫁了出去。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青青只是柔声安慰着父母,其实她的父母本质不坏,青青也是村里唯一的独生女,是村里最美的那个姑娘,也是村里最幸福最温柔的那个姑娘。
而这样一个姑娘,如今属于我了。
从前是,往后也是。
我母亲还在,年纪也大了,听说了我的事,和刘勇住在了一起,听说刘勇老婆怀上了,她每天忙着照顾孙媳妇,无微不至。
我偶尔给她打点钱,当做抚养费,而她好像在跟我赎罪似的,死心塌地对着刘勇一家,对我不闻不问。
我儿子没有了,好像爸妈也没有了,但从那以后,我又有了爸爸妈妈,我和柳青青共同的爸妈。
在桦桦的介绍下,我们知道了,我们可以在国外领证,我们领了证,哪怕我们精力不如从前了,但这些依旧想做。
我们账号的粉丝越来越多,我还想给她一个婚礼,所以我和桦桦偷偷筹备着。
在婚礼日期前一个月,桦桦账号更新了婚宴邀请,设置了仅我俩账号不可见,但关注我们账号的粉丝,有一部分刷到了。
桦桦在发出来的时候就约定了要瞒着青青和我们的账号。
我哄着她说想看海,和她去了三亚。
又哄着她去试了婚纱,说想看她穿婚纱的样子。
在婚礼当天的凌晨,我叫醒了她,婚礼团队鱼贯而入,青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像个孩子一样任由我们摆弄着,实则是太过惊喜根本说不出话,做不出动作。
我们如期举行了婚礼,参加的人员大多都是我们的粉丝,很多性取向不被广泛认可的人参与了我们的婚礼,携带着各自的伴侣。
在给父母敬茶的环节,传统的柳父柳母从后台走了出来,喝了我们俩敬的茶,柳耀椛还向我们讨要着红包。
在抛手捧花环节,一个年轻男子接到了我们的手捧花,上台说自己的愿望和祝福的时候,他带着伴侣,同样是一位年轻男子上来的,他说。
谢谢阿姨们给了我勇气,因为你们的视频,我带着我的伴侣见了父母,我勇敢的拒绝了相亲。
曾经,我总是为了世俗的眼光,接受了父母的安排,去和根本不喜欢的陌生女性相亲,再和她们说明情况,也委屈了自己的伴侣。
今天有幸见证了两人的婚礼,见证了阿姨父母及子女的认同,也见证了阿姨之间的挫折。
也谢谢您给予我们的勇气,希望有一天,我和我的伴侣也可以同阿姨们一样,站在阳光下,大方的接受祝福。
婚礼很圆满,我的眼眶里泪光闪闪,我和她真的做到了。
哪怕我们的洞房只是安静的依偎在了一起,但我们依旧非常的幸福。
大概性取向会遗传,桦桦在工作之余,结识了她的未婚妻,大大方方的带到了我们面前。
桦桦的未婚妻在见到我们俩紧扣在一起的双手时,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哪怕桦桦不停的安慰她自己的亲人有多么开明,她也以为只是她在用善意的谎言安慰自己,她以为桦桦的父母将是最大的阻碍。
结果呢,就这么见一面就解决了。
桦桦的妻子无父无母,从小就这样坚强的过来的,从小留着超短发,也打心眼里把自己当成男孩。
从前她刚启蒙的时候就想着,自己以后想找一位妻子,再多困难也不怕。
谁知道呢,真到这一天,顺利的可怕,直接丝滑加入。
这一天呢,是桦桦的妻子与我们见面的日子,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将幸福。
傍晚的时候,小情侣离开了。
窗外,是杨柳青青,窗内,是杨翠翠和柳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