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
重生到了夫君兄长的私人别院里。
不仅如此,我还直接重生到了未来,所以准确来讲,这应该叫复活。
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果然还是很难让人接受。
连我那个位极人臣且博览群书的大伯哥,在看见我死而复生的时候,也吓得红了眼睛。
是吓的吗?怎么吓到了还敢一瞬不移地盯着我看?
1
刚复活回来的我还有些局促,手放在身前捏着自己的袖口。怕把大伯哥吓着,只敢嗫嚅地开口:
「大哥…」
「嗯。」眼前的人立马回复了一声。
说完,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静。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我记得我死了,被我的好夫君和他费尽心思迎进门的妾室推进冰湖里害死的。
我该和他说,这可能是我怨气未消才复活的吗?
我纠结地咬住下唇,正为难地思考着。
「既然回来了,原来的身份便不再合适。你先在这儿住着,待我为你寻一个合适的身份,届时再做打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快就接受了吗?
不愧是爹不亲娘不爱还能凭自己的本事身居高位的人,接受能力也太强了。
我心里很惊喜,本就因为复活而抑制不住地开心这下完全倾泻而出。
我向大伯哥小跑过去,轻轻福身:
「多谢大哥。」
「也不必再跟着他叫我大哥,唤我名字就好。」
「…是,多谢砚绥…哥。」
我抬眼,大着胆子看向他。
再来一世,还是会被这般君子端方所吸引。
说起来当初,我还差点就嫁给这位冷脸的清冷太傅了呢。
2
我本是定北将军的女儿,母亲在生下我以后就离开了,最初我也是备受宠爱,取名章芩昭,寓意草木向阳,清雅光明。
不过这一切在我爹娶了续弦以后都消失了。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家里面看着对我如同以往,实际上暗戳戳的忽视和轻慢像潮湿的寒气,穿的再厚也能渗进骨头里。
那个后娘着急地想把我送出去,逼着我爹想起来了祖辈定下的一段姻亲。
和宁国公府的儿子成亲。
其实这种结识勋贵世家累代簪缨的事本不该轮到我,可惜我后娘生出来个男的,嫁不了。
所以按我后娘的话来说,这才便宜了我。
宁国公府现在还是由国公的母亲,张老夫人管家。
也许是张老夫人年纪大了吧,提到这个婚约是又感慨又怀念,当场就认了。
一边摸着我的手,一边介绍家里有两个适龄孙子,说家里没有一个女孩,干脆让我挑一个合眼缘的嫁。
当时的我坐在张老夫人的下位,看着面前两个完全不同的男子。
一个面如冠玉,一身银白锦袍气质脱尘如谪仙,虽说是庶子,但极为争气,已然在朝担任中书令兼皇子们的太傅,名曰江砚绥。
一个艳丽轻佻,湖蓝华服衬得更是张扬肆意,是正妻所出,可谓是宁国公和国公夫人的掌上明珠,无甚成就,就等着承袭爵位,名曰江景成。
两位都是金枝玉叶,真让我选吗?
说实话,哪个都是烫手山芋。
但是江砚绥那清贵的气质,看得我心里属实有些发痒。
虽说都是宁国公的儿子,但他光是站着就和旁人不一样,清新脱俗。
听说他教导皇子们时极为严苛,不知道做夫君的时候会不会有所不同,对待妻子也会如此严苛吗…
会不会每日醒来先解释一篇论语?
我被自己逗笑,压着嘴角打量着他。江砚绥却似有感应,轻轻抬眼和我对视。偷看被抓包,我心下一跳,连忙移开视线。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江景成就笑眯眯地走上来“自我推销”,把张老夫人也逗的直乐,也跟着赞扬他。
一旁的江砚绥已经垂下视线,依旧不语。
好吧,感觉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低着头,机械地挂着大家闺秀的微笑。
就这样,我带着我爹充脸面而给的丰厚嫁妆和定北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嫁给了江景成。
3
成亲后一段时间,江景成待我也还不错。婚后三个月里,江景成流利地对我也是悉心呵护嘘寒问暖。
连带着那副张扬的五官,也被我看顺眼了。
我不用掌家,国公夫人待我也和善,我还养了只狸猫,取名团子,平时偶尔和陪嫁丫鬟春桃一起,出门逛一逛,也没什么话本子里的宴席需要参加,那段时间在府上过得很是清闲。
本以为幸运终于降临于我的时候,江景成带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进了家门。
看月份,这女人是在我进门前就怀上了身孕。
怪不得,怪不得正获荣宠的宁国公府这么快就应了这种荒唐的婚约,怪不得会把我许给嫡子,怪不得…
我神情麻木地看着江景成,原来他对我那样,是因为他有所求,那些花言巧语都是别人听腻了不要的。
我还觉得他人好。
我看着他一步一停地扶着那个女人,脸上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关切,我被迫喝下敬我的妾室茶,又看着他笑吟吟地带着女人离开。
一整趟下来,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
除了离开前对我说的那句,「把你的猫拿出去养,玥儿怀着孕,不喜这些畜牲。」
我并不意外他对我没有感情这件事,只是我又被当成了工具,被欺骗,被抛弃,被利用。
谁会不难过?
还有团子,它又做错了什么?
我没带上春桃,独自一人抱着团子在偏院的秋千上坐着,静静地流泪。
屋漏偏逢连夜雨,连老天也要在这个时候欺负我。
大雨倾盆,我避无可避。
我用衣袖紧紧护住团子,快跑了两步准备一鼓作气跑回院内。
一个修长的人影带着伞,挡住了我的去路。
4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油纸伞,挡住我头上肆虐的雨水。
「大哥…」我躲在伞下,胡乱地擦了擦眼前的水渍,在江砚绥面前像个鹌鹑。
他举着伞看着我,少顷,递给我一方手帕。
「如此伤心…」
我迟疑地接过手帕,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一句话,
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多谢大哥。」
我用熏了沉水香的手帕擦了擦额前的水迹,闻着这般清苦回甘的味道,我心擂如鼓,实在压抑不住心下的愿望,悄悄抬眼看他。
一抬眼就对上了江砚绥那张冠绝京城的脸还有沉沉的眼神,我顿时羞赧,咬着唇低下了头。
兴许是江砚绥看出了我的窘迫,没再说什么其他的,打算将我送回院子里。
我看了看怀里可怜的团子,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促使我拽住江砚绥的袖子。
「大哥,景成不让我养团子了,我能…我能把团子托付给您吗?」
我紧紧抓住他玄色的衣袖,不敢抬头看他。
许久没有反应,我心里拔凉,缓缓地松开江砚绥的衣袖,彻底完了。
本就是一个被江家人利用的工具人,这是在做什么?还希望江家人体谅自己吗?
「可以,先随我回我的院子,换一身衣服再说。」
醇厚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惊喜地抬眼,发现江砚绥也在看着我。
我抱着团子,感激地向他道谢。
后来,我跟着他回了他的院子。
说实在的,还没有我的小院子好。看样子这江家人对江砚绥并不好。
我换上江砚绥托人给我带来的衣服,自己坐在厢房擦头发。
江砚绥的院子里没有侍女,只有小厮。难为他还托人带了这么一套质感上乘的衣服。
待我收整好,江砚绥已经坐在堂屋等我了。
脚边是被擦干的团子,正围着他的腿蹭。
我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大哥,不知弟媳刚才的提议,大哥可所言非虚?」
「君子一言。」
我心下了然,深深行了一礼,「深谢大哥,今日之事弟媳来日必定重谢,那弟媳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毫不留恋我的团子,心下无语,就准备离开了。
「且慢,外面还在下雨,等雨停了再走不迟。」
我半道被叫住,看了看外面大雨倾盆,确实不适合现在就出去。
于是接了江砚绥的好意,坐在一旁。
「其实他们的事,我并不知晓。那日强行把我叫回去,我才发觉是怎么回事,不过已经迟了。」江砚绥抱起脚边的猫,向我走来。
这是在向我解释吗?我仓促起身,下意识想要接过团子。
但是江砚绥好像没有要递给我的样子。
我正犹豫着准备开口,低沉的声音又幽幽地传来。
「今日见你如此伤心,你很爱他吗?」
我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这么直白的问题我该怎么回?
我低着头看着团子,但是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在看着我,我不敢抬头。
我急得后背发麻的时候,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团子放在我这儿吧,不过你得常来看它。」
5
死而复生后的感觉和生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仿佛只是眨了眨眼。
在冰湖里挣扎痛苦的记忆还在眼前,但是鼻腔的肿胀和身体的冰冷僵硬都消失了。
江砚绥把刚刚复活的我安抚好后就去了书房,我独自一人在院前石桌上回忆。
江景成那个烂心肝的,欺骗我再把辛玥纳了以后,又纵容辛玥觊觎我的嫁妆。
要不到就抢,我和春桃护那堆死物护的相当辛苦。
那段时间,因为要去看团子,江砚绥和我走的很近,他们俩找不到机会算计我。
结果呢,江景成撺掇国公夫人把江砚绥调离京城,剩我孤身一人在府里。
冰天雪地,我被辛玥推进冰湖的时候,他明明看见了,却依然不为所动,任由我拖着厚重的衣服,沉入湖底。
丧良心的贱男人,早知道就不救他了。
纳了辛玥没过多久,他和怀着孕的辛玥上街,一旁有马受惊,差点踩到他和辛玥。
正巧我和春桃出行给团子挑东西。看见这一幕,作为江景成明面上的妻子,若是就这样离开,难免落人口实。
于是我拿出将军女儿的本事,飞身上马,控制住了这一切。
那时候江景成看我的眼神灼灼,让人无比恶心。
怀里自己的心上人还在惊吓,就因为旁人的神采被吸引了注意。
这种人,千刀万剐死后下地狱也不足惜。
说起春桃,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傻姑娘,被人支开,连我落水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我死以后,她可有另谋出路?
我想的直叹气,没注意到身后人靠近。
一件披风披在我身上,我惊的一下站起来。
「大…那个,砚绥哥。」
江砚绥离我离得极近,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撞到了石凳,失去平衡差点又死一次。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带,我被带进江砚绥的怀里,两只手撑着他的身体,鼻尖充斥着记忆中那股沉水香味。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江砚绥慢慢将我扶正,顺手地理好了刚给我披上的披风。
「砚绥哥,我想问问,我的陪嫁侍女春桃,现在怎么样了?」
我红着脸,顶着江砚绥一动不动打量我的目光,怯生生地抬脸。
「我知她对你重要,我当初赶回京城以后,就把她调到我院里干活了。你放心,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其他侍女,对她不会有流言。」
江砚绥清冽的声音打消了我的担忧。
但没有消散我脸上的温度。
披风已经系好了,但江砚绥没有离开,仍然离我很久,鼻尖的香气传入我的脑海,不停敲打我的理智。
他伸手,把我的垂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
「芩昭,你做我的书侍吧,随我一同回府。在我左右,不必担心旁人对你出手,你想报仇,随时随地。」
听到最后一句话,没有谁会不心动。
可是我的样貌并没有发生变化,就这样回府,恐怕会被张老夫人当作邪祟驱赶。
我还没说出顾虑,江砚绥就拿出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下东风已借,再没有顾虑了。
6
回了府,本来还担心会被认出来,没想到无一人认出。
江砚绥从哪儿找来的面具,这么厉害。
我低着头,跟在江砚绥身侧进了他的院子。
正松了口气,一声猫叫似的试探传来:
「小姐…是小姐吗?」
这个声音…
是春桃!
我急忙转过身,看见面前的小姑娘已经哭的满脸泪痕。
我心绞痛,我坠湖以后,过得最惨的一定是她。
「春桃…」我嗓子发紧,只能发出轻微气音。
她猛的跑上来跪倒在我身侧,死死的抱住我的腿,克制不住地呜咽:
「小姐你真的回来了!大公子之前真的没骗奴婢,真的把小姐你带回来了!虽然小姐变了样子,但是春桃就是知道是小姐!小姐…春桃真的好想你啊!」
我听得眼酸,缓缓蹲下抱着春桃,丝毫没注意到春桃话里奇怪的地方。
「小姐…那群贱人想抢你的嫁妆,奴婢没让他们得逞!奴婢厉害吧!」
哭的支离破碎,还仰着小脸求表扬。
我又哭又笑,心疼地抱住她:「傻春桃,你一个人怎么护得住的?可怜的一定被人欺负坏了。」
「奴婢没有被人欺负,大公子把奴婢保护的很好。」
说完,春桃又往我怀里钻更深了点,小声地说:
「但是奴婢没有把小姐的东西给大公子。」
我被这傻丫头感动的无奈,哽咽半晌,只能说出
「多谢,辛苦了我的好春桃…」
我抱着春桃安慰,余光注意到一道修长身影。
江砚绥抱着团子看着我和春桃主仆情深,万年不融的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笑。
我摸了摸春桃的头,走到江砚绥身前向他道谢。
刚欠了欠身就被扶起,江砚绥一只手抱着团子,一只手扶住我,
「来看看团子,以前一周要见三四面,现在两三年了,不想它吗?」
我看见江砚绥怀里的团子,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看我,时不时地喵两句,我心都化了。
笑盈盈地伸出手去摸团子的猫猫头,全然没想到,现在团子还在江砚绥怀里,我们俩现在的姿势实在是太…
有夫妻感了。
春桃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我听见她的笑声,转过身,看到她揶揄的眼神,羞得一瞬间热了脸。
虽然戴了面具,但是耳朵还在外面呢。
江砚绥轻笑一声,依旧抱着团子,「我们以前也常这样逗猫,芩昭,你都记得吧?」
7
当然记得。
当初被江景成利用,还不得不送走团子的那段时间。
最初怕麻烦江砚绥,一周才去看一次团子。
后来江砚绥派人传话,让我常去,这才有了后面几乎两天就去一次的状况。
我在院子里陪团子玩,江砚绥就会去书房处理他的事。
我和团子玩累了就去江砚绥给团子准备的厢房休息,抱着团子在躺椅上休息。
一般这个时候江砚绥就处理完他的事了,会来帮我照看团子。
他要是来了兴致,还会抱着团子逗,我也会和他一起逗猫。
两个无孩爱猫男女,那个时候满眼都是小猫,根本没注意到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越往后,我越把江砚绥给团子准备的厢房当作了世外桃源。
江景成和辛玥一恶心我,我就往那儿去。
想来应该是江砚绥的手段和江景成他们自知理亏,府里没人敢嚼我和他的舌根。
而且,也没人敢正面打我嫁妆的主意。
我就这样度过了人生第二开心的一段时间。
直到国公夫人使计谋,把江砚绥派回祖宅处理事务。
我一个人在府里,暗暗地被针对。
不是衣服被人剪了,就是养的花被人拔了。
我和春桃过得很是心烦。
今天报复了回去,明天还有更糟心的事等着我。
那段时间是真的很想江砚绥。
宁国公府也是歹竹出好笋,一堆妖魔鬼怪里出了个江砚绥这样的菩萨。
一直熬了一个月,到了冬天,我的冬衣又被剪坏了,春桃还得去取炭火,国公夫人又传信压着我让我去请安。
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明显就是陷阱。
我当然是不愿意去的,结果有人又来说,春桃取炭火的时候和人发生了争执。
马上要被辛玥那个贱人用私刑了。
我关心则乱,跑出门去。结果走到冰湖上的桥上时,碰到了辛玥和她的丫鬟。
我那时才知道,今日种种,都是局。
连我对春桃的关心也被算计进去了。
辛玥假意争执,把我推进湖里。
我坠入湖底,意识逐渐流走。
再睁眼,就是在江砚绥的私人府邸上。
8
这种仇不可能不报。
江景成不是等着袭爵吗?那就把他心心念念的东西送给别人当谢礼好了。
当朝律法,封荫者,需忠君爱国,仁孝为先,身无残疾,心智清明。
正好从这儿入手。
在回了国公府以后,我先假装江砚绥的书侍跟着混了眼熟。
人人都知道我是当朝太傅,国公府大公子身边的人,说话办事都方便。
一直等到冬季,大雪纷飞。
我让春桃戴上江砚绥带来的面具,提前换了老夫人贴身侍女的鞋,再以江景成的名义把庭院里清扫的侍女引开。
让春桃在张老夫人每日礼佛的必经之路上撒上水,让路面结冰。
果不其然,扶着张老夫人的侍女和张老夫人同时摔倒,老夫人磕到头,昏迷不醒。
全府上下都着急起来了。
作为江砚绥的侍从,自然是要陪主人一同照料老夫人的。
趁着人多,我在江景成喝的水里下了药,再借其他侍女的手端给他。
没过一会儿,因为冬天屋里烧炭盆,又热又不通风,江景成开始胸闷气短。
他不方便带走他的侍从,因为需要代替他看顾老夫人。
江景成独自一人去到老夫人的别院,那里有我给他准备的大礼。
我查到辛玥有个表妹,之前就没少受辛玥的气,辛玥入高门以后更是被看不起。
这个表妹也不是好人,经常虐猫虐狗,暴虐无道。
于是同样给江景成的药,我也下给她了。
冬季温热的房里,温香软玉,还有药物加持。
事成了,我让戴着面具的春桃在老夫人房里,告知了国公夫人还有辛玥。
小门小户出身的人哪儿有定力,听见这件事当场就撒泼了,带着两岁的儿子直接去了别院。
我和江砚绥没去,但能料想是一场大戏。
听下人说,辛玥闹得差点出人命,把宁国公气的都吐血了,一怒之下把辛玥关进祠堂禁了足。
闹到这个地步,我让春桃脱了面具,待在江砚绥的院子里不再出去。
而我,为了防止这件事闹得不够大,亲自出门散播信息。
于是,张老夫人刚苏醒,就听见满京城在传,自己的亲孙子,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与人媾和,对象还是自己妾室的邻居。
哦不是妾室,是平妻,我死了以后又想蹭定北将军的名头,又舍不得自己的小情儿,闹了许久给辛玥抬了平妻。
所以,我传的时候,顺带把我的悲惨经历一同说了出去。
满京城都在说宁国公府的好事,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
当然,为了让我的恩人不受到伤害,我只强调了是国公夫人和江景成所为,至于为什么…
自然是自己不争气,而大公子太争气,忮忌了呗。
听着春桃回来和我汇报,我抱着团子笑倒在贵妃躺上。
我笑弯了眼,摸着团子顺滑的毛发。
还差一把火呢。
江景成被关在祠堂,出入受限,但是国公夫人爱子心切,允许他的下人去服侍。
爱子心切好啊,要得就是爱子心切。
我装扮好,等着江景成的小厮出门采买。
在必经之路上,不经意放出模棱两可的话,表示江砚绥有袭爵之心。
再找人当托,把江景成如何德不配位的评价专门说给他的小厮听。
当然,这都是定点宣传。
毕竟不能把江砚绥的名声坏了。
果然,当天晚上江景成就大闹着要见爹娘。
宁国公之前被气的不行,还没消气。
只有国公夫人心疼的不行,见了江景成。
我拜托江砚绥的暗卫偷听,这两母子,真想出了买凶杀人的招。
这都在我预料之内,两三年前可以为了我的嫁妆把我推入冰湖,现在就可以为了爵位把自己的兄弟杀害。
如此歹毒心肠。
我把这事告诉了江砚绥,他沉吟片刻,就让人全程跟踪,吩咐必须一次到位。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也会反击。
江砚绥放下书简,对我浅笑:
「就差最后一步了,我定会帮你的。」
9
事情的结果,当然是买凶失败。
凶手当场被抓住,又因为江砚绥早就拿到了证据,江景成两母子的牢狱之灾无可避免。
别说爵位了,连性命都难保。
那辛玥该怎么办呢?
我趴在江砚绥的书桌前玩毛笔。
经过这一遭,我和江砚绥的关系迅速拉近。
我和他已经培养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默契。
我把玩着笔,江砚绥坐在另一侧看书。
我正愁苦于怎么把辛玥一起拉下水,江砚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芩昭,恢复身份吧。作为证人指认他们,其他的我替你斡旋。」
我愣了一瞬,恢复身份?
江砚绥起身走到我身后,就这我的手握住了那支笔。
「如何?既然回来了,何不光明正大拿回你的一切?」
他沾了点清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回”字。
回?
我仰头看着江砚绥,他亦垂眸看向我。
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第一次露出邪气的一面。
我的视线和神思都被他熠熠生辉的眼瞳吸了进去。
江砚绥见我出神,轻笑一声,眼波流转看着我的双眼,用手点了点我的鼻尖,
「回神。」
我被逗的脸红心跳。
有点太犯规了!!!
我低头避开他的眼神,心脏跳的快蹦出来。
我感觉,我有点心动。
10
第二天,江砚绥将辛玥带上公堂受审,我作为证人,出席作证。
这是我复活以来,第一次以章芩昭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
全场哗然。
我刚刚走进去,还没说话,辛玥就被吓得什么都招了。
江景成,辛玥,国公夫人,还有仍然瘫在床上的张老夫人,通通都伏了法。
连江景成那个两岁的小儿子,也被直接送回老宅,被江砚绥压着,再无出头之日。
从公堂出来,外面正纷飞大雪。
我再一次接住雪花,这一次,我浑身是暖的,呼吸着冬季独有的清冽空气。
现在,才是我真正复活的时候。
我的心绪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痛快,反而像静静落下的雪。
江砚绥轻轻走到我身边,我抬头与他对视。
漫天飞雪模糊了江砚绥清晰的脸廓,我感受到他的目光和我一样缱绻。
如果一开始,是他做我的夫君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知道,为何我总是想和江砚绥待在一起,为何我敢把猫带给他养,为何我看见他总会害羞。
因为我心悦他。
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反而没那么坦荡。
心悦又如何,江砚绥对自己有没有想法尚且不论,你已经嫁给过他的弟弟了,他对你好也许只是为了报复江家人呢?
我收回目光,情绪有些低落。
算了,这份心意看样子要无疾而终了,
江砚绥朝中还有要事,正好我一个人,去我复活的地方再看一看吧。
11
我没带上春桃,一个人去了江砚绥的别院。
院里除了两个守卫,里面再没有其他人。
我与江砚绥交好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我进入他的院子也非常顺利。
亭台楼阁,假山叠翠,一座极雅致的别院,
我去到我复活的厢房处,感慨万千。
上天待我不薄啊。
我进入那间房间,突然,发现一面墙建的很是奇怪。
鬼使神差,我用手探索那面墙,敲了敲,是空心的。
我继续沿着墙摸索,摸到了一个机关。
我本该现在就立刻停手,离开此地,但不知怎么的,我的手不听使唤的按下那个机关。
墙其实是暗门。
暗门打开,迎面而来是阵阵寒意。
里面的蜡烛早已熄灭,光线昏暗不堪。
房间里的房梁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悬挂着红色的细线。
依稀看见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各种符纸,地上是用不知什么画的红色的阵法。
阵法中间是一个空的冰棺,但是里面却有枯萎的鲜花。
我头发发麻,脊背被冷汗浸湿。
定眼看去,正对着我的墙上,竟挂着我的画像。
是我,没错了,是抱着团子躺在贵妃椅上的我。
我嗓子发紧,为何江砚绥的别院里会有一间这样的暗室。
我被吓得只能做到一步一步挪动。
靠近那些符纸,正面画着我不认识的符文。
而背面,是用血写的,来来回回重复循环的几个字:
吾妻章芩昭,回
我吓得瞬间腿软,只能扶住墙,勉强站立。
为什么?这是什么?是江景成写的吗?为什么会在江砚绥的院子里。
我感觉胸闷气短,呼吸不畅,我的心脏好似被人死死握住。
我在这里快窒息了。
我抖着双腿试图离开暗室。
突然,暗室里本就昏暗的光线更不清晰,我抬头,江砚绥正直直地站在门外。
我狠狠吓了一跳再也撑不住,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江砚绥哑着声音,一点点靠近我,「卿卿怎么找到这儿的?这么厉害,我们真的很有缘呢。」
我的腿和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
我看着江砚绥在我面前站定,缓缓地蹲下来。
他深邃的眼睛里难得一见的偏执惊到了我,
我颤抖着双手抓住他的衣摆,强装镇定地问他:
「这是你和江景成弄的吗?」
他轻轻一挑眉,哼笑一声,两只微凉的手捧住我的脸,
「怎么会?我怎么会让江景成那个畜生来,这些,都是我弄的。」
他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就继续说。
「你的尸首是我挖出来的,是我带回这里用冰棺封上的。这些招魂术都是我亲自去寻的,不管是道士还是和尚,只要能将你带回来,我都重重有赏。」
「我见你第一面就对你印象深刻,那么生动,满屋都是令人作呕的戏子,只有你,那么鲜活。」
「可惜我太蠢了,我若早知道那是个局,一定早早破了把你娶回去。」
「还让我每天只能听你的声音,看你的背影缓解思念。」
「我知道你的心,曾经甚至给过江景成那个畜牲一点机会,那段时间我快忮忌疯了。」
「你本该是我的妻,是那群贱人骗了你,他们死有余辜。」
「后来那场雨,我真的太开心了,你就在我眼前我好想拥你入怀,可是我忍住了,我看着你一点点信任我依赖我靠近我,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我出生下来就是错误,爹觉得我是错误,娘觉得我是累赘,我没有人疼,没有人关心。」
「是你让我觉得人生有意义,芩昭,是你才让我有意义的。」
「我太喜欢你了,我甚至想过杀了江景成,把你强娶回家!」
「可是你先离开我了…」
江砚绥说到这里,嘶哑的声音堵在喉间,常年淡漠的眼睛里充斥着哀伤。
「芩昭,卿卿,你离开我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
「我好想就随你去了,可惜你还没有报仇。」
「所以我想尽办法,我要带你回来。」
「你要是回不来,我也没有活的必要了。」
他轻轻掀起衣袖,白洁的手腕上纵横着伤疤。
「以吾血换吾妻,我甘之如饴。」
12
我呆在原地,这番话太过震撼,我的大脑迟迟无法运转。
我轻轻抚摸江砚绥手腕上的伤疤,心像针扎一样疼。
酸胀感充盈着我的胸腔。
我哭了,眼泪落下的第一秒,江砚绥就捧着我的脸道歉。
「对不起,卿卿,我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卿卿,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不住的道歉,脸上的愧疚已经溢出来了。
我抹去眼泪,猛的抱住他。
「江砚绥,我也心悦你,第一眼我就心悦你。」
我感受到他身体一瞬间僵硬。
我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更用力的抱着他。
「谢谢你给我新生。」
我喜极而泣,眼泪尽数落在江砚绥的衣襟上。
他只愣了一秒,下一秒,就用力地回抱住我。
他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暗室里回荡。
我相信,今天是我复活前后,最好的一天。
13
回了府,江砚绥立马着手娶我的事宜。
他让我只用等待,等待着他来娶我就好。
我最初还有些担心流言,还有陛下的意见。
可到后来,发现街上的人对我都和颜悦色,有些胆大的孩子还叫我太傅夫人。
陛下那里也下了赐婚的圣旨,宫里年幼又活泼的五皇子还调笑着叫我师娘。
天气回暖,我在院里绣着盖头,春桃和团子在一旁玩闹。
我就这样看着梅花谢,桃花梨花开,等着成婚那日。
江砚绥不知怎么搞定了我爹,我还能从家里出嫁。
有皇子替我堵门,公主和大臣的家眷陪我梳妆。
甚至皇帝亲赐新婚贺礼,祝福我和江砚绥百年好合。
到出门拜别父母的时候,高堂上坐着我爹,旁边摆放着我娘的灵位。
我继母被关在后院不得出来。
我爹恭恭顺顺地说着吉祥话,抱着我母亲的灵位送嫁。
我牵着江砚绥的手,一步一步走进花轿。
到了江府,等到掀盖头的时候,我看见颤巍巍的喜秤探进来,小心翼翼地掀开。
我含羞抬眼,对上江砚绥亮莹莹的眼睛。
「娘子…」声音又哑又抖,逗的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我害羞地低下头,柔柔地回了一句,「夫君。」
又是一阵起哄。
喜婆见气氛到位了,乐呵呵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带着众人离场了。
我和江砚绥面对面,还有些局促。
江砚绥嘴角带笑,眼神一寸一寸地描摹我的眉眼。
「娘子,我好开心。」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上天待我不薄,一切都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