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修真界第一宗门的杂役。
别人练剑我睡觉,别人打坐我撸猫。
系统每天只结算我“无所事事”的时长。
宗门大比,天才师兄一剑西来,气势如虹。
我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然后,师兄的剑碎了。
全宗门的长老都跪在地上喊:“老祖!”
我只想当个咸鱼啊!
第一章 杂役的自我修养
沈棠穿越到“天衍宗”的第三天,就知道自己摊上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穿越。
别人的系统是“签到送神装”“杀怪爆经验”“抽奖得仙法”,他的系统面板简洁得像一个考勤机:
【咸鱼系统已激活】
【核心规则:宿主每保持一小时“彻底放松、毫无进取心”的状态,结算一次“咸鱼值”。】
【咸鱼值可兑换:寿命、基础属性、被动技能。】
【警告:任何主动修炼、主动争取资源的行为,将导致当日咸鱼值清零。】
沈棠盯着面板看了很久,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撸猫算放松吗?”
系统没有回答。但他把宗门后山那只橘猫抱到膝盖上的时候,面板上跳出了一行小字:
咸鱼值+1
沈棠放心了。
天衍宗是北域七宗之一,山门巍峨,云雾缭绕,正经弟子们每天卯时起床练剑,辰时打坐吐纳,午时研读道藏,下午还要去任务堂接活赚贡献点。卷得令人发指。
沈棠是杂役。杂役不需要修炼,只需要干活。扫院子,劈柴,给灵田除草,给师兄师姐们跑腿送丹药。但沈棠发现了一件事:杂役的活干完了,剩下的时间全是自己的。理论上,一个杂役每天需要工作四个时辰,实际上手脚麻利点,两个时辰就能干完。
沈棠只用了一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后山那棵歪脖子松树下躺着。橘猫趴在他肚子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风里带着灵草的清香。他连呼吸都调到了最慢,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咸鱼值+1。
咸鱼值+1。
咸鱼值+1。
他攒了三天,换了一个【被动·铁胃】。没什么大用,就是吃什么都不得肠胃病。又攒了五天,换了一个【被动·微感】。能模糊地感知到附近有没有人在骂他。沈棠觉得很值。一个杂役,要那么强的战斗力干什么?活着,舒舒服服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和他一起当杂役的还有一个少年,叫赵铁柱,每天干完活还要偷偷练拳。练得虎虎生风,汗如雨下。赵铁柱看沈棠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放弃人生的人。
“沈哥,你就……真不练?”
沈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里:“练那玩意儿干啥,怪累的。”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沈棠差点笑出声的话:“可是,咱们总不能当一辈子杂役吧?”
沈棠没回答。他在心里说:当一辈子杂役,那可太好了。
天衍宗杂役的待遇其实不差。管吃管住,每月还发三颗最低等的“养气丹”。养气丹这种东西,正经弟子看不上,但对凡人来说,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沈棠攒了六颗,没吃,拿去山下坊市卖了,换了一床更软的被褥和一只会打呼噜的狸花猫。
他的世界里,没有灵气修炼,没有境界突破,没有宗门荣耀。只有猫,阳光,和被褥的柔软度。
直到那个黄昏。
沈棠照例躺在后山。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和他那只橘猫一个颜色。他眯着眼,半睡半醒,咸鱼值在缓慢地跳动。然后他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很轻,但他感知得到。
他睁开眼。歪脖子松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下几片。远处的天边,一道白色的剑气冲天而起,那是内门弟子练剑的动静。天衍宗的天才,陆清玄。据说十五岁筑基,二十岁凝丹,是整个北域年轻一辈里最有希望问鼎元婴的人。
沈棠打了个哈欠。
剑气越来越近。沈棠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那道剑气是从内门练剑场方向飞来的,不知道是失控了还是怎么着,一道凌厉的月牙形白光,贴着山脊呼啸而来,把沿途的树冠齐齐削平。
沈棠的歪脖子松树,正好在它的路径上。
橘猫炸毛了。沈棠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猫往旁边滚。但剑气太快了。白光已经到头顶了。
沈棠本能地抬起手。
“当。”
一声脆响,像是有人拿铁锤敲了一下铜钟。剑气碎了。白色的光炸成漫天的碎屑,像一场逆流的雪。沈棠的手掌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道剑气消失的方向。然后他把橘猫放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了,继续睡。”
橘猫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沈棠理解了一件事:他的咸鱼值,好像不光是能换被动技能。他刚才抬起手的那个瞬间,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自动涌了出来。像是一潭死水被搅动了,但搅动的力量,来自他躺了半个月所积累的东西。
沈棠再次打开面板。
累计咸鱼值:847。
可用咸鱼值:0。
被动技能:【铁胃】【微感】【无争(隐藏)】。
“无争”两个字是灰色的,带了一个问号。沈棠点了一下。
【无争】:当宿主处于“不主动攻击”状态时,遭受的任何攻击性灵力将被自动吸收,并以咸鱼值形式返还。
沈棠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这系统,还挺讲道理的。
他重新躺回歪脖子松树下。橘猫小心翼翼地重新爬到他肚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沈棠闭上眼。
远处,天衍宗内门已经炸了锅。陆清玄那一剑“天衍十三式”第九式,是他最强的一剑。原本应该劈向练剑场的试剑石,却不知为何偏了方向,朝后山去了。偏了方向就算了,剑气在中途突然碎了。碎得莫名其妙,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陆清玄脸色铁青。他的师父,天衍宗长老苏衡,眉头紧锁。
“后山……有什么东西?”
沈棠打了个呼噜。
第二章 师兄的剑碎了
第二天,沈棠照常扫院子。
内门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议论纷纷。话题只有一个:昨天陆师兄的剑气,到底是怎么碎的。沈棠扫把挥得慢悠悠的,耳朵竖着,听了个大概。
有人说后山出了妖孽。有人说地脉出了问题。还有人说,是陆清玄自己练岔了气,控制不住剑气。说这话的人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陆清玄是天衍宗的门面,说谁练岔气也不能说他。
沈棠扫完地,去灵田拔草。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哥,你昨天在后山,看到什么没有?”
“看到一只橘猫抓了只蚂蚱。”
赵铁柱显然不信。但他也没追问,只是搓了搓手,说:“我昨天……好像看到后山亮了一下。白的,像剑气。”
沈棠把一根草扔进筐里:“那你肯定看错了。后山哪来的剑气。”
赵铁柱挠了挠头,走了。
沈棠拔完草,抱着猫去后山。他躺下之后,没有立刻闭眼,而是看着天空,琢磨昨天的事。他的咸鱼值机制,他大致摸清楚了:躺平一小时,给一点。一天躺满十二个小时,给十二点。他躺了将近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点,但面板上写的是“累计847”。多出来的那些,大概是“无争”被动吸收的剑气转化的。
一道失控的剑气,值五百多咸鱼值。
沈棠算了一下这个汇率,倒吸一口凉气。陆清玄那道剑气的威力,他虽然没有正面承受,但光看它削平树冠的架势,正面挨上,他这个杂役应该已经成灰了。“无争”不仅没让他受伤,还把攻击完整地转化成了资源。
这不就是……碰瓷吗?
沈棠重新闭上眼。橘猫在他肚子上踩了踩,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阳光温热。
咸鱼值+1。
沈棠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继续躺着,躺着躺着,有一天陆清玄再来一剑呢?或者,来一个更强的?他的咸鱼值会涨到什么地步?能换什么?
他又睁开眼,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兑换列表。
寿命:100咸鱼值/年。
基础属性:500咸鱼值/点。
被动技能:价格不等。
他目前所有咸鱼值加起来,能换八年寿命。但他觉得自己暂时不需要。他更需要的是……继续躺着。因为躺得越久,碰到的“机会”就越多。这是一种很奇妙的逻辑:他什么都不做,反而能获得一切。
沈棠把这个逻辑命名为“咸鱼悖论”。
他满意地闭上眼。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但沈棠注意到了一些变化。后山的禁制加强了。原本后山是杂役和低级弟子偶尔来的地方,现在有了巡山弟子定时巡逻。沈棠有一次差点被撞见,好在杂役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一个杂役在后山睡觉?太正常了。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陆清玄来了。
沈棠是在第二天傍晚发现的。他眯着眼,感知到一个白衣的身影站在后山入口处,背着手,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山坡。陆清玄长得很好看,眉目清冷,气质如霜,站在夕阳里像一幅画。他看了很久,目光从沈棠躺着的那棵歪脖子松树扫过,没有停留。
沈棠的呼吸没有变。橘猫的呼噜声没有断。
陆清玄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走了。
沈棠在心里给陆清玄打了个高分。这个师兄,虽然剑气差点把他劈了,但至少不扰民。比那些练剑的时候大喊大叫的弟子强多了。
又过了两天。
沈棠发现一件事:他的“微感”被动在升级。原本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附近有没有人在骂他,现在能感知到具体的方位和情绪强度。他感知到,后山入口处,有一个人对他有强烈的……好奇。
不是恶意。是好奇。一种“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好奇。
陆清玄又来了。这次他没有站在入口处,而是走了进来。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不慢,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沈棠闭着眼。橘猫睁了一下眼,看到来人,又把头埋了回去。
陆清玄走到离沈棠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沉默。
沈棠的咸鱼值在跳动。一小时一点,稳如老狗。但“无争”的被动也在微微震颤,因为陆清玄身上的灵力很浓。他不自觉地释放着剑修的锐气,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沈棠的“无争”在吸收这种被动散溢的锐气。很少,但积少成多。
陆清玄站了半炷香,开口了。
“你。”
沈棠没动。
“我知道你醒着。”
沈棠的呼吸停了一拍。但他迅速调整回来,甚至让自己的鼾声更响了一点。陆清玄沉默。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棠差点破功的话。
“你的猫在舔你的脸。睡着了的人不会被猫舔脸还不动的。”
沈棠在心里骂了一句。橘猫确实在舔他的脸。他太放松了,没注意到。他缓缓地、用一种刚睡醒的、迷迷糊糊的姿态,睁开了眼。
“啊……师兄?”
陆清玄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在这睡了多久了?”
“每天……都来?”
“我是杂役。干完活……就睡会儿。师兄有事?”
陆清玄盯着他的眼睛。沈棠让自己的眼神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像是刚睡醒的人看世界的样子。他感觉到陆清玄的灵力在试探他。一道细细的、如丝线般的灵气,从陆清玄的指尖逸出,朝他飘来。
沈棠没有躲。
灵气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无争”自动启动。那道灵气像一滴水落进了沙漠,无声无息地被吸收了。
咸鱼值+3。
陆清玄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棠眨了眨眼。“杂役啊。师兄要不要喝水?我那边有个水囊。”他指了指不远处。他的语气真诚,表情困惑,像任何一个被内门弟子突然搭话的杂役该有的反应。
陆清玄没有喝水。他退后两步,深深地看了沈棠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又停住。
“明天,我会再来。”
沈棠躺回去。橘猫继续舔他的脸。他看着面板。
累计咸鱼值:1203。
【无争】状态:已吸收外部灵力,转化率 100%。
沈棠闭上眼。他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只很贵的猫。而陆清玄,正在变成那个每天来喂猫的人。
第三章 全宗门的灵力都在变少
事情是从第四天开始不对的。
沈棠发现,“无争”的被动,范围在扩大。原本只有靠近他的人,散溢的灵力才会被吸收。现在,三丈、五丈、十丈。后山这一片山坡,似乎在慢慢变成一个灵力的“洼地”。灵气会自动往他这边流。
很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沈棠察觉到了,因为他的咸鱼值在加速积累。每小时不止一点了,有时候两小时跳三点,有时一小时跳两点。他躺着不动,灵气自己送上门来。
陆清玄确实每天都来。每次来,他身上的灵力都会被“无争”吸走一些。不多,但陆清玄是剑修,灵力精纯。一点点,对沈棠来说就是好几点咸鱼值。陆清玄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每次来都待不长,一炷香就走。但第二天又来。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凝重。
到了第七天,后山的灵气浓度下降了将近一成。
这件事终于惊动了宗门。
沈棠躺在树上(他已经从树下挪到了歪脖子松树的枝干上,因为树下偶尔有虫子),听着远处的钟声。天衍宗的示警钟,三响。他听赵铁柱说过,三响代表“宗门异象,需查明原因”。
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来找他:“沈哥!出大事了!后山的灵脉好像出问题了,长老们全来了!”
沈棠从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灵脉出问题?那咱们杂役是不是可以放假了?”
赵铁柱瞪了他一眼。“放假?宗门出了事,杂役要加班的!所有杂役去灵田集合,帮忙搬运灵石,布阵!”
沈棠叹了口气。他跳下树,橘猫从他怀里跳走,钻进了灌木丛。他跟着赵铁柱往灵田走。路过内门练剑场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了陆清玄。陆清玄站在一群长老中间,面色沉静,正在说什么。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沈棠。
沈棠移开视线,继续走。但陆清玄的目光像一根线,牵着他后颈。
灵田里,杂役们被指挥着搬东西。沈棠搬着几块低品灵石,慢吞吞地走。他的“无争”现在是一个半径很大的被动场域。搬灵石的杂役经过他身边,手里的灵石似乎……轻了一点。沈棠注意到了,但没声张。
一个长老从旁边走过。天衍宗二长老,柳无咎,一个面相严厉的老妇人。她经过沈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沈棠一眼。沈棠低着头,搬着灵石,表情恭顺。
柳无咎皱了皱眉。她感觉自己的灵力……波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她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异常。走了。
沈棠松了口气。但面板跳了。
咸鱼值+12。来源:金丹期灵力散溢。
搬完灵石,沈棠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这是他能做到的最“不主动”的放松方式了。他闭着眼,感知着整片灵田的灵力流动。他能感觉到,“无争”在缓慢地、无声地吞噬着这片区域的灵气。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形:如果他一直待在天衍宗,待个一年半载,天衍宗的灵脉会不会被他“吸干”?
他打了个寒战。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当个咸鱼,不是想当宗门的灾难。但“无争”是被动技能,它在他不主动攻击的情况下会自动运转。他控制不了它停止。除非……他主动做点什么?但主动做任何事,咸鱼值就清零了。
沈棠陷入了沉思。
傍晚,他没有去后山。他回了杂役住的偏院,躺在自己的床上。被褥是软的,猫在脚边,窗外有蝉鸣。但他的心不静。
咸鱼值+0。
因为他没有在“彻底放松”。他在焦虑。系统判定:焦虑不属于放松。沈棠翻了个身。他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越是在意这件事,就越无法放松。越无法放松,咸鱼值就越低。咸鱼值越低,他就越焦虑。
死循环。
他坐起来。橘猫被他吵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沈棠摸了摸它的头。
“你说,我是不是该跑?”
橘猫打了个哈欠。
沈棠在深夜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后山。他去找了赵铁柱,问他借了一本《天衍宗基础吐纳心法》。赵铁柱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沈哥,你要修炼了?你不是说练那玩意儿没用吗?”
沈棠说:“我突然觉得,人还是得有点上进心。”
赵铁柱热泪盈眶,把心法塞给他。“沈哥,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说嘛,咱们总不能当一辈子杂役!”
沈棠拿着心法回了房间。他坐在床上,翻开第一页,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始按照心法里的姿势,盘腿,结印,试图引气入体。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主动修炼行为。今日咸鱼值已清零。
累计咸鱼值:1834。
沈棠看着“清零”两个字,心如刀割。但他咬着牙,继续练。他得学会一件事:控制“无争”的开关。如果“无争”是被动吸收,那主动修炼能不能让它“饱和”?或者,能不能让他学会“有争”?哪怕一丁点主动攻击的能力,让他能把这个被动场域收起来?
他练了一个时辰。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的身体里空荡荡的,灵气像水从沙子里流过,留不住。但面板跳了一行字。
【无争】技能状态:吸收效率 +15%(修炼行为激活了某种契合)。
沈棠把心法摔在床上。这系统是故意的。他主动修炼,咸鱼值清零了,但“无争”反而变强了。他越是努力,越像一块更大的海绵。
赵铁柱在门外喊:“沈哥!沈哥!出大事了!”
沈棠开门。赵铁柱脸色苍白。
“陆师兄……陆师兄在后山练剑,剑气又失控了。这次……这次剑气朝内门大殿去了。苏长老出手拦,没拦住。剑气在大殿门口……碎了。苏长老说,整个大殿的灵气都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瞬间抽干了。”
沈棠的心沉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陆师兄说了一句话。他说,‘我知道是谁。’”
沈棠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橘猫从他脚边溜过,蹭了蹭他的裤腿。他低下头,看着猫。
“走吧,”他说,“去后山。”
第四章 我不装了
后山围满了人。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里三层外三层。长老们站在最前面,面色各异。苏衡站在最中间,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陆清玄站在他身侧,面色平静,但沈棠感知到他的灵力在剧烈波动。
沈棠从人群后面挤进去。赵铁柱拉住他:“沈哥你疯了?前面全是长老!”
沈棠没理他,继续挤。他走过人群,走过弟子,走到长老们的视线范围内。苏衡看到了他。一个杂役。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脚上是沾了泥的布鞋。苏衡皱了皱眉。
陆清玄说:“就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聚在沈棠身上。沈棠站定。他面前是歪脖子松树,他躺了半个多月的地方。树下有他压出的浅浅凹痕,还有橘猫留下的几根毛。他深吸一口气。
系统提示:宿主已进入“主动暴露”状态。咸鱼值获取暂停。
累计咸鱼值:1834(冻结中)。
沈棠开口了。
“师兄,你的剑气,是我挡的。”
安静。极度的安静。然后是一片哗然。苏衡的目光锐利起来,金丹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压过来。沈棠的“无争”自动运转,威压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被吸收。
咸鱼值+120。
苏衡的脸色变了。他感知到了:他的威压,消失了。一股金丹期修士的全力威压,落在那个杂役身上,像泥牛入海。他的灵力被那个杂役吸收了。苏衡退了一步。他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微微发抖。
“你……你是……”
沈棠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你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躺在这儿的每一天,都在吸收附近的灵气。陆师兄的剑气,苏长老的威压,后山的灵脉,内门大殿的灵气……都是被我吸走的。”
他停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的功法……是被动的。我不动,它就在动。我越放松,吸得越狠。”
苏衡的嘴唇动了动。“你是什么境界?”
沈棠摇头。“我没有境界。我是杂役。我连筑基都不是。”
沉默。
陆清玄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但沈棠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被验证的……释然。“所以,我第一次朝你出剑的时候,剑气不是失控。是你。”
“是我。”
“你挡了那一剑,然后继续躺着。”
“我打不过你。我只能躺着。”
陆清玄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沈棠,知道你在天衍宗躺了多久吗?”
“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你的被动吸收,吸走了天衍宗后山灵脉将近两成的灵气。如果再让你躺三个月,整个天衍宗,会变成一片灵气的荒漠。”
沈棠说:“所以我主动站出来了。我不能躺了。”
苏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沙哑:“你主动站出来……是为了救天衍宗?”
沈棠想了想。“是为了救我自己。我不想当那个把宗门吸干的人。我想当个咸鱼,不想当灾难。”
苏衡看着他。然后,这位金丹期长老,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来。
“天衍宗苏衡,参见老祖。”
沈棠:“?”
陆清玄也跪了下来。然后是柳无咎。然后是所有的长老。然后是弟子们。黑压压的一片,跪在后山的山坡上。
沈棠站在歪脖子松树旁,橘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蹭着他的脚踝。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几百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彻底躺不平了。
第五章 老祖的摸鱼日常
沈棠成了天衍宗的“老祖”。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大概相当于一只家猫被选为森林之王。但沈棠发现,这个身份其实有它的好处。最大的好处是:没人管他了。
苏衡给他单独辟了一座山头,叫“闲云峰”。峰上只有一间竹屋,一张石桌,一片草地,和一棵新栽的歪脖子松树。橘猫有了自己的窝。沈棠每天的工作是:躺在竹屋前的草地上,等宗门送饭。送饭的弟子毕恭毕敬,把食盒放在三丈外就退下,不敢靠近。
因为苏衡下过严令:任何人不得主动向老祖输送灵力。老祖的功法是被动的,你越靠近,他吸得越多。要保持距离。
沈棠很喜欢这个规定。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躺着了。
咸鱼值+1。
咸鱼值+1。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天衍宗有了老祖这件事,瞒不住。北域七宗,消息传得比剑气还快。第一个来的,是隔壁的“万剑宗”。万剑宗的宗主派了一个长老,带着厚礼,说是“拜访”。其实就是来探虚实。
苏衡把人拦在了山门外。但万剑宗的长老执意要见“老祖”。沈棠躺在草地上,听苏衡用传音符跟他汇报。他说:“让他来。但是,让他别带灵力护体。”
万剑宗长老来了。一个瘦高的老者,元婴初期。他走进闲云峰的范围,灵力护体自动打开,然后他感觉到不对劲了。他的灵力护体在变薄,像冰在阳光下融化。他加快脚步,走到沈棠面前十步远的地方,脸色已经白了。
沈棠躺在草地上,橘猫在肚子上。他睁开一只眼。
“来啦?坐。”
长老没坐。他盯着沈棠,盯了很久。然后他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万剑宗赵无极,见过前辈。前辈……前辈的境界,晚辈看不透。”
沈棠说:“我没有境界。我是杂役出身。”
赵无极嘴角抽了一下。一个杂役,让他的元婴护体在三息之内薄了三成。他深吸一口气,说:“前辈可否……收敛一下功法?晚辈的灵力,有些撑不住。”
沈棠说:“我收不了。我是被动的。”
赵无极沉默。然后他退后三步,又退后三步。退到十丈开外,那种被吸扯的感觉才消失。他站在那里,远远地朝沈棠拱了拱手。
“前辈……保重。晚辈告辞。”
他走了。走得很快。
沈棠闭上眼。橘猫咕噜咕噜。
咸鱼值+1。
第二天,万剑宗送来了一份“盟约”。措辞极其恭敬,大意是“愿与天衍宗永结同好,共御外敌”。苏衡把盟约拿给沈棠看,沈棠翻了两页,扔在一边。
“苏衡。”
“老祖。”
“以后这种事,别拿给我看。我看不懂。”
“是。”
“还有,让赵铁柱来闲云峰当值。他是我朋友。”
苏衡愣了一下。“赵铁柱?那个杂役?”
“对。让他来。他不用靠近我,就在峰下待着。给他安排个轻松的活。”
苏衡应了。
赵铁柱来的那天,站在闲云峰下,仰头看着竹屋前的沈棠,表情像是见了鬼。“沈……沈哥?不对,老……老祖?”
沈棠朝他挥了挥手。“铁柱,上来。别带灵力。”
赵铁柱走上来了,浑身僵硬。沈棠让他坐在三丈外,扔给他一个食盒里的灵果。“吃。别客气。”
赵铁柱捧着灵果,不敢吃。他看着沈棠,看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沈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棠咬了一口灵果,嚼了嚼。“一个想躺平的人。”
“那你怎么……”
“我怎么成了老祖?”沈棠笑了笑,“因为躺得太好了。”
赵铁柱没听懂。沈棠也没打算让他听懂。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沈棠的咸鱼值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闲云峰的灵气浓度在缓慢下降,但苏衡已经安排人在峰外布了聚灵阵,把远处的灵气引过来,维持峰上的浓度。沈棠觉得这个方案很聪明:相当于给他续杯。
陆清玄每个月来一次。他站在峰下,不上去,远远地看一眼。沈棠有时候感知到他的灵力,会睁开眼,朝他点点头。陆清玄也点点头。两个人不说话。
有一天,陆清玄在峰下站了很久。沈棠感知到他的灵力波动得很厉害,像是在挣扎什么。然后陆清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沈棠听得到。
“沈棠。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那天……挡我的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沈棠想了想。“没什么感觉。你的剑,挺凉的。”
陆清玄沉默。然后他说:“我练剑十年,那一剑是我最强的一剑。你什么都没做,它就碎了。”
“嗯。”
“我很不甘心。”
沈棠坐起来。橘猫从他肚子上滑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他看着峰下的陆清玄,那个白衣的、清冷的师兄,站在月光里,像一把被折断过的剑。
“陆师兄,”沈棠说,“你那一剑,其实没有碎。它被我吃了。它变成了我的东西。所以从某个角度说,你的剑,在我身体里活着。”
陆清玄抬头看他。
沈棠说:“你练剑,我躺平。你的剑意进了我的身体,被我的咸鱼值转化了。它没有消失。它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陆清玄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上一次真。
“你是说,我养了一只很贵的宠物?”
沈棠也笑了。“差不多。”
陆清玄走了。走之前,他说了一句:“下个月,我还会来。”
沈棠躺回去。月光很好。猫很暖。他闭上眼。
咸鱼值+1。
第六章 大结局:躺平的真谛
三年后。
天衍宗成了北域第一宗。不是因为沈棠出手,他一次手都没出过。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天衍宗有一位“老祖”,坐在闲云峰上,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元婴期的修士退避三舍。
没有人敢惹天衍宗。沈棠也因此从未遇到过任何需要他“战斗”的场合。他依然是个咸鱼。只是这条咸鱼,挂在了宗门最高的旗杆上。
苏衡已经习惯了每年来汇报一次宗门大事。沈棠每次都听一半,睡一半。苏衡也不在意。老祖听不听无所谓,老祖坐在那里就行。
赵铁柱成了闲云峰的“峰主助理”,管着沈棠的伙食、猫粮、和被褥的更换。他不再修炼了。沈棠问过他为什么。赵铁柱说:“练了三年,不如沈哥躺三天。我练个什么劲。”
沈棠笑了。“你不练,以后怎么出去闯?”
赵铁柱说:“我不闯了。给老祖当助理,比闯荡江湖舒服。”
沈棠点点头。“有悟性。”
陆清玄依然每个月来一次。他已经是天衍宗的新任掌门了。苏衡把位置传给了他,自己闭关去了。陆清玄每次来,都站在峰下,和沈棠说几句话。说的都是宗门的事,哪个弟子突破了,哪条灵脉恢复了,北域又出了什么新宗门。沈棠听着,有时候回两句,有时候不回。
有一次陆清玄说:“你的闲云峰,灵气浓度已经恢复到三年前的水平了。”
沈棠说:“嗯。我最近睡得比较好,吸得少了。”
陆清玄说:“有没有可能,你已经不需要吸了?”
沈棠愣了一下。他打开面板。三年来,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面板。
累计咸鱼值:(数据溢出)
可用咸鱼值:(数据溢出)
被动技能:【铁胃】【微感】【无争(终极形态)】。
【无争·终极】:宿主的被动吸收场域已与身体深度融合。吸收的灵力不再以咸鱼值形式存储,而是直接转化为宿主的存在本身。宿主即场域,场域即宿主。停止吸收的唯一方式:宿主的意识离开此界。
沈棠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面板关了。
“陆清玄。”
“嗯。”
“我可能……要走了。”
陆清玄站在峰下,月光照着他白色的衣袍。他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说:“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沈棠躺下来。橘猫已经老了,动作慢了,但还是爬到他肚子上,找了个位置趴下。沈棠摸着它的毛。他的身体里,那团被“无争”积累了三年的东西,在缓慢地、自然地流转。像是要满了。满了之后会怎样,面板没说。但沈棠大概猜到了。
他的意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在被他自己吸收的能量慢慢撑开。他像一个被灌满的水囊,水在往外溢。溢出去的部分,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部分不再属于这里。
咸鱼值+1。
咸鱼值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他还是喜欢看着那个数字跳。他闭上眼。风从山间吹过,带着灵草的清香。
陆清玄在峰下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他走回天衍宗的大殿,坐在掌门的位子上,翻开了一本弟子名册。他在“闲云峰”那一页上,在“老祖”两个字旁边,用朱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一个字:棠。
沈棠在闲云峰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在后山躺着。橘猫还小,歪脖子松树还在。赵铁柱在远处练拳,虎虎生风。陆清玄的剑气从头顶飞过,他抬手挡了一下。剑气碎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梦里没有系统面板。只有阳光,猫,和永远不用起身的下午。
他笑了一下。
咸鱼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