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时对三个男子动了心。
一个是淡泊名利的柔弱琴师。
一个是只手遮天的腹黑权臣。
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我周旋于他们之间,本来吃得好好的。
奈何三人却在同日上门提了亲。
还来不及阻止就漏了馅儿。
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三人开始大眼瞪小眼,不断争执。
我有意劝和。
谁知他们都想要名分,硬是要让我选个出来嫁。
我一时犯了难。
毕竟,我的想法是雨露均沾,四个人把日子过好就行。
但我也怕他们真打起来。
最后思索良久,决定还是先死遁吧!
1
腹黑权臣一眼看出我的心思,讶异出声:
「你不会想全都要吧?」
我顿时噎住。
大哥,要不要这么了解我?
谁知还未开口,三人就齐刷刷看向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点头试试。
我只好将应下的话咽了回去。
摇头,摆手,「怎么会!」
「那你如今在我们三人之间选一个!」
于是,我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穿梭。
只觉一阵悲哀。
这琴师虽没多少银子,但很会说情话讨人欢心。
这权臣在外笑里藏刀,但对我从未如此。
这将军更不用说,一看就筋骨强健,当属最卖力的。
我本来吃得好好的,怎么就撞上了。
越想我这眉蹙得就越深。
三人见我如此,深深叹了口气。
道:「既然选不出来,就先和我们说说怎么同时搭上我们三人的?」
听到这话,我稍稍松了口气。
便将这三段情缘都说了出来。
2
爹娘自幼就告诉我,做人要存善心,坚信善因善果的古意。
所以我打小就是古道热肠的性子。
我遇到的第一位郎君是柔弱琴师,陆云舒。
彼时他不肯为手脚不干净的贵人抚琴,便被打得浑身是伤地扔出了乐坊。
而我女扮男装恰好路过此地。
毫不犹豫就上前替他出了头。
与那坊主大战了三百回合的口舌之争。
最后逼得那下令打人的贵人低头,也顺便替琴师赎了身。
我们就此结下因果。
后来,我又给琴师寻了个落脚地,为他重新找了个背靠我外祖父的乐坊谋生。
为报答我的恩情,他隔上几日就会来府上为我抚一回琴。
一来二去,我们也约着一起游过湖,在河里抓过鱼。
过了段乡间田园的轻快日子。
我遇到的第二位郎君是那腹黑权臣,沈知白。
尚在闺阁时,我便听爹爹提过。
他就是个油盐不进的。
说好听点是正直,说得不好听就是不懂变通。
因此初进朝堂时就得罪过不少人。
于是,一旦有人抓了他的把柄。
不论大还是小,最后都会群起而攻之。
所以他下狱了。
爹爹当时将此事告知我时,语气里不免有些唏嘘。
毕竟,像这样在朝堂上不偏不倚的纯臣百年恐才出得了一个。
我爹爹是首辅,阅人无数,让他如此钦佩的也唯他一人。
奈何蚍蜉撼不了大树。
爹爹想帮也帮不了。
但听完爹爹的话,我莫名想去狱里见见此人。
只是刚要进宫时,一女子就像阵风般窜进了我的马车。
我还未惊叫出声就被其捂住了我的嘴。
随后女子示意我不要说话,说不会伤害我。
我愣愣点头,她这才松开了手。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平复下来后,我这才后知后觉她身上有很浓重的血腥味。
我想带她去医馆。
她拦下了我,将一叠染着血的证据放到了我的手中。
她让我进宫面圣,将这些证据交给皇帝,还她的兄长清白。
说完,她便晕了过去。
我就在这样的兜兜转转下救了沈知白的命,洗清了他的冤屈。
随后圣上也借此清理了一些朝中蠹虫,沈知白也再官升半级,成了次辅。
后来,沈知白提着礼登府表示感谢。
那日隔着屏风,我偷偷瞧了一眼。
不由感慨居然长得比女子还要好看。
但刚感慨完,我就懵了。
因为,他长得和琴师一模一样。
除了性格。
为摸清情况,我差人在暗中打探。
结果还未探出什么,我就被沈知白堵在了茶楼。
于是,我只好扯了个由头。
称我想看看自己无意救下的是不是好人。
他问我:「你觉得是吗?」
我狠狠点头,「是!」
这次过后,我也不敢查了。
不过,我们倒是偶遇过几次。
花灯节时,他赠过我一盏花灯。
初雪时,他送过我一支他亲手做的梅花簪。
起初,我并未细想其中深意,以为只是因为恩情才待我好。
直到一日,沈知白的妹妹跑来问我对他兄长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才恍然。
这哪是什么恩?
分明是情!
我最后遇到的是少年将军,谢云铮。
当时临近年关,我照常出城去寺庙为爹娘祈福。
准备下山时,天上忽然落了雪,细如柳絮。
甚至有愈来愈大的势头。
思索片刻,我决定从小道下山。
那山路崎岖,我直接崴了脚。
就在这时,谢云铮出现了。
看到我蹲坐在地,他立刻背过身离去。
没多久,就来了几个婆子。
她们一人背一会儿将我送下了山。
事后,我同她们道谢,给了她们银子。
她们没收,直说有人结了。
我追问,她们留下了谢云铮的名讳。
脚上的伤好后,为表诚意,我带着谢礼登门致谢。
见到他时,我顿时就惊了。
怎么又长一样?
我终是忍不住问他:「将军可有兄弟姊妹?」
他摇头,「没有,我是孤儿。」
但短短一年的时间,我遇上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这事太过离奇了。
我甚至觉着自己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所以一回府我就去找了德高望重的道长求了个符保命。
就连出府也只能各种乔装,生怕被他们认出来。
可着实是我想多了。
因为就算披着麻袋,他们也能认出。
最后我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既然赶不走,那就吃好点,再把自己养好点。
没多久,三人都对我表明了心意。
陆云舒为我抚了一曲《凤求凰》,说:
「琴有七弦,宫商角徵羽,少一弦便不成调。我这一生,也少一弦,少的便是你。」
我顿时羞红了脸,然后点头应下。
沈知白为我放了半城焰火,说:
「自入狱过后,这世上的人,我见一个算一个。可唯有你,我见了,就忘了算。」
于是,我又应了下来。
谢云铮则最是直白。
他说:「我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就一句,我心悦你,想问问姑娘的意愿。」
心霎时颤了颤,又点了头。
三人,我都答应得爽快。
却独独没料到,他们会在同一日带着聘礼上门提亲!
3
听完我的话,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陆云舒柔柔弱弱率先开口:「宁宁先遇上的是我,我理当排在第一位。」
沈知白反驳:「感情一事不是靠着争执就能寻出个所以然来,当是两情相悦才行。」
谢云铮知晓自己排在最后,有人出头,他自然要跟上。
「对!大人说得不错!」
于是,三人的视线悉数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只好悄悄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生生挤出眼含泪花的神情。
「女子婚嫁向来是顶顶重要的大事,三位可容许我再思索几日,看清自己的心意,以免显得草率?」
三人都吃我这一套。
接连点了头。
送完这三尊大佛,我直接就泄力躺在庭院的软榻上闭眼休息。
爹娘一回来,就指着这满院的聘礼惊呼道:
「乖宝!谁家这么大手笔来下聘?」
我揉了下耳朵,幽幽转醒。
起身将我与三人的事和盘托出。
说完,我看向爹娘:「虽然这事荒谬,但确确实实是三个模样相同之人。他们过几日还会上门,若是不给个回复,恐怕……」
说到这里,我止了声。
院内寂静。
夏风拂过,传来了一旁池塘中荷花的阵阵冷香。
思索片刻后,我眼眸一亮,冲着爹娘就道:
「我瞧过不少话本子,遇到这般难题,那些主角大都选择死遁!不如我也试着假死一次?」
4
爹爹想到他一首辅在朝堂上对上沈知白都招架不住。
若是再遇上其他两个,他更难了!
阿娘虽什么也没说,但当即就决定出银子为我定口棺材。
毕竟,我干的这事,可不是一个闺阁女儿能做出来的!
很好!我们一家人达成了一致。
于是,我开始进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翻箱倒柜间,掉出了一根梅花簪。
这是沈知白亲手为我雕的。
他听说我喜爱梅花。
亲自去拜了京城最好的簪匠,雕了近两月才赶在初雪时给了我。
那日,我瞧见他曾白皙修长的手尽是划痕。
我问他:「疼吗?」
他笑着摇头:「都好了。」
我捡起那根梅花簪,用手帕擦了擦,对着铜镜抬手插进了头发。
侧头时,我看到了桌案上放着一架古琴。
那是陆云舒送我的。
我当时随意说了一句也想学琴。
于是,他就亲自去了琴肆。
那老板见陆云舒与他同为嗜琴之人。
便将这架古琴折价卖给了他。
后来,陆云舒送给了我。
他也成了我的老师,日日教我抚琴。
我起身走到古琴前停下,轻轻拨动琴弦。
铮!
陆云舒当日就是用的这架琴为我抚的一曲《凤求凰》。
眼眶有些发酸。
突然,【哐啷】一声。
有东西落在地上。
我转身。
放在榻上的几个箱笼掉了下来。
里面的东西也滚了出来。
一白狐裘映入眼帘。
那是谢云铮送我的。
去岁时,他驻守边陲之地。
偶猎得两只白狐。
就请了最好的绣娘做成了白狐裘送我。
当时他摸着头笑得憨傻:「我本想着亲手为你缝的,但我实在没学会。」
我叹了口气。
他们都待我很好。
可是,无论我选谁对其他两人都是伤害。
那就只好一个都不选。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可惜。
好好的四人生活就这样没了……
5
而当日三人离府后,就打了一架。
三人都说着自己才是良配,逼着其他两人主动退出。
结果一个不落地面上挂了彩。
最后,三人也达成了一致。
便是三日后一同登门来问我心意。
若是谁提前了就主动退出。
可当三人上门时,只见府上挂了白布。
三人接连问小厮是谁的丧事。
小厮拱了拱手,说了我。
他们不愿信,但还是慌乱地进了府。
几人进府没多久。
那小厮就摸着自己的头喃喃:
「刚刚是进去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一瞬后,他晃了晃头,「不对,哪儿有人,真是睡迷糊了……」
6
我原打算今日走的,可阿娘刚来说他们三人又一起来了。
我只好抱着包袱先躲进了棺材里。
棺盖刚合上,三人就走了进来。
他们停在棺前,目光落在我爹娘身上。
陆云舒朝两人拱了拱手,「首辅大人,我想问一下阿宁……家女如今在何处?」
爹娘对视片刻,眼中含泪。
阿娘拿着手帕捂着唇,「昨夜我女儿突发重病,去了。」
沈知白不信,追问:「可三日前她还好好的。」
谢云铮点头,「敢问是什么病?」
爹娘一时哽住。
最后,还是阿娘站出来,小声道:
「我听女儿提过三位,知晓你们对她的心意为真,我也不瞒着了,是中毒!」
我躺在棺里暗暗点头。
果然,还是阿娘靠谱。
三人惊讶:「中毒?」
阿娘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女儿自知做下错事,心怀愧疚,无颜再面对你们,于是服下了牵机药。」
说完,阿娘看了爹一眼。
爹秒懂,上前扶住阿娘,两人泪眼花花。
沈知白上前,「可否允我们开棺送她一程?」
我顿时警铃大作。
爹也后知后觉,这牵机药乃太医院掌管,主要用于宫廷赐死,断然不能外流。
爹爹摇头,「女儿死状凄惨,恐污了几位的眼。」
阿娘接着开口,「而且,我女儿临终前说了,想让三位记得她笑时的样子,不愿见你们。」
说完,阿娘从袖中掏出三封信,递给三人。
「这上面是我女儿对你们各自要说的话。」
他们接过,拿到自己名字的信封拆开来看。
【陆云舒,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真心。
其实,我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也对你动了心。
但我不是个好女子,招惹的人太多,当日才不敢正面回以你的心意,我自知有愧。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遇见我这样的坏女子了。
唉!其实还想见见你的。
可我怕自己死的样子太难看,扰了我在你们心里留下的好。
所以,还是不见了吧。
唯愿君此后,遇良人,结良缘,一生顺遂。
温以宁。】
当然,这三封信除了起初的名讳,其余都是一样的。
三人看完了信。
有湿润落在纸上,晕染了墨色。
阿娘看见后,劝慰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她吧。」
三人收起信,哑着声音点头:「好。」
我忽然意识到,他们哭了。
不由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过了会儿,阿娘派人将我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我此前做了一半,这三日连夜赶的。
送陆云舒的是我编的一串琴穗,我悄悄在青丝线里掺了一缕红,也不知他能不能瞧出来。
送沈知白的是我磨了一块青石做镇纸,底下偷偷刻了四个小字,愿君长安。
送谢云铮的是我缝的一个护心符,玄色缎面,里面藏着的平安符是我半月前去寺庙里求的,希望能保他平安。
夏风卷动堂内白幡。
三人跪在堂内,打算为我守灵。
阿娘想到我躺在棺内,连找了个由头将人打发走了。
我也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一探头,爹娘连问:「你什么时候出城?」
7
当日夜里,我乔装打扮了一番。
阿娘又往我身上塞了不少银票。
于是,我挎着包袱一路乘船南下。
看尽两岸荷花,烟雨渔火。
两月后,我在宁波靠海的地方安定了下来。
看到了京城没有的日从海出、日落海面的景致。
闲时,我会陪着隔壁热心肠的阿婆去海对面的山上采药。
瞧着山中云雾缭绕,竹林叠翠。
我过了段很惬意的日子。
一日,阿婆和我说这里有一寺,名曰七浮寺。
里有一和尚,通晓万物。
我觉着阿婆有些夸大。
不过,我还挺想去瞧瞧的。
8
只是,玩够了,静下心来后。
我时常会想起他们。
念着他们曾经待我的好。
甚至还会做一些不可描述的美梦。
陆云舒在院里栽了梅花树,支了个秋千椅。
我坐在上面,他在后面推。
沈知白则在不远处的亭中抚琴。
谢云铮在前面舞着剑花。
斜阳之下,映得他们眉眼柔和。
我也扬起笑意。
风过,梅花悠悠落了下来,仿佛下了场粉色的雨。
几年后,儿女承欢膝下,围着我们闹。
日子过得异常滋润。
可翌日醒来,那些美梦便悉数没了影。
我不由感慨。
本来好好的日子,他们怎么就不愿呢?
这日,天光大亮,我决定去一趟阿婆说的寺庙问问。
我遇上三个长相一样之人这事。
不想刚开门,一和尚就站在了门边。
9
我以为他是化缘的小师父。
就进屋给他拿了些吃食和水。
他接过,朝我念了一句佛号。
「今日女施主于小僧有恩,小僧可送女施主一个缘法。」
我追问:「什么缘法?」
他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女施主遇到了超脱法度一事。」
「敝寺称之为时空重叠!」
我顿时愣在原地。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长得一样的三人。
他解释说,时空重叠就是另一时空的人或是因为执念,或是因着其他缘由。
他们突然有一日可以来到异时空,也称平行时空。
在他们眼里,存在的原时空和异时空并无什么不同。
所以,我才会遇到陆云舒、沈知白、谢云铮。
「那,可能解?」我问他。
他摇头,「一切自有定数,但终有一日他们会湮灭于时空。」
「那他们会死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毕竟,这本就超脱了世俗与法度。」
听到这话后,我有些茫然,隐隐还有一丝害怕。
因为我打心底里,并不想他们任何一人出事。
我看着他,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小师父为何要告知我这些?」
他笑了下,道:「小僧乃七浮寺之人,法号悟因。」
话落,他双手合十,又朝我念了句佛号,转身离开了。
我一时怔愣在了门边。
以至并未听到他离开时还说了一句话。
良久,寒风袭来,我瞬间回神。
合上门,回到院内坐下。
脑海里回荡着与三人的过往。
「宁宁,我这一曲抚得可合你心意?若是不合,过两日我谱了新的,再抚给你听,可好?」
「阿宁,城外有一姻缘桥。传说七夕时,相爱之人上去走一次,就会得到七星娘娘的眷顾。我们明年七夕一同去吧。」
「以宁,我在将军府的院里藏了一坛好酒。等你愿嫁我后,我们就挖出来,对月饮,如何?」
想着想着,莫名落了泪。
就在这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我连忙将眼角的泪拂去,起身开了门。
才知来的是他们。
10
见三人脸色难看的模样。
我一时有些心慌。
「你、你们怎么来了?」
许是方才哭过,所以说这话时才会带着一点鼻音。
三人瞧见我眼眶有些红,面上的怒气也散了散。
争先开口。
陆云舒柔声道:「宁宁,可是想我了?」
沈知白语气也软了下来:「阿宁,知道怕还跑路?」
谢云铮抬起手直愣愣地道:「以宁,说,是谁欺负了你,我替你出气!」
听到他们的话,压下的涩意再度涌上来,哭得更凶了。
三人立刻就慌了。
紧接着开始变着法地哄着我。
嘴里不断说着对不起,让我别哭。
我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哽着声音问他们:「你们又没做错,为什么道歉?」
三人异口同声:「你哭了就是我们的错!」
见他们这副斩钉截铁的憨傻模样,我破涕为笑。
于是将三人叫到院内坐下。
随后将那小僧和我说的话讲了出来。
末了,我问他们:「你们觉着这事可是真的?」
11
三人对视一眼,点头。
随后将他们的发现也说了出来。
当日三人打了一架后,沈知白就反应过来了这事。
于是,三人决定一同去请教国师。
但走到离首辅府三里地的距离时,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他们又往回走,三人再次相遇了。
试了几次,他们发现只有离我一定距离时才会一起。
所以就沈知白一人进宫找国师,剩下两人在府外等。
国师算出是时空出现了偏差才会如此。
解决之法唯有等。
国师算出两月之后,会有时空裂缝再现。
至那时,所有人都会回到自己该回的位置。
但若是想进一步确定,须得将我带回去看看。
他们才会来到宁波。
沈知白说:「是以,我们觉着时空之言是真的。」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是在想,为何他们三人都会与我有交集?
小僧提到了执念,是我的还是他们的呢?
我想不通。
商议片刻后,我们决定一同回京,让国师帮帮忙。
于是,我们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直奔钦天监。
看到我们来,国师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
目光落在我们四人身上。
只是,看我时,他的眼色沉了沉。
片刻后,他恍然,将他们三人赶出了屋子,对我说了一件旧事。
12
约莫三百年前,他的开山祖师曾遇到过一异世之人。
那异世之人是个女子,名唤沈因,因果的因。
沈因带着任务而来。
攻略他的开山祖师,顾缘,缘分的缘。
沈因性直爽,喜自由,整日就围着顾缘转,似乎没什么烦事能扰她。
起初,顾缘性子冷,喜静。
沈因日日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烦,一直没有理她。
以为过两日沈因就会离开。
可沈因依旧像个无事人一样,隔三差五就来找顾缘。
顾缘没有见过沈因这般活脱肆意之人,于是对她有了兴趣。
两人关系缓和后。
沈因拉着顾缘去祈过福,爬过山,放过灯和纸鸢。
他们一同做过许多事,也看过许多景。
春花落雪,日月星辰,四时之景尽数被他们看过。
这样的日益相处之下,两人生了情。
而沈因也完成了攻略顾缘的任务。
顾缘舍不得沈因,沈因也念着顾缘。
但沈因还有自己的家人朋友要顾。
后来,将沈因带到异世的称作系统的一物见两人情深。
决定帮一下沈因。
这才有了时空重叠。
因沈因和顾缘两人有着念着彼此的执念,沈因才能多次来到异世见顾缘。
之后两人日渐老去。
这个时空便关闭了与沈因那个时空连接的通道。
也导致了如今的时空错乱。
国师缓缓出声:「所以,温小姐才会遇到他们三人。」
「但无论时空如何变,他们都不属于这里,都会回到他们该回的地方。」
「这里会抹灭掉他们的所有痕迹,你也不会再记得。」
我蹙了蹙眉,「为何都不属于这里?沈知白应当属于这里啊,我爹爹还时常提到过他。」
国师摇头,「他们都不属于这里,因为这是时空重叠的唯一条件。」
13
所以,两月的时间将至,届时他们三人都会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我垂眸郁郁片刻后,决定陪他们完成各自的一个心愿。
也将过去许下的承诺实现一下。
陆云舒为我谱了新的曲,抚给我听。
很好听,也很合我的心意。
沈知白带着我去了城外的姻缘桥。
虽不是七夕,但我们还是上去走了一次。
每走一步,我都在心里默念,我们会得到七星娘娘的眷顾的。
月色之下,我答应了嫁谢云铮。
当晚,我们就将藏在将军府院里的好酒挖了出来。
然后坐在屋顶,对着圆月,饮完了那一坛酒。
做完这些,我问他们:「你们有什么心愿?我可以满足你们!」
他们笑了笑,道:「想和你成一次婚,可好?」
我歪头笑道:「好巧,这也是我的心愿。」
婚事仓促。
我穿上他们为我备下的嫁衣。
然后穿了三次嫁衣,嫁了三次人,拜过三次堂。
随后,我们四人一同游湖赏花。
好不乐哉!
最后一夜,我们围坐在院中喝酒。
彼此道尽了心意。
月色朦胧,我们举碗邀祝。
「祝我们未来再逢!」
酒碗碰撞,溅出酒液。
一饮而尽。
最后,我先醉了过去。
14
翌日,我从宿醉中惊醒。
随即眼眸一亮。
我还记得!
「所以,他们都没走!」
我兴奋地出门去找他们。
不想刚开门,迎面就撞上了端着解酒汤的阿娘。
她将我拦下,将我往屋里带。
又将解酒汤递给我。
「乖宝,你说说你,昨晚一人喝那么多酒做什么?」
「天气这么凉,若非府中丫鬟瞧你倒在院中,又得受凉了!」
我听出了话里的不对。
忙问:「就我一人?」
阿娘狐疑地看向我,「当然了,不然还有谁?」
我脱口而出:「陆云舒、沈知白、谢云铮啊!」
阿娘疑惑,「谁?」
有碎裂声响起。
我手中的碗落了。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我不死心,又跑去问爹爹,问府中的人。
人人都摇头说不认识。
我想起宫里的国师,求着爹爹带我去见。
可国师也冲我摇了头。
我又想起了那个七浮寺的小僧。
打算去宁波。
可刚打开府门时,迎面就遇上了那小僧。
我赶紧抓着他问:「小师父,可还记得你当日在宁波同我说的那个缘法?」
他点头,「小僧记得。」
我面上一喜。
正要细问时。
他双手合十,对着我念了一句佛号,随后我闻到了一丝梅花香气,晕了过去。
他说:「女施主,我当日说过了,缘来缘去终会散,他们都忘了,你也忘了吧……」
15番外1:温以宁视角
再次醒来时,我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阿娘开始为我相看。
她给我找了许多才学品行都好的郎君。
可看了他们的画像,我一个也没点头。
阿娘不免有些忧,私下问我缘由。
我摇头,并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
后来到了冬日,天上飘起了初雪,庭院里的梅花也悠悠绽放。
我站在树下。
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喃喃道:「我记得自己有一根梅花簪的。」
于是,我下意识冲进了屋。
翻遍了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也没看到。
爹娘闻讯赶来时。
我正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落。
阿娘上前将我抱进怀里,心疼地道:「乖宝,你这是怎么了?」
我看向阿娘,指着一旁茫然开口:
「阿娘,这琴穗、镇纸和护心符,我应该是要送人的,为什么没有送出去啊……」
突然,心口传来一阵刺痛。
我捂着自己的胸口,哭着道:
「阿娘,我疼,我这里疼,好疼!」
「我记得我有一根梅花簪的,案上有一架古琴的,箱里还有一件白狐裘的。」
「可我找不到了!阿娘!」
「我找不到了……」
16番外2:三男主视角
三人回到自己的世界后,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陆云舒依旧在乐坊抚琴。
那些贵人都喜欢听,给过他不少赏钱。
可每次走出乐坊时,他都会停下来。
他记得好像有一女子曾救过他一命,给过他安身立命之所。
有时,他会对着自己的琴出神。
他记得好像有人送过他一个琴穗。
一日,他走进一间琴肆,看到里面摆放的琴总觉得自己来过。
老板上前问他需要什么琴时。
他下意识指向了里面的一架古琴。
他记得,这应当是属于一个女子的。
可他却怎么也记不清她的面容了。
……
沈知白避过了那次陷害下狱。
依旧坐上了次辅的位置。
只是,他袖中时常会带着一根他亲手雕的梅花簪。
一日,簪子落了下来。
同僚问他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他下意识说了有。
可当同僚问及那女子的闺名时,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练字时,他的手总会下意识伸向一旁。
喃喃:「这里应当有一个镇纸的。」
后来,七夕时。
他一人去了城外的姻缘桥。
总觉着有人和他一起走过的。
可他想不起来了。
……
谢云铮四处征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也猎得了两只白狐。
他扒下了它们的皮毛,莫名做了件白狐裘。
军中的将士调侃他:「将军,你什么时候会的这门手艺?不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他垂首看着自己的手。
是啊,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手艺啊?
后来,他将狐裘带回了将军府,细心打理。
一日夜里,他走到院里,挖出了里面的酒。
他喝了。
却觉得一点味也没有。
……
后来啊,他们都做了一个梦。
梦里。
他们三人相遇了。
陆云舒在宁波的院里栽了梅花树,支了个秋千椅。
一女子坐在上面,他在后面推。
沈知白则在不远处的亭中抚琴。
谢云铮在前面舞着剑花。
斜阳之下,映得他们眉眼柔和。
女子扬起了笑意。
风过,梅花悠悠落了下来,仿佛下了场粉色的雨。
几年后,他们的儿女承欢膝下,围着他们闹。
日子过得异常惬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