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正中央的意大利真皮背景墙上,今天新挂上了一幅长达两米的巨幅烫金全家福。
我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刚刚从医院拿回来的《活体肾移植供体术前最终合格报告》,安静地抬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爸妈和患了尿毒症的大哥沈景川众星捧月般围在假千金沈柔身边,沈柔戴着价值五百万的粉钻皇冠,笑得明媚灿烂。
而在照片的最右侧边缘,原本站着我的位置,因为定做的鎏金相框尺寸小了五寸,装裱工直接一刀切下去——将我的整张脸和左半边身子全部裁掉,只剩下一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右肩膀,滑稽又突兀地贴在相框黑边上。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厨房把给柔柔炖的血燕端出来!”
母亲赵婉华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顺着我的视线瞥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没有半分愧色,反而皱起眉头嫌弃道:
“装裱师傅说相框做窄了,柔柔站在正中间是C位,总不能裁她的裙摆吧?反正你平时上不得台面,留个肩膀在上面,外人也知道沈家有你这么个人就行了,别整天斤斤计较的。”
我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针孔的左手腕。
三年前我被认回沈家时,大哥沈景川正因为尿毒症晚期在生死线上挣扎。全家人配型全部失败,沈柔更是连化验室都不敢进。是我偷偷去做了高分辨配型,HLA十个点位全相合。
为了不让沈景川有心理负担,我求主刀的周主任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以“匿名志愿者”的身份调理身体。因为我有先天性轻度凝血障碍,为了达到严苛的活体取肾标准,整整三年,我戒掉了一切荤腥盐分,每天喝三碗苦涩刺鼻的护肾中药,每周去医院抽血化验免疫指标,两条手臂内侧全是一层叠一层的青紫针眼。
距离周三上午九点的肾移植手术,只剩最后七十二小时了。
“枝意姐,你别怪妈妈,要不我让师傅把照片拆下来重做吧……”
沈柔穿着一身洁白的羊绒长裙从偏厅走出来,嘴上说着软话,路过茶几时,手肘却“不小心”猛地一拐,直接撞翻了我刚从砂锅里倒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凉的那碗护肾中药!
“啪啦!”
滚烫的黑色药汁混合着碎瓷片,结结实实地泼在我的右手背上,白皙的皮肤瞬间红肿起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水泡。
“啊!好烫!”
被烫伤的人是我,尖叫出声的却是连一滴药汁都没沾到的沈柔。
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过来。脸色苍白浮肿的大哥沈景川一把将我狠狠推开,紧张万分地抓起沈柔的手反复检查:“柔柔!有没有烫到哪?!”
我被他推得后腰重重撞在玄关柜的尖角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手背上的水泡直接蹭破,渗出透明的血水。
沈景川确认沈柔没事后,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碴子,抬脚就将地上那只我还剩半罐药渣的紫砂药罐踢得粉碎:
“沈枝意!你一天到晚在家里熬这些臭气熏天的烂草药装什么病?!真正得了尿毒症要死的人是我,不是你!柔柔为了托关系帮我找到后天做手术的极品肾源,整整忙活了一个月人都瘦了一圈,你倒好,不仅不感恩,还想拿热药烫她?!”
父亲沈建林也从书房走出来,冷着脸训斥:“滚回你一楼的杂物间去!后天是你大哥换肾的重生大日子,别在这摆出一副晦气脸招人烦!”
我垂下眼眸,看着地上流淌的黑色药汁,三年来胸口那团怎么也吹不灭的微弱火苗,在这一刻,“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原来沈景川一直以为,后天要躺在隔壁手术台上、剖开肚子给他捐出一颗健康肾脏的人,是沈柔帮他花钱找来的。
我没有解释半句,也没有去擦手背上的血水,而是平静地走到电视柜前,拿起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在沈家四口错愕的注视下,我搬过一张椅子站上去,刀尖沿着那幅巨幅全家福的右侧边缘,稳稳地划了下去。
“刺啦——”
我将照片上属于我的那最后半截肩膀彻底割了下来,随手扔进脚边的碎纸机里,按下了粉碎键。
“沈枝意!你发什么疯?!”赵婉华尖叫道。
我从椅子上走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看着那张终于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完美全家福”,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妈不是嫌我站在上面挤吗?现在裁干净了,祝你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岁岁平安。”
我刚准备转身回房收拾行李,站在沈景川怀里的沈柔突然脸色一白,捂着胸口软绵绵地朝着地面滑了下去:
“哥……我的头好晕……是不是这几天为了联系那位匿名肾源捐献者,熬夜太多贫血犯了……”
“柔柔!!”
沈父、赵婉华和沈景川瞬间乱作一团,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七手八脚地把沈柔抱上真皮沙发,家庭医生林大夫提着医药箱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一番检查后,林大夫擦着汗说:“二小姐只是轻微的缺铁性贫血加上低血糖,休息一下喝点红糖水就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柔柔脸色都白成这样了!”
沈景川双目赤红,猛地转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钉在我身上,“我记得沈枝意也是O型血!林大夫,现在立刻抽沈枝意400毫升的血,给柔柔输进去补一补!”
此话一出,连家庭医生林大夫都吓了一跳:“大少爷,这不合规矩啊,二小姐根本不需要输血,而且大小姐这么瘦,手背刚烫伤,强行抽400毫升……”
“让你抽你就抽!出了事我担着!”沈父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怒吼。
我看着眼前这群陷入癫狂的血缘亲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冷声道:“沈景川,你确定现在要抽我的血?后天上午九点就是你的肾移植手术,如果供体在术前四十八小时内失血过多引起急性贫血和指标异常,手术是会被医院强制叫停的!”
“你少在这咒我!”
沈景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脸厌恶地冲两个保镖一挥手,“把她给我按住!我的肾源供体这会儿正在京城第一医院的高干病房里养着呢,跟抽你沈枝意的贱血有什么关系?!柔柔是我的救命恩人,别说抽你400毫升血,就算把你全身的血抽干给柔柔洗脚,那也是你欠她的!”
两个身高马大的保镖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拧住我的胳膊,将我重重按倒在冰冷的茶几上。
手背上刚被滚烫药汁烫破的水泡在茶几边缘擦过,钻心的剧痛让我浑身发抖,我口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亲属活体捐献最终确认书》滑落了一半,被我手背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角。
粗长的抽血针头狠狠刺入我手肘内侧那道早已伤痕累累的血管里。
殷红温热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一滴、一滴地被抽进冰冷的血袋中。
100毫升……200毫升……400毫升……
随着血液的流失,我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浑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窖。而在我正对面的沙发上,沈柔正窝在赵婉华怀里,一边小口喝着温热的红糖燕窝,一边越过沈景川的肩膀,冲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般挑衅而恶毒的微笑。
针头拔出的瞬间,没人给我按压棉球,保镖直接松开手,任由我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毯上。
“行了,别在地上装死。”
沈景川居高临下地扔给我一张五万块钱的支票,像打发叫花子一样飘落在我的血迹旁,“等后天我做完换肾手术,我会让人在城郊给你买套一居室把你送走,省得你天天留在家里克柔柔。还有,爸让你交出来的那份乡下养母留下的中药古方,我已经让佣人从你杂物间枕头底下搜出来给柔柔当生日礼物了。滚吧。”
我撑着冰凉的地面,一点一点站起身。
我没有去看那张五万块的支票,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份被我的血染红的《活体捐献确认书》,塞回包里,用左手死死按住还在流血的右肘针眼,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沈家大门。
半个小时后,京城第一医院,器官移植中心主任办公室。
满头白发的周主任看到我脸色惨白如鬼、右手背烫伤溃烂、左臂还在往外渗血地走进来,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摔了:“枝意丫头!你这是怎么搞的?!后天一早就要给你哥开刀取肾了,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这三天绝对不能受伤、不能见血吗?!”
我将一张刚刚在急诊室测出来的血常规报告(血红蛋白暴跌至重度贫血临界值),连同那份染血的确认书一起放在周主任桌上。
“周伯伯,手术不用准备了。”
我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医院特制的《活体器官捐献无条件撤销及档案永久销毁声明》上,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签下了“沈枝意”三个字:
“刚才沈景川为了给轻微低血糖的沈柔补身体,让人按着我强行抽了400毫升的血。我现在重度贫血伴随凝血功能异常,已经不符合活体取肾的医学伦理标准了。”
周主任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混账!沈景川那个蠢货!为了保住他的自尊心你不让我告诉他真相,结果他就是这么作践自己唯一的救命恩人的?!不行,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把他的脑子骂醒!”
“别打,周伯伯。”
我按住周主任去拿电话的手,惨白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一直深信,那个肾源是沈柔花五百万帮他买来的吗?那就让他后天上午九点,准时躺上手术台,打好全麻,亲眼看看他疼爱入骨的好妹妹,能不能从肚子里给他变出一颗十点全相合的肾来。”
周三上午八点五十分。
我拉着一个二十寸的银色行李箱,站在京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的落地窗前。
就在十分钟前,顺丰同城闪送已经将一份经过公证处盖章的《断绝亲属关系协议书》,以及我三年来在沈家吃穿用度折算成的十万块钱现金支票,准时送达了沈家老宅的保安室。
瑞士苏黎世皇家生物医药研究院的专机已经滑行到位,今天下午,我将以“Z教授”的真实身份正式恢复履职,同时全面收回三年前无偿授权给沈氏医疗使用的那三项核心靶向药专利。
手机屏幕上,沈景川的微信头像在八点五十五分跳出了一条消息——那是他进手术室前,群发给全家人的语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与傲慢:
“爸,妈,柔柔,我已经躺上手术床准备推麻药了。等两个小时后我换上健康的肾出来,晚上就在四季酒店包下全场,给柔柔办最盛大的二十一岁庆功宴!至于沈枝意那个白眼狼,既然她这两天死在外面没回来伺候,那就永远别回来了!”
我听完语音,平静地抽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入登机廊桥。
与此同时,京城第一医院,顶楼VIP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刺眼的光芒,沈景川躺在手术台上,门外走廊里,沈父、赵婉华正拉着身穿高定礼服的沈柔,满面春风地接受着各大医疗界合作伙伴的道贺:
“恭喜沈董!景川少爷这次换肾成功,再加上二小姐研发的那款靶向新药即将上市,咱们沈氏医疗马上就要市值破千亿了!”
“都是我们家柔柔有福气!”赵婉华心疼地摸着沈柔的脸,“哪像那个乡下找回来的丧门星,亲哥哥做这么大的手术,她居然因为前天抽了她几滴血,玩失踪连医院都不来!等景川出来,我非让景川把她赶出京城不可!”
沈柔脸上挂着羞怯温柔的笑,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匿名捐献者是谁,但那又怎样?反正那个傻子已经签了保密协议,只要今天手术一做完,所有的功劳和沈氏集团的股份就全都是她沈柔一个人的了!
手术室内,麻醉师已经拿起了注射器,准备给沈景川推入全麻药剂。
就在针头即将推下的前一秒——
“砰!!”
手术室厚重的电动铅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猛地踹开!
主刀的周主任连手术服都没穿,手里死死攥着一份染着暗红血迹与黑色中药渍的文件,满脸铁青地大步冲了进来,厉声喝道:
“把麻药停下!所有人立刻停止手术准备!沈景川,你给我从手术床上滚下来!”
沈景川愣住了,撑起上半身,皱眉不满道:“周主任,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已经交了一千万的手术赞助费,现在吉时已到,为什么停手术?那个供体呢?怎么还没推进来?!”
门外的沈父、赵婉华和沈柔听到动静,也脸色大变地冲到了手术室门口:“周主任,发生什么事了?供体怎么还没取肾?!”
周主任转过身,看着这群衣冠楚楚的沈家人,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将手里那份染血的文件狠狠摔在了沈景川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沈景川的脸颊,那页纸飘落下来,正好摊开在他的胸口。
周主任指着沈景川的鼻子,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手术室走廊里炸响:
“你还敢问供体在哪?!整个华国骨髓与器官库里,唯一一个跟你HLA十个点位全相合、为了救你的狗命喝了三年苦中药、熬了上百次免疫排斥测试的亲属活体供体,就在前天下午,因为被你们按在茶几上强行抽走了400毫升血给沈柔补身体,导致重度贫血与凝血崩溃,已经正式签字撤销捐献、永久销毁配型档案了!”
轰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手术床上的沈景川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僵在了原地!
门外的赵婉华和沈父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而沈柔脸上的假笑彻底僵死在了嘴角!
“不……不可能!”
沈景川呼吸急促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眼珠子通红地嘶吼道,“柔柔明明说那是她托关系花五百万找来的志愿者!怎么可能会前天在我家里被抽血?!周主任,你告诉我,那个供体到底是谁?!”
周主任看着这个蠢到害死自己唯一生路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极致的鄙夷与怜悯,一字一顿地冷声开口:
“花五百万找来的?那个人分文未取!沈景川,你睁大你那双瞎了的狗眼看看清楚,那份被你们踩在脚底下、染着她手背烫伤血水的撤销单最底下,签着的名字到底是谁——!!”
沈景川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颤抖着低下头,死死盯向胸口那张染血纸页的右下角。
在那里,三个力透纸背、带着决绝寒意的黑色字迹,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穿了他的眼底:
**【原定捐献人:沈枝意。】**
“沈……枝……意?!”
沈景川死死捏着那张染血的撤销单,眼珠子凸出,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三个字一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主任,是不是医院搞错了?!沈枝意那个自私自利的毒妇,连给柔柔抽点血都要死要活的,她怎么可能会给我捐肾?!给我捐肾的人明明是柔柔花五百万找来的志愿者啊!”
“志愿者?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周主任气极反笑,转身将一叠足有半尺厚的密封体检档案狠狠砸在手术床尾,散落一地的化验单上,每一页右上角都贴着沈枝意的一寸照片!
“你自己看!三年前你确诊尿毒症晚期,你们沈家上下连同这个沈柔,没有一个人配型成功!是刚被你们从乡下认回来的沈枝意,一个人偷偷跑到我办公室做了高分辨配型!”
周主任指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红字指标,声音都在发颤:
“这丫头有先天性轻度凝血障碍,原本上手术台就是九死一生!为了把指标调理到能给你捐肾的标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她一口肉、一粒盐都不敢沾,每天喝三碗苦得发臭的护肾汤药!她两条胳膊上被抽了三百多次血,针眼叠着针眼,连块好肉都没有!”
“她怕你知道是她捐的肾会有心理负担,跪着求我签了保密协议,说只要能让你活下去,她当个隐形人也无所谓!结果你们沈家是怎么对她的?!”
周主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景川、沈父和赵婉华的天灵盖上!
赵婉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手术室冰冷的地板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三年来的一幕幕——
她想起沈枝意每次吃饭时只夹面前的白水煮青菜,她当时是怎么骂她的?她骂她“乡下穷酸命,摆出一副受虐狂的样子给谁看”;
她想起前天沈枝意端着那碗滚烫的黑药汁从厨房出来,被沈景川一脚踢碎药罐、手背烫出满片水泡时,沈枝意那双死寂如灰的眼睛!
原来那根本不是她装病博同情的烂草药,而是她为了给沈景川换命喝了三年的护肾药啊!
“不……那五百万呢?!”
沈景川猛地从手术床上翻滚下来,连鞋都没穿,双目赤红如鬼,一把死死掐住了门外沈柔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走廊墙壁上:“沈柔!你告诉我!既然捐肾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沈枝意,那你上个月问我要走的那五百万‘肾源感谢费’去哪了?!你说你为了帮我求肾源在雨里跪了三天,你到底跪给谁看了?!”
“哥……咳咳……你放开我……”
沈柔被掐得双脚离地,脸色涨成猪肝色,拼命拍打着沈景川的手臂。
周主任冷冷地瞥了一眼沈柔发间那顶璀璨夺目的粉钻皇冠:“五百万去哪了?沈总不妨问问拍卖行,上个月你妹妹头上这顶五百万的粉钻皇冠,是谁刷卡买下来的!”
轰——!
全场宾客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沈柔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与鄙夷!
原来沈柔所谓的“熬夜找肾源、雨中下跪”,全都是她编出来骗沈景川钱的谎话!她拿着亲哥哥的五百万救命钱去买了粉钻皇冠戴在头上拍全家福,还顺手逼走了真正能救沈景川命的亲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哥,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对我的宠爱了……”沈柔哭得梨花带雨,企图再次蒙混过关。
“啪!!”
沈景川用尽全身力气,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沈柔脸上,直接将她头上的粉钻皇冠抽飞出去,摔得粉碎!
“贱人!你这个满嘴谎言的毒妇!你还我妹妹!把枝意还给我——!”
话音未落,因为极度的情绪暴怒加上三天未透析的毒素反噬,沈景川猛地弓起腰,“哇”地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当场抽搐着昏死在了手术室门口!
当天下午四点,沈家老宅。
刚刚在急救室抢救过来、靠着强心针和临时透析管勉强保住一条命的沈景川,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医生的阻拦,像疯了一样带着沈父和赵婉华冲回了沈家别墅。
“枝意!沈枝意你给我出来!大哥错了,大哥知道错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啊!”
沈景川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扯着嗓子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他还抱有一丝侥幸——沈枝意那么在乎沈家,为了救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她一定只是在赌气,只要他这个当大哥的低头认个错,再去给她买十顶粉钻皇冠,她一定会心软乖乖回来的!
然而,空旷奢华的别墅里死寂一片,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只有管家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同城闪送的文件袋走过来:“大……大少爷,老爷,夫人,这是今天上午九点大小姐让人送回来的……”
沈父一把夺过文件袋撕开。
里面掉出来的,是一份已经由京城公证处盖章生效的《断绝亲属关系及放弃一切继承权声明》,一张十万块钱的还款支票,以及一把被掰断的沈家大门钥匙。
“她……她真的跟我们断绝关系了?连一分钱都没带走,还把这三年的伙食费还给我们了?!”赵婉华捂着嘴,眼泪瞬间决堤。
“不可能!她行李肯定还在房间里!”
沈景川一把推开管家,连滚带爬地冲向一楼楼梯拐角处那间阴暗潮湿、连窗户都没有的五平米杂物间——三年来,沈柔住着二楼两百平米的向阳公主套房,而真正的沈家大小姐沈枝意,就一直睡在这间以前用来放吸尘器的杂物间里!
“砰!”
沈景川一脚踹开杂物间的木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窄小的行军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原本属于沈枝意的几件旧衣服已经不见了。
唯有墙角立着的三个巨大的纸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千个喝空洗净的中药包装袋,以及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
沈景川浑身颤抖着扑过去,抓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里面没有一句抱怨,全是一天不落的用药与抽血日记:
【10月14日,第180次抽血化验,白细胞还是偏高。周伯伯说必须加大苦参和黄连的剂量,喝完吐了三次,苦胆水都吐出来了,但为了哥哥能赶在今年冬天前换上健康的肾,我还能忍。】
【12月25日,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柔柔的成人礼。哥哥给柔柔放了满城烟花,我躲在杂物间里刚做完骨穿测试,腰好疼,真想吃一口妈妈做的红烧肉啊,可惜供体不能吃肉,等手术结束就好了……】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停留在前天晚上。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几块被扫进里面的、紫砂药罐的碎片。
“啊啊啊啊——!!”
沈景川死死抱着那本染血的日记本,跪在阴暗的杂物间地板上,发出了如同困兽般绝望而凄厉的哭嚎!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这只前天亲自推倒沈枝意、亲手下令抽走她400毫升救命血的手,悔恨得五内俱焚。他猛地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紫砂药罐碎片,疯了一样朝着自己的手背和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噗嗤!”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手背狂涌而出,染红了满地的中药袋。
“是我害了她!我是个畜生!枝意怕疼啊,她有凝血障碍,她这三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门外的客厅里,赵婉华哭喊着冲到电视柜旁,发疯似地撬开那个碎纸机的底座,趴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指从成千上万条废纸屑里,一点一点地翻找着前天被沈枝意亲手割下来的那半张全家福。
当她终于拼凑出沈枝意那半边穿着发白旧衬衫的消瘦肩膀、却怎么也找不到女儿的脸时,这位一向高高在上的豪门贵妇彻底崩溃,一头撞在真皮背景墙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女儿……是我亲手把我的亲生女儿从这个家里裁出去的啊!!”
然而,留给沈家人的绝望,才刚刚拉开序幕。
当天晚上八点,原本定在四季酒店举办的“沈景川换肾重生暨沈柔靶向新药上市庆功宴”,因为各大医药界泰斗、风投机构和媒体记者早已到齐,沈父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被包扎成木乃伊的沈柔赶去现场稳住局面。
畢竟在沈父眼里,虽然沈景川没换成肾,但只要沈氏医疗手里还握着那三项每年能带来数十亿暴利的“抗癌靶向核心专利”,以及两天前刚从沈枝意枕头底下搜出来的那份“古法护肝新药秘方”,沈家依然是千亿豪门,迟早能用钱在海外黑市给儿子再买一颗肾!
宴会厅内灯光璀璨。
沈父走上主舞台,强撑着笑容拿起麦克风:“各位同仁,今晚虽然犬子身体抱恙未能到场,但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由小女沈柔独立研发的全新古法护肝新药‘清源一号’,今天下午已经在合作医院正式启动一期临床人体试验!再加上我们沈氏集团与瑞士苏黎世皇家研究院合作的三大王牌靶向药,明年沈氏医疗的营收将再翻一倍!”
台下的沈柔虽然脸肿得老高,但涂了厚厚的粉底,闻言立刻骄傲地站起身向全场鞠躬致意。
就在全场准备鼓掌的下一秒——
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四名身穿黑色西装、胸前别着国际知识产权法庭徽章的跨国大律师,带着十几名国家药监局与经侦支队的执法人员,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领头的首席金发律师直接拔掉沈父手里的麦克风,将一份加盖着瑞士苏黎世皇家生物研究院火漆大印的跨国终止函,直接投屏到了主会场巨大的LED背景屏上,用流利的中文高声宣布:
“沈建林先生,我代表苏黎世皇家研究院首席科学家、三大抗癌靶向药专利唯一持有人‘Z教授’正式通知贵公司:鉴于沈氏集团严重违背商业道德与人伦底线,自今日零时起,Z教授正式无条件收回授予沈氏医疗的所有专利使用权,并永久拉黑沈氏集团!贵公司目前生产线上价值五十亿的半成品药剂,必须于二十四小时内全部销毁,否则将面临百亿跨国违约索赔!”
“什么?!Z教授收回全部专利?!”
沈父如遭五雷轰顶,手里的酒杯啪嗒摔得粉碎,冲上去死死抓住律师的袖子吼道:“为什么?!三年前Z教授明明通过匿名邮件无偿把专利授权给我们沈氏使用的!我们每年都按时交维护费,Z教授怎么会突然翻脸?!”
首席律师冷冷地扯回袖子,将大屏幕上的专利原始注册证书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隐藏实名认证栏:
“为什么?因为三年前Z教授之所以肯把价值百亿的专利无偿喂给你们这家三流药企,是因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沈先生,不妨看看Z教授在瑞士注册的真实姓名!”
全场上千名嘉宾与记者齐刷刷抬头看去——
只见大屏幕最中央的全球顶尖科学家实名钢印栏上,赫然印着一行清晰无比的中英文对照大字:
**【专利唯一所有人:Zhiyi Shen(沈枝意)!】**
轰——!!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那个神秘莫测、一人撑起沈氏医疗半壁江山的国际顶尖大牛Z教授,居然就是前天被沈家赶出家门的真千金沈枝意?!”
“沈家这群蠢货到底干了什么啊!放着真正的医药界紫微星和活体肾源当草芥,去捧沈柔那么个冒牌货?!”
台下的沈柔脸色惨白如鬼,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可还没等沈父从这灭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随行的国家药监局稽查队长已经上前一步,亮出了鲜红的查封令与逮捕手铐:
“沈建林、沈柔!半小时前,医院传来紧急事故报告,你们今天下午违规用于一期临床试验的所谓‘清源一号’新药,因为缺少最核心的‘解毒中和药引’,导致十二名受试志愿者当场出现急性肝衰竭休克!经查,该药方系你们从沈枝意女士处盗窃的未完成诱饵废方!现依法对沈氏医疗总部进行全面查封,冻结全部资金账户,请你们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刑事调查!”
“咔嚓!”
冰冷的手铐当着全城名流和几十台直播摄像机的面,结结实实地铐在了沈柔和沈建林的手腕上!
“不是我!那药方是沈枝意留在枕头底下的!是她害死人的,抓她啊!”沈柔吓得魂飞魄散,在舞台上撒泼打滚地尖叫。
药监局队长冷笑一声:“沈枝意女士早在三天前离开沈家时,就已经向国家药监局报备了手稿失窃,并提交了该半成品药方严禁用于人体的安全警告!是你们父女俩贪功心切,删改数据强行上马临床试验,所有的签字全是你沈柔一个人的笔迹!”
沈建林看着瞬间被贴上封条的宴会厅,听着手机里不断传来的“沈氏医疗美股盘前暴跌90%、触发强制退市机制”、“银行抽贷三十亿、申请查封沈家老宅”的催命短信,两眼一翻,当场脑溢血发作,口吐白沫瘫倒在了舞台上!
仅仅三天时间。
曾经风光无限、资产百亿的沈氏医疗帝国,随着沈枝意的抽身离开,如同被抽走了承重柱的沙塔一般,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一个月后,深冬的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
沈家名下的豪宅、豪车、公司大楼全部被法院强制拍卖,用来偿还那十二名临床受害者的巨额医疗赔偿与银行债务。
由于沈柔盗用废方致人重伤的罪名铁证如山,加上她在看守所里精神崩溃后把当年掉包真假千金的旧事也抖了出来,直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而中风偏瘫、半边身子不能动弹的沈建林,连同哭瞎了一只眼睛的赵婉华,以及尿毒症已经恶化到终末期、全身高度浮肿的沈景川,被法院从半山别墅里赶了出来,只能租住在医院附近一间连暖气都没有的十平米地下室里。
这天夜里,地下室里冷得像冰窖。
沈景川蜷缩在发霉的铁架床上,肚子因为严重的腹水高高鼓起,呼吸里带着浓重的尿骚味与氨水味。因为交不起高昂的进口血液透析费,他现在只能每隔五天去小诊所做一次最廉价的腹膜透析,每次换液都疼得他死去活来。
他枯瘦如柴的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张从碎纸机里拼出来的全家福残片,浑浊的眼泪顺着浮肿溃烂的眼角往下淌:
“妈……我好冷……我的腰好疼啊……”
沈景川看着床头柜上那只被他用胶水粘起来的破紫砂药罐,声音微弱得像游丝,“以前枝意在家里熬药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暖和的药香味……我当时为什么要踢碎她的药罐……我为什么要抽她的血啊……”
旁边正在用冷水洗衣服的赵婉华听到这话,冻裂流血的双手猛地一僵,随后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地下室墙角那台二手小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条全球连线的晚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上午,世界生物医学巅峰论坛将于京城国际会展中心隆重开幕。刚刚荣获本年度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提名的苏黎世皇家研究院首席科学家——沈枝意教授,已于昨晚乘专机抵达京城,随行的还有其未婚夫、华国顶级医药财团傅氏集团掌权人傅斯年先生……】
电视屏幕上,镜头给到了机场VIP通道。
只见漫天风雪中,身穿一袭高定白色羊绒大衣、气色红润明艳不可方物的沈枝意,正挽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气场矜贵冷峻的男人缓步走出通道。
男人怕风雪吹冷了她,极其自然地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绕在她颈间,低头将她那双曾经满是针眼和烫伤、如今却被保养得白皙修长的手,稳稳地揣进了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里。
地下室里,沈景川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光芒万丈的亲妹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癫狂:
“枝意回京城了!妈,爸!枝意回来了!去会展中心……快推我去会展中心求她!我是她亲大哥,她以前那么疼我,只要她看到我现在快死了,她一定会心软把肾给我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京城国际会展中心门前。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一条长达百米的定制红毯从白玉台阶一路铺展到广场中央,两侧站满了维持秩序的黑衣安保与来自全球各地的权威媒体记者。
在广场铁马护栏外的暴风雪角落里,赵婉华正用绳子背着半身不遂的沈建林,双手冻得通红地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旧轮椅。
轮椅上,套着一件起球旧棉袄、腹部插着腹膜透析引流袋的沈景川,正死死盯着红毯尽头的车道。
上午十点十分,一排挂着特殊通行牌照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队缓缓驶入广场,稳稳停在红毯起点。
车门打开,傅斯年率先下车,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随后弯腰护着身穿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的沈枝意走下车门。
全场闪光灯瞬间亮如白昼,各国医学泰斗纷纷走下台阶,热情地用英文和中文向我问好:“欢迎Z教授!沈教授,您这次带来的‘人工诱导多能干细胞肾脏再生技术’,简直是全球尿毒症患者的福音啊!”
“干细胞肾脏再生技术?!”
护栏外,听到这句话的沈景川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沈枝意不仅自己有一颗跟他全相合的肾,她手里竟然还掌握着最顶尖的人工肾脏再生临床名额!只要沈枝意肯点头给他一个名额,他连活体取肾都不用等,就能彻底摆脱这生不如死的尿毒症!
“枝意!!枝意救命啊——!!”
沈景川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从轮椅上扑了出去,一把撞开外围的塑料警戒线,像一条濒死的野狗般直接扑倒在红毯边缘的积雪里!
赵婉华也背着流口水的沈建林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天雪地之中,冲着红毯中央的我拼命磕头哭喊:
“枝意!我的亲生女儿啊!看看妈妈,看看你大哥吧!你大哥已经快不行了,腹水都抽不出东西来了!妈知道错了,妈给你磕头赔罪,求求你救救你大哥,给他一个临床名额或者把肾捐给他吧!”
突如其来的骚乱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名黑衣保镖立刻冲上前组成人墙,将满身污秽恶臭的沈家三口死死拦在红毯三米之外。傅斯年更是眉头一蹙,不动声色地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护在怀里,眼神冷冽如刀。
沈景川趴在冰冷的雪地里,肚子上的引流袋因为剧烈撞击破裂开来,浑浊发黄的废液混合着他额头磕出的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漫开一滩刺目的污迹。
他拼命朝我伸出那只布满自残刀疤的右手,哭得涕泪横流:
“枝意……我是哥哥啊……以前是我眼瞎,是我猪油蒙了心把鱼目当珍珠!你看,哥已经把自己抽你血的那只手砍废了,哥每天都在喝你以前喝剩下的中药渣……求求你再看哥一眼,你以前为了救我能喝三年苦药,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哥去死的对不对?!”
全场的媒体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地上狼狈不堪的沈家人,又聚焦到了我的脸上。
我停下脚步,撑着黑伞,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雪地里这三个熟悉又陌生的血缘亲人。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路边三块早已腐烂发臭的石头。
“沈先生,沈太太,你们认错人了。”
我声音清冷平静,透过领口别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我的母亲早在三年前把我从全家福上裁下来的那天,就已经死了;我的亲生兄长,也在他亲手让人抽干我400毫升救命血的那个下午,彻底入土了。”
我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景川血肉模糊的额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至于我研发的人工肾脏再生临床名额——第一批免费救助的一百名患者名单今天早上已经公布了。里面有见义勇为的消防员、有扎根边疆的乡村教师、甚至有素昧平生的孤儿。只要是个堂堂正正的‘人’,都有机会用上我的药;唯独吃人血馒头的白眼狼,不在人类的救助范畴之内。”
“不……你不能这么绝情!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你不救我,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背上逼死亲哥哥的骂名!”
极度的绝望与濒死的恐惧,让沈景川彻底丧失了理智。
看到我转身欲走,跪在雪地里的沈景川眼中突然迸发出一抹同归于尽的怨毒凶光,他从破棉袄怀里猛地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嘶吼着就要朝旁边维持秩序的保安刺去,企图强行冲上红毯抓住我的裙摆!
然而他一个全身浮肿、连站都站不稳的尿毒症晚期废人,还没等刀尖碰到保安的衣角,就被傅斯年的贴身保镖一脚精准地踹飞了手里的刀,反手死死按在了雪地里!
“带走。”
傅斯年连眼神都懒得给地上的人一个,直接对着保镖队长冷声吩咐,“持凶器袭击国际医学峰会特邀科学家,直接移交派出所立案;另外,通知京城所有私立及公立医院的器官移植委员会,将此人列入医疗暴力黑名单。”
“不要!别抓我儿子!枝意你放过你哥哥吧——!”
在赵婉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沈建林绝望的呜咽声中,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将像死狗一样瘫在雪地里的沈景川直接架上了警车。
我自始至终没有再回一次头,挽着傅斯年的手臂,一步一步踏上白玉台阶,走进了灯火辉煌、温暖如春的峰会主会场。
三天后,就在峰会圆满闭幕的当天晚上,一则本地社会新闻在手机弹窗里轻轻滑过:
因为持刀闹事加上身体彻底崩溃,沈景川被送进了看守所监管病房。就在昨天深夜,原本被判刑十五年、却因为怀孕假证暂时保外就医的假千金沈柔,偷偷潜入了沈父沈母租住的地下室,撬开了赵婉华藏在床底下的铁盒,抢走了沈家原本准备用来给沈景川买墓地和最后救命的三万块钱现金!
赵婉华发现后上去拼命,被沈柔一推撞在暖气片上当场昏迷;
而刚刚因为病危被释放回家的沈景川撞见这一幕,彻底疯魔。他趁着沈柔跑出门去打车的瞬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动了路边一辆没拔钥匙的破面包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迎面狠狠撞向了那个骗光了他五百万、毁了他换肾活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好妹妹”!
“砰——!!”
一声巨响,沈柔当场被撞飞出去十米远,脊椎彻底断裂,下半身截肢终身瘫痪;而驾驶座上的沈景川也在剧烈的撞击中引发了尿毒症心包填塞与大出血,当救护车赶到时,他正死死盯着医院移植大楼的方向,瞳孔扩散,在冰冷刺骨的雪夜里彻底断了气。
沈建林得知儿子惨死、养女残废入狱的消息后,当晚二次脑梗发作死在了地下室的铁架床上;只剩下瞎了一只眼的赵婉华,疯疯癫癫地游荡在京城的垃圾桶旁,逢人就举着那半张只有一截肩膀的破照片,哭着说那是她最乖的女儿。
次年十二月,瑞典斯德哥尔摩音乐厅。
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颁奖盛典正在向全球进行实时卫星直播。
当皇家卡罗林斯卡学院的院长用庄重的声音念出“Zhiyi Shen”的名字,并高度赞扬我在“人工器官再生与免疫排斥消除领域”为全人类做出的卓越贡献时,全场身着燕尾服与晚礼服的世界顶尖学者们全体起立,雷鸣般的掌声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我身穿一袭刺绣着东方木兰花的月白色高定礼服,胸前别着外婆留给我的那枚古朴木簪,步伐从容而坚定地走上领奖台,从国王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纯金奖章与证书。
台下第一排的亲属贵宾席上,傅斯年正举着相机,满眼温柔与骄傲地定格下这一幕;而在他身旁,坐着满头白发却笑得合不拢嘴的周主任,以及几位被我用新技术免费治愈、重获新生的尿毒症康复患者代表。
聚光灯洒在我的肩头,温暖而明亮。
我站在演讲台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背上那道早已淡化得几乎看不见的烫伤浅痕,随后抬起头,迎着全世界的镜头,露出了灿烂而坦荡的笑容:
“曾经有人告诉我,血缘是这世上最牢固的枷锁,哪怕被裁掉面目、抽干鲜血,也必须无条件地燃烧自己去温暖别人。”
我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金色奖章,声音清越而坚定地回荡在辉煌的大厅里:
“但今天我想把这枚奖章,献给每一个曾经在泥泞中学会爱自己的灵魂——我们的血肉与才华,生来是为了照亮值得的人间,而不是为了填平自私者的深渊。当你勇敢地把不属于你的烂摊子裁掉时,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掌声再次如山呼海啸般席卷全场。
走出斯德哥尔摩音乐厅时,外面正飘着浪漫的初雪。
傅斯年迎上来,自然地将一件烘得暖融融的狐裘披风裹在我身上,从身后拿出一幅刚刚由国际摄影大师拍下的巨幅现场照片递给我:
“沈教授,看看这张新的‘全家福’,构图还满意吗?”
我低头看去——
照片里,浩瀚璀璨的金色大厅正中央,我手捧诺贝尔奖章傲然独立,身旁是满眼只有我的爱人,身后是敬重我的恩师与欢呼的同行。
没有半点拥挤,没有一寸裁剪。
我站在属于我自己的绝对中心,光芒万丈,山海自由。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