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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0 01:23:04

室友把手机塞给我。

“帮我哄一下我女朋友,叫宝宝就行。”

我硬着头皮发了句:“宝宝,别生气,我最喜欢你了。”

下一秒,我自己的手机响了。

浴室里,她还在催:

“她回你了吗?说什么了?”

1 我替她哄的女朋友,是我自己

许知遥洗澡前,把手机塞给了我。

“帮我哄一下我女朋友,她生气了。”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有女朋友?”

“嗯。

叫宝宝,说想她,她很好哄。”

她抱着衣服进了浴室,留下我跟那个聊天框大眼瞪小眼。

我憋了半天,打下一句:宝宝,别生气,我最喜欢你了。

枕头底下,我自己的手机响了。

网恋女友“小狗今天也想你”,发来一模一样的话。

末尾那颗爱心,还是我刚选的。

我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好。

连聊天背景,都是我上周拍的月亮。

往上一条,是我昨晚发的:想见你,不想一直猜你长什么样。

浴室里,她问:“回了吗?”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边打边念:“现在出来亲一下你室友,我就不气了。”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周眠,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说:“你出来。”

她出来了,头发还是干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叫周眠,二十一岁,学视觉设计。

许知遥二十二,学播音,跟我同寝两年。

春季我们分开实习,四天前才返校。

匿名社区里谈了三个月的女朋友,居然睡在隔壁床。

我们都知道对方是女生,只打字,没交换名字和照片。

我靠接拍摄和设计单挣生活费,有次修图到凌晨,她一直陪着,说见面后请我好好吃顿饭。

现在人就在眼前,还是那个平时催我交电费的室友,我连怎么喊她都不会了。

我还跟她抱怨过,室友太凶,借块橡皮都追着要。

许知遥小声说:“那块你确实弄丢了。”

“现在是算橡皮账的时候吗?”

她闭了嘴,耳朵慢慢红起来。

我想起网上那个天天讨抱抱的人,实在没法跟她对上。

“本人就在这儿。”

我把手机还她,“你自己哄。”

她摸出一包草莓软糖。

这几天,我桌上每天都有一包,我一直以为她买多了。

“不是买多了。”

她说。

我还没问呢。

她挨着床沿坐下,伸出小指,停在我手边。

“能牵吗?”

我故意慢了一会儿,还是勾了上去。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她。

我接毕业照的预约群里,有人问我到底拍照,还是收钱陪人谈恋爱。

两张图转进来。

一张写着我名字的恋爱代聊价目表,一张我上周跟许知遥说想她的私聊。

下面还配着我收过六百块的记录。

我笑不出来了。

上周,季晴替禾声文化找我做反诈展道具,我设计过一套假的收费页面,原稿标着虚构演示。

公司付的六百块,是设计首款。

现在演示标记没了,设计署名竟成了我的收费账号。

我立刻把原图和委托发进群。

有人说看见了,也有人让我别洗了,说做这行的当然留着一套说辞。

一个学妹私聊来退定金,说同寝的人不放心,照片也别拿去用。

我答应了,打开接单表,刚排满的周末一格格空下来。

明天是毕业展,妈妈会来听我介绍作品。

她卖早餐,特意托隔壁婶子看一天摊,还问我穿旧鞋会不会丢人。

我说不会,把她发来的车票存好,打算早些去接。

年前拍摄的尾款还没结,如今新单也退了。

我怕的不是少挣钱,是明天有人当着她的面,说我靠骗人挣钱。

许知遥握着我的手,我慢慢抽了出来。

“私聊为什么在别人手里?”

“我给季晴看过一点,问怎么约网友见面。”

她急着解释,“说了不能外传。”

季晴是学校活动的学生联络人,也跟许知遥从小认识。

学生交什么作品、公司要什么材料,都经她的手。

我拨过去,她没接。

消息倒回得快,说只是活动预热,没想到我这么紧张。

我问她凭什么拿假图编我的事。

她没回答,先发来一张四天前的聊天截图。

许知遥说:我确定,是周眠。

季晴又问我一句。

“她早就认出你了,你不知道吗?”

2 她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我把截图放到许知遥面前。

“是真的吗?”

“是。”

许知遥说,网聊时见过我发的相机包照片,回来再看见包上的歪月亮补丁,就认出了我。

那补丁还是实习前她缝的。

她把那张包的照片发给季晴,问是不是我的包,又给她看局部私聊,商量怎么约我见面。

“所以你们聊了四天,我到今天才知道?”

许知遥想解释,我却想起自己昨晚还问她,会不会见了面就失望。

那时候,她就在隔壁床。

她打了那么久的字,连喊我一声都没喊。

“我怕你知道是我,就不喜欢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演?”

她没有答。

我把软糖放回她桌上。

网上那个女孩,我跟她说过家里没钱,想多接两单,也说过自己有时候特别怕丢人。

她全知道。

连我看见那句宝宝,为什么会脸红,她都知道。

“先别叫我宝宝了。”

许知遥伸出的手停住:“好。”

我把那个聊天框设成免打扰。

上面还留着昨晚的晚安,后面跟了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我以前总笑自己没出息,一张表情就能高兴半天,现在删也舍不得,不删又难受。

凌晨一点,我退完六笔定金,把原图和委托交给陈老师,请她明天帮忙联系合作方。

陈老师回了,说别乱签任何说明,材料收到,会核对。

我们都没睡。

她坐在桌前几次打字,最后只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说不饿,肚子偏偏响了一声。

她煮了面,放在我桌边,没有逼我吃完就跟她说话。

我吃完,把碗洗干净。

我们认识两年,头一次连晚安都不知道怎么说。

第二天一早,我去毕业展活动室找季晴核对。

许知遥跟着来,替我挡住一部对着脸拍的手机。

“别拍她。

我的私聊没有授权给你们。”

季晴站在展板旁,说可以给我名字打码,别影响其他人。

我问她是不是把假图发成真的。

她不接,递来一份情况说明,让我承认做过收费素材,先把事情平了。

我没签,陈老师也让她先收起争议展板。

季晴说,想结设计尾款,就先补齐说明。

我指着“本人从事恋爱情景服务”那行,问这跟设计有什么关系。

她翻过纸,说只是统一表格。

我拍下整页交给陈老师。

许知遥也说恋爱是真的,季晴却只催我签。

季晴嘴上说好,临走还拍了拍我肩膀。

“阿姨一会儿也来,你别再让知遥为难。”

许知遥问:“谁叫我妈来的?”

她笑了:“项目的事,难道不用阿姨管?”

电话这时候响了。

妈妈已经到校门口,说我忙就别来接,她问着路走进来,学校里孩子们都热心。

我赶过去,她穿着新擦过的鞋,手里一束花,最外面的纸都不舍得捏皱。

“花店说这种耐放,能摆到你毕业。”

我想接,她躲了一下,说等我上去介绍作品再给。

她指指前面的指示牌,问是不是那边。

我还没开口,两个路过的学生认出我,说就是她,收六百块那个。

妈妈脸上的笑慢慢停了。

“眠眠,什么六百块?”

我告诉她,有人把设计费说成骗钱,我在处理。

她问是不是我上个月说的那个女朋友。

我说是,叫许知遥,她也有事瞒着我。

妈妈只握了握我的手,说行,先看照片,别在门口听这些。

毕业展旁边,是禾声文化办的作品推介会,来了几家招聘的工作室。

我本来要在那里讲自己的摄影作品。

推介会的屏幕换页,妈妈撑着早餐摊招牌的照片出现了,袖口还沾着面粉。

那天我蹲在路边拍她,鞋都湿了。

现在照片下面,写着主创季晴。

妈妈往前走了两步,认真找了一遍。

“你名字呢?”

季晴迎上来,先问了句阿姨好,又伸手要接她的花。

妈妈没给。

“同学,这照片是我女儿拍的,是不是写错了?”

3 妈妈的花,没送上台

季晴笑着说:“阿姨,她是帮忙拍过,但项目不是按几下快门就能做成的。”

妈妈问我:“你拍的,不能写你吗?”

“应该写我。”

我拉住她,“这是我妈妈,来看展的,别跟她绕。”

许知遥喊了一声妈。

我转过去。

来人胸牌上写着方静,禾声文化项目总监。

这场作品推介会,就是她负责的。

季晴迎过去替她接包:“阿姨,您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方静拍了拍她的手,说多亏有她,不然公司这场活动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岔子。

许知遥上前介绍我和妈妈。

方静却没问照片署名,先问妈妈:

“您既然也来了,就一起谈吧。

除了设计费,你们还想要多少补偿?”

妈妈愣住:“什么补偿?”

季晴赶紧拉方静的袖子:“阿姨,人家妈妈刚到,您别一上来就提给钱。”

她说得像替我们留面子,旁边几个人却都看了过来。

我挡在妈妈前面。

“我妈是来看我介绍作品的。

我们什么时候说要补偿了?”

季晴忙说,也许是自己误会了,以为家长过来,想把孩子的事谈清楚。

我还想问她误会了什么,方静先请我们去办公室,说别在外面争。

进门,她就拿出一份印好的声明。

上面写,我收钱配合许知遥进行恋爱情景演示,两人不存在真实恋爱关系。

“签了,设计尾款给你结清。

我也能跟合作方解释,免得影响你找工作。”

我攥住那页纸:“可我们不是演的。”

许知遥也说:“妈,我喜欢她,跟她收设计费没有关系。”

方静让女儿先出去。

许知遥没动,她便指着季晴说:

“晴晴替你熬夜处理这些,你还嫌她不够好?”

季晴眼睛红了:“别怪知遥。

她不喜欢我也没事,以后还能去看您,我就知足了。”

方静握住她的手,说家里永远有她的位置。

我跟妈妈还站着。

她们坐在一处,倒像我们打扰了一家人团圆。

桌上放着摄影作品介绍。

我拿起来,连方案也写着季晴独立完成。

“照片是我拍的,方案也是我交的,凭什么全写她?”

季晴把纸抽回去:“现在说的是你的私事。”

方静也让我先签声明,署名以后可以补。

妈妈接过声明,从头看完,问我:“眠眠,你真收钱骗她了?”

“没有。

设计费是我做图挣的,谈恋爱是我们自己愿意。”

妈妈把纸放回去。

“那不签。

欠她的工钱该给,不能让她认这个。”

方静说,供孩子读书不容易,总要替她想想前途,别为几句喜欢耽误找工作。

妈妈问:“我女儿凭劳动挣钱,怎么就没前途了?”

季晴扶住方静,劝我们别闹,说阿姨也是好心。

许知遥把她的手拨开:“我妈在逼周眠认假的事,你别替她说好心。”

方静沉下脸:“你有晴晴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这么难堪。”

我拿起妈妈的包,没再争。

妈妈一直攥着花,纸都捏皱了。

她今天这件外套,去年过年都没舍得穿。

我替她理袖口,手抖得扣不上扣子。

陈老师赶来,说已经要求公司核对材料,学校也会查摄影署名。

她告诉我,公司因这次争议撤下了我的推介名额,除非今天核清,否则不会让我上台。

“那今天还来得及吗?”

老师停了一下:“我在协调,但不能跟你保证。”

我点头,先陪妈妈离开。

许知遥追来,我说今天先让我陪我妈,她便没再跟。

到校门口,妈妈才把花给我。

“拿着吧,回家也能摆。”

我突然哭了。

她慌着问,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害我没法上台。

我摇头,她就替我把花纸一点点抚平。

我抱着花,不敢看她。

她还在替我擦眼泪,问今晚回不回学校。

活动群发来了现场照片。

季晴站在我的作品前介绍,方静替她拿着介绍册。

原本留给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4 阿姨,这张纸该谁签

我给妈妈找了校门口的旅馆。

她舍不得,说末班车还赶得上。

我说再住一晚,明天把该解释的解释完,别让她带着这些话回去。

花插在喝空的矿泉水瓶里,外面的纸拆下来,妈妈叠好放在桌上。

她问我还喜不喜欢许知遥。

我说喜欢,也生气。

“那就分开想。

别人欺负你,跟你以后要不要她,是两件事。”

我嗯了一声,把电脑打开。

陈老师联系公司,约了第二天当面核对。

我把委托、原图和收款记录存进同一份文件,方便逐项对照。

我打印好材料回来,妈妈靠在旅馆椅子上睡着了,车票还捏在手里。

我想抽出来放好,她立刻醒了,说没事,陪你呢。

她说得轻松,攥车票的手却不肯松。

我坐到她身边,陪她把那瓶花换了水。

妈妈说她明天就在旅馆等我回来。

许知遥来送晚饭,站在门外,没有进。

她说对不起,没想到母亲会这样。

“你妈妈说的话,不该由你来道歉。”

我告诉她,“但你认出我却瞒着,得你自己解释。”

她点头,问明天能不能在场。

我说可以,但别公开更多私聊。

只需要核清图和钱,没必要把我们的情话都放出来给别人评判。

第二天,我是自己走进会议室的。

方静坐在桌边,季晴替她摆好水杯,对陈老师说自己愿意更正,但需要我配合。

“可周眠一直不肯签,我们想改都没法改。”

“没我的签字,你就不能停止造谣?”

陈老师让她先说明素材出处,不许再往我做没做过收费服务上套话。

季晴转向方静求助,说发案例是怕别人再受骗,不是故意针对我。

方静说,年轻人谁没犯过错,不能因为一点措辞,把孩子的前途堵死。

我把这两天的退款记录摆在桌上。

季晴伸手拿我的退款清单,说这些不用全给公司看。

我按住纸,让她把手收回去。

“我的前途,您问过吗?”

方静翻过退款记录,让我列出损失。

她说公司拖欠的拍摄、设计尾款可以核清,也能介绍工作,条件是签声明,跟许知遥断了。

“但知遥要学声音,你别把她也拖进这种日子。”

许知遥说,她要过什么日子自己决定。

季晴赶紧拦:“知遥,阿姨昨晚都没睡好。”

“她没睡好,就可以这样说别人?”

方静摔下笔,让女儿出去。

许知遥没动,陈老师也说,今天核实材料,不是家长训孩子。

公司负责保管项目资料的叶岚也在场,带来了交付清单。

她想先核付款,方静却让她等一等,把声明推到我面前。

声明比昨天多了一句,说我未经允许借用了季晴的项目素材,必须向她道歉。

我读到这里,反倒不想哭了。

我做的图,成了借用。

我拍的照片,成了帮忙。

别人要我认错之前,总能先把我做过的事擦干净。

“这些是谁让加的?”

季晴说,别什么都往坏处想,签了她就去解释,还能请合作方再给一次机会。

“能补回我昨天的推介吗?”

季晴说已经结束了,以后总会有别的机会。

我想起妈妈那双新擦的鞋,花纸上被她攥出来的折痕。

她们嘴里的以后,轻轻松松就把昨天盖过去了。

方静说:“周同学,该给的台阶已经给了。”

我拿起笔,扣上笔盖。

“您先别急。”

我把原始委托拖到屏幕上,展开六百元的完整记录。

付款方禾声文化,备注反诈展视觉设计首款。

我请叶岚核对账户,接着打开季晴亲口验收的语音。

“阿姨,您公司付我的设计费,什么时候成了我骗您女儿的钱?”

我把那份声明翻回签字页,放在桌子正中。

“这张图是假的,您要不要先听听,谁要求我把它做得像真的?”

鼠标停在播放键上。

5 你拿假图害我,还想让我给你留脸

我点下去,季晴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

“虚构演示这几个字,再小一点。

现场会解释,像真的才有体验感。”

季晴立刻说,那只是她给设计道具提的建议,不能证明她有意造谣。

“那就往后看。”

我打开原始文件。

价目表、假收款页和聊天示例,都标着虚构演示,页脚还有我的设计署名。

再打开季晴发布的版本,演示标记没了,原来的虚构账号名也被换成周眠。

她把我的设计署名搬过去,写成了收费的人。

叶岚打开公司留存的交付文件,内容和我的原稿一致。

她又核了活动账号的发布记录,改过的图是季晴上传的。

陈老师问季晴,除了这些,有没有真实收费客户,或者我承诺提供恋爱服务的订单。

季晴说,我确实拿了钱。

“谁付的?”我问。

她没答。

我又指着原始付款备注问了一遍。

六百元来自禾声项目账户,写的清清楚楚,反诈展视觉设计首款。

“前天许知遥让我帮忙回消息,我是发过一句。”

我把那条记录给老师看,“但你发的是我们上周的私聊。

你怎么证明,我跟她谈的三个月,每一句都是收钱替别人说的?”

季晴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季晴说自己考虑不周,愿意删帖,没必要为了几张活动宣传图闹这么大。

“你拿它说我骗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只是几张图?”

陈老师让季晴停止发布相关宣传。

叶岚把原稿和发布记录交回公司,要求重新核查这次活动的宣传材料。

公司很快回复,由不参与原审批的人接手。

方静让她坐下,说正常设计付费,确实不该被当成别的,但执行中出了问题,总得给年轻人改正的机会。

我问她,昨天逼我认错的时候,怎么没说先弄清楚。

她把杯子挪开,没碰那张纸。

季晴开了新文档,写素材使用不当,引发误会。

我没同意,让她把哪一张是虚构、哪一笔是设计费写清楚。

她说,这样写别人会觉得她故意骗人。

我把那条验收语音重新选中。

“知道是假图,还删掉标记当真人真事发,你想怎么写?”

她看向方静,眼睛红得很快。

“阿姨,我也是想帮知遥。”

方静让她别急,转过来问我,能不能先把款结清,其他的再商量。

“不能。

我的报酬和你们的更正,两件事都得办。”

屋里没人再接那句帮知遥。

最后,更正里写清了:收费页面是反诈道具,六百元是禾声文化支付的设计首款,拿这些图说我收费骗感情,没有事实依据。

季晴改图、擅自公开私聊的事,也都写了进去。

不是删完帖,留我到处告诉人我没骗人。

原先投放过的群、页面和合作商家,要收到同一份更正。

陈老师又让她补上学校活动账号发过的渠道。

季晴说已经删了,不知道谁又转过。

我拿出自己存下的链接,让她从管理员的发布记录查。

她开始一条条记,再没有嫌我计较。

反诈道具的设计总价是一千二。

首款六百早就付过,另外六百尾款却被拖着,季晴一直说手续没补齐。

叶岚核清后,安排公司付款。

季晴问:“把剩下六百退给你,这笔就清了吧?”

“付给我。

不是退。”

季晴把收款确认单递来。

我发现末尾还写着全部争议结清,划掉那行,只确认收到了这六百元尾款。

造谣和抢署名,不会跟着一笔报酬结清。

叶岚重新发了确认单,没要求我在旧表上签。

到账提醒响的时候,我忽然有点想笑。

就这么点钱,我昨天却得站在妈妈面前,证明自己没靠喜欢谁骗来的。

季晴还想登录账号发说明,叶岚告诉她,公司会换人处理,权限已经暂时停了。

她拿着手机,第一次没能把这件事捏回自己手里。

我请她把旧展板交出来,她说收进仓库了。

老师让活动组登记封存,等更正核完再处理。

方静走之前,仍替她拿了包。

“年轻人,别把别人逼得没路走。”

我说,昨天我和我妈站在那里的时候,也没见她给我们让条路。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老师问我还需要什么,我把那张主创介绍递过去,说这件事也得核。

她答应,并告诉我企业推介已经结束,昨天的场次她补不回来。

学校的毕业作品展示不受这份假案例影响,署名则必须查清。

我说我知道。

不能补的,不是老师欠我的。

我去旅馆接妈妈,她已经收好了行李,只剩桌上那瓶花,还没想好怎么带走。

我把更正念给她听,念到设计费,她终于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车票。

“那大家知道你没骗人了?”

“原来发过的地方,都会说明。”

她点头,问名字什么时候能写回照片下面。

我喉咙紧了一下,说还在查,我不会算了。

妈妈把花抱起来,说那就等,别急着让别人一句话把你哄过去。

手机亮了,季晴问我,为什么还要查那张写着她名字的摄影作品介绍,难道连她的实习推荐也不肯放过。

“年前那套街区影像,是我熬通宵替阿姨救的场。

你连这个也想抢?”

那是拍过妈妈早餐摊的项目。

我把年前的交稿邮件翻了出来。

她说的那一夜,比我交稿,晚了整整两天。

6 她要许母疼她,先拿我垫脚

我把邮件交给陈老师,没有跟季晴私下吵。

“要核作品,就把公司收到的版本一起带上。”

我也通知季晴,公司会一起核摄影署名。

她不再谈救场,改说我把事情越弄越难看。

我没接着吵,先送妈妈去车站。

许知遥也来了,手里提着一袋路上能吃的东西。

她没有叫我帮忙递,自己走到妈妈面前,道了歉,说没有保管好私聊,也没在认出我以后说实话。

妈妈没有说没关系。

她问:“那以后呢?”

许知遥说,以后不再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如果我不想继续,她也会把外面的事说清。

妈妈让她把东西给我,自己有吃的。

火车快开了,她回身抱了抱我。

那束花最后留在我手里,我没舍得让她抱着坐三个小时的车。

许知遥陪我回学校,路上问能不能发一份说明。

我看过,她写自己一直知道网友是女生,交往是真的,提前认出后隐瞒也是真的。

没有贴我们的晚安和那些不想给别人看的话。

许知遥在说明里隐去了我的网聊账号,没公开我们怎样认识,只说自己自愿交往。

我看完,问她是不是想用这份说明换我原谅。

“不是。

别人一直说我被你骗了,我自己不出来讲,就只有她们在说。”

我答应她发,也说清楚,我们还没和好。

她点头。

发出去以后,有人问她是不是被周眠说服了,她就直接回,没有人替她作决定,是她自己愿意。

有人拿那张被撤的价目表开玩笑,她把更正放过去,让对方不要再转。

我没有转发那条声明。

她替我们说清了事实,不等于我们已经和好,可我也把那份说明存了下来。

晚上,母亲给我发语音,说到家了。

隔壁婶子问花怎么没带回来,她说留给女儿摆了,还能看好多天。

我听了两遍,给她发了插好花的照片。

预约群里,先退定金的学妹来道歉。

她问如果还约,能不能当面把拍摄和照片用途写清楚。

我说能。

不是因为出过事才肯写,以前的单子也有,发她再看一次。

她又带来两个同学,先只问方案。

我把档期给她们留到晚上,没有让她们用付钱来证明信我。

许知遥在旁边剪录音作业,听见我接到新单,笑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我说你笑就笑,我接活又不是背着你做坏事。

她这才说恭喜。

没过多久,季晴到寝室门口找她。

“阿姨看完声明,气得晚饭都没吃。

你跟她说话,别句句都这么绝。”

许知遥说母亲有事可以直接找她,别再让季晴传。

季晴的眼泪掉下来,说自己不求她喜欢,只想还能去看阿姨。

我放下鼠标,许知遥也愣了一下。

她问季晴:“我什么时候拦着你去看我妈了?”

季晴没有回答这个,反问她,是不是以后只听周眠一个人的。

“我听的是谁做了什么。”

许知遥站起来,“我没有答应过跟你谈恋爱,别拿这么多年的交情,让别人以为是周眠抢了谁的位置。”

季晴说阿姨就在电话那头,直接打开了免提。

方静已经听见我们的对话,开口就让女儿别再说了。

“晴晴已经退到这个份上,你还不肯让她好过?”

许知遥的手攥紧了,很快又松开。

“妈,她想要的是什么,您到底问过没有?”

方静说她是替自己办事的孩子,这几天受了多少委屈。

许知遥没提高声音,只把学校更正读了一遍,问擅自用私聊、删掉虚构标记,是谁让季晴受的委屈。

那边沉了几秒,说女儿变了。

“我以前也不觉得这些是对的。

只是没跟您说清。”

她请母亲以后直接联系自己,然后告诉季晴,寝室里有别人,不要再在这里开免提。

季晴看了我一眼,拎着包走了。

我以为许知遥会哭,她却先把门关好,问刚才有没有影响我回客户。

我说没有,让她坐一会儿。

她靠在椅背上,半天才小声说,原来不顺着母亲,她就能把自己说得像多余的人。

许知遥说,母亲想让她毕业后留在身边,已经联系好行政岗位。

她却想做声音制作,准备申请毕业后的半年研修班。

报名作品快到截止,母亲却一直让她先接受安排好的工作。

“我老想等她心情好一点再谈。

等到现在,报名都快来不及了。”

我没替她说阿姨也是爱你,只把温水推过去。

“你今天说的话,是你自己想说的吗?”

她说是。

“那就先这样。

别一难受,又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陈老师的消息随后到。

季晴被撤去活动联络职务,资料交新负责人,不再直接收取学生私人材料。

活动账号换了管理员,作品也改为直接交给老师。

季晴再想拿我的材料发什么,已经不能自己点一下就发出去。

新联络人把季晴交过的完整材料发来,请我核对。

那张摄影介绍只是其中一页,后面还有她申请合作工作室实习的作品集。

季晴拿年前的街区影像当个人作品,照片、视觉方案和后期,全填了独立完成。

她不光拿走署名,还用我的东西申请工作。

附件里还有方静的推荐语:项目临近截止,季晴主动通宵补救,为团队挽回损失。

我打开年前那封邮件。

我真正交稿的日期,比她声称通宵救场早两天。

“她救的,到底是哪一场急?”

7 阿姨,您疼错人了

核对那天,季晴比我先到。

她给每个人倒水,单独替方静换了个有盖的杯子,才说自己只是填表不仔细,愿意把周眠补进团队。

“补在哪儿?”我问。

“协助摄影,或者后期都行。

你想写哪个?”

我把电脑放下,让她先看自己勾选的独立原创。

“这不是漏了个名字。

你说照片是你拍的,方案也是你想的。”

她说那些是团队成果,自己本来就是负责人。

这次查的是年前那套街区影像,跟刚结清的反诈设计分开。

摄影和视觉方案都由我做,禾声文化付费使用,季晴负责联系场地、转交文件。

邮件里约好了,每次展示必须写我的名字。

妈妈那组早餐摊照片,是我征得她同意后交的。

我以为季晴会照约定注明分工,直到展览那天,才发现她把摄影和方案都写成了自己做的。

我打开拍摄花絮、连着的原始照片和逐版修改稿,连方案里被客户否掉的两张草图也在。

新联络人问季晴,既然说是她独立完成,能不能拿出拍摄原片和修改稿。

她说工作文件不一定都留着。

叶岚把公司留存的材料调出来,告诉她,申报用的文件都要核原件,不能只用一份成片证明独立完成。

季晴要去找方静,方静这次没先接话。

我把邮件展开。

八号傍晚,我交了成稿,季晴当晚回收到,说明天给阿姨看。

约定截止是九号。

叶岚调出公司群记录。

十号夜里,季晴在群里说我还没交稿,她只好替我重做;配图正是我的作品。

九号本该内部审稿,因为没收到,被她拖到了十号。

那份所谓重赶的图,跟我八号交的文件一张张对上,连没换掉的样片编号都一样。

我请叶岚把后面一句也翻出来。

季晴说:周眠那边先别催了,她一直在谈钱。

今晚我做完,您休息吧。

“你收到的时候,怎么不交?”

季晴说邮箱太多,可能没看见。

“你回过我。”

我指着那句收到。

她张了张嘴,说自己也许记错,方静先把手里的杯盖放下了。

“你不是说她到最后都不肯交?”

季晴声音发颤,叫了声阿姨。

我又打开八号的完整聊天。

这套街区影像还差一千二尾款,按约交稿就该付。

季晴却没提结款,又要我白加一组海报。

我回她,钱不到就别找我加做。

她把这句话单独截给方静,说我拿钱卡稿,隐去了我已经交齐约定作品,也隐去了她另要海报的要求。

方静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我以为你替公司收拾烂摊子,给你订了饭,还跟人夸你。

你那晚做的,就是转发周眠的文件?”

季晴哭了,说她只是太想把事情做好,想让阿姨觉得自己靠得住。

“稿子在你手里,你故意压着不交,再说是你赶出来的?”

屋里没人替她圆。

方静让她把代管的项目资料、来访登记一并交回,她还下意识叫阿姨,说自己晚上去家里解释。

方静只回,工作材料交公司,别再往家里带。

她脸上的那点委屈,终于兜不住了。

我没跟着方静指责季晴骗她。

她受骗是真,后来逼我认假恋爱,也是真。

我和妈妈不是因为她现在难受,就不委屈了。

我让大家继续核申报,不要把今天又谈成谁对她真心。

最后,独立主创的申报撤回,原来的推荐停止,已收到作品集的合作方逐一更正。

季晴实际做的场地联络照写,摄影、方案和制作归谁,也写清楚。

她不甘心,说如果撤掉,别人会怎么看她。

我问她,展览那天我妈找不到女儿名字,问是不是写错了,她怎么没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我。

她不说了。

那一千二也核对出来。

叶岚走公司流程结款,我只确认收到了该收的,不签任何替她恢复推荐的说明。

商家当天下午改了照片署名。

收到季晴作品集的工作室也来核对,我把真实分工交过去,问能不能自己应聘。

负责人给我报名要求,说会先看独立作品,再安排试拍。

我以前以为没有方静的推荐就没资格,原来他们也收个人申请。

季晴在走廊里拦住我,问是不是一定要把她弄到没地方去。

我说她原本有自己做过的事,是她非要把我的也拿走。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为阿姨现在心疼的是你?她只怕自己识人不清,让人看笑话。”

“那是她的事。”

季晴还想挡,许知遥从旁边走过来,请她让开,别再靠近我。

她问许知遥,自己这些年在许家算什么。

许知遥没有替母亲答,只说:“你拿走的那些,从来不是你喜欢谁,就能有的。”

我把改过的署名页发给妈妈。

她在摊上忙,过了很久,回了句这次我看见了。

我读着那几个字,直到许知遥把水递过来,才发现自己坐在台阶上没动。

晚上,季晴发来一段新的群消息预览。

她说那篇稿不是自己一个人批的,方静不能把什么都推给学生。

“我把完整聊天交给公司,你能不能跟老师说,不再追究我造谣的事?”

我回她:“不能。”

对话上方,她发的那张预览里,有人提醒过,收费图是假的,不能按真人真事发。

方静的头像就在后面。

她那条回答,被季晴遮住了。

8 她说把我当女儿,就该替我认错吗

我把季晴的条件原样留存,发给老师。

“方静做过什么,你可以拿记录说明。

但你改图、抢署名,也得自己认。

我不会替你撤掉这些。”

她说我根本不给她活路。

我没再回,继续修那组要重新提交的作品。

许知遥周末回了家。

出门前,许知遥取下了一把钥匙。

方静有套闲置的小房子,本来答应让她毕业后住,她这趟要把钥匙还回去。

我问要不要陪她回家。

她说自己去,免得母亲又当着我的面,逼她在我们之间选。

回来以后,她告诉我,母亲说季晴的事会查,让她别再掺和。

家里安排的岗位还留着,房子也能住,只要别继续公开跟我来往。

“她说你们已经查清一部分,我再跟你站在一起,只会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许知遥把钥匙退了,也发消息正式谢绝那份工作。

她说想学声音制作,已经不是第一次提,但这次不再等母亲点头才去报名。

方静问她,是不是周眠让她这样做的。

“我说跟你没关系。”

许知遥停了一下,“她又问我是不是连家也不要了。

我说我会回去看她,但不会因为她是我妈,就不让你追究。”

我看着少了一块的钥匙扣,没有说你为了我。

她拿出开支表,第一版算得很乐观,删完家里的支持,自己先沉默了。

研修班可以凭作品申请学费资助,但住宿吃饭得自己出。

她把生活费按月列出来,又写下没选上的打算:先接录音整理和字幕校对,攒钱,再申请别的班。

“会不会太没把握?”她问。

我说先把眼前能做的写实,别为了证明你妈错了,非得一下就过得很好。

她问晚上能不能借我收拍摄现场声音的录音设备,录研修班要的报名作品。

我九点以后不用,答应借她一个小时,她记好时间,没催我早点收工。

我们也不是忽然就不别扭了。

有时她喊我一声,后面的话卡住,我也会想,她是不是又替自己藏了什么。

可这次她会停下来重说。

明天有什么安排,怕项目选不上,录得不好丢脸,她一点点讲,不再只说没事。

我听完一段样音,告诉她中间太用力。

她改了两遍,最后留下一个长停顿,说那里她自己想这么处理。

我说行,最终怎么录,她自己拿主意。

她想跟我和好,也不用连作业都听我的。

同一天,我给新客户拍完两组毕业照,收回一笔拍摄尾款。

学妹把合照发进群,认真标了摄影是周眠,接着就有人来问预约。

我把作品链接发过去,没再挂谁的团队名字。

许知遥前两天接了学校录音室整理素材的活,今天结了钱。

她买来两份饭,说今天她请。

我拆开袋子,她记得我不爱吃生葱,特意让店里分开放。

我把另一盒推给她,说吃你的,别光看我。

她这才动筷。

季晴的消息就在这时候进来。

她说方静要她写个人情况说明,承认自己擅自改稿,没经过负责人批准。

那张纸她已经收到,不签就别再跟公司往来。

“她以前说,我就像她自己的女儿。”

我回她,不是她擅自做的部分,就拿聊天记录去说明。

可她自己的事,我不会替她向学校求情。

季晴隔了很久,发来一句:“她以为我真没留?”

第二天,她把完整资料交给公司复核组,并答应现场展示原手机。

陈老师通知我,只核对相关材料,别把别人的私人内容再传出去。

我去了。

第一份是展览的家属来访登记。

我替妈妈填过,来意写的是看女儿摄影作品。

季晴负责核访客名单,登记表当时就是交给她的。

季晴发给方静的,却是对方家长也要过来,可能谈补偿,请提前有准备。

难怪方静见到妈妈,就问我们想要多少补偿。

季晴明明知道她来干什么,却提前把她说成了来要钱的家长。

接着是公司活动群的宣传稿审批记录,季晴发布假案例前,在群里报过稿。

有人提醒方静,收费表是演示道具,私聊也没有公开授权。

方静回复,拿过钱是真的,别再解释成普通设计,先让知遥知道这类人怎么挣钱。

方静还要求隐去许知遥的名字,写成受害学生,声称恋情也是收费演示。

她不让别人认出女儿,却没有让季晴隐去我。

季晴在旁边哭,说自己不敢跟阿姨顶嘴。

复核人员让她继续展示。

往下,她自己又加了建议:只说收费容易被辩解,配上亲密聊天,大家就懂了。

她的哭声停了一下。

公司当场通知,方静涉及的宣传审批先暂停,后续由其他负责人对接。

原始设备与项目留存稿还要继续核,谁说过什么,都不能只听个人解释。

我给妈妈打电话,把来访那部分告诉她。

她听完,半天才说,难怪人家一见面就谈钱,她还以为自己穿得不好,让人看不起。

我说不是,是季晴明知道她来干什么,偏要那么讲。

妈妈嗯了一声,让我把那条也留好。

别只替她生气,要让她自己说清楚。

复核人员允许我留存与我们有关的记录,我给许知遥看了。

她看到母亲明知是假图仍批准的那条回复,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问我,下一次正式核实时,能不能一起去。

我说能。

她把手机还给我,说会到场,不会再让母亲把这件事推成一场误会。

9 您现在知道疼了,那我妈妈呢

方静看完记录,先说自己被季晴误导了。

“我以为她收过钱,怕知遥越陷越深。”

复核人员请她看最早那版稿件。

她批准修改前,已经有人写明收费页面是道具,付款来自本公司设计项目。

“这些内容,当时有没有看到?”

她说看到,但自己关心的是女儿的情况。

我把那份要我承认假恋爱的声明放到她面前。

季晴提供的版本、公司收到的版本,还有昨天展示过的原手机,都按时间核过,不是截出一句让她认。

“那您知道什么是真的,才要我签这个?”

方静没拿笔,说她的本意不是害我,是想让我和知遥都冷静。

许知遥坐在我旁边,声音有点发颤。

“我跟您说喜欢她,您不信。

季晴说她看重钱,您就觉得是实话。”

方静让许知遥别当着公司的人谈家事。

“是您把家事写成案例,发给公司的人、学校的人。”

许知遥停下来,喝了口水,继续说:“您拿她当案例发出去,现在她来问为什么,您又说这是家事,不能问?”

方静转向季晴,让她讲清楚原来怎么跟自己说的。

季晴的眼泪又下来了,说自己也是相信阿姨的判断。

她们来回说了几句,复核人员打断,让每个人只确认自己写过、批过的内容,不要代替对方说明。

我也说,来访登记是季晴歪曲的,但明知图假还要发,是方静自己的意见。

两件事不用争谁比较无辜。

方静问能不能先内部处理,后面的正常合作别再受影响。

叶岚列出当初发过案例的群和合作方,告诉方静,她是批稿的人,也必须签名更正:周眠收的是设计费,收费页面是道具,私聊未经同意就被公开。

关于我妈妈的事,季晴也得写明,她看到的是参观登记,却把来访暗示成索赔。

两份说明,都要交给原来听过这些话的人。

方静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问我,是不是非得影响她工作才算完。

我把退款记录打开。

“您要我签字换工作的时候,问过我吗?”

她不再说年轻人别太绝。

公司通知她交接本期宣传及学生招募工作,后续复核由其他负责人跟进。

原来的推荐也重新核查,不再由她替季晴递话。

季晴跟着问,那自己交了这些,是不是能给学校说明配合情况。

工作人员说会如实说明,做过的事仍然分别处理。

季晴追问了两遍,确认不会撤销对她的调查,才不再说话。

我确认更正稿后,请他们也给妈妈一份来访说明。

她那天受了什么委屈,不能只靠我回家说一句,她们认错了。

妈妈在家收摊,愿意接方静的电话。

我没有替她答应原谅,也没替她把电话挂掉。

方静先报姓名,承认已经知道她是来看展的,不是来索赔。

她还没解释完,妈妈就问,那为什么一直让孩子开价。

办公室里的人都安静了。

方静说自己处理得不对,考虑得太少。

妈妈的声音不大:“我那天没穿围裙,鞋也是擦干净才去的。

你们说什么前途,我听不大懂,但我女儿有没有干过那些事,我得问她。”

我把手放到桌下,攥得很紧。

“我不是来让你们给她工作,也不是来卖她。

你以后跟别人说起她,别再那么说。”

方静答应,会按更正内容说明。

妈妈没有再追着问,也没说算了。

她只问我还在不在旁边,听见我答应,就让我忙完吃饭,别又空着肚子。

挂断后,方静很久没讲话。

我收好文件,告诉方静,展览那天补不回来,但更正必须做完。

道歉我听见了,要我现在就说原谅,我答应不了。

走出会议室,她叫住女儿,问以后是不是连家都不要了。

许知遥说会回去看她,但她不能一边逼周眠认错,一边要求女儿为她求情。

“您的工作,我没法替您解释。

我的生活,也想让我自己试。”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得很漂亮,最后一个字还抖着。

我却第一次听见,她不用再往后补一句您别生气。

我们到楼下买了两份饭,各自付了钱。

她问我中午想不想说话,我说想先吃,她就把筷子拆开,不再追问。

下午,合作工作室给我发来试拍时间。

先看独立作品,再谈按次合作,费用和署名都写了。

我确认自己能交,回了好。

许知遥也收到研修样音的下一轮要求,坐在对面把截止时间记下来。

我没有拿假声明换工作,许知遥也没去母亲安排的岗位。

接下来能不能过好,还得看试拍和录音。

我还是怕,至少知道明天该做什么了。

回寝室,那束花掉了一片瓣。

我剪掉坏掉的花头,把还好的放进干净瓶子。

许知遥帮我扶着瓶口,没碰我的手。

收拾完,她问我,等我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单独见一面。

“不为我妈,也不为那些材料。”

她把目光停在我身上,慢慢说:“我欠你的话,还没说完。”

10 你害怕,为什么要让我来猜

我答应了,约在学校操场旁边。

那儿有排旧长椅,晚饭后总有人跑步。

我不想又坐在那两张床中间,隔着桌子听她说对不起。

许知遥提前到了,旁边放着两只纸袋。

我坐下,先问那四天。

“别只说怕我讨厌你。

你每天在想什么,跟我说实话。”

她把手里的水放下,说返校那晚,看见相机包的补丁,就开始怀疑。

那轮歪月亮,是她实习前替我补的。

她手艺差,补完还说牢就行。

我后来给网友发过一张照片,包只露了一角,她当时回的是其实挺可爱。

“你那时候就怀疑了?”

“觉得像,不敢确定。

回来才发现,连那针补歪的线都对得上。”

许知遥把网聊时收到的包的照片发给季晴,确认那是我常带的包,才彻底信了。

后来给季晴看局部聊天,是想问怎么约我见面。

“季晴说过好几次你拍得好,我以为她也希望我们好,就去问她。

但我不该把你的私聊给别人看。”

我没接话,等她继续。

后来两天,她想送糖。

我问是不是买多了,她顺着说是。

前一天,我在网上问什么时候见,她答应快了,人却坐在我身后,没开口。

“我怕你只喜欢网上那个人。”

“网上的不是你吗?”

“是。

可你说过,室友连电费都催得凶,我不知道你见到我,会不会觉得烦。”

我想起那次电费。

整间寝室的账,她先垫了,等其他人转,她就一次次问。

我当时正在赶图,嫌烦,跑到网上抱怨一句。

她听到了,没跟我争,反而替我骂了两句室友。

“你还挺能分身。”

她被我说得脸红,没敢笑:“是挺不像话。”

到了那天,她知道不能继续拖,就把手机交给我。

“我想你自己看见,要是高兴,就告诉你。

要是不高兴,我还可以说只是找你帮个忙。”

我把水瓶在手里转了一圈,停住。

她把每一条退路都想好了,偏偏没想过,我是不是真的愿意这样发现她。

“所以你看着我又慌又高兴,是在等答案?”

“是。”

“许知遥,我那时候连你耳朵红,都觉得好可爱。”

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赶紧抽了纸,没有伸手抱我。

我说我原本想,网友竟然就是熟人,那以后是不是连见面都不用等。

回寝室能见她,吃完饭也能见她,实习那几个月说的想你,总算有地方放。

可截图一来,我连那包糖都不敢随便高兴了。

“我得重新想,你做每件事的时候,是不是都比我多知道一点。”

她点头,纸攥得乱七八糟,才说对不起。

许知遥没有拿季晴岔开话,也没说为了我跟母亲吵过多少次。

她道歉的是自己瞒了我四天,不是来跟我算她付出多少。

“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她说,“但你可以慢一点,也可以不答应。

我不能一边怕你拒绝,一边让你没机会拒绝。”

我问她以后怕了怎么办。

“告诉你。

我可能还是说得很差,至少你不用先看见别人发的截图。”

“我不是要查你手机。”

我说,“你跟朋友怎么聊天,我不管。

可你已经认出我这件事,总该告诉我,别一边跟我聊见面,一边坐在旁边看我猜。”

“你怕我不喜欢,就来问。

我想不想继续,该由我回答。”

她答应了,问能不能现在说一件。

我说你说。

“我这几天很想抱你。

又怕一问,你得为了不让我难堪答应。”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先问,让我自己答。”

她安静了几秒,真的问了。

我说今天先不了。

许知遥点点头,把水递给我,接着问我晚上吃了没有。

她没追问为什么,我捏着水瓶,也终于不用着急找句好听的话安慰她。

她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两只包子,都是肉馅。

“来之前买的,不知道我们要聊多久。”

我接过一只,掰开时已经不烫了。

她说早到了二十分钟,不敢发消息催我。

我问这么久是不是冻傻了,她说可能有点,刚才有句话准备了三遍,全忘了。

我问是什么。

她看着我,重新说:“周眠,我喜欢你。”

我吃了一口包子,没马上回。

她也吃自己的,没有追着问听见没有。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也还喜欢她,但没打算马上把生气扔掉。

“好。

你还有哪儿生气,都可以跟我说。”

“也不用每天问。

我没准备按天给你打分。”

她笑了,眼睛还是红的。

我第一次能把那个网友和她放在一块想,不急着问哪一个才是真的。

离开前,她在我面前把小狗的名字改成许知遥,又问原来的聊天要不要删。

我说不删,有些话我还挺爱看的。

我重新开了提醒。

她看见那个小图标亮起来,先问了一句,夜里还可以说晚安吗。

我说可以,别一晚发十遍就行。

她差点笑出声,被我指了指,就又老老实实收住。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朝她伸了手。

“下周我要试拍,你能来帮忙吗?先说好,没有辛苦一场就自动原谅的待遇。”

她说知道,认真把自己的空闲时间报给我。

这一次,我知道握住的是谁,才慢慢牵住她。

11 妈,这次你能听见我的名字

试拍那天,许知遥来了。

许知遥替我举反光板,胳膊酸了,就喊我换人,没逞强。

她还有录音要交,我们提前说好了四点走,到点我就让她去忙自己的。

我送她到门口,她问晚上能不能告诉她结果。

“当然能。”

她高兴了一下,连声说好,又补一句,没过也能讲。

我说知道,别替我把坏消息也预演了,赶紧去录你的。

工作室两天后回信,试拍通过,愿意按次合作。

费用、交付、修改次数和署名,都列在同一份确认里。

我仔细看完,问清样片展示的范围,才答应后面的档期。

负责人另外提了件事。

工作室月底有开放日,新摄影师能申请一面小墙,给人讲讲自己的作品。

地方不大,不是什么评奖,也没有原来那批来宾。

我想了很久,把《天亮前的人》交过去。

不是重拍一组更好看的妈妈,还是她收摊时,伸手去扶招牌的那几张。

负责人听完,说可以,就讲我为什么拍她。

我给妈妈打电话,她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又给我添事。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赶紧解释,不是怕别人说,是怕耽误我忙。

我说不会,这次名字就在下面,车票我来买。

她说别买,自己会买。

又问那束花还好吗。

我说还剩两朵,把照片发过去。

她笑了一声,说挺能撑。

在这之前,后续处理也到了。

季晴因失实传播、擅用私聊和虚假申报受到校内警告,活动职务及原来的推荐取消。

配合提交记录被如实注明,没有换回她冒领的资格。

她向原先收到作品集的合作方补发真实分工,把独立完成几个字撤掉。

关于妈妈来访,她写明自己看过参观登记,仍作了无根据的讨赔偿暗示。

没有再写成大家理解不同。

方静则被公司调离本期校园项目,相关绩效取消,原来经手的招募和宣传由他人接管。

她签了更正说明,把明知素材虚构仍批准的那一项也确认下来。

公司陆续给我看了更正发出的记录,原先收到假案例的学校、商家和工作室,都收到了方静签名的说明。

她自己的名字,这次也留在了上面。

许知遥收到过季晴一封道歉,问我想不想看。

我说涉及我的部分交老师存档就好,不用把她们以前的事全给我。

她答应了,也没有替季晴来问能不能原谅。

许知遥也收到研修班录取通知,学费资助通过了,九月开课。

她算过,半年生活费靠存款和接活能撑住,终于敢把那张开支表上反复修改的数字定下来。

她从录音室跑回来,把手机递给我,脸上那点高兴压都压不住。

“我能去了。”

我说恭喜,伸手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问现在能不能抱回来。

我拍她后背,说你都在我怀里了,还问。

她笑着把我抱紧,我闻见她身上晒过的外套味儿,突然觉得那些在手机里等过的晚上,也不全是白等。

开放日那天,妈妈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花,背着原来的包,说先把上次那束摆完。

我领她看照片,她还是先找字,找到摄影周眠,才伸手摸了摸牌子边缘。

我问要不要坐前面,她说就坐这儿,不挡别人。

屋里只有十几把椅子,许知遥替她留了一把。

讲到照片时,负责人很简单地介绍,下面请作者周眠。

我拿着话筒,看见妈妈坐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已经红了。

我准备好的那页稿,第一句就没说出来。

“这是我妈妈。”

后面讲得乱,有一句还说重了。

我讲她每天几点起床,讲拍照那天我嫌她总动,她说锅上还蒸着包子,总不能为了我一张照片,让人买冷的。

有人笑,妈妈也笑了,说就是这个理。

我忽然就不怕讲坏了。

结束后,有个来客问她,照片里那个摊现在还开吗。

她报了地址,讲哪种馅好吃,熟得跟平时招呼客人一样。

没人催她离开,也没人问我们要多少钱才肯闭嘴。

我去收话筒时,许知遥正替我扶照片。

妈妈从包里拿出两只保温饭盒,说本来想等忙完再给,趁现在还有热气,先吃几口。

有个同学问许知遥,是不是工作室安排来帮忙的。

我先回答:“今天帮我干活,平时是我女朋友。”

许知遥站在那里,连饭盒盖都忘了开。

我问她是不是不认,她赶紧摇头,说认。

妈妈把另一盒递给她,嫌我们堵着桌子,让先到旁边吃。

她叫了声阿姨,乖乖接过去,耳朵红得跟第一次坐在我床沿时一样。

吃完,我们请妈妈替我们拍了张合照。

她不太会用,连拍了三张,许知遥每张都要,没嫌哪张模糊。

晚上送走妈妈,我们绕到没人的楼梯边。

她问刚才那句女朋友,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我说是,这次我自己选的。

她很轻地亲了我一下,又紧张地退开。

我把她拉回来,说至少让我也亲一下,才公平。

后来她问,毕业以后愿不愿意一起看房。

我说愿意,但去哪儿住、花多少钱,这回得我们一起算。

12 女朋友在这儿,自己哄

我们看中的第一套房,许知遥先说太贵。

我以为她会为了让我少跑点路,嘴硬说也还行。

她把月租和杂费摆出来,认真算完,说还是换一家。

我说行,换。

毕业后,我们在工作室和研修班之间租到一间小屋,两边坐公交都方便。

旧是旧了点,窗户关得严,水也够热。

房租按收入分着付,公共开支一起记,自己的东西自己买。

签约时,我们问清押金、维修,还有如果以后有人想搬,怎么结账。

许知遥没问我是不是打算分手。

她看完约定,拉着我去量窗边那块地方,说我的相机架应该能放下。

搬家花了一整天。

她拆出一个空相框,问能不能放妈妈拍的合照。

我说三张都挺糊,她说人又没糊,能看见我们在笑。

于是选了最像笑傻了的那张。

相框以前放在许家,装着一张许知遥和季晴的旧合照。

方静一直摆在客厅,说看着像一家人。

许知遥这次取回自己的东西,把照片交给母亲,带走了自己买的框。

“我妈问,是不是以后连张旧合照都不许放了。”

她告诉我,“我说家里那张她可以留,这个相框是我的,我想放跟谁的照片,自己选。”

我替她把支架撑开,放到桌上,没有嫌它旧。

妈妈寄来被子、干菜和两罐酱,一罐辣的,一罐不辣。

她怕我们嫌占地方,电话里解释,说能省几次买菜的钱。

我说不嫌,正好吃。

许知遥凑过来道谢,规规矩矩叫阿姨。

妈妈问她吃不吃辣,她说吃得不太厉害,但周眠爱吃,自己慢慢试。

妈妈说那就分开放,哪有非要跟着吃的道理。

我笑着戳许知遥:“听见没,不吃辣也能跟我过。”

她把另一瓶没辣的酱单独放好,也笑了。

刚开始一起住,哪有每天都甜。

有回我修图忘了看手机,她在门口问,还要多久,饭都热两遍了。

我被客户催得烦,回她,那你别等了。

两个人一下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的饭热上,回来告诉我,刚才不是怪我忙,是想知道该不该先吃。

我把耳机摘下来,说我也不是嫌她烦,是刚才接完电话,火没压住。

我们商量好,以后赶活就说大概要忙多久。

等不及的人先吃,别因为一顿饭闷着不说。

许知遥这才想起锅上还煮着给我留的面。

汤熬干了,面全粘在锅底,她还想抢救。

我尝一口就推开,说算了,点外卖。

她把锅泡上,认命地问我,外卖想吃什么。

入秋后,许知遥进研修项目。

白天上课,空闲接录音整理,我继续做拍摄和视觉工作,有单就记好时间,没单也不谎称自己很忙。

有时我会发一句今天不太顺,她能接电话就接,不能就告诉我几点结束。

她也会发给我录坏的样音,问是不是一听就困。

我回困倒不至于,就是像在劝全世界早点睡。

她不服,重录一版,特意把晚安两个字讲得甜得要命。

我听完,让她这个只能给我,不能放进作业里。

她回知道了,后面跟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半年研修结束,许知遥投了几家声音工作室,面试后拿到试用通知,约好春天入职。

我也有了几位固定合作的客户,钱挣得不算多,至少能留下一点。

妈妈的照片挂在早餐摊里了,旁边有我印的小牌子。

客人问谁拍的,她就说女儿,想约毕业照也可以找她。

她第一次发照片来,我把牌子放大看了半天。

许知遥问看什么,我说名字没被挡住,真好。

方静后来寄过正式更正的最终回执,也写了一封道歉信。

我看完收好,没退,也没有答应她提出的聚餐。

许知遥照常跟母亲联系,只把我们已经商量好的安排告诉她。

母亲偶尔想替我们决定,她自己去说清,不再把话拿回来让我猜,到底该体谅哪一句。

毕业后,我没再见过季晴。

她曾换号发来消息,被我拉黑了,许知遥也不再替她带话。

该追的款和更正都办完了,我把材料存好,没有再翻出来。

第二年春天,我们买了个小蛋糕,庆祝她正式开始试用,也庆祝我结清一笔拍摄尾款。

许知遥切得歪歪扭扭,非说奶油多的那块该给我。

我说你想吃大的就直说,她就真把小的那块换给我,笑得特别欠。

吃完我回客户消息,她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把手机递过来。

“周眠,帮我哄一下我女朋友。”

我装没听懂:“她怎么了?”

“今天第一天上班,女朋友只顾着回客户,都没抱她。”

我拿过手机,聊天框里是她刚打好、还没发的一句宝宝。

我故意问,这么好哄吗。

她说特别好哄,一下就行。

我把两部手机放到桌上,转过去抱住她。

“本人在线,不用代聊。”

许知遥笑着把脸埋过来,额头抵着我的肩,过了一会儿,又偷偷往上挪。

我问她还要什么。

“能不能再亲一下?”

我没让她等回复,直接亲了过去。

她嘴上还沾着一点奶油,甜得我也想笑。

这次手机没响。

她想听的那句话,我当着她的面,自己说了。

“宝宝,我也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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