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讨厌我的太傅家公子抢上山做压寨相公,废了他的右手,天天逼他给我端水洗脚。
他在榻上软得没半点力气,眼尾泛红还咬着牙骂我:「沈千煞,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拧下你的脑袋!」
我冷笑着掐住他的脖子,端起粗瓷碗准备灌他喝下让人浑身发软的散功汤。
半空中突然飘过几行发光的字:
【这哥们的嘴真该拿针缝上,活该讨不到媳妇!】
【妹宝别灌药了,他装得跟贞洁烈妇一样,其实被你碰一下手指头心口都跳得快炸了!】
【裴玉衡这死装怪!背地里是个迷恋你到发狂的疯子!他在书房暗格里锁着你用过的旧帕子,当初听说你要招赘别人,他连夜去磨菜刀差点把半座山给劈了!】
我端碗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01
我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昨晚喝多了假酒出现幻觉。
半空里那些发光的字还在一个劲地往外蹦:
【快看裴玉衡那副死出,明明爽得头皮发麻,嘴上还要骂骂咧咧!】
【妹宝你把碗放下,去摸摸他后腰,他后腰最怕痒了,一摸就软!】
我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裴玉衡。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布里衣,领口刚才被我扯开了大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
那只被我挑断了手筋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床沿,左手却死死抓着身下的粗布床单,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察觉到我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偏过头闭上眼,下巴绷得紧紧的:「要杀要剐随便你,拿这种下三滥的汤药折辱我,你也就这点土匪手段了!」
我把粗瓷碗往桌上一顿,汤汁洒出来大半。
我顺着那些字说的,伸手探进他的里衣,一把捏住他的后腰。
裴玉衡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声闷哼,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他用左手死死抵住我的肩膀,声音抖得厉害:「沈千煞,你给我滚开!」
【哈哈哈哈他急了他急了!他刚才差点叫出声来!】
【他嘴上骂得凶,其实昨天夜里趁妹宝睡着了,偷偷用左手拽着妹宝的袖子亲了八百遍,把袖口都亲湿了!】
【真是个没出息的死傲娇,明明从十四岁那年就在京城暗恋妹宝,非要端着太傅公子的架子装清高!】
我看着眼前这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裴玉衡暗恋我?
这怎么可能!
当年在京城,他每次见到我都绕着道走,拿正眼瞧我一下都嫌脏了他的眼睛。
半年前我带人下山把他绑回黑风寨,他为了逃跑差点跳下悬崖,我气疯了才一刀挑断他右手的筋脉,把他关在这东厢房里。
这半年来,我每天变着法子折腾他,逼他用一只左手给我端洗脚水、捶腿,他哪次不是恨不得咬死我?
我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这件红衣裳。
袖口那块确实有点发皱,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夜里不小心蘸到了茶水。
我狐疑地盯着裴玉衡涨红的脸,试探着把右手袖口递到他嘴边:「裴玉衡,我这袖子今天怎么湿了一块,你昨晚干什么了?」
裴玉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眼神慌乱地往旁边飘,嘴唇哆嗦了半天,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你屋里耗子多,半夜爬上来撒的尿,跟我有什么关系!」
【噗哈哈哈耗子撒尿!裴玉衡你骂自己是耗子呢!】
【妹宝快看他左手,他紧张的时候左手食指就会不停地抠裤缝,他现在裤子都快被抠出洞了!】
我顺着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左手食指果然正在裤腿边上使劲抠着。
我心头火起,又觉得好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得坐起来:「耗子撒尿是吧?行,那我今晚就养十只猫放你屋里!」
裴玉衡被我拽得不得不仰起脖子,呼吸喷在我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后槽牙骂道:「你这满身匪气的泼妇,除了用强还会什么?有本事你现在就一刀捅死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气得扬起巴掌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半空中的字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别打别打!妹宝你这一巴掌扇下去,他今晚又要躲在被窝里爽得睡不着觉了!】
02
我的巴掌硬生生停在距离他脸颊两寸的地方。
这些字说得太邪乎了,我得试探试探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慢慢收回手,顺势替他把扯乱的衣领子拢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坐在桌边的圆凳上。
裴玉衡愣住了,原本紧闭着等挨打的眼睛睁开,有些错觉似的看着我。
我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你天天骂我泼妇,我也确实听烦了。」
裴玉衡搭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冷哼一声:「听烦了就把我的舌头割下来,少在这假惺惺。」
我放下茶盏,抬头看着他:「不用割舌头。我义父和义兄这两天押镖就要回山了,等他们回来,我跟义父说一声,给你备一辆马车,放你下山回京城去。」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裴玉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半空中的字瞬间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裴玉衡的心脏要停跳了!】
【妹宝你这一招太狠了,打他骂他他都能当成打情骂俏,你赶他走那是要他的命啊!】
【快看他右手的指头都在抖,他现在脑子里已经在想怎么把黑风寨大门给炸了,好让自己下不去山!】
我强忍着心头的震动,装作没看见那些字,继续冷淡地开口:「你在山上待了半年,右手也废了,咱们两清了。下山的路我已经让人去清扫了,后天一早你就收拾东西走吧,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再也不缠着你了。」
裴玉衡死死盯着我,眼珠子一点点布满红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沈千煞,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没耍花招,就是腻了。强扭的瓜不甜,留着你在身边天天给我甩脸子,我还不如去山下找个听话的戏子回来唱曲儿。」
我说完,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刚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半空中的字又跳了出来:
【啊啊啊他哭了!裴玉衡把嘴唇都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用左手去砸床头柜,把自己的手指甲都砸劈了!】
下一秒,东厢房里猛地传出一声巨响。
那是木头洗脚盆被狠狠砸在墙上摔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瓷碗碎裂的哗啦声。
门口守着的两个喽啰吓了一跳,握着刀跑过来问我:「少当家,裴公子又闹起来了,要不要小的们进去把他捆起来?」
我摆了摆手:「不用管他,让他砸,砸坏了东西也不用赔。」
我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出来的粗重喘息声和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啧啧啧,裴玉衡现在趴在地上捡妹宝昨天落下的旧鞋垫,一边往怀里揣一边哭得直抽抽,太惨了哈哈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头五味杂陈。
要是这些字说的是真的,那当年在京城,他为什么会背叛我们的约定?
03
四年前,我义父还没有占山为王,在京城开了一家威远镖局。
那时候我才十四岁,整天跟着镖师们舞刀弄枪,性子野得没人管得住。
第一次见到裴玉衡,是在京城外头的破庙里。
他那时候也是十四岁,跟着家里的书童去寺庙上香,半路遇到了拍花子,书童被打晕了,他被人绑住手脚丢在柴火堆里。
我正好路过进去避雨,顺手三拳两脚把那两个拍花子打得满地找牙,一刀割断了他身上的麻绳。
他那时候长得白白净净,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端端正正地给我行了个礼道谢。
从那以后,我就迷上了他那张好看的脸。
我知道他是当朝太傅家的嫡长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都在书房里读圣贤书。
我就天天翻他们太傅府的后墙,怀里揣着热乎的糖炒栗子、烤红薯,偷偷塞给他吃。
他总是板着一张脸训斥我不知礼数,让我以后别再翻墙了,可每次我递过去的东西,他全都吃得干干净净,还把剥好的栗子仁留在手帕上推给我。
有一次太傅府的护卫发现了我,拿着棍子追着我打,是他冲出来张开双臂拦在我前头,挨了护卫一闷棍,后背肿了半个月。
那时候我以为,他心里是有我的。
十六岁那年,我为了给镖局讨回一笔被赖掉的镖银,失手把户部尚书的小舅子打断了三条肋骨。
官府到处抓我,义父带着镖局的兄弟们连夜护送我逃出京城,一路北上到了漠北,占了黑风山落草为寇。
逃走的前一天夜里,我翻进裴玉衡的书房。
他拉着我的衣角,眼圈通红地跟我约定,让我给他三年时间,等他考取功名有了实权,就亲自来漠北接我,风风光光地娶我过门。
我信了他的话,在漠北的风沙里等了他三年。
我不懂文人那套酸文假醋,为了能在三年后给他一个惊喜,我花重金从路过的商队手里买了一本前朝画圣的孤本画册,准备等他来的时候送给他当定情信物。
结果三年期满,我没等到他的人,却等来了京城传来的消息。
商队的人说,太傅家的裴大公子正在张罗婚事,说是有了个非娶不可的心上人,连聘礼都备下了,天天在房里对着一幅美人图发呆。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肺都快气炸了。
我带着三十个精锐喽啰,三天三夜跑死了六匹马杀回京城。
我翻进他院子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作画。
我问他是不是要娶别人,他看到我一身匪装,脸色大变,冷着脸让我立刻滚出太傅府,说他堂堂太傅嫡子,绝不可能跟一个女土匪扯上关系。
我气红了眼,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挑断了他拿画笔的右手筋脉,把人打晕了塞进麻袋,直接绑回了黑风寨。
想到这里,我胸口那股闷气又涌了上来。
既然暗恋我,那京城里的婚事是怎么回事?他当面骂我的那些话又是怎么回事?
我倒要进去问个明白。
我大步走回东厢房门口,抬脚踢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裴玉衡正坐在床沿上,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床板的木头缝隙。
04
听到开门声,裴玉衡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肿得老高,嘴唇上有一道刚咬破的血口子,脸上却还硬撑着那副冷冰冰的架子。
看到是我,他慌忙把左手藏到身后,偏过头去,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又回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半空中的字立刻飘了出来:
【心疼死我了,他刚才以为妹宝真的不要他了,差点拿碎瓷片抹脖子!】
【他现在心里慌得一批,生怕妹宝是进来催他现在就滚蛋的!】
我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木盆渣子,冷冷地开口:「谁让你砸东西的?我这山寨里的东西不要钱买吗?」
裴玉衡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回道:「太傅府有的是银子,等我回了京城,双倍赔给你!我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乌烟瘴气的鬼地方,多待一刻我都嫌恶心!」
【放屁!你刚才抱着妹宝的鞋垫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妹宝别听他嘴硬,他那是怕你知道他右手彻底废了,配不上你,更怕你是因为秦烈回来了才急着赶他走!】
秦烈?
我愣了一下。秦烈是我义父收养的义子,比我大两岁,整天就知道抱着他那把鬼头刀砍木桩子,连跟女人说话都会结巴,这跟秦烈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我想明白,裴玉衡见我不说话,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眼角渗出一滴眼泪,语气却越发恶毒:「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心事?你把黑风寨打扫得干干净净,急着把我这残废扫地出门,不就是为了腾出地方,迎你的好义兄进门吗!」
我听着他这颠倒黑白的混账话,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上了天灵盖。
哪怕有那些字替他解释,他这张破嘴说出来的话也实在太气人了。
我几步冲上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看着我。
他的下巴很瘦,骨头硌得我手心发疼。
我顺着他的话,恶狠狠地刺他:「对!我就是为了腾地方!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残废样,右手连根筷子都拿不稳,留在山上连劈柴都干不了,我留着你吃白饭吗?」
裴玉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当年在京城我救你,就是看你长得像我以前养死的一条狗。后来绑你上山,也是为了拿你解闷。现在我玩腻了,山下的张寡妇正好缺个看门的汉子,后天我就让人把你捆了,直接送去张寡妇的床上!」
我话音刚落,原本瘫软在床上的裴玉衡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他猛地张嘴咬破自己的舌尖,满嘴是血地扑上来,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勒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往床里头拖过去!
05
我一时没防备,被他拽得跌倒在床榻上。
裴玉衡整个人压在我身上,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滚烫的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全蹭在我的衣领上。
他的左手勒得我腰骨生疼,嗓子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呜咽声:「我不去……沈千煞,你敢把我送给别人,我就咬断舌头死在你床上!」
【啊啊啊疯了疯了!裴玉衡彻底破防了!】
【妹宝你这句送给张寡妇真是戳他肺管子了,他守身如玉二十年,满脑子只有你一个!】
我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心里头又酸又软,嘴上却还硬着:「你放开我!刚才不是还巴不得滚回京城吗?」
裴玉衡死死咬着我的衣领,含糊不清地喊道:「我就不走!你毁了我的手,你就得养我一辈子,你想甩掉我去找别人,做梦!」
我抬手推开他的脑袋,看着他满脸是血和泪的狼狈样,故意板着脸抽出腰间的帕子,胡乱在他脸上擦了两把:「行了行了,哭得跟个娘们似的,我不送你去张寡妇那儿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给我洗一辈子脚!」
我说完,推开他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东厢房。
接下来的三天,我故意晾着他,一步都没踏进东厢房。
我知道他这人顺毛摸不行,得先把他的傲气彻底磨平了,才能撬开他的嘴问清楚当年的事。
这天下午,我正在山寨前院的演武场上练刀。
我光着膀子穿了件紧身短打,手里握着一把三十斤重的大环刀,一刀劈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子直接裂成了两半。
半空中突然又飘过几行字:
【妹宝这身手太帅了!难怪裴玉衡在廊柱后头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站在风口里吹了半个时辰了,明明穿得那么少,冻得直打哆嗦还舍不得回屋,就为了偷看妹宝流汗!】
我收住刀势,顺着演武场边缘的回廊看过去。
那根粗木廊柱后面,果然露出一角月白色的衣摆。
我把大环刀往武器架上一扔,抓起旁边的汗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迈步朝回廊走去。
裴玉衡见我走过来,慌里慌张地想要转身往回走,结果因为走得太急,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差点摔在台阶上。
我几步跨上去,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提溜稳当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在屋里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裴玉衡站稳了身子,耳朵尖红得滴血,眼睛看着地面上的青砖,嘴硬道:「屋里太闷,我出来透透气,谁知道你也在这儿,真是晦气。」
他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衣,风一吹,瘦削的肩膀都在发抖。
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左手,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寨门方向突然跑过来一个报信的小喽啰,扯着嗓子大喊:「少当家!大当家和秦烈大哥押镖回山了,马车已经进二道门了!」
我握着裴玉衡的手猛地一顿。
裴玉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神死死盯着寨门的方向。
我怕他待会儿见到秦烈又发疯闹事,沉下脸呵斥道:「起风了,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
裴玉衡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往东厢房跑,结果一不留神,额头砰的一声重重撞在了廊柱上。
06
我看着他捂着额头狼狈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穿上外袍去前厅迎我义父。
义父这次押镖去关外赚了不少银子,一进大厅就让人摆上酒肉。
义兄秦烈跟在义父身后,手里还死死抱着他那把用黑布缠着的鬼头刀,见到我只是闷闷地点了个头,喊了一声:「小妹。」
我看着秦烈那张黑得跟锅底一样的方脸,实在想不通裴玉衡到底是怎么看出我会喜欢这木头的。
义父喝了两碗酒,去了后山清点银库,大厅里就剩下我和秦烈两个人。
我正准备开口问问秦烈当年画册的事,半空中的字突然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裴玉衡为了偷听妹宝和秦烈说话,居然搬了个梯子爬到大厅屋顶上去了!】
【他右手使不上劲,刚掀开两片瓦,脚下一滑把房顶踩漏了,现在半截身子卡在房梁和瓦片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猛地抬头往大厅房梁上看了一眼。
靠近东侧的屋顶上,果然有两片瓦歪了,漏下一道亮光,还有一截熟悉的白布衣角从房梁缝隙里垂了下来,正在微微晃荡。
我强忍着笑意,收回视线看向正在低头啃羊腿的秦烈。
我凑过去,拍了拍秦烈的肩膀:「义兄,你也二十二了,这次回来,要不要我跟义父说一声,咱们兄妹俩干脆凑合凑合,把婚事办了?」
秦烈嘴里的羊肉还没咽下去,听到这话直接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吓得手里的羊腿都掉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连退了三步,结结巴巴地摆手:「小、小妹!使不得!我把你当亲妹子,再说了,你一拳能打死两头牛,我、我消受不起!我再去练会儿刀!」
秦烈说完,抱起他的鬼头刀,逃命似的冲出了大厅。
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那截白布衣角猛地缩了回去,紧接着是重物滚落梯子的闷响。
【噗哈哈哈!裴玉衡刚才听到妹宝要跟秦烈办婚事,气得一使劲直接从房梁上拔出来摔梯子上了!】
【不过他听到秦烈拒绝了,现在捂着摔疼的屁股在墙根底下偷着乐呢!】
我坐在椅子上笑出了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折腾了一下午,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我吃完晚饭回到主屋,正准备脱鞋上床,半空中的字突然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妹宝别睡了!今天是十五,是孙瘸子给裴玉衡右手刮除淤血换药的日子!】
【他右手筋脉断了半年,每个月十五都要用小刀把长死的肉刮开重新接筋,疼得要命!以前他为了在你面前装硬气,每次都把孙瘸子轰走自己硬扛,今天他在屋顶上摔了一下,右手伤口崩裂了,正在东厢房里跟孙瘸子拼命呢!】
我心里猛地一揪,鞋都顾不上穿好,抓起外衣就往东厢房狂奔。
这半年来,我只让寨子里的郎中孙瘸子按时给他治手,从来没去看过一回,我还以为只是敷点草药那么简单。
我刚冲到东厢房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孙瘸子的叫苦声:「哎哟我的大公子,你不让我刮腐肉,这手就彻底烂掉了!」
下一秒,一把沾着血迹的铁剪刀直接从窗户纸里扎穿出来,砰的一声钉在我耳边的门框上。
07
我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点着两根蜡烛,孙瘸子正举着药箱当盾牌缩在墙角。
裴玉衡坐在床边,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脸色惨白,那只废掉的右手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他左手还抓着一个瓷药瓶准备往孙瘸子身上砸。
看到我进来,裴玉衡手里的药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把血淋淋的右手往身后藏,哑着嗓子冲我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孙瘸子见到我跟见了救星一样,哭丧着脸说:「少当家,裴公子这手腕里的淤血和腐肉必须用小刀刮干净才能上续筋膏,可他死活不肯让我碰啊!」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放回桌上,看了一眼裴玉衡拼命发抖的身体。
【他不是怕疼,他是怕刮骨的时候忍不住叫出声,在妹宝面前丢了面子!】
【他最要强了,宁可手废了也不想让妹宝看到他哭鼻子的丑样!】
我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直接伸手抓住他的左胳膊,把他按在床柱上,转头对孙瘸子说:「过来,动手刮。」
裴玉衡拼命挣扎起来,左脚乱踢:「沈千煞,你放开我!我不用你管!」
我直接跨坐到他腿上,用体重死死压住他乱动的双腿,一手按住他的左肩,另一只手拉下自己右肩的衣领,把肩膀凑到他嘴边:「疼就咬我,别乱动。」
孙瘸子走上前,拿起烧红消毒的小刀,按住裴玉衡的右手腕,一刀划了下去。
裴玉衡浑身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但他没有咬我的肩膀,反而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死倔的样子,心头火起,直接腾出一只手捏开他的下巴,低头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裴玉衡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我撬开他的牙关,把自己的舌头送进去,不让他咬破嘴唇。
孙瘸子手脚麻利地刮掉腐肉,敷上黑色的续筋膏,用白布条一层层缠好,背起药箱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门关上,我才松开裴玉衡的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顺着眼角哗哗往下流,浑身被冷汗湿透了,软绵绵地靠在我怀里。
夜里他发起了高烧,我没回主屋,脱了外衣躺在他身边守着他。
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一只滚烫的手摸上了我的脸颊。
我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裴玉衡正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他的左手一遍遍摩挲着我的眉眼,眼泪掉在我的脖子里,声音轻得跟说梦话一样:「千煞……你当年为什么要骗我……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的……」
我心里一动,握住他的左手:「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明明是你先在京城要娶别人的!」
裴玉衡听到这话,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用左手死死掐住我的手腕,哭喊着质问我:「我什么时候要娶别人了!当年我把你接回京城的聘礼都备好了,偷偷去镖局找你,结果看到你拿着我托商队卖给你的那本画圣孤本,抱在怀里跟秦烈说你要嫁给他!你还让我怎么信你!」
08
我听着他的哭喊,整个人愣在了床上。
那本画圣孤本,居然是他托商队卖给我的?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三年前的一桩旧事瞬间清晰起来。
那时候我买下那本孤本画册,想在最后一页写几句文绉绉的求亲词,等裴玉衡来漠北的时候送给他。
可我大字不识几个,写的字跟狗爬一样,正好义兄秦烈读过几年私塾,会写一手好字,我就请秦烈帮我在画册最后一页代笔把词写上去。
写完之后,我怕到时候面对裴玉衡背不出来,就抱着画册,对着秦烈把上面写的求亲词大声念了三遍,练了半天胆子。
原来那天,裴玉衡竟然偷偷潜入了镖局,正好撞见了我对着秦烈念求亲词的那一幕!
半空中的字也跟着跳了出来:
【破案了破案了!原来这傻子当年提前半年就跑去找妹宝了,结果听了一耳朵墙角,以为妹宝移情别恋,哭着跑回京城大病了一场!】
【他在京城准备的那些聘礼全是为了娶妹宝的,对着发呆的美人图也是他自己画的妹宝画像!】
我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裴玉衡,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长了一张嘴就知道骂人,当年但凡他冲出来问我一句,我们至于白白折腾这三年半吗?他的右手至于被我挑断吗?
我抬起手,照着他的屁股狠狠拍了两巴掌,骂道:「你个锯了嘴的闷葫芦!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早干嘛去了,现在哭给谁看!」
裴玉衡被我打了两下,不仅没骂我,反而顺势把脑袋埋进我怀里,左手死死搂着我的腰不撒手,哭得更凶了,直到天快亮才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退了烧醒过来,想起昨晚哭着说的那些话,脸皮薄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把被子蒙过头顶装死。
我没有急着跟他解释画册的事,这小子吃了这么多苦头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我得让他先把右手彻底养好。
我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冷着脸命令道:「从今天开始,孙瘸子给你开的药一滴不剩全得喝光,每天跟着孙瘸子用石锁练右手握力,少练一个时辰,我就把你的衣服全扒光扔院子里去!」
裴玉衡咬着嘴唇,红着脸极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乖得不像是同一个人,每天老老实实喝药、泡药浴、抓石锁,右手的手指头已经能慢慢弯曲握紧了。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山寨里杀猪宰羊,大摆宴席。
到了傍晚,义父喝多了去睡了,我带着义兄秦烈去后山巡视寨墙防务。
我想着裴玉衡右手刚有点起色,就没让他跟出来,让他留在前院看月亮。
我和秦烈走到后山一处偏僻的林子时,周围的草丛里突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是死敌黑虎寨的余孽,趁着中秋节摸上了山。
草丛里猛地窜出七八个提着砍刀的蒙面刀客,二话不说就朝我们扑过来,领头那人手里的钢刀在月光下一晃,直接劈向秦烈的后心。
09
秦烈刚才喝了不少酒,反应慢了半拍,等他转过身举刀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我离得近,想都没想就拔出腰间的短刀,飞身扑过去替秦烈架住这一刀。
可就在我扑出去的瞬间,旁边突然冲出来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速度比我还快,直接挡在了我的后背前。
噗嗤一声闷响。
那是钢刀砍进骨肉的声音。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了我一脖子。
我猛地回头,看到裴玉衡正死死抓着那个蒙面刀客的刀背。
他用的是那只还没彻底长好的右手,锋利的刀刃切开了他的手掌,一路劈进了他右边的肩膀里,深可见骨。
【啊啊啊裴玉衡!他刚才在前院找不到妹宝,听说妹宝跟秦烈去后山了,他怕妹宝有危险一路跑过来的!】
【他右手刚长好一点筋脉啊,就这么硬生生去抓人家的钢刀!】
裴玉衡冲我惨然一笑,脸色白得透明,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我伸手一把接住裴玉衡倒下的身体,把他放在草地上,转过身拎起地上的大环刀,整个人冲进了那群刀客里。
我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只知道配合着回过神来的秦烈,把那八个刀客全都剁成了肉泥。
等最后一个刀客倒下,我扔了刀,连滚带爬地扑回裴玉衡身边。
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右肩和右手全被血染红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我颤抖着手撕下自己的衣摆,死死按住他肩膀上的伤口,一把将他背在背上,疯了一样往山寨里跑。
我跑回东厢房,把孙瘸子从被窝里拽出来,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救人。
孙瘸子忙活了整整一夜,才把裴玉衡肩膀和手掌上的伤口缝合包扎好,说是失血过多,能不能挺过来全看造化。
我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自己坐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左手,守了他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我没合过一次眼,只要他机身一发烫,我就拿冷水给他擦身子。
到了第三天夜里,我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睡梦中,我听到裴玉衡沙哑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煞……别赶我走……我的手能治好……我给你洗一辈子脚……」
我猛地惊醒过来,抬头看向床上。
昏迷了三天的裴玉衡突然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紧接着偏过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
10
我吓得魂飞魄散,冲出门一把将守在院子里的孙瘸子拽了进来。
孙瘸子扒开裴玉衡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他的脉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少当家放心,这一口黑血吐出来,他体内的淤毒就彻底清干净了,脉象已经平稳,最迟明天早上就能醒。」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打了一盆温水,坐在床边拧干了帕子,仔仔细细地给裴玉衡擦脸。
擦到他眼皮上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半空。
半空中的字果然又在蹦跶了:
【哈哈哈哈裴玉衡半个时辰前就醒了!他看妹宝守着他掉眼泪,心里爽翻了,故意闭着眼睛装晕呢!】
【他刚才还偷偷用左手小拇指去蹭妹宝的手背,生怕自己醒了妹宝又对他冷着脸!】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左手果然搭在我的手背边上,小拇指正轻微地勾着我的袖口。
我心里好气又好笑,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耍心眼了。
我装作没发现,把帕子扔回水盆里,故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还不醒啊,算了,不等你了。义兄今天一早要下山去江南办差,我得赶紧去寨门口送送他,顺便把当年那本画册给他带走。」
我话音刚落,就看见裴玉衡搭在床边的左手猛地攥成了拳头,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我强忍着笑意,站起身来,脚步声踩得震天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没有去寨门口,出了院子就躲在了回廊拐角的大水缸后面。
果不其然,还没过十息的功夫,东厢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裴玉衡连外衣都没穿,只套着那件染血的白布里衣,右臂被白布吊在胸前,鞋都没顾上穿,光着一双脚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天呐!裴玉衡疯了!他伤口才刚缝好,就这么跑出来线都要崩开了!】
【他听到妹宝要把画册给秦烈,以为妹宝要跟秦烈私奔,吓得命都不要了!】
我从水缸后面走出来,看着正往外狂奔的裴玉衡。
清晨的院子里铺满了碎石子,他赤着脚踩在上面,跑得跌跌撞撞,脚底板全是被尖锐石子划破的血印子,一步一个血脚印。
11
裴玉衡跑出院门,一抬头看到我就站在回廊下,整个人猛地刹住脚步。
因为跑得太急,他脚下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
我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想要扶他。
他却一把甩开我的手,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抱住我的双腿,把脸贴在我的膝盖上,哭得浑身发抖:「千煞,你别走……你别跟秦烈走……」
我低头看着他右肩上重新渗出鲜血的纱布,心疼得直抽抽,弯腰想把他拉起来:「地上凉,你先起来说话!」
裴玉衡死活不肯起,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眼神卑微到了极点:「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是秦烈,我不争了……只要你别赶我走,哪怕你让我住在柴房里,让我天天看着你们成亲,我也认了……你别不要我……」
【呜呜呜虐死我了!堂堂太傅家的大公子,为了妹宝连做小的都认了!】
【妹宝快把画册拿出来吧,再不拿出来这傻子真要把自己哭撅过去了!】
我叹了口气,不再跟他拉扯,直接弯下腰,双手抄起他的腿弯和后背,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裴玉衡吓了一跳,左手下意识地搂住我的脖子,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我抱着他大步走回东厢房,一脚踢上房门,把他扔在床上。
我转身走到床头的樟木箱子前,掏出钥匙打开锁,从最底下翻出那个用红绸布包着的木匣子。
我走回床边,把木匣子往裴玉衡怀里一塞:「自己打开看看。」
裴玉衡愣了一下,用左手颤颤巍巍地解开红绸布,打开匣子,露出了里面那本前朝画圣的孤本画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发抖地说道:「你拿这个羞辱我干什么……我知道这是你送给秦烈的定情信物……」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伸手替他把画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刚猛有力的字迹写着两行词:「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沈千煞赠夫君裴玉衡。」
裴玉衡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最后三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半天没回过神来:「这、这上面怎么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坐在床沿上,捏了捏他冰凉的脚丫子,没好气地说道:「我不识字,当年请义兄帮我代笔写的,写完了我怕背不熟,就对着义兄念了两遍。谁知道你个蠢货躲在暗处听了一半就跑了,还害得我以为你要在京城娶别人!」
裴玉衡盯着画册上的名字愣了足足三秒钟。
下一秒,他突然发出一声又哭又笑的怪叫,一把将那本价值千金的孤本画册砸在地上,用左手猛地拽住我的衣领,反手将我按倒在床榻上!
12
我被他按在床铺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故意挑了挑眉:「怎么,看清楚了还想打架?」
裴玉衡伏在我身上,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我脸上,嘴角却咧得老大。
他低下头,像小狗一样在我的脸颊、鼻尖、嘴唇上一通乱亲,一边亲一边含糊不清地哭道:「你是我的……沈千煞,你从十四岁起就是我一个人的!是我蠢,是我瞎了眼,你打死我吧!」
我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亲吻,直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来才分开。
把话说开了之后,裴玉衡那副清高孤傲的太傅公子架子算是彻底碎成了渣。
以前我是逼着他伺候我,现在他是变着法子缠着我伺候他。
他的右肩和右手养了整整三个月才彻底长好。
这三个月里,他简直成了挂在我身上的秤砣。
明明右手已经能拿稳筷子了,每次吃饭还非要往我怀里钻,张着嘴等我一勺一勺地喂;夜里睡觉更是霸道,左手右手加上两条腿全缠在我身上,稍微离远一点他就哼哼唧唧地说伤口疼。
半空中的字自从我们和好之后就很少出现了,偶尔跳出来也是在吐槽他没脸没皮。
转眼到了年底,漠北下了第一场大雪。
这天上午,我正坐在屋里烤火,小喽啰从外头跑进来,递给我一个包裹和一张字条:「少当家,秦烈大哥从江南托镖局捎回来的山货,还有给您的一封信。」
我接过字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就写了八个大字:「江南甚好,勿念,勿寻。」
我正看着,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一把将我手里的字条抢了过去。
裴玉衡穿着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三两下就把那张字条撕成了碎片,顺手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窜起来,把字条烧成了灰。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那是义兄报平安的信!」
裴玉衡冷哼一声,弯腰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抱起来,大步走到床边,把我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自己也脱了鞋钻进来。
他的右手已经恢复得跟以前一样有力,紧紧扣住我的十指,把我的手按在头顶的枕头上。
他低下头,一口咬住我的锁骨,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哑着嗓子在我耳边说道:「什么义兄也不行,你现在是我的夫人,以后这山寨里除了我,你连公狗都不准多看一眼!」
我被他咬得缩了一下脖子,抬腿踹了他一脚:「裴玉衡,你反了天了是不是,到底谁是寨主?」
裴玉衡低低地笑了一声,拉过被子蒙住我们两个人的头,温热的嘴唇再次覆了上来:「你是寨主,我是寨主夫人,现在该夫人伺候寨主就寝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