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大殿里,白狐族的长老手里拿着两份婚约。
白犀垂下手,攥得指尖发白,她禁不住苦笑一声。
是啊,自己只是个半妖半人的废物,妖力数年未觉醒,是族内的笑柄。跟灵族纨绔三皇子的联姻,她不去谁去?
只是听说那三皇子狠戾霸道,杀人如麻,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想到这里,白犀眼底只剩一片冰凉。
01
“你一个卑贱的半妖,能与灵狐族联姻,倒是便宜你了。”妹妹白洛阴阳怪气道。
说完看向白狐后,委屈道:“母后,这大婚必须要同一天办吗,我可不想和这个废物一起,她哪里配!”
“咳咳。”长老清了清嗓子,“论白犀,她是不配。但三皇子同二皇子一样血统尊贵,灵狐王要求你们同一天进门,也是对自己的儿子一视同仁的做法。”
“呸!”白洛啐了一口,忽然冲上来抓住了白犀的狐耳,“化形后到现在还不会隐藏耳朵,到时候大婚被其他族看到了,丢的是我们白狐族的脸。要我说,直接割了算了。”说着手里幻化出一把刀。
白犀吃痛地“啊”了一声,那刀已经划破了半只狐耳,鲜血直流。
“住手罢。”白狐王阻止道,还不忘偷偷看一眼白狐后。
他心虚,这白犀是他早年间去人间游历时与一女子所生,故带了一半的人类血统。
这在狐族是大忌,若不是因他是狐王,白犀断不允许活到今天。
白洛愤懑地松开了手,将刀扔到地上,厉眼道:“将刀捡起来给我舔干净。”
白犀刚俯下身子,站在身后的弟弟白勋一脚踢在她的后腿上。
“砰”地一声,她跪了下来。
随即众目睽睽之下,跪着将刀上的血给舔了干净。
这样的屈辱白犀早已习惯,卑贱的身份让她在整个狐族过得还不如仆人。
众人离开时,经过她身旁,都不约而同地啐了她一口,嫌晦气。
*
冰山界的狐族被分为灵狐族、赤狐族与白狐族三大狐族,其中以灵狐族的地位最高。
为了平衡三族的关系,千百年来一直延续着联姻的习俗。
灵狐王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大儿子灵浮,二儿子灵辰以及小儿子灵浊。
灵浊是整个族群出了名的霸王,外界传言他脾气暴戾,性情乖张。
故到了婚配年龄后,无人敢为他说媒。
赤狐族已将唯一的女儿赤樱嫁给了灵浮,故此次灵狐王希望白狐族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分别嫁予二皇子灵辰和三皇子灵浊。
很快便到了大婚这一天,礼服送来时,白犀怔怔地发了神。
家里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妹妹白洛那里,只听得那边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而自己这边冷冷清清,竟连个梳妆的侍女都没有。
白犀早已哭干了泪,这次嫁给灵浊,无非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她展开送来的白色婚服,摸着那一层层细腻的纱,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衣服。
既婚之则安之,到了灵狐族那边,总不至于比在这边的处境更差。
想到这里,白犀嘴角竟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好好梳洗装扮了一番,白犀对着镜子里的两只白色狐耳发了呆。
她恨恨地扯了一下,那只还未愈合的耳朵立马渗出了血。
吉时一到,灵狐族便准时来接人。
看着妹妹白洛被二皇子灵辰亲昵地搀扶至轿子里,白犀伸长脑袋等着看她未来的郎君长得什么样。
叫她失望的是,灵浊来都没来。
白狐王表面上假模假样地过来叮嘱了她几句,实则是将她头上的两只狐耳给隐藏了起来。
呵,就这么怕她丢人么。
临上轿前一脚,白犀最后看了白狐城一眼,心里百感交集。
及至到了灵狐城,白犀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
这里的城池要比白狐城大好几倍,隔着轿子,她都能感受到整个城的繁华。
一下轿,白犀被眼前的美景震惊了。
千万盏琉璃仙灯悬于大厅,闪烁着熠熠光辉。
灵狐、赤狐和白狐三族贵宾立于阶梯两侧,衣袂流光。
灵辰搀着白洛走在前方的红毯上,白犀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传言说这白狐族的大公主是个半人半妖。”
“啧啧啧,那和那位不正好,王八配绿豆,绝配!”
“嘘,小点声,别给他听到了,否则仔细你的皮。”
“放心好了,他不会来的,听说一大早就去花天酒地了。还扬言说,这婚爱谁结谁结去。”
“也是,娶了这半人半妖的怪物,还不如孤零一生。”
“灵狐王是知道怎么恶心他这小儿子的,看得出来已经厌恶至极。”
“下一任的狐王还是押注给大皇子和二皇子吧。”
一声锣鼓声打断了大家的细语,大婚即将开始。
白犀环顾一圈,未见三皇子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二皇子和白洛身上,无人注意角落里的白犀。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默默地退到一边去了。
灵狐王高高在上,“今日是吾儿大婚,感谢各位到来。”
狐族的婚礼不似人间那番繁文缛节颇多,新人只需给狐王狐后敬了酒就算礼成。
二皇子和白洛敬完酒后,侍女将酒递给白犀,她颤颤巍巍地端起,踌躇着朝着狐王狐后走去。
还未至跟前,狐后鄙夷地瞧了她一眼,手一摆,“砰”地一声,酒杯摔到地上。
白犀一个箭步下跪,吓得不敢吱声。
狐后:“你也配给我敬酒。”
白洛在一边掩面偷笑,只见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这位“姐姐”,幸灾乐祸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白犀的笑话!
可怜的白犀大气不敢出,将头直直地抵在地面上。
这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绝望,无助,顷刻间袭来。
就在这时,门外的士兵忽然喊道:“三皇子到。”
与此同时,三皇子灵浊一声令下,“她怎么不配?”
说着一身形高大的贵公子大踏步朝着内殿走来。
此前城里传言灵狐族的三皇子不爱用人形,经常顶着一张恐怖的狐狸脸出来。所以坊间都说他的人形奇丑,跟怪物没区别。
但此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黑发如瀑,额前碎发凌乱下衬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头顶一对黑褐色蓬松狐耳轻轻颤动。
凌厉的五官上暖金色的瞳色中掺着几分桀骜。
一时间,大殿上的人都看呆了!
包括白洛,目光扫过时,她心里一颤。
这怎么跟传言的不一样,不是说三皇子长得奇丑么?
02
对比一下,她发现自己的郎君才切切实实的普通至极。
一时间,又气又恼,指甲狠狠地嵌进手掌心里。
“你怎么来了?”灵狐后一脸诧异道。
三皇子扯起嘴角轻笑了一声,“母后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日是我大婚,我理应前来。”
此时一旁的灵狐王直勾勾地盯着灵浊的脸,半天整没回过神。
太像了,和他死去的母亲太像了!
不仅是他,底下的长老和大臣们也纷纷私语,感叹这三皇子和狐姬长得如出一辙。
不禁纷纷叹气摇头,那狐姬,早年间是出了名的妖狐。
有其母必有其子,也难怪三皇子是这副模样。
还好那狐姬红颜薄命,生下灵浊没多久就死了。
否则这灵狐族,定会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灵浊没管宾客们的闲言碎语,径直走到白犀身边,将还在跪着的她一把拉起,吩咐侍女道,“重新备酒来。”
侍女吓得哆嗦了一声,赶紧取了酒来。
不管狐王狐后是否同意,灵浊将酒直接硬塞至对方手中,敬酒环节结束后,他袖子一甩,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现场。
他离开后,白犀也没继续待着的必要,便被侍女直接引去了三皇子的府邸。
侍女仅将她送到了大门口,宛如遇见什么妖魔鬼怪一般,万不敢往里继续踏进一步,忙不迭地借口回去了。
白犀一脸疑惑,待她进入府院后,才发现偌大的三皇子府空荡荡的,竟不见一个仆从。
唯有主屋还有一丝光亮,她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里走去。
敲了门无人回应,手一推,才发现门未关紧。
屋内家具通体发黑,幽暗阴沉,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
进去后白犀没敢去床上坐着,而是老老实实坐在桌子旁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睡眼朦胧时,眼前忽然一片黑影压来。
紧跟着对方掐住了她的脖子,白犀吃痛地睁开眼,一张眉头紧蹙、冰冷如山的脸映入眼帘。
“婢女和侍卫的路子走不通,就想我迎娶一个夫人来监视。你去转告母后,让她死了这条心,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灵浊字字如玑,眼底竟起了杀意。
“我,我不,不懂你在说什么。”白犀脸都憋紫了,“嘭”的一下,两只白色的狐耳也显现了出来。
灵浊的注意力被那狐耳吸引了去,手登时松了。
借此空隙,白犀连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剧烈地“咳”了几声。
解释道:“我,我不是灵狐后派来的。”
灵浊只顾盯着她的狐耳,答非所问道:“你这耳朵收不回去?”
听到这话,白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知晓,收不回去耳朵,一直是她半人半妖身份的印记。这两只耳朵,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身体里留着卑贱的人类的血液。
灵浊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你退下吧。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许踏入这屋子半步。”
“是。”白犀应了一声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房间。
外面下雪了,白雪与黑夜将这府邸映得黑白分明。
冷风一吹,白犀裹紧身上的婚服,她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王府里房间虽多,却不敢贸然进去任意一间。就这样,她在屋外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妖力护体,她冻得浑身发冷,身上落满了雪花。
第二天一早,灵浊一开门,被门口的白犀吓了一跳。
“你是傻子么,不知道找个房间待着。”
白犀转身踉踉跄跄地跪下,双手一抬,“对,对不起,未得允许,我不知道我能去哪个房间。”
灵浊无奈扶额,“你这随地大小跪的毛病到底跟谁学的?”后而转念一想,婚前他就知道对方是个半妖,想来在白狐族,她过得并不好,所以才养成了这个习惯。
意识到这点,灵浊忽地感觉心脏处抽了一下,摆了摆手,“算了,你先起来吧。”
跟着将她带去了西厢房,“以后你就住这。”
又将她带去厨房,“我这府里没有仆人,什么都要自己来,不免要委屈你了。每天早上会有人将府里所需物品送至大门前,你有要用的去取就成。”
白犀作揖感谢。
灵浊眉头一皱,“你既嫁了我,就是皇子妃,以后不许下跪,不许行这些下人的礼,免得给我丢人。”
“是。”说着白犀正准备行礼时赶紧收回。
灵浊有事先出去后白犀就开始打扫西厢房,这里没有旁人,她一点都不觉得委屈,甚至觉得更好。
回想着刚刚的种种,觉得三皇子也不像外间传言那番杀人如麻,狠戾至极。甚至同她一样,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那样的脸,配着一对狐耳,倒是有些反差萌。
这么多年的历练,白犀别的没学上,心态倒是练得一绝。
如果以后一直能在三皇子府这样安稳度过,倒也不错。
就在白犀想入非非时,大门口传来了侍女的喊声。
原来皇妃每天早上是要去狐后处请安的,侍女催得急,白犀来不及换下婚服就赶紧跟了过去。
刚进门,狐后一脸不快,当即数落道:“怎么还穿着婚服就来了?”
大皇妃赤樱轻笑了一声,“以三弟那脾性,三弟妹恐怕昨晚都没能进屋吧。”
白洛跟在后面“嗤嗤”笑着。
白犀正准备下跪时,脑子里闪现出早上灵浊叮嘱的话,便只行了个礼,解释道:“早上来得匆忙,没赶上换。”
侍女端过来茶,她顺手接过递给狐后,“母后,请用茶。”
狐后直接打翻茶水,滚烫的水全洒在了白犀的手上,不知加的什么术法,那茶水竟比水蒸气还厉害,皮肤上登时起了一层水泡。
“三弟妹,你怎如此不小心,要是烫着母后怎么办?”赤樱厉声喝道。
白犀吓得跪倒在地,“对,对不起,母后,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成心的,来人,拖出去抽二十鞭子。”狐后不由分说,她今日本就是为了给三皇子下马威来的,既然动不了他,那就从他的皇妃下手。
灵狐族的鞭刑出了名的狠辣,上面施了术法,就算是妖力强大的狐妖都承受不住,别提白犀一个半妖了。
那二十鞭下去,尸体早凉透了。
第一鞭刚抽下,白犀的后背立马血肉模糊……
03
那种疼痛感白犀难以形容,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抽了出来。
嗓子眼更是被鲜血糊住,发不出一点声响。
第二鞭下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开始发黑。
原来濒临死亡是这种感觉,白犀忽地笑了,这样一来,岂不是解脱了?
解脱了也好,下辈子投生到寻常人间,有娘疼有爹爱。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连脑袋上的狐耳都耷拉了下来。
就在第三鞭快落下时,一声“住手”突然从身后响起。
紧跟着行刑人直接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翻在地,整个房屋都在抖动。
“不好,那孽障来了。”狐后“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朝着屋外快步走来。
灵浊双眼通红,直接发动妖力。
霎时间,乌云滚滚而来,遮得日月无光,整座皇宫瞬间处于黑暗中,宛如森林里岌岌可危的小木屋,周围一群饿狼虎视眈眈。
在大殿上朝的狐王心一惊,到底是谁又惹到了那煞星?
撂下众臣后赶紧朝这边赶来。
狐后还想解释,灵浊压根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动手,弹指间,一股噬杀之力迎面袭来。
狐后迅速调动体内妖力抵挡,竟硬生生被逼退了几步。
她不是灵浊的对手。
长老云起最先赶来,只见他急忙拉住灵浊,朝他摇了摇头。
这些年来,灵浊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他顶上的两只狐耳,与白犀的不同,他是因为体内狐妖之力过于强大才露出狐耳。
如若不然,他早已被其他两个皇子和狐后害死!
收其锋芒才可安然于世,这是云起一直告诫他的话。
狐王赶来后狐后立即服软,倒打一耙开始恶人先告状。
“大王,我不过是教训了一下三皇妃,那灵浊竟要杀我。”
“好一个以下犯上。”狐王脸色铁青,一股威压之力逼来。
灵浊控制不住,双腿竟自己跪到了地上,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母后滥用私刑,要置我夫人于死地,难道要我袖手旁观吗?”
狐王瞥见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白犀,了然于心。
“三皇妃定是犯了错,狐后才会惩罚她,无论如何,你对你母后出手就是不对!”
好一个倒翻天罡!
灵浊气得脸都变形了,他攥紧双手,正欲爆发时,云起再次压住了他。
先行一步开口道:“三皇子以下犯上确实不对,但也情有可原。这鞭型,别说三皇妃一个半妖,就连我们也受不住。”
狐王瞪了长老一眼,顿了顿,对着灵浊开口道:“人,你带走,三个月不许踏出王府一步。”
灵浊轻哼了一声,过去将白犀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那白犀被抽得骨肉分离,犹如一滩烂泥。
他勉强用妖力将她定住了型,回到王府,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自此灵浊彻底相信她不是狐后那边派来的人!
输送妖力也好,抹药也罢,折腾了一夜,白犀毫无苏醒的迹象。
就在灵浊焦头烂额之际,第二天一早,云起偷偷来了府里。
把了脉之后,云起摇了摇头。
“没有的救了吗?”灵浊一脸着急,夫妻二人刚成婚,虽无情分,但白犀落到这个下场,也是受他的牵连,他自是心里过意不去。
“皇妃无一点求生的欲望。”云起叹了口气。
灵浊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能去将狐后千刀万剐。
云起:“除非……”
“除非什么?”
“大王那里有一株灵草,据说可以起死回生。”
“我去跟他要。”说着灵浊准备出门。
云起一把拉住他,“你忘了,你被禁足了。”
“可我不能见死不救。”灵浊咬牙切齿道。
二人拉扯之际,狐王身边的侍卫来了一趟,专门将那株灵草送来。
云起千恩万谢收下了灵草,待侍卫走远,才开口道:“大王心里其实是有你的。”
灵浊冷哼一声,这种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回想起儿时狐姬还未过世时,狐王确实待他不错,可以说三个孩子中,狐王将爱都给了他一人。
可自从狐姬去世,狐王就变了个人。
不仅对他冷言相对,更是纵容两个哥哥欺负他。
灵浊有苦说不出,有气不能撒。
好在一直有云起在身边陪着他,但他不知道的是,要是得不到狐王的暗许,云起又怎能照顾他。
有了灵草,白犀恢复得很快,不到一周就可以下床了。
这段时间都是云起照顾的她,灵浊不太会照顾人,只静静地待在一旁。
待白犀彻底恢复后,云起便离开了府邸。
剩下的两月,二人不能出门。白犀正好得到了施展的机会,不仅将整个府邸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每天变着法儿给灵浊做各种好吃的。
狐姬死后,这是灵浊过得最快乐的两个月。
生活安逸到甚至让他起了贪恋,贪恋起这一抹人间烟火。
但很快,云起的再次到来,打破了他的念想。
刚进屋坐下,云起便急不可耐道:“赤狐族那边已经要动手了,这次大皇子和赤狐族的二位皇子合作,表面上说到时候扶他为新一任大王,这怎么可能。”
“赤焰觊觎这王位久已,怎会轻易让出。”灵浊敲了敲手指头,继续道:“父王对这件事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不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二哥最近有什么动静?”
提到灵辰,云起忍不住嗤笑一声,“二皇子还妄想用子嗣拴住大王和王后的心,准备和二皇妃多生几个孩子。殊不知整个族都快要没了,这一次我看大皇子怕是要被赤狐族当枪使。”
灵浊:“白狐族那边呢?”
云起:“赤狐族一直在拉拢白狐王,估计口风已然松动,这次怕是要迎接一场大战了。”
“啪”地一声,门外传来了杯子摔碎的声音。
灵浊:“谁?”
04
二人疾步打开门,白犀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捡起地上的茶碗。
云起黑着一张脸,起了杀心。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白犀颤颤巍巍道。
云起眯了眯眼,“三皇子,这人不能留。”
灵浊挡住他,“她是自己人,没事。”
云起:“?”
短短的三月,这冷血无情的小祖宗竟被一半妖收服了?
他慢慢收回张着的嘴巴,咂咂嘴,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行吧。”
第二天是一年一度的上元节,这一天晚上,人间最是热闹。
白天灵浊从灵狐王那边回来后竟给白犀带了一身新的衣服,“换上吧,晚上一起出去。”
这还是白犀第一次收到礼物,她激动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同在白狐族穿的纯白色衣裳不同,这是一套镶嵌着红色花纹的华丽服饰,腰间的装饰品叮叮当当,流光溢彩。
白犀精心打扮了一番,像是换了个人。
换好后一打开门,灵浊那暖金色的瞳孔颤了颤。
随即眼神也温柔起来,将手里一顶大红色斗篷披在对方身上。
拉起帽子时,手指不自觉地触摸了狐耳。
毛茸茸的,软软的。
“挺可爱的!”
听到这话,白犀一下子羞红了脸,往旁边挪了挪。
灵浊勾起嘴角浅浅地笑着,他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对方的手。
白犀吓得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灵浊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将手别到身后去了,大踏步地朝着大门走去。没走两步时,转头示意白犀跟上。
白犀一跳一跳的朝着他奔来,宛如小兔子一般。
中元节的人间堪比仙境,一路走来,路边街树缀满绢花彩灯,满目灯色。
卖花灯的,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各色吃食的……人群络绎不绝,路上车水马龙。
仕女们成群结队地流连在各个小贩里,人手一个小花灯。白犀看得出了神,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灵浊走至一花灯摊前,笑着问道:“你喜欢哪一个?”
白犀环顾了一圈,那些兔子花灯虽小巧可爱,但她看到其中有一个小狐狸的。
那灯架是用细竹扎成的九尾狐之形,蒙着半透的罗帛,狐身染银白色,绒毛用银线一点点勾描出来。
九条狐尾层层舒展,尾尖缀着细碎银铃与珍珠流苏,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很是好听。
与她腰间的配饰刚好呼应。
“喜欢这个?”灵浊指了指狐狸花灯。
白犀扬起脑袋,笑着点了点头。
这还是对方嫁过来灵浊第一次看到她笑。
白犀的笑很纯净,能触动人心。
灵浊感觉到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裂了,酥酥麻麻的,那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好似一根羽毛在似有若无地挠他的心尖。
“就要这个了。”他付了钱后将花灯取下送予白犀。
“这是我平生收到的第二件礼物!”白犀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好好打量了一番。
嗯?灵浊眉头紧锁,有些吃醋道:“那你收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何人送的?”
“我身上穿的,也还是你送的。”白犀笑意盈盈道。
“哦?”灵浊怔了怔,心里五味陈杂,开心的是两件礼物都是他送的,悲楚的是对方这么些年居然只收到过这两件礼物。
白犀没有感知到灵浊的内心情感变化,拎着花灯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群中。
路过前方一个大的摊位,原来是有人在猜灯谜。
她驻足观望,感觉很有兴趣。
因过于全神贯注,未注意到旁边有辆马车驶过,就在车轮子快要剐蹭到她时,灵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对方圈入怀中。
与此同时,头顶忽地一声震响。
黑色的天空陡然一亮,一朵硕大的金红烟花凌空盛放。
紧接着,一簇簇烟花接连升空,将长街所有灯火都压得黯淡几分。
包裹在灵浊怀里的白犀仰头看着这潋滟花色,这一刻,她恨不能时间暂停,永留在此时此分。
烟火结束后,灵浊松开了她,“走,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白犀小碎步跟上去,轻轻拉住了对方的手。
指尖相碰的一时间,灵浊登时睁大了眼睛,身体僵硬不已,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
回去的路上,白犀开口道:“以后每年的上元节都可以来人间玩么?”
“嗯。”灵浊应了一声。
这一夜白犀兴奋地辗转反侧,一直到快天亮时才睡着。
结果刚入睡不久,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跟着灵浊敲了她的房门,她正准备起身开门时,灵浊叫住了她。
“别开门!”
白犀:“?”
灵浊:“我说几句话就走。赤狐族谋反了,我要上战场,你等我!”
白犀心一惊,昨夜还是人间热闹的上元节,怎一夜过来,突然间变天了。
待她回过神来打开门,灵浊已走至大门处。
白犀追了过去,到门口时看着对方的背影流下了眼泪。
“灵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一次的大战赤狐族蓄谋已久,在这之前,灵浊和云起一直有准备,但让他们没料到的是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
战场上他看到了白狐一族,想来对方已经倒戈。
有了白狐族的加入,加上灵浮的爪力,这一仗打得很是吃力。
让灵浊最为气愤的是,二皇子居然跟着二皇妃一起偷跑回了白狐族,弃灵狐族于危难中与不顾。
敌对阵营是大皇子灵浮打头阵,喊话道:“三弟,放弃吧,凭你一己之力,以卵击石而已。这冰雪城终归是我的!若你能此刻收手求饶,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灵浊不屑地轻哼一声,“你个叛徒走狗也配!”
灵浮:“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父王看似处处打压你,但实则你才是他最想要的继承人。要我将来诚服于你,不可能!”
提到“父王”,灵浊才发现整场大战中,未见灵狐王的身影。
他顿感不妙,一脸惊恐道:“你将父王怎么了?”
“怎么了?哈哈哈哈哈……你一会就知道了。”灵浮说着朝他冲了过来。
“你是怎么敢的!”灵浊低吼道。
紧跟着一声震彻天地的狐吼响彻四野。
士兵骤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三丈高的巨大黑褐色狐狸立于眼前,九条粗壮长尾冲天扬起,每一条都粗如巨木,蓬松毛羽翻卷热浪。
“九尾妖狐?”赤狐王惊叹一声。
只见灵浊狐瞳转为赤红,獠牙微露,妖气冲天,风云倒卷。
九尾同时狠狠一甩,轰然巨响。
赤焰眼睛眯了眯,“一起上吧。”
话落,赤狐王、白狐王、赤焰、赤然和灵浮围绕灵浊一圈,开始列阵捕杀。
05
妖力全开的灵浊,宛如一头丧失心智的魔兽,真真切切让他们看到了什么是强者。
一声嘶吼,直接冲破法阵,尾巴一扫,狐火然然雄起。
灵浮被冲力撞倒在地,“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其他四位也伤得不清,灵浮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你了,那就怪不得我了。”只见他从袖口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盒子,往地上一扔,瞬间放大数倍。
待看清后,只见里面围困着一只更大的妖狐,正龇牙咧嘴地冲着外面嘶吼。
“大王!”云起一声惊呼。
灵浊也才看清,那笼子里关的正是他的父王,看情形,灵狐王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得神志不清。
正常的灵狐王,尚且这千军万马都不够他一尾扫的,何况眼下这好似入魔一般的狐王。
灵浊心立马凉了大半,他即刻传音给云起,“你现在就回皇宫,带白犀离开,越远越好,拜托你了!”
云起还想商讨,灵浊没给他机会,一掌将他送离了战场。
听到门外有动静的白犀,还以为灵浊回来了,满怀期待地跑了过去。
结果云起推门直接倒地吐出一口血,白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赶紧扶起对方,“云长老,怎么了?”
云起来不及多解释,支撑着站直身体,拉住对方就要逃跑。
刚出门,白犀一把甩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走。”
“三皇妃!”云起无奈地叫了她一声。
白犀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睁开后,语气坚决道:“带我去找灵浊。”
“可是你没有……”
“我说了,带我去找灵浊!”这一声,力量十足,像是能穿透人的身体。
云起愣了一下,半晌,才缓过神来,“好,我带去你。”
待白犀到了战场,周围杀气腾腾,整个灵狐族几乎被屠尽。
她抬头一看,灵狐王一掌击到灵浊的天灵盖上。
灵浊猛地吐出一口血,跟着身形越来越小,化作人形后往地上栽去。
白犀的瞳孔迅速收缩,拼了命地往对方那里奔去。
灵狐王杀红了眼,他要置灵浊于死地,蓄力再次一掌追过去。
“不要!”白犀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灵浊转头看到了她,扯起嘴角笑了笑,低声道:“不,不要过来,快,快走!”
“啊……”
白犀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力要破体而出,瞬间,她整个人升到了空中。
猛地一下,九条白色的尾巴展开,一道白色的耀眼光芒散发开来。
“她这是觉醒了妖力?”云起一脸震惊道。
“不,不是。”旁边另一个长老咋了咋舌,“这里面有神力。”
云起:“神?难道说……”
她压根不是半人半妖,而是半妖半神?
我的天!
白犀周遭的光芒越发的强盛,随着一朵金色的花朵烙在她额头的同时,她只轻轻伸出一指,白狐王眼里的狐火便消失殆尽,迅速恢复神智。
接住灵浊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温柔尽数散发出来。
“白,白犀!”
“嘘!”白犀摇摇头,让他先别说话,然后将自己的灵力一点点地输进对方身体里。
恢复神智后的灵狐王迅速清理了战场,赤狐王和白狐王见形势不对,立马跪地求饶,将锅甩给了大皇子灵浮。
毕竟是亲儿子,灵狐王没有直接杀死灵浮,而是先将他关进了大牢。
其余灵狐王并未手下留情,在白犀的帮助下,赤狐王,赤狐族的大皇子赤焰,二皇子赤然。白狐王,以及白狐王的皇子白勋,均就地斩杀。
随后又抓了赤樱、赤狐后和白狐后,一同关进了大牢。
至于二皇子灵辰和二皇妃白洛,则勒令他们这辈子都关于白狐族,不得再踏入灵狐族一步。
大战一过一年了,灵浊躺在床上还没醒!
白犀坐在床边弹了弹对方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不是说好今年还要一起去人间过上元节的吗?你要是还不醒,我可要自己去了。”
这时门外侍女说灵狐后来看望三皇子了,白犀面无表情,只淡淡道:“让她回去罢。”
这一年,灵狐后来过多趟,白犀都一一回绝了。
到了晚上,白犀换上去年灵浊送给她的衣服,独自去了人间。
人间一如既往的热闹,万千灯火浸在夜色里。
她立在廊下,避开涌动的人潮,月色与灯辉落在她肩头,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她无关一般。
不远处的小贩正在卖花灯,想到了去年的狐狸灯笼,她过去绕了一圈。
找了半天,未见狐狸花灯。
“小娘子是在找这个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犀心头一颤。
微顿,抬眸,目光相撞。
只见灵浊一袭黑衣,手里正提着一盏白色狐狸灯笼,颔首微笑注视着她。
“灵浊!”
白犀笑着扑进对方怀里,“你终于舍得醒了。”
“说好每年都陪你过上元节的,我可不敢食言。”
蓦的一声破空响,烟花炸于夜空。
二人紧紧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