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盛夏雨夜,他亲手推开他,一句“我们到此为止”斩断所有情。
从此,温阮成了万众追捧、热烈直白的顶流爱豆。
沈逾白成了清冷寡言、登顶封神的三金影帝。
圈内皆知 。
两位顶流老死不相往来,是娱乐圈最大死对头。
无人知晓, 一个爱得张扬偏执,藏不住半分心动。
一个爱得隐忍入骨,三年独自扛下所有误会与煎熬。
一场强制绑定的双人综艺, 让决裂三年的双顶流被迫同居、同框、同宿、同热搜。
镜头之下,万人围观。
“他们明明恨透彼此,怎么眼神骗不了人?”
“ 顶流偷偷吃醋,影帝暗中纵容!”
01
微博服务器瘫痪了。
不是因为某个顶流塌房,也不是因为惊天丑闻,而是因为一个让整个娱乐圈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死亡通告”。
热搜榜上,三个猩红的词条,霸道地屠榜前三,后面跟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爆”字。
【# 极限同行官宣常驻 #】
【# 沈逾白 温阮 同台 #】
【# 娱乐圈两大顶流死对头合体综艺 #】
短短十分钟,词条阅读量破十亿,评论区彻底炸裂。
圈内稍微有点资历的人都知道,沈逾白和温阮,是娱乐圈最水火不容的两极。
一个是高居神坛的三金影帝,沈逾白。
二十四岁,娱乐圈不可逾越的天花板,拿奖拿到手软。
他像是一捧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的雪,清冷禁欲,生人勿近。
出道四年零绯闻,是所有人心里高不可攀、只可远观的白月光。
一个是横空出世的国民顶流,温阮。
二十二岁,断层C位出道,舞台上的他张扬热烈,像一团肆意燃烧的烈火。
粉丝千万,年少爆红,鲜活耀眼,是万众追捧、触手可及的人间星光。
没人敢让他们同框。
因为三年前那场无人知晓的决裂,让曾经好得穿一条裤子、形影不离的竹马,变成了娱乐圈最大的死敌。
节目组简直是疯了。
竟然敢把这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强行塞进同一档双人同居真人秀,还要同吃同住二十天。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屏疯转,速度快到看不清人影 .
“救命!节目组不要命了?!这是直播修罗场吗?”
“这俩人三年零互动,见面不会打起来吗?”
“影帝清冷寡言,顶流桀骜张扬,气场对冲直接爆炸!”
“我赌五毛,这期综艺全程冷场,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
“有没有人记得,他们以前是邻居竹马啊?年少超级好磕的!”
“楼上新来的吧?早掰了!三年前彻底闹崩,老死不相往来!”
一辆黑色的保姆房车缓缓停在半山腰的民宿门口。
盛夏的阳光刺眼滚烫,透过车窗落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柏油路被晒化的焦灼气息。
光影斑驳地落在少年精致白皙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温阮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此刻藏着一层淡淡的凉意。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手机热搜,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沈逾白,温阮……
他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苍白。
沈逾白。
三年了。
整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他们没有见过一面,没有说过一句话。
曾经黏在一起、朝夕相伴,如今成了连名字并列,都能引爆全网服务器、让资本狂欢的死对头。
经纪人坐在旁边,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艺人紧绷的下颌线,小心翼翼地开口:“阮阮,准备好了吗?等会儿录制开始,摄像机一开就是全程直播。”
“你…… 尽量和沈老师正常相处,别太僵,给彼此留点体面。”
温阮扯了扯唇角,笑意极淡,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
“正常相处?”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怎么正常?
那个雨夜的记忆,在这个盛夏再次侵袭了他的感官。
温阮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他记得太清楚了,那晚的暴雨像是要将世界淹没,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眼球生疼,又顺着脸颊蜿蜒进嘴角,咸涩得让人想吐。
而比雨水更冷的,是沈逾白的眼睛。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男人,站在雨幕里,浑身湿透,却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神像。
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雨帘落在他身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令人窒息的漠然。
“温阮,我们到此为止。以后,别再联系了。”
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漫天的雷鸣,一下一下锯在他的神经上。
一句到此为止,斩断了他们十几年的竹马情,斩断了所有少年时期隐秘而心动的情愫,也斩断了温阮整整三年的执念。
这三年,他拼命跑、拼命闯、拼命站上最高最亮的舞台。
他红遍全国,万众瞩目,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沈逾白身后、受了委屈只会躲在他怀里、怯生生黏着他的小少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当暴雨倾盆的深夜,那种雨水浸透骨髓的寒意,依旧会反复将他凌迟。
“吱——”
房车车门缓缓打开。
热浪夹杂着蝉鸣声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回忆里的阴冷。
民宿门口的木质露台上,站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男人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干净骨感、青筋微凸的手腕。
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绝尘的气质。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眼淡漠,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是沈逾白。
温阮的脚步猛地一顿。
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骤然乱了节拍,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三年未见。
他好像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模样。
又好像,彻底变了。
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永远冷静、永远淡漠的沈逾白。
唯独不再是,当年那个会温柔地帮他剥虾、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只对他一人温柔心软的沈逾白。
沈逾白的目光淡淡落过来,视线在触及温阮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停留。
那眼神掠过他,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合作对象。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
“!!!对视了!!虽然只有一秒!”
“我的天!沈影帝这眼神好冷!完全不熟!”
“氛围感拉满!死对头气场绝了!这就是所谓的王不见王吗?”
“我磕到了!那种隔着千万距离的疏离感,太好品了!”
导演举着喇叭,尴尬地笑着打圆场:“两位老师终于见面啦!接下来二十天,你们将在这里同吃同住、共同完成任务,好好相处哦!”
好好相处。
温阮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有点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对上沈逾白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他扬起下巴,像是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和漫不经心。
“沈老师,好久不见。”
生疏、客气、礼貌,挑不出一丝错处。
沈逾白薄唇微启,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多余情绪,却好听得让人耳朵怀孕。
“好久不见,温老师。”
一句客气问候,彻底隔绝了所有过往。
温阮心底轻轻一疼,像是被细密的针尖扎过。
原来这么多年过不去的,耿耿于怀的,只有他自己。
02
录制正式开始。
这座位于半山腰的民宿是一座典型的中式两层小院,白墙黛瓦,依山傍水。
庭院里几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本该是极惬意的风景。
然而,此刻空气中却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张力。
节目组规则简单粗暴:双人绑定任务,全程同吃同住,不得单独行动,所有画面全程直播。
工作人员迅速布置设备,长枪短炮的镜头密密麻麻,死死对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全程零交流。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墙。
温阮背着自己的黑色背包,帽檐压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径直走上二楼,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选了靠南阳光最好的那间房。
他习惯性喜欢亮的地方。
就像以前,他永远喜欢跟着沈逾白走,喜欢有他在的、温暖明亮的地方。
那时候沈逾白就是他的光,只要在那人身边,哪怕是漆黑的夜路也不觉得怕。
只是现在,不需要了。
沈逾白站在客厅中央,身形修长挺拔,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青松。
他看着少年干脆利落、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黑眸深处,极快掠过一丝晦涩的情绪,像是平静海面下暗涌的漩涡。
转瞬即逝,再抬眼时,已恢复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经纪人秦舟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艺人这副隐忍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叹气:“三年了,你明明……”
话没说完,被沈逾白淡淡打断。
“别说。”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心尖。
“别让他知道。”
三年。
整整三年。
他看着温阮一步步爆红,看着他站上万人舞台,在聚光灯下笑得肆意张扬、自信耀眼,看着他再也不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亲手推开的人。
他活该,只能远远看着,做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播间观众还在疯狂嗑死对头反差 。
“两个人全程零互动,尴尬到抠脚哈哈哈哈!”
“影帝高冷冰山,顶流桀骜傲娇,绝配死对头!”
“我怎么感觉,沈影帝一直在偷偷看温阮?”
“错觉!影帝谁都不看!眼里根本没人!”
“温阮明显不想理他!是真的恨吧!”
休息间隙,镜头短暂关闭。
喧嚣褪去,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盛夏微风卷着燥热,吹落树上细碎的光斑,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温阮坐在二楼阳台的藤椅上,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指尖却迟迟没有滑动。
视线无意识地穿过栏杆,落在楼下那道挺拔身影上。
沈逾白靠在树下的阴影里,微微垂着眼,侧脸清冷安静,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重叠成很多年前的盛夏。
那一年,温阮十三岁,沈逾白十五岁。
他们是隔壁邻居,形影不离。
小温阮软糯、黏人、怕黑、怕孤单,从小到大,最依赖的人就是沈逾白。
记忆里的放学路上,永远是沈逾白牵着他的手,替他背着沉重的书包,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
少年的手掌干燥温暖,掌心的纹路仿佛都刻着安心。
晚自习结束,漆黑的小路,沈逾白永远走在外侧,把所有的车灯和危险隔绝在外。
他会把温阮不爱吃的青椒一根根挑走,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他手里,会在他考试失利、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的时候,轻轻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少年时代的沈逾白,清冷自持,却唯独对他温柔至极,予取予求。
天台晚风,星光漫天。
十六岁的沈逾白,低头看着眼底亮晶晶的小少年,眼神比星光还要温柔,轻声许诺。
“阿阮,等我以后站得更高,我带你一起走。”
“我演戏,你编导,我们以后一起合作,好不好?”
年少的承诺,温柔又郑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年年,都会并肩同行。
温阮那时候满眼都是他。
满心满眼,全部都是沈逾白。
他满心欢喜,等着长大,等着和他并肩,等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可他没等到未来。
记忆陡然一转,画面被一场瓢泼大雨撕裂。
那个雨夜冷得刺骨,温阮浑身湿透站在雨里,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又顺着脖颈钻进衣领,带走身体最后一丝温度。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拉面前的人,却被无情地避开。
他抬起头,撞进沈逾白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往日的宠溺,没有温柔,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温阮,别再来找我了。”
少年的声音混在雷声里,字字如刀,凌迟着心脏。
那一刻的痛感太过清晰,至今仍在每一个深夜隐隐作祟。
思绪回笼。
温阮猛地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颤,手机屏幕的光晃得眼睛有些疼,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湿意。
都过去了。
早就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清冷桀骜,像是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沈逾白已经不是当年的沈逾白了。
他没必要再念念不忘。
楼下。
沈逾白似有所感,忽然抬眼。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和光斑,精准对上二楼少年的眼眸。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
空气瞬间凝滞,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温阮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下意识移开目光,冷冷偏头,不再看他。
装作毫不在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03
第一天录制,任务很简单。
双人做饭,共同准备晚餐。
镜头全开,全程直播。
厨房里,午后斜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大理石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织的光栅。
空气中弥漫着食材原本的生涩气息,却唯独少了烟火气。
两人各自占据流理台的一端,像是楚河汉界分明的对弈者,沉默做事。
温阮站在水池边洗菜,水流哗哗流淌,冲刷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
他动作利落,却刻意背对着另一侧,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仿佛身后站着什么洪水猛兽。
沈逾白站在灶台前切菜。
刀刃触碰砧板,发出极有韵律的“笃笃”声。他手腕动作稳而优雅,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紧实,全程安静无声。
整个厨房安静得可怕,只有抽油烟机的低鸣和切菜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弹幕都在爆笑吃瓜 。
“救命!这气氛太窒息了!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寒意!”
“两个人像合租的陌生仇人!」”
“谁能想到以前是最亲的竹马啊!这反差太虐了!”
“决裂的杀伤力也太大了,连呼吸都避嫌!”
就在这时,节目组为了收视率,故意搞事,发布第一个强制任务:。
【双人协作,共同完成一道菜,全程距离不得超过三十厘米。】
任务一出,全网沸腾!
“卧槽!节目组杀疯了!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三十厘米!贴贴距离!呼吸可闻!”
“死对头被迫贴贴做饭!我疯了!快把镜头怼脸拍!”
“快快快!我要看修罗场!我要看尴尬到脚趾扣地!”
工作人员举着提示板凑上前,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两位老师,规则所限,需要配合靠近一点哦,身上有定位器,超过距离会报警的。”
温阮手里的动作一顿,指尖猛地收紧,水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溅起微小的水花。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
他不想靠近沈逾白。
一点都不想。
靠近一分,那些结痂的伤疤就会被撕开一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过往。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翳,语气淡淡,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抗拒:“没必要吧,各做各的也能吃。”
语气生硬,拒绝得毫不留情。
沈逾白握着菜刀的手微微一顿,刀刃停在半截黄瓜上方。
他缓缓抬眼,视线穿过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年倔强的背影上。
男人的目光很深,沉沉落在他脸上,像是无声的叹息,看了他两秒。
最终,他放下刀,轻轻迈步,无声靠近。
一步。
两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属于沈逾白的淡雪松气息,混杂着清冽的皂角味,猝不及防地闯入温阮的鼻尖,瞬间侵占了他的呼吸领地。
温阮身体瞬间僵硬,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三年未曾靠近的距离,骤然被打破。
心脏狠狠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看见他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看见他微微抿起的薄唇,看见他清冷眉眼间那抹极难捕捉的细微情绪。
近到,和三年前决裂那晚,一样的距离。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雨夜。
那是温阮这辈子经历过最冷的雨。
狂风暴雨,雷声轰鸣。
十七岁的温阮,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一条刚买的情侣手链,那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
他兴冲冲地跑去找沈逾白,想告诉他,自己艺考顺利通过,未来可以和他并肩同行。
他想告诉他,他好喜欢他,好期待他们的以后。
可他敲开沈逾白家的门,等来的,却是少年冰冷陌生的眼神。
那是第一次,沈逾白对他,没有半点温柔。
雨水顺着发梢疯狂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角,他冻得瑟瑟发抖,却固执地站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人,眼底满是依赖和欢喜。
“逾白哥,你怎么了?”
少年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冷得像冰,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刺骨。
“温阮,别再来找我了。”
温阮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不知所措:“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
沈逾白看着他,字字绝情,像是在宣判死刑。
“是我腻了。”
“以前只是哄你玩的,带着个拖油瓶很麻烦。”
“我们年纪大了,该懂事了。”
“温阮,我们到此为止。”
一句话,粉碎所有温柔过往。
温阮不敢相信,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地追问:“你骗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以后要和我一起……”
“年少戏言,你也信?”
沈逾白打断他,眼神淡漠又残忍,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不需要你了。”
“以后,互不打扰。”
那一夜,大雨滂沱。
少年所有的欢喜、期待、心动、执念,全部被雨水浇灭,碎得彻底,连拼凑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在雨里,看着曾经最爱的人,亲手关上了门,也亲手将他推入陌路。
从那天起。
他们断联、决裂、拉黑、再也不见。
思绪猛地被扯回现实。
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清冷的气息包裹着他,却同样让人窒息。
温阮指尖微微发抖,眼底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他强迫自己冷静,面无表情,低头继续洗菜,水流开到了最大,试图掩盖心跳的慌乱。
全程不看身边的人一眼。
可只有他知道。
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在叫嚣,在冲撞。
沈逾白离他太近。
近到让他快要控制不住情绪,近到让他想逃,却又被定在原地。
沈逾白低头,看着少年微微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极力伪装的冷静下那细微的颤抖。
黑眸深处,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疼惜和隐忍,像是深海下压抑的火山。
他靠近的动作极轻,怕惊扰了这只受惊的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只有两人能听见。
“怕我?”
温阮身形一僵,洗菜的手猛地停住。
他猛地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咫尺距离。
呼吸缠绕。
04
温阮抬眼,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沈老师说笑了。”
他语气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客气,像是给这充满火药味的厨房糊上了一层精致的墙纸,表面光鲜,内里全是裂痕。
“我只是不习惯和不熟的人靠太近。”
不熟的人。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满是油烟味的空气里,精准地扎进沈逾白心底最软的那块肉。
沈逾白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像是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是。
他们现在,就是不熟的陌生人。
是他亲手把那个黏人的小尾巴,变成了如今这只浑身长刺的刺猬。
无话可说,无从辩驳。
他沉默低头,继续配合做饭,不再说话,只是切菜的动作比刚才更重了几分,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宣泄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可靠近的距离,没有拉开。
那条该死的三十厘米红线,将两人牢牢锁在一起。
两人并肩站在狭小的厨房内,身影挨得极近。
沈逾白一米八七的身高,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极具压迫感。
他只需要微微侧身,胸膛几乎就要贴上温阮的后背。
温阮能感觉到沈逾白身上散发出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过来.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油烟味,竟诡异地不难闻,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熟悉感。
镜头清晰拍下两人的侧颜同框。
一个清冷绝尘,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耳根却泛着不自然的红。
一个桀骜耀眼,眼尾微挑,目光沉沉地锁在身旁人的侧脸上。
颜值炸裂,氛围感直接拉满。
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
“救命!同框太绝了!这性张力我要窒息了!”
“我嗑疯了!死对头氛围感天花板!”
“为什么我感觉他们好配!那种想触碰又收回手的拉扯感!”
“近距贴贴!我可以看一百集!”
“温阮明显紧张!耳朵红了!都红透了!”
“啊啊啊影帝眼神好深情!我看错了吗?他看温阮的眼神简直能拉丝!”
温阮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手里的洗菜动作却越来越重,仿佛那把青菜跟他有仇。
可耳尖不受控制的发烫。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被沈逾白轻易影响情绪。
讨厌时隔三年,还是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紊乱。
做饭全程,两人没有一句多余交流。
可肢体被迫贴近,呼吸交织,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窒息。
“生抽。”
沈逾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就在耳边,震得温阮耳膜发麻。
温阮手一抖,差点把洗菜盆扔进水池。
他咬着牙,把生抽瓶子往沈逾白面前一推,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沈逾白没接,只是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太高了,拿不到。”
温阮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调料架在两人侧前方的壁柜上,位置确实偏高。
但他身高也不矮,伸手就能拿到。
沈逾白这种身高,怎么可能拿不到?
这分明是故意的。
温阮压下火气,冷笑一声:“沈老师若是胳膊抬不起来,我可以叫导演组来帮忙,毕竟我是来做饭的,不是来当搬运工的。”
沈逾白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这一步,直接侵入了温阮的安全距离。
温阮下意识地往后退,腰际却猛地抵上了冰凉的大理石流理台边缘。
退无可退。
沈逾白欺身而上,一只手撑在温阮身侧的台面上,另一只手越过他的头顶去拿那瓶生抽。
这个姿势,像极了是一个极其暧昧的拥抱。
温阮整个人被圈禁在沈逾白和流理台之间。
男人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发顶,那股雪松香气瞬间浓郁得让人头晕目眩。
温阮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扣住身后的台面边缘,指节泛白。
“沈逾白!”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你发什么疯?”
沈逾白拿到了生抽,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垂眸看着怀里炸毛的人,目光深邃,声音低哑:“温老师离我三十厘米远,我胳膊不够长,只能委屈温老师配合一下。”
又是三十厘米。
温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抬眼瞪着他,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老师真是好演技,为了节目效果,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特意咬重了“沈老师”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疏离。
沈逾白眼底的光微微一暗。
他直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那股压迫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是。”沈逾白倒着生抽,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工作而已,温老师不用这么大火气。”
温阮噎了一下。
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他冷哼一声,转身去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响,像是在剁什么仇人。
沈逾白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又很快隐去。
三年没见,这小少爷脾气倒是见长。
以前那个软糯糯跟在他身后喊“逾白哥”的小团子,如今也学会龇牙咧嘴地咬人了。
只是这牙口,还是没什么威慑力。
晚餐做好。
两菜一汤,卖相居然还不错。
两人安静坐在餐桌前吃饭。
一左一右,互不说话。
温阮埋头扒饭,速度极快,恨不得立刻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晚餐。
沈逾白则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人,目光在他鼓鼓的腮帮子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节目组又搞事,发布第二个任务。
【双人互喂一口饭,完成亲密互动打卡。】
任务一出,全网直接炸穿!
“???官方搞事情!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互喂!!死对头互喂!”
“我原地起飞!这节目组是懂流量的!”
“救命!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我要充会员!”
温阮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镜头,语气冰冷:“没必要。”
他不接受任何亲密互动。
尤其是和沈逾白。
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是在撕开他早已结痂的伤疤,让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导演在镜头外温柔劝说,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两位老师配合一下节目效果啦,就一口,很快的。观众朋友们都很期待呢。”
镜头全部聚焦在两人脸上,特写镜头几乎怼到了鼻尖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尴尬修罗场。
温阮抿唇,眼底带着抗拒,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对面的男人忽然抬眼。
沈逾白看着他,目光沉静,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
“配合录制吧。”
他声音很低,很轻,是这三年来,对他最温柔的一句话。
温阮心口猛地一紧。
莫名的,无法拒绝。
他最扛不住的,就是沈逾白温柔的样子。
哪怕知道是假的,是节目效果,是伪装。
他还是扛不住。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却还是忍不住靠近那点光。
温阮沉默两秒,冷着脸,微微点头。
“可以。”
沈逾白拿起勺子,盛了一口米饭。
动作很慢,很稳。
他抬手,递到少年唇边。
镜头拉近,高清捕捉。
全场安静。
温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微微低头,张嘴咽下。
米饭的温度透过舌尖传到心底,烫得他心尖发颤。
一瞬间。
指尖相触。
温热的皮肤轻轻擦过。
电流般的触感瞬间窜遍全身。
温阮猛地缩回手,指尖发麻。
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迅速抬眼,避开沈逾白的目光,眼底慌乱一闪而过。
沈逾白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收回勺子,语气淡淡:“咸了?”
温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味道。
他抿了抿唇,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还行。”
其实咸淡适中,味道刚好。
但他就是不想说好。
轮到他喂。
温阮拿起勺子,随意盛了一口,递过去。
动作僵硬,疏离明显。
勺子举在半空中,离沈逾白的嘴还有老远,像是在喂一个陌生人。
全程没有任何情绪。
喂完立刻收回手,仿佛多一秒接触都是负担。
沈逾白也不介意,张口吃了,咀嚼咽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还是当年那对形影不离的竹马。
可没人看见。
低头的瞬间,沈逾白眼底深藏的温柔和满足。
三年了。
他终于,再一次靠近他。
哪怕只是节目效果,哪怕只是逢场作戏。
哪怕他恨自己。
他也知足。
晚餐结束。
直播短暂关闭。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夜色渐沉,晚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散了厨房里残留的暧昧气息。
温阮独自站在院子里吹风,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靠在廊柱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之前的每一个夜晚。
那时候他们也会这样,并肩坐在天台上,看月亮,数星星,畅想未来。
沈逾白说以后要当影帝,他说以后要当大导演。
他们说好了要一起拿奖,一起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可现在,月亮还是那轮月亮,人却已经不是那两个人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温阮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院子里,除了他,就只有沈逾白。
沈逾白走过来,停在他身后不远处。
夜色掩盖了他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他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边,清冷又遥远。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刚刚,冒犯了。”
温阮背影一僵。
冒犯。
多么生疏客气的词语。
曾经他们亲密无间,同吃同住,同床共枕,何曾有过“冒犯”二字?
如今却要用这样一个词,来界定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回头,扯出一抹冷淡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沈老师客气了,工作而已,不用在意。”
永远工作而已。
永远逢场作戏。
沈逾白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恨我吗?”
温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看着沈逾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恨?”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沈老师太高看自己了。我没那么闲,花三年时间去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
四个字,比“恨”更伤人。
沈逾白眼底的光暗了暗,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垂下眼,声音更轻:“那就好。”
温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最讨厌沈逾白这副样子。
明明是他亲手推开了他,明明是他说了那些绝情的话,明明是他造成了如今的一切。
可他偏偏还要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好像他才是那个被辜负的人。
“沈逾白。”温阮忽然开口,语气冷硬,“你有必要吗?”
沈逾白抬眼看他。
温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眼底带着压抑的怒火。
“三年了,你装给谁看?”
“当初说分手的是你,说腻了的是你,说互不打扰的也是你。”
“现在又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你觉得我会信吗?”
沈逾白看着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听着。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温阮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话,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花了整整三年,才把自己从那段感情里拔出来,才学会不再依赖你,才学会一个人生活。”
“你现在又突然出现,摆出这副样子,是想干什么?”
“看我笑话?还是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会乖乖回到你身边?”
沈逾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没那么想。”
“那你到底想怎样?”温阮盯着他,眼底泛红,“沈逾白,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沈逾白看着他,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深海下的暗流,汹涌却无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温阮,我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温阮愣住了。
他看着沈逾白,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和隐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逾白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夜色里,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远处传来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声音:“两位老师,该回房间休息了,明天还有任务。”
温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知道了。”
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沈逾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清冷,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他轻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阿阮,对不起。”
楼上。
温阮冲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手捂住胸口,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讨厌沈逾白。
讨厌他的温柔,讨厌他的眼神,讨厌他的一切。
可为什么,听到他说那句“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时,他的心还是会疼?
为什么,看到他那副疲惫的样子,他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温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没用的。
他知道没用的。
有些感情,就像刻在骨头里的烙印,哪怕时间再久,哪怕伤疤再厚,只要那个人轻轻一碰,就会疼得钻心。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楼下,沈逾白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房间的窗户。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孤独,像是一棵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树。
温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他猛地拉上窗帘,隔绝了那道视线。
眼不见,心不烦。
他告诉自己。
明天,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熬过这几天的录制,他们就会回到各自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交集。
一定能。
05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这座半山腰的孤楼之上。
录制结束的喧嚣终于退去,工作人员撤离时的车灯划破黑暗,随后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偌大的中式庭院重归死寂,只有庭院里的虫鸣不知疲倦地聒噪着,衬得这方天地更加空旷幽深。
两层小楼伫立在夜色中。
而在这座孤岛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节目组那条终极规则,蛮横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夜间住宿,双人同屋,不得分房。】
看到规则时,温阮眉心狠狠一跳,指节捏得发白。
同屋。
二十天,每晚同屋同住。
这意味着,在这封闭的空间里,他要被迫剥离掉所有在外人面前竖起的尖刺,与沈逾白朝夕相处,日夜相对,连呼吸都在同一个频率上。
温阮心底莫名烦躁,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头啃噬。
抗拒、不安、酸涩,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一点都不想和沈逾白独处。
一点都不想。
可规则强制,无法更改。他只能被迫接受这该死的安排。
推开卧室的门,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却驱不散温阮眼底的寒意。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只隔着一个窄小的床头柜,距离不足一米。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只要翻个身,指尖就能触碰到对方的床沿。
浴室的水声停了。
温阮推门出来时,身上带着潮湿温热的水汽。
他穿着一套宽松的黑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锁骨和一片冷白的皮肤。
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没入衣领深处,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此时的他,卸下了舞台上的张扬与桀骜,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年特有的干净与柔和。
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防备。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下,拿起毛巾低头擦头发,动作机械而冷淡,全程没有看另一张床一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的老式吊扇在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微声响。
温阮擦头发的动作忽然一顿。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隔着不过一米的距离,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那是沈逾白的呼吸声。
平稳、深沉,却无处不在。
那声音像是一张细密的网,顺着空气蔓延过来,侵入他的耳膜,让他原本就烦躁的心跳更加混乱。
他甚至能想象出沈逾白此刻的样子,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沈逾白坐在另一侧的床头,身上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沉静得如同一幅画。
没有搭话,没有靠近。
像是尊重他所有的抗拒,又像是在无声地画地为牢。
温阮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加快了擦头发的动作,只想快点结束这尴尬的对峙。
直到他擦完头发,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抬眼无意间的一瞥。
视线穿过昏黄暧昧的灯光,落在了沈逾白挽起袖管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温阮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床头那盏暖黄的台灯打出一道侧逆光,在沈逾白的手臂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而在那光影交错的交界处,一道陈旧的疤痕横亘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上,显得触目惊心。
那疤痕并不长,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狰狞地盘踞在脆弱的血管之上。
在周围冷白皮肤的映衬下,那道暗红色的痕迹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裂开来,渗出鲜血。
视觉上的冲击力带着尖锐的痛感,直直刺入温阮的眼底。
这道疤,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三年前,那个决裂雨夜之后,留下的伤。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那天他冒雨跑走,心碎绝望,彻底拉黑了沈逾白所有的联系方式,发誓此生不复相见。
可后来,他偶然从共同的朋友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那天大雨深夜,沈逾白一个人在家,打碎了满地的玻璃杯,手腕被锋利的碎片划开,流了很多血。
那时候的他,赌气、怨恨、满心委屈,根本不愿去在意那个“渣男”的任何消息,甚至恶毒地想,死了才好。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小伤,凭沈逾白那样爱惜羽毛的人,早该处理得完美无缺,愈合无痕。
可三年过去。
这道疤痕依旧清晰存在,在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光泽,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分毫。
它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平的罪证,刻在他手腕上,也刻在无人知晓的过往里。
温阮死死盯着那道疤,眼底瞬间翻涌出无数复杂的情绪。
酸涩、疑惑、茫然、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为什么?
明明是他亲手推开自己,明明是他先说腻了,不需要了,明明绝情狠心的人是他。
那他当年,为什么会受伤?
那样深的雨夜,那样决绝的背影,他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手腕流出的血,在想什么?
这三年,他到底……有没有过一丝后悔?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像是一把把钝刀,慢慢割据着他早已结痂的心。
越想,越乱。
越想,越疼。
沈逾白似有所感,缓缓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放下衣袖,遮住了那道狰狞的疤痕。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习惯将所有的伤口隐藏在这一层薄薄的布料之下,不示于人。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正好对上少年怔怔看着他的眼神。
四目相对。
灯光温柔缱绻,夜色静谧无声。
沈逾白眼底微动,像是深潭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怎么了?”
温阮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收回目光,心口狂跳不止。
他迅速低头,假装整理枕头,手指紧紧抓着枕套的边缘,指节泛白,语气却极力维持着平淡无波。
“没什么。”
不能问。
不该问。
没必要问。
三年都过去了。
真相与否,早就不重要了。
就算他当年有苦衷,就算他后悔过,就算这道疤是为了他而留。
伤害已经造成,裂痕早已无法弥补。
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温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道刺眼的疤痕,躺下,背对着沈逾白,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夜,注定无眠。
06
第二天清晨。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乳白色的岚气缠绕在半山腰,将这座民宿小院笼罩得如梦似幻。
晨光熹微,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
直播准时开启。
早已蹲守在直播间的网友们瞬间涌入,弹幕如瀑布般刷屏,都在坐等两大顶流的“修罗场”续集。
清晨的任务很简单。
【山间徒步,前往山顶的观景台打卡。】
通往山顶的只有一条荒废已久的林间小道,蜿蜒崎岖,满是碎石。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清晨露水极重,青苔遍布的石阶湿滑难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足足两三米的距离。
温阮走在前面,一身简单的白色冲锋衣,身形单薄却挺拔。
他步伐轻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背影透着一股倔强和疏离,仿佛身后跟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只想快点甩开。
沈逾白跟在后面,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身形高大挺拔。
他不远不近地吊着,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白色的背影上,沉默得像是一道无声的影子。
全程零交流。
只有脚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还是零交流!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尴尬哈哈!”
“两个傲娇鬼!谁也不肯先低头!”
“温阮走超快!简直是在竞走,根本不想等影帝!”
“影帝好惨,一直跟在后面吃灰,像个尽职的保镖哈哈!”
行至半山腰,路况愈发崎岖。
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只有一道简陋的木栏杆作为防护,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摇摇欲坠。
温阮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眉头微蹙。
他没注意前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覆着厚厚的湿苔。
脚下一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脚底踩空的虚浮感瞬间传遍全身,紧接着是剧烈的失重。
耳边的风声骤然尖锐,化作刺耳的蜂鸣,将周遭的鸟鸣虫叫尽数隔绝。
眼前的景物开始疯狂扭曲、旋转,绿色的树影和灰色的岩石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温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着陡坡外侧。
那没有任何防护的深沟栽去!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具象化,冰冷刺骨。
全场所有人瞬间吓懵!
跟拍的镜头剧烈一晃,画面天旋地转!
弹幕瞬间静止了一秒,随即爆炸般刷屏 。
“!!!摔倒了!!!”
“救命!那是悬崖边!好危险!”
“下坡!摔下去要出大事的!”
“温阮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猎豹般极速冲来!
快到镜头几乎捕捉不到,快到违背了物理惯性!
“温阮!”
一声低喝夹杂着风声炸响,带着从未有过的撕裂感。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入他的世界。
“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骨骼与骨骼相撞的痛感,生硬、猛烈,却在这一刻成为了救命的稻草。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如铁钳般死死勒住他的腰肢,巨大的冲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将他即将坠落的身体硬生生拽了回来。
惯性让两人重重撞在一起,沈逾白借力后退两步,鞋底在碎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才堪堪稳住身形。
温阮整个人被牢牢圈在怀里,剧烈地喘息着。
惊魂未定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腰间勒得生疼,仿佛要嵌进肉里,那是骨骼相撞后的余痛。
可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透过单薄冲锋衣传来的、滚烫得惊人的体温。
那热度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因恐惧而冰凉的血液。
后背紧紧贴着温热坚实的胸膛,两颗心脏隔着两层衣料,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共振着。
咚、咚、咚。
那是沈逾白的心跳,快得乱了章法,重得震得他耳膜发麻。
紧接着,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强势地侵占了他的呼吸,驱散了山林间所有的清冷与死亡的恐惧。
在极度的惊恐之后,身体竟然可耻地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依赖。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紧什么,手指颤抖着蜷缩,最终紧紧攥住了沈逾白胸前的衣襟。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懵了。
沈逾白紧紧抱着他,手臂青筋暴起,护得极紧,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稍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
他完全将少年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危险与寒风。
确认人安全之后,他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力道才缓缓松懈下来。
沈逾白低头看着怀里愣住的少年,那张向来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后怕。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温阮的颈侧,烫得惊人。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和颤抖,那是极力压抑后的破碎。
“小心点。”
短短三个字,藏着极致的在意与心疼,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全程不过一秒。
惊险,又致命温柔。
直播间彻底炸疯!
“卧槽!!!!我刚才心脏都停了!”
“我瞳孔地震!!!这反应速度是人类能有的吗?”
“影帝光速救人!!!简直是飞过来的!”
“这反应速度是本能吧!!!根本不需要思考!”
“下意识护人!这绝对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这叫死对头?谁家死对头救人这么拼命的!”
“刚刚他眼神都慌了!他是真的吓死了!”
温阮站在原地,身体依旧僵硬,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后背残留着那滚烫的触感,像是一个烙印,烫得他心尖发颤,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软,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沈逾白已经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依旧翻涌着未散的惊涛骇浪。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语气恢复清淡,却难掩疲惫:“路滑,看好脚下。”
平淡的叮嘱,却温柔得要命。
温阮喉间微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刚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
绝对不是装的。
绝对不是节目效果。
那是下意识的、刻在本能里的保护。
三年疏离,三年冷漠,三年老死不相往来。
可在那生死攸关的一刻,他依旧会第一时间护着自己,哪怕自己受伤。
为什么?
温阮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越来越乱。
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别开视线,低头轻声道:“谢谢沈老师。”
依旧客气,依旧疏离。
沈逾白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轻轻点头。
“嗯。”
全程跟拍的摄影师,手都在抖。
刚刚那一幕,太好磕,太戳人。
那种失而复得的惊恐,那种下意识的回护。
根本不像死对头。
分明是藏了无数年的深情,在生死瞬间破土而出。
山路继续前行。
这一次。
沈逾白再也没有跟在身后。
他默默走到外侧,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
把危险的陡坡、湿滑的边缘,全部挡在自己身边。
始终走在靠近悬崖的一侧。
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默默护住身侧的少年。
全程无声,却温柔到极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地上交叠,又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哭死!!他真的好爱!”
“默默护短!下意识偏爱!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这哪里是死对头!这是隐忍深情暗恋啊!”
“三年隔阂根本没用!本能骗不了人!”
“温阮绝对心动了!我看他眼神都软了!”
温阮走在里侧,感受着身侧人无声的守护,看着他挡在身侧那只微微扬起的手臂。
心底酸涩泛滥,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一刻。
那座坚不可摧的心防,真的动摇了。
07
一路前行。
山路漫漫,林间静谧,只有偶尔掠过的山风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
可氛围早已悄然改变。
不再是全然的冰冷疏离,空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拉扯,在两人之间悄然收紧,勒得人呼吸都乱了半拍。
沈逾白始终走在外侧,身形挺拔如松,不动声色地拨开横生的枝桠,默默隔绝了陡坡一侧所有的危险。
他的目光总会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悄悄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
那目光太过深沉,藏着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温柔、隐忍、眷恋。
只是从不表露。
温阮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如影随形的守护。
那种无声的纵容,让他心底混乱不堪。
怨恨还在,委屈还在。
可疑惑、动摇、心软,也像野草般一点点冒出来,疯狂滋长。
他越来越看不懂沈逾白。
看不懂他的冷漠,看不懂他的温柔,看不懂他的疏离,更看不懂他的守护。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中午休息,林间空地录制采访小任务。
节目组在树林间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摆上两把折叠椅。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单人问答,镜头单独对准个人。
网友最期待的真心话环节。
先采访温阮。
主持人温柔提问:“温阮老师,这次和沈老师合体录制,心里是什么感受?有没有觉得尴尬?”
镜头推进,对准少年干净白皙的侧脸。
微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微微沉默了两秒。
再抬眼时,语气清淡直白,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还好。”
“工作而已,没什么尴尬不尴尬的。”
依旧疏离,依旧保持距离。
像是把那个人,真的只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主持人笑了笑,似乎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并不意外,继续追问:“那你心里,有没有比较遗憾的事情?”
遗憾。
两个字,轻轻落下。
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温阮心底。
遗憾吗?
他当然有遗憾。
遗憾年少情深,终究走散。
遗憾十几年竹马,最终陌路。
遗憾他曾经满心满眼的期许,全部落空。
遗憾他爱了那么久的人,最后亲手推开他。
温阮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修长的指尖死死攥住了衣角,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极力压抑情绪的证明。
面上,他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他松开手,轻轻摇头:“没有。”
过去了,就不遗憾了。
哪怕心底千万不舍,也不能再回头。
轮到沈逾白采访。
镜头对准清冷挺拔的男人。
他坐在树荫下,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主持人同样提问:“沈老师,这一生,你有没有什么特别遗憾的人或者事?”
全网瞬间屏息!
所有人都在等影帝回答!
沈逾白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只留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安静沉默三秒。
空气静谧。
风似乎都停了。
下一秒。
他抬眼,目光并没有看镜头,而是越过人群,有一瞬间的失焦,直直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少年的背影上。
随即,他收回视线,目光澄澈认真,声音低沉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有。”
一个字,瞬间炸翻全网!
“!!!有!!”
“我疯了!影帝有遗憾的人!”
“是谁!!我立刻猜是温阮!”
“绝对是他!除了他没别人!”
“我磕死了!!!”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逾白刚才那一瞬的眼神,连忙追问:“可以简单说说吗?是什么遗憾?”
沈逾白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怅然和隐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像是穿透了镜头,落在了遥远的年少时光里。
那里有蝉鸣,有盛夏,有那个跟在他身后喊“逾白哥”的少年。
“年少不懂事。”
“亲手推开了最不想失去的人。”
“余生所有遗憾,皆源于此。”
一句话。
温柔、沉重、悔恨、落寞。
短短三句话,道尽三年所有隐忍和煎熬。
全网直接哭崩!
“我爆哭!!!”
“原来是他亲手推开的!他后悔了!!”
“年少轻狂,余生皆憾!”
“他真的后悔三年!!”
“死对头是假的!追妻火葬场是真的!!”
不远处。
温阮站在树荫下,清清楚楚听完了所有话。
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他那句 ——
【亲手推开了最不想失去的人。】
【余生所有遗憾,皆源于此。】
心口骤然剧烈一疼。
酸涩、委屈、震惊、茫然,瞬间席卷全身。
原来……
他也会遗憾。
原来……
他也会后悔。
08
采访结束。
直播镜头红色的指示灯熄灭,发出轻微的“滴”声,切断了所有的喧嚣。
工作人员散开,原本紧凑的拍摄现场变得松弛。
林间微凉的风穿过树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脚边发出沙沙的轻响。
温阮站在一棵古老的香樟树下,久久没有动。
斑驳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点,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不明的眼底。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逾白的那句“遗憾”,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三年怨恨,三年执念,三年不肯放下。
在这一刻,彻底动摇。
秦舟悄悄走到温阮身侧,看着少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神色复杂。
作为沈逾白跟了多年的贴身经纪人,也是唯一知道所有内情的人。
这三年来,他看着沈逾白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那个拉黑的号码发呆,看着他在温阮获奖时躲在角落红了眼眶,看着他在听到温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时瞬间紧绷的神经。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温老师。”
温阮回神,转头看向他。
秦舟看着他眼底残留的茫然和那一抹极力压抑的酸涩,心里无比不忍。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当年是沈老师变心,是他腻了,是他不爱了?”
温阮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眼底泛起一层薄红,声音干涩:“不是吗?”
当年那句亲口所说的“腻了”,那句冷冰冰的“不需要了”,难道还有假?
秦舟深深叹气,眼底满是无奈和心疼。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信封。
“言语太轻,解释不清这三年的罪。”
秦舟将信封递到温阮面前,声音低沉得有些发颤:“温阮,你自己看吧。”
温阮迟疑地接过。
信封很旧,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他指尖微颤,抽出了里面那张泛黄的A4纸。
纸张粗糙,带着廉价的质感,上面打印着几行冰冷的条款《自愿放弃演艺前途声明书》。
日期是三年前,那个他们分手的暴雨夜。
温阮的视线急促下移,定格在纸张的最下方。
那里没有签名。
只有一个猩红刺目的指印。
那是沈逾白按上去的。
因为用力过猛,指印的边缘甚至溢出了红色的印泥,狰狞地烙印在纸上,也狠狠烫进了温阮的眼里。
而在声明书的背面,还有一行用圆珠笔匆匆写下的备注,字迹潦草狂乱,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纸张——
“以此身为祭,换温阮星途坦荡,永不相扰。”
轰——!
温阮大脑瞬间炸裂!
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抖,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如千钧,烫得他几乎拿不住。
周围的风声、鸟鸣声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秦舟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不再是抽象的解释,而是配合着这铁证如山的物证,字字如刀:
“三年前,沈家家道中落,资本施压打压。对方拿你的艺考前途、你的未来星途、甚至你的人身安全威胁他。”
“对方明确告诉他,不彻底和你断干净,不亲手废了自己的前途来表忠心,就让你彻底废掉,永远走不上这条路。”
“他那时候刚起步,一无所有,护不住你。”
“他只能签下这份卖身契,用最绝情、最狠心的方式,亲手推开你。”
“他宁愿让你恨他一辈子,也不愿让你被黑暗毁掉。”
温阮死死盯着那个鲜红的指印,视线瞬间模糊成一片血海。
不敢相信!
难以置信!
原来……
原来是这样!
不是不爱!
不是腻了!
是牺牲!
是保护!
是他用自己的所有委屈、所有前途和尊严,换他平安顺遂的前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误解的细节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他想起沈逾白决绝转身时颤抖的肩膀,想起那双在那一瞬间黯淡下去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起这三年来沈逾白身上那些莫名多出来的伤,想起那道手腕上狰狞的疤痕。
三年!
整整三年!
他一个人背负所有骂名、所有误会、所有黑暗、所有隐忍!
任由他怨恨、任由他疏远、任由他永不回头!
他独自扛下一切,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只为了让他能在阳光下毫无阴霾地前行。
温阮喉咙瞬间哽咽,像是被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堵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那张声明书被他死死攥在胸口,纸张锋利的边缘割痛了皮肤,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眼底瞬间爆红,湿意汹涌泛滥,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那泛黄的纸面上,晕开了那个猩红的指印。
心口又酸又疼,疼得快要窒息,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恨了三年、怨了三年、执念了三年的人。
原来一直在默默保护他。
从未变过。
秦舟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上,终于不再隐瞒,继续轻声道尽所有真相。
“那天雨夜,他故意说尽狠话,故意逼你走。”
温阮的呼吸骤然停滞,原本想要抓住袖口的手指猛地蜷缩,指节泛出惨白。
“你走之后,他一个人在家崩溃砸东西,玻璃割破手腕,流了满地的血。”
温阮的瞳孔剧烈收缩,耳畔仿佛响起了那晚玻璃碎裂的脆响。
“他整夜没睡,站在窗边看着你家的方向,站到天亮。”
温阮的喉结艰难滚动,眼眶瞬间酸涩到了极点,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这三年,他零绯闻、零暧昧、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人。”
“他拼命拍戏、拼命登顶、拼命往上爬。”
“他只有一个目的 ,变强,强到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你,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温阮浑身发颤,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默默看着你出道、爆红、站上顶峰。”
“他从不打扰你,从不解释,从不露面。”
“他心甘情愿,让你恨他三年。”
秦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只为护你岁岁平安,前程坦荡。”
一字一句,轻轻落下。
却狠狠砸在温阮心上。
砸得他溃不成军。
原来那道手腕旧疤,是为他而留。
原来他所有的绝情,都是最深沉的温柔。
他以为的不爱,是全世界最深情的守护。
三年怨恨,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心酸涩、心疼、愧疚、悔恨。
他恨错了人。
怨错了三年。
辜负了他整整三年的隐忍和深情。
温阮站在原地,浑身微微发颤,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破碎。
“他为什么…… 从来不解释?”
如果他解释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
他们也不会彼此错过三年。
秦舟眼底酸涩:“他不敢。”
“他怕牵连你,怕对手继续盯上你,怕毁掉你的前途。”
“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愿你卷入半分黑暗。”
“他一个人扛下所有就够了。”
温阮闭上眼,眼泪不停往下掉。
心口疼得密密麻麻。
太傻了。
沈逾白太傻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傻。
傻到独自隐忍三年,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傻到眼睁睁看着他走远,看着他怨恨,看着他永不回头。
也绝不解释半句。
不远处。
树荫下。
沈逾白静静站着。
他早已听到所有对话。
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三年无人知晓的疲惫和酸涩。
他早就做好了永远不解释的准备。
他不需要温阮愧疚,不需要他心疼,不需要他回头。
只要他好好的,平安顺遂,万丈光芒。
就够了。
温阮缓缓睁眼。
泛红的眼眸,直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四目相对。
隔着短短几米距离。
却隔着整整三年的错过和隐忍。
这一刻。
所有隔阂、所有误会、所有怨恨。
全部崩塌清零。
只剩下汹涌泛滥的爱意和心疼。
他再也忍不住,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脚步不稳,眼底含泪。
走到他面前,站定。
声音哽咽沙哑,带着哭腔。
“沈逾白。”
“你怎么这么傻。”
09
沈逾白看着眼前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心疼。
黑眸瞬间剧烈震颤。
心底隐忍三年的情绪,彻底崩裂。
三年伪装的冷静、淡漠、疏离,全部轰然坍塌。
他喉间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阮……”
久违的、温柔至极的称呼。
时隔三年,再次落在耳边。
温阮眼泪掉得更凶。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一个人扛这么久?”
“你知不知道,我恨了你整整三年。”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哽咽着,字字委屈。
沈逾白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动作温柔到极致,小心翼翼,仿佛珍视一生至宝。
“对不起。”
“让你受委屈了。”
“让你恨我这么久。”
“是我不好。”
所有过错,他全部揽下。
他从来没有怪过他的怨恨,从来没有怪过他的疏离。
他只怪自己不够强大,没能早点护好他。
温阮抬头,泪眼朦胧看着他。
“你当年说的所有狠话,都是假的,对不对?”
沈逾白看着他,眼底深情滚烫,无比认真。
“全是假的。”
“从来没有腻过,从来没有不需要过。”
“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只有你。”
一句告白,迟了整整三年。
却真挚滚烫,胜过世间所有情话。
温阮鼻尖酸涩,眼泪不停滑落。
所有心结,彻底解开。
所有误会,彻底清零。
所有错过,终于迎来归途。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伸手,紧紧抱住眼前思念了整整三年的人。
用力抱住,不肯松开。
将三年思念、三年委屈、三年执念,全部拥抱入怀。
“沈逾白。”
“我不恨你了。”
“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你。”
沈逾白身体一僵。
随即,抬手,紧紧回抱。
用力、深沉、克制了三年的拥抱。
终于,如愿以偿。
晚风温柔,阳光正好。
林间安静无人。
两个顶峰之人,终于破镜重圆。
跨越三年隔阂,跨越所有误会。
双向奔赴,此生归你。
两人相拥许久。
温柔、安静、治愈。
积攒三年的思念和委屈,全部在这一刻释怀。
松开的时候,眼底皆是温柔笑意。
所有冰冷疏离彻底消失。
只剩下彼此眼底独有的温柔和偏爱。
直播重新开启。
镜头对准两人并肩归来的身影。
网友刚进来,瞬间察觉不对劲!
氛围彻底变了!
之前的冰冷、尴尬、疏离全部消失!
两人并肩同行,距离极近,眼神温柔对视,氛围甜得要命!
全网瞬间懵了!
「???怎么回事!!」
「氛围变了!!甜度爆炸!!」
「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不冷了!!」
「对视好温柔!!」
「我磕疯了!!和解了是吗!!」
下午任务,双人默契问答。
主持人提问:“两位老师,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不是一直没变?”
镜头同时对准两人。
全网屏息等待。
温阮眼底带着温柔笑意,毫不犹豫点头。
“是。”
从来没变过。
自始至终,只有沈逾白一个人。
沈逾白看着身侧少年,眼底深情藏不住,轻声应声。
“从未变过。”
全网瞬间炸裂!
「啊啊啊双向奔赴!!」
「从未变过!!我哭死!!」
「原来是双向暗恋三年!!」
「死对头是假的!深爱是真的!!」
所有问题,两人答案高度一致。
默契满分,心意相通。
曾经的针锋相对,全部变成极致偏爱。
晚间直播尾声,节目组提问终极问题:
“如果回到三年前,你们最想对彼此说一句什么话?”
温阮侧头,看向身侧清冷温柔的男人。
眼底温柔璀璨,声音清澈认真。
“别一个人扛所有事。”
“以后,我陪你。”
沈逾白看着他,眼底温柔滚烫,字字郑重。
“年少辜负,余生补偿。”
“此生星光万里,唯你归我。”
一句话,官宣一生偏爱。
全网彻底泪崩,热搜霸榜整夜!
#沈逾白温阮双向深爱三年 #
# 此生星光万里唯你归我 #
# 顶峰重逢破镜重圆#
一夜之间,刷爆全网,无人不被动容。
原来娱乐圈最水火不容的双顶流死对头。
是彼此藏了整整三年的深爱和执念。
是隐忍守护,是双向奔赴,是岁月不负深情。
综艺录制圆满结束。
二十天朝夕相处,彻底解开所有过往心结。
两人不再刻意疏离,不再刻意伪装。
坦然温柔,默契相伴。
镜头之外,私下温柔加倍。
曾经错过的三年,他们用往后余生,慢慢弥补。
综艺收官夜,双人同框致谢。
两人并肩站在舞台灯光之下。
两大顶流,并肩而立,星光璀璨。
温阮眼底明媚耀眼,笑容温柔坦荡。
沈逾白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满眼偏爱,一眼万年。
收官采访,记者大胆提问:
“两位老师,今后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全场安静。
全网屏息。
沈逾白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少年。
声音低沉温柔,公开所有偏爱。
“余生挚友,毕生挚爱。”
一句话,官宣所有答案。
温阮笑着看向他,眼底星光璀璨。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从此顶峰并肩,再也不分开。
综艺结束,热度封神。
两人的故事,感动全网,成为娱乐圈最温柔最深情的传奇。
褪去镜头,褪去喧嚣。
私下里,两人终于回归属于彼此的温柔日常。
少年时未能走完的路。
长大后,并肩从头走完。
曾经许诺的合作,终于实现。
一年后。
由温阮编导、沈逾白主演的电影,上映即爆。
拿下年度最佳影片,横扫各大奖项。
电影结尾字幕,缓缓打出一句温柔寄语:
【年少一别三载,所幸归途是你。】
【世间万千星光,皆不如你眼底微光。】
【从此山河万里,岁岁相伴,永不别离。】
电影落幕,全场泪崩。
现实里。
两大顶流,低调相守,温柔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