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人都知道，白家大小姐是个傻子。
傻到什么程度呢？
傻到谢家公子厌恶她，踹她一脚，她还能无视摔倒的疼，站起来继续讨好。
傻到继妹当众羞辱，她也只会站在原地继续流泪。
傻到所有贵女把她当笑话，她还继续当着谢恒的小跟班。
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14岁那年的一场高烧，烧掉了她所有的记忆，她只知道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谢恒，只知道待在谢恒身边很安心。
所以，她认为自己喜欢谢恒。
直到与谢恒成婚前，又一场高烧，让她想起了所有。
想起来两年前，有个人为了救她，从此生死不明。
想起来那个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安安，别怕」
第1章
「白清安，你又把汤洒在我衣服上！」
谢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被吓了一跳，慌忙的用手里的帕子去擦他身上的汤汁，却被他一脚踢开「别碰我！」
我摔倒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掉，周围响起哄笑声。
最先开口的是谢恒最好的朋友沈逸之「恒哥，你这小跟班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一碗汤都端不稳」
周围的人也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听说她十四岁那年把脑子烧坏了，之后就死缠着恒哥不放」「白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怎就出了这么个傻子？」
我无视周围的冷嘲热讽，从地上爬起来，讨好地看向谢恒「阿恒，对不起，我再给你盛一碗」
谢恒厌恶地看着我「不用，你离我远点」
他说完转身就走，沈逸之他们跟在后面。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听着他们若有若无的嘲讽。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从我十四岁高烧后醒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继母说我烧坏了脑子。
我只知道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谢恒，那天他正好来我家找我父亲议事，路过我的院子时，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一瞬间，心口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待在他的身边会很安心。
一开始谢恒还会客气几句，后来就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再也没有和我好好说过一句话。
「姐姐，你怎么又弄得一身狼狈？」身后传来娇柔做作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继妹白清柔站在不远处，她的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清柔......」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我说姐姐啊，你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谢公子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一个傻子，也配跟在他身边？」
我没说话，她又凑近了些「你知道吗？刚才沈公子跟我说，他们打算今晚去醉仙楼听曲儿，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
醉仙楼......我知道那里，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问。
白清柔笑得花枝乱颤「你说呢？带个傻子去，多丢人啊」
说完她也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晚风吹过来，我突然觉得有些冷。
第2章
但晚上我还是偷偷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里灯火通明，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轻柔的琴声，我从后院的矮墙翻进去，循着声音找到他们所在的房间，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恒哥，那个白清安到底怎么回事？整天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你，甩都甩不掉」是沈逸之的声音。
谢恒的声音懒洋洋的「傻子的事我怎么知道」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我看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就是，一个傻子，也配肖想我们恒哥？」
然后就是大家的嘲笑。
我站在门外，手举在半空中，怎么也敲不下去。
「说起来，你们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听说是十四岁那年发高烧烧坏的」
「那她为什么偏偏缠着恒哥？」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最后还是谢恒开口「谁知道，也许是她脑子坏掉之前认识我吧」
沈逸之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她十四岁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认识你？」
「那就更不知道了」
我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谈笑声，突然觉得自己真可笑。
毕竟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缠着谢恒。
每次看到谢恒，心口就会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冲，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所以我只能跟着他，这样也许我就能抓住什么。
可是现在......
我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咦，这不是白大小姐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浑身一抖。
我抬起头，看见醉仙楼的伙计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伙计问。
我刚想说话，雅间的门突然开了。
谢恒站在门口，看见我的那一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白清安，你跟踪我？」
「我没有......」我慌忙站起来「我就是......」
他一步步逼近「就是什么？你是不是有病？我说了多少次，让你离我远点！」
「阿恒」
他突然提高声音「别叫我阿恒！我跟你没那么熟！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的怒吼声把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逸之他们也出来了，看见我这副样子，一个个脸上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沈逸之阴阳怪气的「哟，这不是白大小姐吗？怎么，在家没人陪你玩，跑这儿来找存在感了？」
「我不是......」
「行了行了」另一个公子哥摆摆手「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就是，一个傻子还学人家听曲儿，听得懂吗？」
周围的人都笑了。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谢恒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回了雅间，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把我隔绝在了外面。
我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转身离开。
第3章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我悄悄地从侧门溜进去，刚走到自己院门口，就看见继母刘氏站在那儿等着我。
她冷冷地问「去哪儿了？」
「我......」
她的声音里满是讥讽「又去找谢家公子了？白清安，你没有廉耻心我管不着，别连累你妹妹！」
「母亲，我只是......」
「别叫我母亲！」刘氏厉声道「我可没你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儿！」
她说着就要扬手打我，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夫人息怒」我抬起头头，看见管家周叔挡在我面前「老爷说了，让小姐早点休息」
刘氏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剜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谢谢周叔」
周叔叹了口气「小姐，您何必......」
我低着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周叔摇摇头，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很多画面在闪，可怎么也抓不住，我闭上眼睛，努力去想那些模糊的影子。
好像有人在叫我，他温暖地看着我，我看着那双眼睛，感觉很熟悉。
我猛地睁开眼，心跳得飞快，那双眼睛不是谢恒的，那是谁的呢？我拼命去想，可越想头越痛，最后我只能放弃。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父亲请安。
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父亲和刘氏的说话声。
刘氏说「老爷，清安年纪也不小了，该给她定门亲事了」
父亲的声音淡淡的「嗯，你有什么想法？」
「城西王员外家的儿子，今年二十，尚未娶妻」
父亲打断她「不行，王家门户太低」
刘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城外张家如何？虽然家境差了些，但张家公子是个读书人，将来......」
「不行，张家怕是连聘礼都拿不出来」
我站在门外，听着他们像谈论货物一样谈论我的婚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氏的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老爷，其实我倒有个好人选」
「谁？」
「谢家」
「谢家？」父亲顿了顿「哪个谢家？」
「还有哪个谢家？自然是谢恒谢公子了」
父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胡闹！安安那个样子，怎么配得上谢家公子？」
刘氏笑道「怎么配不上？咱们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更何况......」
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只听见父亲沉默片刻后说「此事我再想想」
我转身要走，却不小心撞到了门框。
「谁？」父亲厉声问。
我只好推门进去。
「父亲，母亲」
父亲看见是我，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来给父亲请安」
「知道了，下去吧」
我应了一声，刚要退出去，刘氏又叫住我。
她笑眯眯地「清安啊，你觉得谢公子怎么样？」
我心里一紧「母亲什么意思？」
刘氏摆摆手「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很冷。
第4章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对我的嘲讽变成了羞辱。
那天下午，白清柔说要带我去参加诗会，我本来不想去，可她非拉着我，说这是难得的机会，可以让我多见见世面 ，我拒绝不了。
「诸位」白清柔站在台上，笑盈盈地看着众人「这是我姐姐，白清安。大家都知道她脑子不太好，但我觉得我姐姐也没有那么傻」
话音刚落，就有丫鬟递上来一张纸。
「姐姐」白清柔把纸递给我「这是今日诗会的题目，不如你也来作一首诗？」
我接过纸，上面写着咏梅二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清柔故作惊讶「怎么了姐姐？没关系的，你随便念两句，大家不会笑话你的」
台下传来窃笑声。
我攥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我......我不会......」
白清柔虚伪地朝着我表示她的担忧「哎呀，姐姐你真的那么笨啊，连首诗都不会作，以后可怎么办呀？」
沈逸之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就是，白大小姐，你不是整天跟着恒哥吗？怎么连他的才学半分都没学到？」
又是一阵阵嘲笑声，我看见谢恒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白清柔摆摆手「算了算了，既然姐姐不会作诗，那我们来玩别的游戏吧」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盒子。
她笑眯眯地把盒子递到我面前「姐姐，你胆子大不大，敢不敢打开这个盒子？」
下面的人都在怂恿我打开这个盒子。
我下意识往后躲，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把盒子塞到我怀里，盖子就这样被弄开了，一只老鼠从盒子里窜出来直接跳到我身上，我尖叫一声，拼命想把老鼠甩掉，可它却钻进我的衣领里。
我大喊「救命！救命！」
周围的人都在笑，没有一个人上来帮我。
「你看她那副样子，真好笑」
「傻子就是傻子，说干嘛就干嘛」
我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终于，老鼠从我衣服里钻出来，我瘫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头发也散了下来。
白清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得意「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我抬起头，看见谢恒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以为他终于要来帮我了，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绕过我，径直走了出去。
「恒哥，等等我」沈逸之连忙跟上。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地上，像个小丑。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有一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照在一个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的少年身上，那个少年背对着我，他的背影很好看，我想走过去看清他的脸，可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
「安安」他开口叫我。
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清泉。
「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转过身来，可阳光太刺眼了，我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他又叫了一声「安安，你要好好的」
我拼命想往前走，可脚下像是生了根「你到底是谁？」
「等我回来」他说完这句话，身影就开始变淡。
我大喊「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可他还是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坐起来，抱着膝盖，一遍遍回想梦里的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谢恒的。
我一直以为，我对谢恒的那种特殊感觉，是因为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忘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谢恒。
那他又是谁？为什么我会把他和谢恒搞混？
我努力去想，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第5章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父亲突然告诉我，谢家派人来提亲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父亲的脸色很奇怪「嗯，谢公子亲自来的」
我心里涌起一股狂喜，可随即又被不安取代，谢恒那么讨厌我，怎么会突然来提亲？
「父亲，他......他为什么要娶我？」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说「是他母亲的意思」
谢伯母？我记得她，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每次我去谢府找谢恒，她都会对我笑。
「那......谢恒他愿意吗？」
父亲说「他自然是愿意的，毕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八。
消息传开后，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白家那个傻子要嫁给谢家公子了？」「谢公子是不是疯了？」「肯定是白家用什么手段逼的......」
各种议论铺天盖地，我走在街上，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不屑，还有嫉妒。
我不在乎，因为我要嫁给谢恒了，虽然他不喜欢我。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沉重一击。
成婚前五天，我去谢府送绣好的嫁衣，走到谢恒的书房外，听见里面传来沈逸之的声音「恒哥，你真的要娶那个傻子？」
谢恒的声音很冷「不然呢？我母亲以死相逼，我能怎么办？」
「可这也太委屈你了」
谢恒冷笑一声「委屈？不过是一桩交易罢了，白家答应把城南那片地给我们，我娶她，各取所需」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嫁衣差点掉在地上。
「那成婚后呢？」沈逸之问。
谢恒无所谓的说道「成婚后？就当养只猫猫狗狗，放后院给点吃的喝的不死就行」
我的心跌落谷底，我转身想跑，却撞上了门口的盆栽。
「谁？」谢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慌慌张张地想逃，可他已经打开了门，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了「你都听到了？」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张脸如此陌生。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蠢，蠢到无可救药」
「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
他冷冷地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的好！白清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整天像个苍蝇一样围着我转，你以为你是谁？」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打断我「够了！」
我转身就跑，跑到城外的河边，我蹲在河边，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我？我做错了什么？
第6章
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了很多画面。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
我看到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看到一个少年，穿着青色的长衫，在花丛中对我笑。
「安安，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安安，我给你带了糖葫芦」「安安，你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我终于看见了那个少年的脸。
那是一张和谢恒有七分相似的脸，可他不是谢恒。
他是另一个人，是我的......
「阿辰！」
我猛地睁开眼睛，窗外阳光刺眼。
我坐起来，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不停地闪现。
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我叫白清安，是白家的大小姐，十四岁之前，我有一个青梅竹马叫林辰，他是林家的庶子，住在我们家隔壁。
我们从六岁就认识了，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他对我特别好，比父亲对我还好，我们约定了，等我十六岁，他就来提亲，可是十四岁那年春天，他不见了。
我们去城外踏青，遇到了劫匪，他为了保护我和劫匪搏斗，最后掉进了河里，河水湍急，我眼睁睁看着他被冲走，我疯了似的沿河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他。
最后我发起了高烧，烧了整整七天，醒来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林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不记得那段最美好的时光。
只记得第一眼看到的谢恒，因为他长得像林辰，所以我才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想要靠近他。
第7章
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那些曾经困扰我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然后我做出了决定，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谢恒，离开白家，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
我要去找阿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谢恒。
「我要退婚」
他看着我，很惊讶地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退婚。」
「你疯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没疯，反正你也不愿意娶个傻子，不是吗？」
他冷笑「我娶不娶，那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看着他，无视他语气里的厌恶「我知道这两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对不起，但你也不愿意娶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吧」
我把林辰的事告诉了他，听完之后，他的表情很复杂。
他慢慢说「所以，你一直把我当成他的替身？」
「是」
「那你现在......」
「我要去找他」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如果找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找」
「如果他已经死了呢？」
「那我就替他报仇，然后陪他去死」
我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谢恒的脸色都变了。
「你认真的？」
「我从没这么认真过」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白清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去找他？」
「总会有办法的」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四年了，他早就......」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要找到他」
谢恒突然不说话了，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好」
第8章
退婚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白清安疯了？居然主动退婚？」「她是不是脑子又坏了？」「谢家公子都不要，她想干什么？」
白清柔更是气得跳脚「姐姐，你是不是傻了？谢公子那样的人物，你居然要退婚？」
我没理她。
父亲气得要打我「你这个逆女！你知道这门亲事费了我多少心思吗？」
我看着满脸怒气的父亲「父亲，您真觉得用一块地换这门亲事是好事吗，逼着谢恒娶一个傻子，地到手后，您怎么保证他回过头来不会报复逼他成亲的白家」
我顿了顿「而且，万一哪天谢恒有了喜欢的人，那么白家就是他迎娶心上人的阻碍」
父亲看着平静分析的我，冷静下来「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那块地不用拿回来，就当送给谢家的补偿，就说之前逼婚实属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后觉得此举不妥，决定将白家小姐送往南方治病，然后为避免耽误谢公子，自愿退婚，这样既保留了与谢家的情分，也许能让谢家高看白家一眼」
看着正在思考的父亲，我跪在地上「女儿愿意去南方」
父亲一脸了然「所以，你决定退婚就为了去南方？」他顿了顿「你要去找林辰？」
我不意外父亲能猜到，毕竟当时他也是默许了我和林辰的来往。
「是」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年是我对不起你，你走吧，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给他磕了三个头，然后离开了白家。
第9章
离开京城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背着包袱，骑着马，沿着当年那条路出发，一路上，我不断回忆着两年前的事。
那些被我遗忘的记忆，如今全都回来了，我记得林辰最喜欢吃糖葫芦；记得他怕痒，每次挠他痒痒他就会求饶；记得他练字的时候喜欢咬着笔杆；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小酒窝；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安安，别怕」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在心里默默祈祷「阿辰，你一定要活着」
我找了三个月，走过了一座又一座城市，问过了一个又一个人。
可始终没有林辰的消息。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救了，还有人说他去了南方。
我几乎要放弃了，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一个老人。
「你找林辰？」老人眯着眼睛看我「是不是个子高高，长得挺俊的那个小伙子？」
我的心跳加速「您见过他？」
老人指了指镇子外面「见过，他在山上住」
「山上？」
老人说「那孩子命苦，掉河里摔断了腿，后来就一直住在山上，不肯下山见人」
「摔断了腿？」
「是啊，成瘸子了」
我愣在那里「林辰......成了瘸子？」
「姑娘，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老人愣住了，然后叹了口气「去吧，他在山上等你」
第10章
我上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山上有一间小木屋，屋里亮着灯。
我站在门外，心跳得厉害，抬起手，却不敢敲门。
我心里想着，万一他不认我呢？万一他不想见我呢？万一他已经有了别人呢？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男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脸上多了几道疤痕，右腿明显短了一截，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两年前一样。
「安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
「阿辰......」我扑上去抱住他，哭得泣不成声。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也哭了，紧紧抱着我，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是」
我们就这样抱着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他把这两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我。
原来那天他掉进河里后，被水流冲到了下游，被一猎户救了，可他的腿受了重伤，落下了残疾，他回来找过我，可那时我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说「我远远看过你一次，你跟在谢恒身后，笑得那么开心」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所以我就躲到这里来了」
我握着他的手「对不起，我不该忘了你」
他笑了笑「不怪你，你能想起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阿辰，跟我回去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这个样子......」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
「可我是个废人了」
我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你是我最爱的人」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安安......」
「跟我回家吧，我们重新开始」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我们在小镇上举行了婚礼，没有热闹的排场，只有几个邻居和那位给我们牵线的老人。
我穿着自己缝制的嫁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可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拜堂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我，眼里满是温柔。
三年后，我和林辰在小镇上开了一家茶馆。
他的腿虽然还是不太方便，但已经能丢掉拐杖走路了。
每天早晨，我都会帮他泡一壶茶，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看他招呼客人。
「老板，来壶龙井」
「好嘞，稍等」他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茶叶。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过去的事，想起那些被人嘲笑的日子，想起那些流过的眼泪。
可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找到了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安安，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啊」
他笑了，右边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傻瓜」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和他的人一样。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